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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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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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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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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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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怜】鬼王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Summary:

原著向婚后。
1、到底是哪只鬼那么幸运,能被大伯公吃掉呢?
2、为了被哥哥吃掉,三郎们打起来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谢怜在鬼市大街上被一只精怪叫住了。

对方搓着手,道:“大……大伯公,啊不,谢、谢道长……”

谢怜看出它的激动和紧张,便温声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似乎更激动了,嘴巴开开合合,越发结巴了,干脆猛一鞠躬,双手高举过顶,将一罐子送至谢怜眼底。

“这是……”谢怜定睛一看,看到罐子里装满了黑漆漆的糖球,“鬼气糖球?”

原来,这精怪是鬼气糖球铺子的老板,之前它的铺子被一只怪东西袭击了,是谢怜救出它,又帮忙收服闹事者的,今日,这老板便是来道谢,顺便送礼的。

他看了眼那黑得发亮的糖球,心想,这可不能随便吃啊,吃了嘴里发臭,那还怎么亲三郎呢?只得笑着婉拒。

那老板又道:“不吃也行的,可以拿来玩儿。”

谢怜好奇了,道:“这要怎么玩?”拿来当弹珠吗?

老板当场从罐子里取出一颗糖果,随手一捏,那糖球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了。

“很多客人买回去就是为了捏着玩儿,据说很捏完,会感觉到舒缓,心情也会变好。”

“……”

谢怜心想,那我就更不需要这些了,因为我只要看到三郎,便会心情愉悦,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于是他再次婉拒。

回到千灯观的时候,他看到花城在练字。这倒是有些难得,他微微一笑,准备过去夸夸他。

花城一见他便展颜一笑,主动将自己的大作递给他,道:“哥哥,我写得好不好?”

谢怜一看,只觉一股歪风邪气扑面而来,刮得他脸上的微笑都凝固了一瞬,他想,三郎的字真是一如既往地无药可救呢,但话不能直说,便道:“嗯,三郎的字,风格越发突出了呢。”

大概也知道对着这些鬼画符编出赞美之言,实在是很为难人,花城便转而求取别的夸赞:“哥哥,你不在我也好好地练字,我乖不乖?”

谢怜摸了摸他的发顶:“乖,三郎好乖的。”

但花城不满足于此,闭上眼睛,把脸一偏,要谢怜亲他。

谢怜忍俊不禁,很配合地亲了上去,亲完一边,又亲另一边。

花城满意了,扔了那随手写的鬼画符,揽着谢怜,带他去用膳。

用饭时,他见谢怜若有所思,便故作委屈地道:“哥哥吃得不专心,是三郎做的饭菜不好吗?”

谢怜回神,忙道:“没有啊!”

又眨眨眼,道:“原来今晚的饭菜是三郎做的啊,难怪味道极好。”

此话当真,他不知不觉间,已是吃完了花城在他碗里堆成小山的各色菜肴。他可是难得胃口大开,吃那么多呢。

花城自是信的,见他胃口好,笑眯眯地又给他添了一点饭,道:“哥哥喜欢三郎的手艺,那再好不过。”

见他没有追问为何不专心,谢怜反倒主动坦白了,道:“其实,我方才想的事情,和三郎也有关系呢。”

花城挑了挑眉,道:“哦?愿闻其详。”

谢怜便三言两语的,将之前在鬼市碰到的事情说了,末了,用一种很可惜的语气道:“若非三郎你说过那糖球是用劣质的小鬼制成,不然,我还真的挺想试试看的。”

花城道:“哥哥好奇鬼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吗?”

谢怜微笑道:“是呢。”

花城叹了口气,道:“不知是哪只鬼那么荣幸,能让哥哥生出尝一尝的念头。三郎真是好生羡慕。”

谢怜看着花城,并不说话。

花城忍住笑,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道:“原来哥哥是想尝尝三郎的味道呀。”

谢怜的笑容越发灿烂了,道:“是呀!我想,劣质小鬼气味难闻,那是吃不得的,但三郎乃绝境鬼王,想来,气味一定是很好闻的,那滋味也必然不差。”

花城越听越欢喜,忍不住拉住谢怜的手,道:“哥哥都这么说了,那三郎定是要满足哥哥的愿望了。”

不等谢怜开口,他又道:“这鬼味糖球做起来倒也简单,三郎只需把自己的魂魄作为原料即可。不过,三郎舍不得离开哥哥,所以,只能抽取部分魂魄,制成糖果给哥哥吃,剩下的魂魄,便能一直陪伴在哥哥身边了。”

他用一种很甜蜜的口吻,说出了极为凶残可怕的话语。

谢怜疯狂摆手道:“……不用这样的吧!”

