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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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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13
Words:
3,019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219

汉官仪

Summary:

悲惨的荀友若先生袁营打工生活。

Work Text:

  话说东汉末年,董卓动乱,西迁长安,把个好生生的雒阳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金银珠宝,绸缎纨绮自不必提,秘府所藏书卷也一概焚毁。里头别的书倒不算要紧,偏生有一本《汉官仪》,乃是西汉建国的时候由丞相萧何定下的,朝中文武都列在上头,除品级、俸禄、服色、车驾一干事物等,又额外有一卷定着百官淫戏的规矩。后来萧规曹随,凭着这一卷《汉官仪》也保了大汉二百年太平。光武以来,西京来人将一干文书奉入东京,就有一卷儿《汉官仪》,光武得之大喜过望,当下招了云台二十八将亲身试验了一番,奉为经典,又保东汉迄今也将有二百年了。

  为何说的这样一卷书来?却有道理在。俗话说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自从失了这卷经典,汉室天下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地江河日下,诸侯并起讨伐国贼董卓,也奈何他不得。

  便有仁人志士泰山太守应劭,因幼时随祖父读书,曾见过上等丝绸上录的抄本,因不忍见汉室零落,天子蒙尘,便闭关九九八十一天将《汉官仪》一卷默写成册,成书虽有谬误也相去不远,即日广布天下诸侯处,志在扶汉。割据北方的有一路诸侯,是冀州的州牧,叫做袁绍,原是四世出三公的家族,海内驰名,当日得了应劭默下这书,咂摸道:“我自幼也是在皇宫内院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虽然知晓府主门吏之间需如此这般揣摩,却不知里头还有这样深的门道。”当下思想起他冀州的谋主谋士数人,因吩咐道:“请荀沮田许、郭辛审逢八位先生过府一叙。”苍头道:“敢问的明府,先生们问起端的,小人如何言语?”袁绍道:“说我得了礼书,要给先生们补上聘时的礼节。”苍头去了。袁绍吩咐杀猪宰羊准备美酒,张罗宴席,又叫人把正堂装点了红绸喜贴,案上点一对儿香蜡红烛,自去后堂沐浴更衣。等他洗好身上穿件贴身丝绸小衣儿出来,便听报谋主荀谌、别驾沮授并其他几位先生已到了。

  袁绍面皮滚烫,到底在外头裹了件袍儿,出去迎客。八个先生分列两边入座,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袁绍葫芦里头究竟卖的什么药。为首那先生面白如玉,眉眼俊俏,才胜良平,人似芝兰,叫做荀谌,为人机警有智谋,正是颍川郡天下闻名的大儒荀淑第二子的儿子,在兄弟中间排行第四,上头有一个哥,下头有一个弟。荀谌拱手道:“不知府君有何见教?”袁绍原先不肯说,只劝众人饮酒。等到酒过三巡几个先生都喝得脸上发红,浑身发燥,眼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终于放下酒盅儿,长叹道:“好先生,你也叫我一声府君,岂不知府君府君,正是夫君的意思哩。”众人吃了一惊。许攸眼珠子一转,道:“说的哪里话?我还唤你一声本初,岂不知本初本初,本来就是个雏儿,哪里来的你的夫君?”袁绍被他气得笑了,骂道:“就你的嘴巴儿尖利,稍时少不得罚你一罚。”他将应劭处得来的《汉官仪》拿去与众先生传阅,传到许攸手里时,他脸上的汗珠儿滚的下雨一样。等传完了一圈,袁绍起身到后头案边儿把红烛点了,对众先生道:“汉室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君臣就是如夫妻一样的关系。从前少这一本《汉官仪》,不晓得事,白瞎多少日子没能和先生们圆房,是我的不是,今日给先生们赔罪了。只是依着我的意思,咱们匡扶的是大汉,汉官的礼节就不能丢,因此一概礼节今日还是补上的为好。若从了我,一切原样儿的好说;若不从我,先生们却没命回去了。”当时跪在席上,扭头撩开外袍,把一双不着寸缕的大腿连着肉臀白花花地露在外头。荀谌与沮授等人一对眼,哪还不晓得袁绍的心思,当下长叹道:“原是依照的《汉官仪》,却不得不从了。”沮授老泪纵横:“要与府君道一声冒昧。”话音还不曾落下,便听见呸呸两声,许攸往两个巴掌里头吐了唾沫,撩起袍子往身下一搓,提枪往袁绍身后去了。有一首诗歌为的证明:

  卢橘杨梅次第开,府君云雨结珠胎。可怜奇谋八先生,尚思为国戍轮台。

  袁绍与诸先生次第结成了礼,便放他们离去,只一个许攸,因心里含怨,骑在许攸身上多多戏耍了几回,直将他要得浑身战栗双脚儿打软,破破烂烂地叫人搀回去不提。荀谌回家洗涮了身子,忽地听下人来报,说在冀州境界里接到了他五弟,想有三日上下便能到邺城里。荀谌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日也盼夜也盼,果不然第三日午后得了消息,说他五弟荀彧已带了阖家老小迁到邺城来,人就在城门口。荀谌忙告了假去接,等到一家人安顿下来时,已经将要入夜。荀谌带了几个年轻一辈的族人到暂住正房的荀旉那儿问接风洗尘的事,他那亲亲的八叔荀旉年近七十,是族里第一说得上话的长辈,老头儿半靠在榻上,眼皮子都快要合在一起了,荀谌只得道:“原本要与族里各位叔叔接风洗尘的,谁道家当这样繁琐,只恐叔叔们一路奔波,今日已疲乏得紧了,接风的宴席我改日一定新备了,先叫叔叔们好生歇息。”荀旉拍了两下荀谌的肩膀:“好侄儿,便是有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此时也不如一张席子叫我安稳。”荀谌出了门,叫了桌酒菜与几个年轻力壮,精力充沛的小伙儿吃喝一回。月上中天的时候推脱不胜酒力,与荀彧回房睡了。

