Chapter Text
1
外頭天色漸暗,街道的燈籠一盞盞亮起。
村田只是想在參加祝言式前找個地方歇腳,卻沒想到,目光一抬,就看見坐在角落的男人。
冨岡義勇帶著淡淡的笑意,微微頷首向他打招呼。
藍色眼睛映著搖曳的燈火,竟帶著幾分溫柔。
村田怔住了,心口忽然一緊。
2
村田還依稀記得最終選別時那個膽小愛哭的少年。
滿臉是淚,手裡緊握著日輪刀卻止不住顫抖。
記憶中還有另一個模糊的身影,錆兔,永遠自信而挺拔地站在最前頭。
而那時的冨岡,曾經笑著站在錆兔身旁。
那笑容,村田從未忘記。
就如那血紅的夜晚一般刻骨銘心。
錆兔沒能在最終選別中活下來。
而再聽到冨岡的消息時,他已經是水柱了。
「沒表情的木偶。」
「像風平浪靜的海,連一絲波紋都不見。」
「沒有血,也沒有淚,冷漠得不像人。」
這些評語流傳在隊士之間,村田自然也聽過。
即使加入鬼殺隊後,村田並沒有和冨岡共事過幾次,他也能從遠遠的觀察裡感受到那份「距離感」。
訓練、獵殺鬼、無止盡的訓練,拼了命的獵殺鬼。
他的生命中似乎只剩下這些。
不曾放鬆、沒有娛樂,就像與人交際也是浪費時間。
村田一直看著那個冷漠孤絕的背影,始終沒辦法向他搭話。
冨岡彷彿在自己與他人之間劃了一道深深的界線。哪怕是柱,也鮮少有人能真正與他親近。
村田原以為,自己不會和冨岡再有交集了。
那人是高高在上的水柱,而自己只不過是普通的一名隊士。
在無數的戰鬥後,他甚至覺得,冨岡應該早就把他給忘記了。
直到冨岡喊出他的名字為止。
那聲音清晰而篤實,讓村田愣在當場,心底某處深埋的記憶與感情,被猛然牽動。
冨岡居然還記得他⋯⋯讓村田感動不已。
此後,他們偶爾透過鎹鴉往來信件。
聊一些見聞,一些來訪的人,都是平淡無奇的瑣事。
所以,當鎹鴉再一次停在窗邊,村田只是下意識地拆開信封,並未多想。
直到確認字跡的瞬間,呼吸卻驟然停滯。
信上寫著,冨岡義勇即將舉行祝言式,特此邀請他前來。
冨岡在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特地邀請了他。
眼前這個微笑的男人,並不是冰冷的「水柱」。
而是那個曾經與錆兔並肩而立的少年。
3
「好巧,在這裡碰到你。」
冨岡微笑著說。
「對啊,真想不到。」
村田說:「恭喜你,要舉行祝言式了。」
冨岡神情一滯,低下視線,唇角卻依舊彎著弧度。
「謝謝你。」
那抹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真切。
他們久違地小聊了一番,話題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都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常,卻讓村田感到安心。
原本村田還擔心,少了一隻手,而且是慣用手的冨岡,在生活上會不會遇到什麼不便。
然而眼前的他,動作熟練得幾乎讓人忘了這件事。
冨岡隻手就能揭開風呂敷,輕巧地打開食物的盒子,動作自然流暢,不帶一絲停頓。
隔壁桌的老婆婆不慎將手中的包袱滑落,冨岡起身,俐落地彎腰將東西拾起,遞回去時還順勢扶了她一把。
哪來的美丈夫啊,連老婆婆都忍不住春心萌動的微笑,彷彿看見花朵盛開之類的錯覺,畫面養眼的讓人生氣。
村田忍不住脫口而出:「所以你正要去約會嗎?」
「咦?」
冨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被這樣問。
「太明顯了吧。」村田指了指他那一身,「這樣的,不是去約會,還能是什麼?」
應該說,村田想要不注意都很難。
村田早已習慣了冨岡總是穿著鬼殺隊制服的模樣。可眼前的人,換上了素淨卻雅緻的流し。
羽織雖是素色,卻能看見生地上隱隱浮動的細緻花紋,隨意地披在肩上。和服的袖口呈現淡淡的漸層水色,其上繡著綻放的朝顏,與深綠的襦袢相映成趣。藍色的腰帶將腰身束得挺直而優雅。
彷彿換了一個人。
不,不是換了,而是將那張本就好看過分的臉,更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
冨岡會被人稱作「沒有表情的人偶」,其實不只是因為他話少。
殘酷的理由在於──他那張臉,實在好看。
線條冷冽卻細緻,五官端正,平日裡不笑不語時,自然就給人一種「人偶」的錯覺。
可如今,他自然地微笑,又特意打理過裝扮,殺傷力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即便斷了一隻手,他依然是個無法忽視的好看男人。
不只是漂亮,而是一種歷經磨難後仍舊挺立的姿態,讓人下意識不敢輕視。
村田心裡忍不住浮現一個念頭。
這樣的男人,有了祝言的對象。
到底是哪個女子,讓冷漠無情的水柱動心了?