又一把握住花城的肩膀,道:“一定有更安全的法子才对,比如……”他想起铜炉山那一回,裴茗是为了冒充非人之物,才吃的鬼味糖球,来汲取一身鬼气,便道:“比如,只抽取一点鬼气作为原料,或许可行?”

花城道:“啊,这样的话,也是可以的。”

谢怜松了口气,道:“是吧……”

花城道:“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谢怜拼命点头,像小鸡在啄米。

花城却似乎觉得很可惜的样子:“是吗……三郎原是想着,若哥哥当真吞入我的一部分魂魄,倒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融为一体,想想都觉得好生幸福呢。”

谢怜又拼命摇头,表示拒绝。

花城噗嗤一笑,捧住他摇晃的脑袋,把他定住了,再亲他一口,道:“哥哥别慌,三郎只是开玩笑的。”

谢怜却总觉得,他方才未必只是在开玩笑。

这是什么癖好呀……

他望望花城,欲言又止。

花城歪头一笑,道:“哥哥为何这般看我?”

谢怜小声嘟囔:“……三郎,好吓人。”

花城道:“哥哥胆子那么大,也能被吓到吗?”

谢怜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怕,但只怕你出问题。”

花城听了,顿时化身为缠人鬼,又是抱他,又是亲他,还想给他喂饭。

对于最后那个,谢怜婉拒,再婉拒……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和他亲在一起,用另一种方式填饱了肚子,最后因为吃得太饱,走不动路,被花城抱去浴池清理一番,又抱到卧房歇下,在花城的亲吻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一早,谢怜还未睁眼时,花城便在一旁候着了,看着他的睡脸,听着他轻浅的呼吸,等到他有了醒来的迹象,轻轻一笑,指尖捻着一颗宝石般的晶莹珠子,往他唇上一蹭,又是一蹭。

谢怜微微蹙眉,意识却还模糊,眼睛闭着,只嘴巴努了一下,像是推拒,也像是在索吻。

花城抿嘴一笑,又拿那颗珠子去蹭他。

谢怜嗯了一声,以为是花城要亲他,便本能地张嘴了。那珠子顺势入内,沾到了舌,顿时,一股奇异的清甜漫开来,咕嘟一下,谢怜咽下了那股味道,然后疑惑地“嗯?”了一声,那模样,像是一只闭着眼睛的兔子,但显然,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又伸舌去舔。

偏在这时,花城收回了珠子,低低一笑,像是在引诱什么小动物,道:“想要吗?”

谢怜道:“……要。”

人还是半昏半醒的,嗓音带着睡意,有点含糊,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柔软,可爱极了。

花城最爱他将醒未醒之际的迷糊样,笑着将那珠子衔在口中,哺喂过去。

谢怜在花城亲下来时,便舒展了眉心,很自然地张嘴迎合他,稀里糊涂地吃到了一嘴的香甜。花城耐心而颇有技巧地卷着那颗珠宝一样的糖果,以免谢怜不慎之下一口吞下,噎着嗓子。

如此一来,两人的亲吻里融入糖果的独特甜意,被谢怜一点一点地吞咽下去。那滋味难以形容,说是甜的,却不怎么浓郁,但很香,香得他迷糊了,把他的瘾头都勾出来,忍不住想要更多。

很快,谢怜便不满足于涓滴之水的细吞慢饮,他像是嗷嗷待哺的幼鸟,努力伸着舌头,缠卷而上。花城却似在戏耍他,给他一点,又躲开,引得他不住索求,越吻越深,越缠越紧,眼睛还没挣开,两只手已是很自觉地抱住他的肩头,想要抓住他想要的东西。

花城低低一笑,笑意由胸腔震荡到谢怜身上,惹来阵阵轻微的酥痒之意。谢怜心头发痒,又被花城不住引逗,更着急了,像是被逼急的兔子,索性一发狠,咬了花城一口。

花城没有提防他,唔的一声,舌尖一松,那颗糖果便彻底落入谢怜口中。

谢怜得了想要的,便松开花城,像个贪嘴的小孩,不停地唆着那颗糖,慢慢的,就把眼睛睁开了,看向花城时,眼神惊疑中又带了点初醒的迷茫。

花城故作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嘴,道:“哥哥好凶。”

谢怜清醒了,嘴里吃着糖,甜津津的糖水漫开来,不好说话,便凑过去亲了亲他,然后用指腹轻轻摩挲在花城的唇上。

花城顺势亲了亲他的手,笑道:“好吃吗?”

谢怜用舌头把糖推到一边,眼中迷茫褪去,变得亮晶晶的,道:“好吃!”

