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王敏辉和郭虹旭到庆功宴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前后三桌四五十个人，大部分看起来酒过三巡，靠门口的地方已经有男人开始勾肩搭背地拍着胸脯唱歌。两人侧着身经过的时候郭虹旭摆出一副笑脸连连鞠躬，手却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王敏辉的卫衣后摆，把人拽得离自己近了一点。
郭虹旭也是这一两年才开始能不动声色地参加这类应酬。在节目里时，庆功宴还是大家一群群一簇簇地闹着玩，毕业以后他搬到上海才发现应酬远不是他以为的吃饭。他第一次看到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桌布下把手放在他身旁女演员大腿上的时候直接站起来骂，经济人在旁边拉都拉不住。后来一段时间确实再没人找他去应酬，他也乐得清净，多了时间琢磨角色准备面试。面试现场聊得不错，但过了几天选角导演给他发来抱歉的微信。一两次时他安慰自己是缘分没到，次数多了才悟出一点不对。
实在闲得无聊的时候他就去朋友的排练室探班。那时候节目的余热还在，大多数人在排练室、剧场和音乐会现场连轴转，招待他有心无力。他是一次面试完下楼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排练室里传出来，探头进去看，是王敏辉在练歌。王敏辉看到他先是吓了一跳，不过神情很快放松下来。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有几个月没见，上次猎魔人凑齐直播还是之前一年的圣诞节，直到这次又碰到。郭虹旭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王敏辉不是他需要寒暄的人，但他当时也没法开口和王敏辉聊更亲密的事，他总觉得两人在节目里各有更相熟的人，彼此则像是上学时候经常同课的朋友。
好在王敏辉没有这么多心思，他很快拉着郭虹旭开始讲东讲西，从最近在排练的剧有首歌很难唱到他昨天新发现的好吃薯片口味，说到兴起处甚至笑倒在他身上，郭虹旭也被带着笑起来。王敏辉问他这么晚来这里干嘛，郭虹旭实话说刚刚在楼上面试，王敏辉显得有点惊讶，报了个音乐剧的名字，郭虹旭点点头，王敏辉倒抽一口气。
听说那个剧组工资……王敏辉没说下去。郭虹旭点点头，学刚才制作人的腔调说，哦虽然我们组初期是不给演员提供报酬，但后面如果票房好演员会有分成的，你们也可以鼓励朋友来看呀。
分成，我靠，骗鬼呢，郭虹旭忿忿地说，身子在椅子上滑下去。
诶，王敏辉突然意识到，坐直身体问他，你也开始面音乐剧啦？
郭虹旭嗯了一声，想了下还是没说应酬的事，随便编了个理由，王敏辉也没再问。几天后他在床上瘫着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点进去看，是王敏辉发来的，说，有个戏在招人，你要不要来试一下？
已经快五年了吧，郭虹旭在应酬的角落里和王敏辉挨着坐下的时候想。他最后成功面上了那部戏，和王敏辉同卡，从那之后他们俩总能合作，王敏辉来他家的次数多到人还在上楼梯的时候霹雳就能认出他的脚步声然后兴奋地叫。他还帮王敏辉搬过两次家，第一次搬的时候王敏辉没舍得叫搬家公司，两人来来回回四趟地铁才搞定，最后累到躺在新家的客厅地上不想动，王敏辉有气无力说哎呀真的辛苦啦你接下来一周午饭都我请好吧，郭虹旭说别了你别再搬家就行。结果一年后王敏辉在新戏的排练室上来就搂他胳膊，亲热地叫旭旭，他就知道又是大事不妙。
郭虹旭刚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王敏辉就被相熟的制作人叫到隔壁桌。他扫了一眼两个人离开时挽着的胳膊，接着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已经冷掉的菜。他一只耳朵放在隔壁桌，但说话声都混在一起无法分辨，他只能听到时不时传出的哄笑声。十几分钟过去王敏辉还没有回来的意思，酒倒是被人起哄着喝了两杯，看到王敏辉面前的酒杯被第三次灌满的时候他有点坐不住，猫着腰拖了把椅子去坐在王敏辉旁边。王敏辉余光看到他过来，在桌子下轻轻捏了下他的虎口，意思是自己还清醒，他松松了回握一下。
突然对面一个中年男人点名让王敏辉唱一段，郭虹旭不认识他，但看人呼来喝去的样子应该是某个投资人。他看王敏辉脸上闪过一丝僵硬的神情，但很快站起来唱了几句，甚至显得落落大方。没想到对面人得寸进尺，一首结束了不许王敏辉坐下，竟又点了一首歌让他接着唱。他已经看不下去要起身，王敏辉在他肩膀上发力摁一下示意他不要动，随即真唱起来。