  因荀旉住了正房,荀谌便与荀彧睡在一处。天下动乱一起,兄弟二人几年不曾相见,彼此都有不少的话儿要说,熄了灯躺在席上,一直说到子正时分。却不知怎的忽然提到了这冀州的主人袁绍头上,荀谌当即长叹一声,道:“自家兄弟,我与你实话实说。眼下的冀州么,家里老小到此地避难,我自然赞同——虽而北边有个公孙瓒虎视眈眈,可比起东边群狼环伺的徐州,南边与袁绍要争个高低的荆州总要好上不少。可是兄弟,非是哥哥不愿见你的好,不肯引你见袁冀州,实在是……唉!”

  荀彧听着话茬儿不对,一骨碌爬起来点上灯,便见着荀谌眼角淌着热泪,大惊道:“哥哥!可是那府主与你气受了?”从外衣怀里摸出一方绢布帕子,还带着熏衣的香气,与荀谌细细点了眼角的泪意。荀谌紧紧握住他手,几番欲开口而不能,最后下定决心,咬着牙长叹:“为兄已叫那袁冀州玷污了身子去。”便将袁绍得了卷《汉官仪》,将八位先生哄进府里,威逼利诱,一齐夺了人家腰带,生生坐上去享乐的事儿说了。荀彧怒道:“好个袁冀州,这等事情,哪里有强买强卖的理。”荀谌叹道:“依他家四世三公的见地,那事儿便如同饮酒一般,也是写在《礼》里头的东西。劝人饮酒,旁人不喝,便是不给他面子;劝人行那事,旁人不愿意,便是不肯做他的府吏。旁人见了他的臀,又不肯与他苟且,他便要起杀心,连回去的命也无有了。难做,委实的难做!”荀彧兄弟两个一母同胞,自小儿便要好,此时感同身受,一齐陪着垂泪:“苦杀了我的哥哥。”荀谌道:“寄人篱下便有诸多苦果,须得吞落肚里。兄弟,做哥哥的却不舍得你去吃这份苦。”荀彧暗暗记下,发誓道:“哥哥放心,我必不往袁绍房中去。”这后头一连几日,得了空,荀彧便琢磨东下兖州,投靠旧府主刘岱好平息动乱的事儿。

  却说另外一头,袁绍得了他谋主荀谌府中的消息,忙令人请了荀谌回话。袁绍道:“先生已与我做了真夫妻,怎么家里叔叔兄弟到了,却不肯知会为妻的一声,委实的不将我当一回事。”荀谌告了一回罪,袁绍又道:“我听闻你有个兄弟号称王佐之才,可一齐到冀州了?怎不与我引荐?”荀谌道:“府君听得谁人嚼舌根,不曾有这号人。”袁绍冷笑道:“敢情是何伯求胡乱嚼舌根了。”那何伯求与家里关系向来亲密,又是袁绍昔日做党人生意的同志,荀谌因此没别的话说,只好恳求道:“家里兄弟志不在此,望府君成全。”袁绍把嘴一撅:“伺候好了自然成全。先生肯将兄弟与我爽利一回,我还要什么先生的兄弟。”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芯儿与荀谌看,将这好人吓得一个趔趄,夺门而逃。

  待回了家,荀谌叫人去请荀彧,老苍头说不在家,一问去处,说是到郭图府上宴会去了。老苍头道:“可用小人编个由头,请五公子回来。”荀谌道:“也不急一时。”又说:“五弟回来请他见我。”转到老叔荀旉屋头里去问安。天色擦黑的时分荀彧终于到家,他见了荀谌,道:“哥哥有事嘱咐?”荀谌看他衣角褶皱,脸上还带着三分醉意,想是没少在席间与人共饮,放在平时可不会留意不到这些儿事。便伸手与他抚平了衣服:“喝到这时候?那郭公则的宴席上有什么样的宾客什么样的美酒,把我兄弟的魂儿都勾走,叫哥哥在房里好等。”荀彧噗嗤一笑,拉着荀谌一同坐下,道:“甭管是东道的郭家、咱乡党的辛家、沮田二先生家人,还是他冀州的崔、甄两家,哪个人物都比不上咱自家哥哥分毫风度。适才与他们小酌片刻,闻得哥哥有请,即刻回来了。”荀谌回抓着他手,连连叫了几声好,眼泪蓦地扑簌簌落下来。

  荀彧一惊:“那袁本初又给哥哥受气了!”荀谌哭道:“兄弟,动乱以来你我二人分别日长相聚日短,好生苦的命也。我何尝不想长久相依,怎奈那袁本初淫心不死要汚我兄弟身子。唉!唉!唉!听闻陈元方在徐州隐居,我跟老叔叔讨了封信,你即刻收拾了行囊,明日一早南下投奔他去。车马扈从我都与你备好了,都是自家的老人,通关的文牒一并放在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