又问:“这是三郎风味的鬼气糖球吗?”

花城见他右脸腮鼓出一点,觉得他像一只小松鼠,心里那个喜欢呀,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揉揉蹭蹭,道:“是的,原料只有三郎的鬼气,没有添加别的东西。哥哥喜欢吗?”

谢怜道:“喜欢的!”

他没想到花城这么快就实现了他的愿望,惊喜极了,为表诚意,回抱住花城,亲他一口,亲完,坐在花城怀里,抓着花城的衣裳,仿佛一只躲在小窝里的小动物,惬意又安心地享受起喜爱的食物。他吃得很斯文,只发出很小声很小声的咕嘟咕嘟声,脸上浮现出极为满足的神色,好似在品尝什么绝世的美味。

花城给他理了理睡得凌乱的头发,又低头看他嘬糖吃,半晌,道:“还没吃完呀?”

谢怜点点头。

花城眯眼一笑,道:“我知道了,哥哥是舍不得嚼碎了一口吞下,对吗?”

谢怜又点点头。

花城欢喜至极,亲亲他的额头,道:“哥哥不要舍不得,你看。”

他一翻手,手心里便出现了一捧糖果。这些糖果不愧是绝品鬼气制作而成的,个个晶莹剔透,珠宝般夺目,表面光润无比,内中布满裂纹,却不会给人破碎的瑕疵感,反而极为美丽梦幻,像是猫的眼珠子。

谢怜瞪大了眼睛。

花城道:“够吗?不够的话还有。哥哥要多少,三郎便有多少。”

谢怜像是忽然得到了无数条小鱼干的小猫,开心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连道:“够的,够的!”

他拿起一颗糖球,细看里面的花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吃,奈何嘴里已是含了一颗,只能作罢。

花城见他爱不释手的模样,高兴极了,笑吟吟地道:“所以,这糖果哥哥可以随便嚼的,不用那么舍不得。”

谁知,谢怜还是遥遥头,道:“不可以的。”

他看向花城,神色极为认真,道:“就算三郎给我很多很多的,多到一辈子也吃不完的糖果,我也不会随意嚼碎,一口吞了的。”

他拉住花城的手,道:“对我来说,三郎的每一颗糖果,都如同三郎本人——我是绝对不会怠慢你,随意对待你的。”

“哥哥好温柔。”

花城心中一热,牵起他的手,贴在脸上,仅剩的那只左眼看向他,明亮如星,缱绻如水。

谢怜看着他,咕噜一下,又咽下一口糖水。

说是糖水,又无端令人联想到花,香气淡淡幽幽的,却极为惑人。他说不出那是什么花,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一种花能够媲美花城给他的感觉,就好像,过于美好的事物,总给人梦幻易碎之感。

可花城又是真实存在的。

他摸了摸花城的脸,又是咕噜一下,吞下一口糖化开来的甜水,他嘴里含着那颗糖,眼睛看着花城,莫名觉得,自己是在吸食一朵花的汁水。

三郎……三郎,真的很美味啊。

他晕乎乎地想道,他是绝对舍不得辜负这样的美味的。所以他要一点一点地吮,一点一点地尝,无比珍惜,无比爱怜地把花城的味道尝尽。

出门之前,花城给谢怜装了满满一袋子的糖果。那袋子有如一只小小的荷包,金丝银线绣了花纹,有银蝶,也有花,都会令谢怜想到花城,他看了自然很喜欢,也觉得只有这样漂亮精致的小荷包才配得上花城的糖果。

花城见谢怜喜滋滋地从小荷包里取出一粒糖果放进嘴里,才把荷包小心地收入袖中,道:“哥哥不会贪嘴,把这些糖都吃掉吧?”

谢怜想了想,道:“……不至于的吧。”他又不是管不住嘴巴的小孩子。

花城道:“嗯?那哥哥的意思是,三郎的味道虽然很好,但还不足以让哥哥失去理智,难以把持吗?”

谢怜心想,三郎真是一只坏狐狸啊。

没办法,他只得垫起脚,抓住他衣襟,亲了上去,直到花城满意,才堪堪打住,捂着略微红肿的嘴唇,跑走了。

他还有很多祈愿要完成呢,可不能沉溺在美色里无所事事呀。

*

在外奔波大半日,谢怜总算完成了一堆祈愿,回到菩荠观,稍作歇息。

为了犒劳自己,他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糖球,尝到那股清甜惑人的味道,顿觉疲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仿佛吃的不是糖果,而是补充了一波法力,于是他又站起来,又是洒扫,又是洗衣,一通忙活,干活的时候嘴里甜滋滋的,心情更美好了。

虽说他平时总把笑意挂在嘴边,但今天的笑容格外阳光,简直容光焕发,好像做家务也是什么很愉快的事情,路过观口的村民见他忙里忙外还一脸笑意,都夸他勤快乐观,生活有热情。

谢怜含笑挥手,算做招呼,然后继续勤勤恳恳地干活,只要嘴里空了,便喂一颗糖球,等到他发现花城给他的小荷包瘪下去几分,他才惊觉,他低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他竟是真的像贪嘴的小孩子,一直吃吃吃,吃个不停!