郭虹旭只能抬头看着他，还在节目里的时候他就发现王敏辉唱歌有种特殊的投入感，让人想听下去，至少他很愿意听。王敏辉唱完第二首之后终于坐下，旁边人凑过来和他讲话。郭虹旭心思还在对面投资人身上，隐约听到那人说什么声音细，像女生的话，他盯着对面人，终于听清楚一句完整的话，但这种嗓子在床上肯定好听。话音刚落周围一群人哄笑起来。笑声太大，他感到本来在和别人讲话王敏辉微微地顿了一下，终于怒气冲到头顶，拍桌子站起来。
你们说什么呢，没看到他不喜欢这样？
宴会厅安静了一下，郭虹旭在那一瞬间感到后悔。他上次以为自己做了好事，结果后面有次面试时碰到那个女生，她特意选了离自己最远的地方站，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去问经纪人。
虹旭，菲姐叹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就是愿意玩这个游戏？
他现在又想起这句话。他觉得王敏辉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但万一他愿意呢？宴会厅只安静了几秒，有人打了个哈哈，气氛很快恢复如常，对面人瞪了郭虹旭一眼之后点上了新的烟。倒是王敏辉拉拉他袖子说，我们溜吧。
等车的时候郭虹旭往王敏辉的方向瞟了几眼，他正在玩消消乐，时不时退出来看车到哪儿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回郭虹旭家的路上他们没怎么聊天，郭虹旭一打开门王敏辉就从包里掏出给霹雳买的零食，一人一狗在木地板上滚成一团。郭虹旭拿来王敏辉的杯子给他倒上水，等人玩得差不多了去填上狗粮，再打开投屏放上两人上次没看完的番。王敏辉在沙发上瘫成一条吭哧吭哧啃薯片，郭虹旭看番看得心不在焉，终于等到下一集加载的空隙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啊？王敏辉茫然地从薯片袋里抬头。
就是，我知道我刚刚不应该吼那个人，但他实在太过分了，我一时没控制住就......郭虹旭解释道。但我会负责的！他急忙道，我会和所有我认识的制作人推荐你，如果实在不行我这里还有个房间空着……
不是，王敏辉反应了一会直起身打断他，我和你生气干嘛？我生气也应该和他生气吧，傻逼一样的。他斟酌了一下，接着说，但你也可以......不要总这样，我是没关系啦，但上次人家不是没领你情吗。
不是，郭虹旭惊讶地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上次的？
菲姐和我说的啊，王敏辉答。
郭虹旭大脑宕机了一会，他感觉到自己开始脸红了。
那......那你当时让我去面《信》也是因为这个？他问。
啊？我推荐你是因为你唱得好啊，而且最后不是你自己面上的吗？王敏辉反问他。
哦，郭虹旭才反应过来，他徒劳地用手背蹭一下通红的脸，对自己刚刚这一出有点尴尬。
王敏辉被他他一秒十个假动作逗笑，看到郭虹旭被传染地也笑起来以后笑得简直要倒地。不管的反正我要搬进你这里你给我付房租，王敏辉笑完又拿起薯片来吃。
哎呀你好烦，郭虹旭撞他一下，王敏辉又笑倒在沙发上，因为笑得太厉害甚至咳嗽起来。郭虹旭把人拉起来拍他的背，又把水递过去，看人好了眼睛才又转回到电视上。
郭虹旭，两人安静地看了会电视，王敏辉突然叫他。没事你接着看。
旭旭，过了不到两分钟王敏辉又叫，你把眼睛闭起来。
郭虹旭乖乖照做，下一秒他感觉王敏辉嘴唇贴上来。
他第一反应是王敏辉嘴唇有点干，亲了几下才回过神来。
不是，他连忙往后退，我不是要这个。
诶你搞搞清楚，是我要给好吗？王敏辉嘴嘟起来轻声说。
哦，哦，郭虹旭糊里糊涂地点头，在鬼使神差要凑上去的前一秒控制住自己。那你……那些人怎么办？
哪些人啊？王敏辉问。
就是……周士原他们。
那你和董攀怎么办？王敏辉反问。
我和他都多少年没见了！郭虹旭差点跳起来。
那我和周士原也多少年没见了，王敏辉回击道。
我不是……对不起，郭虹旭小声说，伸手去抓他的手，把人又拉近。两个人亲着亲着倒在沙发上，郭虹旭亦步亦趋，王敏辉指头碰到他T恤下面的一点皮肤他才敢上手去脱人身上的卫衣。他用手一寸寸去摸王敏辉裸露的皮肤，发现摸到腰侧人会轻轻地弹一下，就反复去摸。
哎呀你烦死了，王敏辉在他唇齿间小声抱怨，快点呀，一边说一边拉着他的手向下摸。
其实根本没做到最后，因为家里什么都没有。但看着王敏辉套着他找出来的新T恤在他旁边躺下的时候，郭虹旭还是有点恍惚。两个人各自刷了会短视频，王敏辉还在跟着抖音学新歌，他就下床把顶灯关了，只剩床头灯还亮着。
你干嘛？王敏辉捉住郭虹旭正往旁边环的胳膊问。
人家不是都说要这样吗？郭虹旭挠挠头说，那个aftercare。
但是你这样我会痒，王敏辉一边憋笑一边说。
这样吧，王敏辉伸长手把床头灯按灭，郭虹旭感觉到一颗头毛茸茸地靠过来，接着王敏辉的手就搭到自己腰上。
我抱你也算吧，他说，凑上来在郭虹旭嘴角亲了一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