但有那張臉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村田忍不住咬牙切齒,可惡啊他還是單身呢。
冨岡怔了怔,微微移開視線,耳尖泛起不易察覺的紅。
「我在等人。」
冨岡低聲說著。
村田愣了下。沒有否認,這不就等於承認了嗎?
居然讓冨岡露出這種表情,婚前這麼甜蜜,真讓人嫉妒。
冨岡卻在這時忽然抬起了頭,眼睛一亮。
「你回來了。」
村田下意識跟著他的視線望去。
只見一道人影正從街頭走來。
迎著晚風而來,腳步鏗鏘有力,眼神銳利,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被割裂。
村田想像中溫柔婉約的女子形象碎掉了。
⋯⋯怎麼會是風柱大人?!
4
即便身為同期,村田和冨岡幾乎沒有交集,更何況是另一位柱。況且那位風柱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壞脾氣,性情剛烈,讓人敬畏之餘卻也下意識地保持距離。
站在冨岡身前的不死川實彌,村田實在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風柱和水柱,在鬼殺隊是出了名的勢同水火。
不論大小事都能吵得劍拔弩張,不歡而散只是最好的結果,更多時候甚至拳腳相向,鬧得不可開交。
剛剛冨岡承認了,他們在「約會」,沒錯吧?
現在又是什麼情況啊?
不死川雙手交握在胸前,低頭看著冨岡,順手就拿走了冨岡懷裡的包袱。
「回去了。」
他伸出手。
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動作,可村田卻幾乎屏住了呼吸。
在所有人的印象裡,風柱的手總是帶著狠勁、凌厲,仿佛永遠只會用來揮刀或揍人。
然而此刻,那隻少了兩根手指的手,卻安穩而堅定地朝冨岡伸去。
更讓人震撼的是──冨岡同樣自然地抬起手,毫不遲疑地握住了它。
就像這個動作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一樣,熟悉到沒有一絲間隙。
那個向來給人強硬印象的男人,動作卻格外小心。
在不死川的攙扶下,冨岡緩緩站起身來。
村田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剛剛那個健步如飛的傢伙哪裡去了啊!花朵和泡泡之類的幻影又是怎樣啦!
冨岡轉過身,微微一笑。
「那麼明天見。」
「呃!好!」
村田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冨岡是對自己說的,連忙點頭回應。
然而還沒來得及感動太久,他就感覺到一股壓迫感。
不死川順勢一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銳利的眼神,宛如刀鋒,讓村田後頸的冷汗「唰」地竄了出來。
短短一瞬間,他彷彿又回到了某次聯合訓練的場景。
被風柱大人毫不留情地爆打、骨頭都要散架的痛感,連喉嚨深處都泛起想嘔吐的酸意。
媽呀!怎麼光是被看一眼,記憶就復甦了!
「認識的?」不死川淡淡地問。
「對啊,我有邀請他參加,明天的⋯⋯」
冨岡往不死川的身邊靠近,上身微傾,耳語放得很輕,看起來有些難為情,又很開心。
像是要聽清楚似的,不死川也偏過頭,將手搭在冨岡的腰側。
距離近的過分。
村田愣在原地,腦中「咔」地一下像拼圖般連了起來。
明天的祝言式⋯⋯難道說⋯⋯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村田幾乎是脫口而出:
「恭喜兩位!冨岡!風、不⋯⋯不死川先生!」
不死川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村田會這麼直白地道賀。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低聲開口:
「嗯,謝謝。」
那一刻,不死川的臉上浮現微笑。
不是訓練場上令人發抖的冷冽,也不是獵鬼時嗜血的狠勁。
而是沈穩、安定,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
村田看得呆住了。
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模樣,自然得就像本就該如此。
「我就說他是好人吧。」
「為什麼反而是你這麼高興。」
肩並肩,步伐一致,他們走出了甘味處。
兩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握在了一起。
街道的燈籠搖曳,映照在兩人背影上,將那份親近與默契烙得格外清晰。
5
村田最後看到的,是他們牽著手,走進夜色裡的背影。
燈火搖曳,溫柔得像是夢境中的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