他小时候不爱吃甜的,后来游历人间,时常是饥一顿饱一顿,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挑嘴?便也改了这个毛病,但也不至于如此贪嘴的啊?

嗯,一定是因为三郎的鬼气太好闻,做成的糖球味道太好了。

想明白原因,他也就释然了,手很诚实地从袋子里摸出一粒糖球,对着阳光一看,看到晶莹的糖球里折射出绚丽的光彩,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这么漂亮的糖球,就算不吃,只是看看,心情也很好的呀。

“小谢道长,那是什么呀?”

冷不丁的,听到孩子稚嫩的嗓音。

谢怜回神,发现是村里的孩子路过观口,见他手里拿着亮闪闪的东西,被吸引住了,不等他开口,便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

“是糖吧?”

“哪有那么漂亮的糖,一定是什么珠宝吧?”

谢怜道:“这不是珠宝。”

但他没说是糖,怕孩子们问他要,倒不是他小气,不给别人吃,而是鬼气凝成的糖球,怎么想都不能给人吃吧,不管这鬼气有多高级。

孩子们又问了:“那是什么呀?”

谢怜又想说这是珠宝了——对他来说,花城的糖球确实如珠宝般贵重——但他方才已经否认过了,而且,他常年身穿朴素的白道袍,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便温声道:“这是一种很珍贵的药。”

孩子们哇了一声,惊叹道:“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药呀?”

谢怜含笑点头,道:“所以是很珍贵的药啊,再多的钱财也买不到的,这是无价的。”

这下,孩子们再是嘴馋,也知道药不能乱吃,不会向他讨要了。

“小谢道长是病了吗,要吃这种药?”

谢怜想,他一日不见花城就难受,这算不算一种病?

却在这时,有人道:“小谢道长没病,病的是我。”

所有人寻声看去,看到花城脚步轻巧地走进观来。

看来,是鬼王阁下忙完鬼市的公务,来找谢怜了。

谢怜欣喜道:“三郎!”

孩子们围了上去,对生病的小花哥哥嘘寒问暖。

花城三言两语地哄好了孩子,把他们送走后,转头看向谢怜,又笑又叹,道:“哥哥啊哥哥。”

谢怜尽量不着痕迹地将少了很多糖果的小荷包收回袖中。

花城笑嘻嘻地凑近他,道:“哥哥撒谎咯。”

谢怜温声笑道:“三郎也是啊。”

“没有啊,”花城一脸的无辜,“三郎确实病了,嗯,得了一日不见哥哥就难受的病。”

谢怜眨眨眼,随即噗嗤一笑,道:“那真是巧了。看来我们得的是同一种病呢。”

花城微微一笑,把话顺着接下去:“那要怎么办呢?”

闻言,谢怜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了,便搂上去,和他亲了一下。本想一触即离,却不想花城大胆至极,光天化日之下,咬住他不放,和他纠缠许久,久到谢怜体温上身,两腿发软,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他,道:“嗯,三郎的病好了,多谢哥哥。”

又嘻嘻一笑,道:“哥哥的嘴里,都是我的味道呢。”

谢怜一手捂着滚烫的脸,一手把他拉进门里,道:“我吃了你的糖球,自然都是你的味道了。”

门一关,花城就抱上来了,把他压到门板上亲,亲得他晕头转向,险些被摸到袖子里,掏出那包糖果。

花城止住攻势,看了看被谢怜握住的腕子,吃吃一笑,道:“哥哥不会以为不给我看到,我就不知道你吃了很多糖球吧?”

谢怜满脸通红,不知是被他亲的,还是心虚害羞。

花城凑近他的脸,嗅了一嗅,道:“哥哥,你知道吗?你现在就算混在一群鬼里,也不会有鬼发现你是神官的。”

谢怜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我不是一向如此吗?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底线摇摇欲坠,似乎已无底线可言了,遂叹了口气。

“哥哥为何叹气?”花城满目不解,“莫不是不喜欢身上沾满三郎的鬼气?”

谢怜看穿他的伪装,但还是连声道:“喜欢的,喜欢的。”捧住那张俊俏的脸,亲了又亲,道:“三郎的气味很好闻,我怎会不喜欢呢?”

花城笑得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道:“嗯,哥哥喜欢我的气味,那很好,不过……”

他语气拖长,谢怜不自觉歪了歪头,跟着道:“不过……?”

花城严肃道:“不过,哥哥还是少吃三郎的糖球为好。”

谢怜不解:“为什么呀?”总不能是吃糖吃多了会坏牙吧?话说绝境鬼王的鬼气也能有这个效果吗?不至于的吧……他每天都和三郎亲吻,也从没坏了牙呢。

花城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谢怜的唇,道:“哥哥吃了那么多,呼吸间都是三郎的气味了。鬼也算了,但哥哥回到上天庭,只要和那些废物神官开口说话,那他们自然也能闻到了,三郎才不想呢——这是我给哥哥闻的。”

顿了顿,又期待地看着谢怜,道:“哥哥舍得三郎的气味给别人闻到吗?”

为了让谢怜感受绝境鬼王级别的鬼气,花城特制的糖球,是能闻到气味的,自是和其他鬼气糖球不同。

谢怜恍然大悟,握住他的手,连道:“舍不得,舍不得的!”

花城循循善诱:“那哥哥可要节制呀。”

天呐,竟然轮到花城来劝他节制,谢怜猛一阵难为情,支支吾吾半天,嗫嚅着解释道:“……我也不想贪嘴的,是三郎的糖球太好吃,也太香了……一想到那是三郎的味道,我就更喜欢了,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才忍不住一直吃的。”

他向来拒绝不了花城的一切的,他觉得花城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魅,比狐狸精还妖魅,让他八百多年的清修变得不堪一击,像城墙一样轰然倒塌。

这不是沉迷美色,又是什么?

谢怜越说越不好意思,脑袋一低,抵在花城的胸膛上,不说话了。

花城又如何招架得住他的坦诚和亲昵呢,脸上显出极为柔软动容的神色,眼睛亮得像夜晚的星星,欢喜得不得了,都有些无措了,顿了一下,才一把抱住他,在他发顶亲了又亲,道:“没关系的,哥哥,让三郎来想办法。”

他想的办法,就是制作了新的一批鬼气糖果——那糖果不再是圆溜溜的糖球,而是一个个小人,红红儿、小士兵花、无名,大鬼王……全是圆圆胖胖的娃娃,只拇指大小,是拇指娃娃,摸上去软软弹弹的,特别可爱。

几天后,谢怜便在千灯观的供台上,看到了这一盘小东西。它们被盛放在亮晶晶的琉璃盘中,看上去越发的晶莹剔透了。

花城道:“哥哥,这是三郎为你上供的新品。”

谢怜看呆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可以摸摸看吗?”那模样,简直比看到心仪的武器还要激动,说话都卡了一下。

花城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当然。”

于是谢怜摸了,摸到了那软软弹弹的触感,小声哎呦一下,忍不住捧了一把小娃娃在手心里。

这么多小小的三郎呀……

他好像在看着一捧小星星,星星的光芒映入眼中,便让他的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了。

花城全程注意他的表情,道:“如何啊,哥哥,喜欢吗?”

嘴上这么问,语气却尽是得意,一副胸有成竹的口吻,完全是等着挨夸的意思。

谢怜颤声道:“喜欢……”

他眼神都移不开了,被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狠狠地击中了心脏,竟傻乎乎地问道:“这……能吃吗?”

花城笑道:“当然可以啊。这回三郎做的糖果,因为是软的,所以口感不一样,而且每个年龄段的三郎,味道也会有细微的不同,哥哥可以试一下呢。”

谢怜立刻为难了,道:“这我可舍不得吃呀……”

花城忍住笑,道:“那不是很好吗?哥哥终于可以做到节制了。”

谢怜看他一眼,道:“你这是让我只能看,不能吃了。”

花城哈哈一笑,道:“哥哥你就说,这法子好不好吧?”

谢怜揉了揉他的发顶,真诚地夸赞道:“三郎真是好聪明啊。”

花城满意了,抓住谢怜摸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道:“既然哥哥这么舍不得,那一天就只吃一个三郎吧。”

谢怜点点头,说好。

他理了理另一只手心里的软糖娃娃,多的放回琉璃盘里,只留下四个三郎,以做选择,那些三郎分别是红红儿、小士兵花、无名和大鬼王。

那么,问题又来了:该吃哪个三郎好呢?

谢怜难以取舍,苦恼极了,转头看向花城,道:“三郎,怎么办啊?”

花城最喜欢哥哥向他求助的样子了,亲了亲他的额心,从容笑道:“哥哥别担心,三郎自有法子。”

说完,便将谢怜手心里剩余的软糖娃娃们扔回盘子里,又在盘子上方,凌空一抹,散出一些法力。那些法力被软糖们吸收,不多时,便纷纷“活”了过来。大概是刚“醒”的缘故,娃娃们都有些懵懂,迷茫地望了望四周,没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便抬头一看,看到了谢怜,一看到谢怜,便定住不动,再也不移开视线了。

谢怜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花城要做什么了。

果然,便听花城接着道:“你们谁想被殿下吃掉的,站起来。”

软糖娃娃们一扫方才懵懂神色,动作整齐划一,全体起立了。

谢怜:“……”

花城点点头,像是在表达对这份志向的认可,道:“很好。不过,名额只有一个,所以,你们自己选出一个代表吧。”

不用多说,所有软糖娃娃都领会了他的意思,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谢怜身上移开,纷纷转向身边的竞争对手,然后……打起来了。

谢怜料到如此,但还是傻眼了。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但不得不说,很有花城的风格。

场面一下子混乱无比,仿佛幻视了一场小小的铜炉山斗殴,所幸琉璃盘够大,有足够的场地供这群可爱的小娃娃们施展它们的凶悍。

大鬼王不屑以大欺小,只选同等级的鬼王挑战,完全没有将比它们小的三郎们放在眼里。其他三郎也一样,绝不选择比自己小的对象作为对手,同时又不畏强敌,野心勃勃,除了和同样大的三郎厮打,也会找鬼王挑战。唯有红红儿们,拼命想要越级挑战,却没有任何一个比他大的三郎给与理会,都气得既委屈,又愤怒,最后只能将怒火投向同样被嫌弃的其他红红儿们身上去了。

谢怜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忙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嘴里哎呀几声,不住叫道“别打啦”、“小心”等话语,但他显然低估了三郎们想要被他吃掉的决心,根本没有哪个小朋友听他的。

无奈之下,谢怜只得拉住花城的衣袖,道:“这这这……不会打坏吧?”这些娃娃那么小又那么软,无论是哪一个被打得缺胳膊断腿的,他都会心疼的!

花城握住他的手,道:“哥哥放心,不会的。”

不等谢怜开口,又道:“既是给哥哥的供品,那自是得完美无缺,没有丝毫损坏的才行,否则,便是赢了,也没有资格成为供品——它们明白这一点,不会那么没分寸的。”

谢怜:“……”

说得很有道理,但他怎么感觉那么汗颜呢?

既然劝不了架,那就只能观战了。

所幸谢怜看了会儿,便发现三郎们打得虽凶,但大家都软弹弹的,能够造成的伤害有限,而且由于个头太小又太过矮胖,打架的模样像是胖墩墩的小狐狸在跳脚打架……说实话,这些画面看上去还挺可爱的。

谢怜放心下来,又觉忍俊不禁,乐趣无穷了。

忽然,一只小兵花被软弹有劲的对手一撞,弹出盘子边缘,掉了下来。

掉落的地方就在花城手边,花城顺手便接住了这个倒霉蛋,他看了看手心里晕头转向的小兵花,啧了一声,道:“这只太笨了,失去上供的资格,还是三郎代为处理吧。”

谢怜尚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看他随手将那小兵花往嘴里一丢,嚼了两下,便吞了下去。

他唔了一声,道:“好吧,味道还不错。”

“……”

谢怜震惊了,猛地握住花城双肩,忍住摇晃他的冲动,道:“三郎!它还会动,是‘活’的呀!”

花城却一脸无辜,道:“嗯?哥哥是怕它疼吗,不会的,它们没有痛觉的。”

闻言,谢怜安心不少,但一想到活蹦乱跳的软糖娃娃被碾碎在花城无情嚼动的齿间,便有些不忍。

偏生花城又道:“啊,不过能够感觉到它的一丝怨念。”

谢怜道:“什么怨念?”

“没有被哥哥吃掉的怨念。”

“……”

谢怜揉了揉眉心,道:“三郎,你……你还是别吃了。”

花城垂眸,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好吧,既然哥哥这么说的话。”

他睫毛长长,肤色又雪白,容颜精致妍丽,谢怜看了,一阵心动,心想三郎好像精致的人偶娃娃,便舍不得多说什么了。

恰好,这时又有一只三郎掉落下来,这回谢怜眼疾手快,率先接住,往手心里一看,看到一只摔得七晕八素的红红儿。

红红儿捧住脑袋,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接住了它,抬头一看,与谢怜目光相撞,呆住了。

谢怜绽开一个微笑,道:“你好啊?”

红红儿仍是呆呆的,只知道盯着他看,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接住他的人了。

花城不带感情色彩地评价道:“傻乎乎的。”

谢怜看他一眼,道:“当年你也是这样的。”

花城便笑道:“那是因为殿下太好看了,三郎那会儿,不,便是现在,也从未见过像殿下那么好看的人,所以才会看呆了呀。”

说到这里,他面上流露怀念的神色,继续道:“那时候的殿下,荣光满身,高贵骄矜,分明是凡人之身,却胜似天人,没有人会不为你驻足,不为你倾倒……”

谢怜听不下去了,满脸通红地咳了一声,道:“好啦,不说这个了。”

他把手心里的红红儿捧到花城眼底下,道:“三郎,今晚的供品已出,就是这个孩子了。”

花城挑起一边的眉毛,似是有点不赞同,道:“它?”

“是啊,”谢怜用指头轻柔地戳了戳红红儿,“选这孩子不是很好吗?当年你也是这样掉下来,被我接住的。你那会儿小小的,像什么动物的幼崽,很可爱呢。”

花城见他一脸怀念,也柔和了神色,道:“这些原本就是献给哥哥的供品,哥哥亲自挑选,那再好不过了。”

谢怜笑了笑,继续拿指头戳红红儿,他动作很轻了,奈何红红儿在发呆,个头又太小,一不留神,就被戳得东倒西歪。他哎呀一声,连忙将它摆正。

红红儿似是终于清醒了,在他手指即将离去之际,本能地伸手一抱,因为太小了,只能抱住指尖,力道也小小的,几乎感觉不到。

谢怜眨眨眼,不动了,神色新奇又欣喜,仿佛看到小猫打嗝这样难得一见的可爱画面,转头看向花城,招呼道:“三郎,你看,它抱住我啦!”

红红儿有些腼腆,抱了一下,又缩回了手。

谢怜道:“啊,它害羞了呢。”

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低头,凑近手心,亲了亲害羞的软糖娃娃。

这下可好,原本晶莹剔透的软糖小人,一下子烧红起来,仿佛瞬间被染色,变得红彤彤的。

同时,谢怜感到手心一热,道:“……啊,感觉有点烫了。”

花城拿来他惯常用的茶盏,状似很贴心地道:“哥哥,你可以把它泡进去,冷静一下。”

“不行!”

谢怜护着手心里的小朋友,离他远了点,道:“你别欺负它啊,三郎。”

花城很委屈:“哥哥,它只是吃的,你不用把它当宝宝宠的。”

谢怜又黏过来了,盯着花城的脸,道:“呷醋啦?”

花城继续委屈脸,点点头:“嗯。”

谢怜知道他在撒谎,但还是亲了他一下,道:“感觉好点了吗?”

花城眼睛亮了,嗯了一声,道:“好点了,但我还想要。”

谢怜又亲他一下。

花城还不满足,道:“不够,不够,三郎还想要更多。”

怎么那么贪心啊!

但谢怜又觉得,这样坦诚地向他索取的花城,非常非常的可爱,他心动不已,满脑子想的,都是满足他,让他快乐,正要倾身过去,再给他更多,更深入的亲吻时,忽地一顿,想到什么,看向手心里的小人。

只见红红儿用手捂着眼睛,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又偷偷移开小手,瞄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重新躲在两只小手后面。

“……”

谢怜又去看琉璃盘里的三郎们,不知何时,它们已是停止了争斗,鬼王们坦荡地露出羡慕的神色,无名和小兵花倒是颇为腼腆,有看呆的,有捂脸的,有想看但又羞于看更多的,总之,反应青涩至极,至于幼小的红红儿们,不是自己捂住眼睛,便是被其他大的三郎们捂住了眼睛。

哎,少儿不宜呀!

谢怜轻咳一声,道:“……剩下的,晚些时候再补吧。”

花城乖巧应道:“好,都听哥哥的。”

晚间,沐浴过后,谢怜取来一只半个掌心大小的琉璃盘,又往里面叠了不少雪白花瓣,确认足够厚实柔软了,才将红红儿放上去,又给它盖上一片花瓣,算作被子。

红红儿安静地躺在花瓣做成的被褥里,两只小手捏着花瓣被子,模样甚乖。

谢怜微微一笑,轻声道:“要听睡前故事吗?”

红红儿点点头。

谢怜娓娓道来:“从前,有一个收破烂的白衣道人……”

他嗓音轻柔悦耳,令听者生出被怜爱关怀的暖意,不知不觉间,便放松心神,渐渐睡去。

故事尚未讲完,小朋友便睡去了,谢怜却舍不得移开目光,支着脸腮,笑吟吟地看着小朋友的睡脸。

这时候,背后有只鬼缠上来,道:“哥哥。”

谢怜转头,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道:“小声点,它睡着了。”

那只鬼哎了一声,压低嗓音,道:“做哥哥的供品真幸福,三郎也要做哥哥的供品。”

谢怜忍俊不禁,摸摸他的发顶,开玩笑道:“又呷醋啦?”

花城想了想,决定这次不装委屈了,道:“没有。”

谢怜学他挑了挑眉,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花城把头一歪,靠上谢怜的肩头,做出一副甜蜜的歪缠模样,道:“哥哥待红红儿好,是因为哥哥心善,也是因为哥哥心里有三郎。三郎喜欢哥哥的心善,也喜欢哥哥爱三郎的模样,三郎又怎会呷醋,和哥哥无理取闹呢?”

这番话当真甜蜜懂事,又好深情,谢怜听得心软软的,也甜甜的,既欢喜,又怜爱,忍不住别过脸去,亲他一亲。

花城安然抬脸,接受他的亲吻,又道:“不过,三郎说要做哥哥的供品,也是真心的。”

谢怜笑道:“这你想怎么做呀,也让我吃了你吗?”

花城点点头,道:“是啊。”

他嘻嘻一笑,道:“这些糖果供品说白了,就是三郎鬼气的凝结体,哥哥吃下它们,便是吃下三郎的鬼气。那三郎只要不断将自己的鬼气供给哥哥,不就能一直做哥哥的供品了?”

谢怜:“……”

“如何,哥哥?”花城摸上谢怜的唇,嗓音压低,不知是在请求,还是在诱惑,“三郎想供给你的东西,你收不收?”

谢怜近距离观看他的脸,不免一阵头晕目眩,红着脸,呐呐道:“嗯,我收……我收的。”

红衣鬼王又循循善诱道:“好,那既是向神明上供,是不是去供台那边,才更妥当呢?”

谢怜仿佛被迷住心智,缠住他的鬼说什么,便是什么,极为顺从地搂住那只鬼的脖颈,被他一路抱到大殿的供台上。

那盛放了许多三郎的玻璃盘早已被撤走,供台上空无一物,正好用来睡卧。

艳丽的鬼伏在神明的上方,道:“殿下,我要把自己供奉给你。”

既虔诚,又深情。

神明主动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与他吻在一起。

而原本今日打算吃掉的小供品,则酣睡在神明为它准备的花瓣小床上,一无所知,但没关系,神明本尊受用了大鬼王亲自奉上的供品,那东西源源不绝,连绵无尽,多到溢满而出,难以承接,以至神明吃不下更多,用一种哭泣的语调说,够了,够了……但只要身上的鬼在他耳边低语几声,神明便迷迷糊糊地,又被喂入更多更多的供奉。

这么多的供奉,可吃不完呀,但他只要看一眼大鬼王,或是听他一声低喘,他就不受控制地敞开自己,努力咽下更多,到了后来,甚至是贪心地索求起来,半是哭半是吟地道:“再给我更多,更多……”

大鬼王是他最虔诚的信徒,果然给了他很多很多他想要的东西,直到他精疲力尽,再也承受不住更多,才在他耳边道:“殿下可否满意三郎的供奉?”

他呜咽着道:“满意……我满意的……”

鬼王理了理他鬓边湿透的发丝,又给他合上衣衫,道:“殿下满意就好,明日,后日……每一日,三郎都会让殿下满意的。”

一夜过后,红红儿身上的法力用尽,成了不会动的软糖小人,被花城捻在手里,亲自喂入谢怜口中。

昨夜闹得太厉害,谢怜虽是醒了,眼睛却还闭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显得懒懒的,也不管花城给他喂的什么,张嘴便吃,尝到那股熟悉的香甜味道,才睁开眼,道:“……我把红红儿吃掉了。”

花城支着脸腮,笑着看他,道:“一个红红儿被吃掉了,还有很多红红儿等着被吃掉呢。哦,还有小兵花,无名,大鬼王,以及,大鬼王本尊。”

听到最后那一个,谢怜的脑子里就浮现了昨夜供台上那荒诞又缱绻的画面,脸一热,不知说什么好了。

花城却偏要哄着他说话:“哥哥,你说说,今天想吃哪个供品?”

谢怜明白,若他不选的话,昨天的大乱斗怕是还会上演,想了想,道:“今天吃小兵花吧。我觉得,就按照年龄大小的顺序吃过去好了。打架什么的,还是算啦。”

花城道:“好,三郎记下了——今日哥哥要吃小兵花,和大鬼王本尊。”说到后一句,朝谢怜飞了个眼风,神色俏皮得很,但也明晃晃的,是在引诱他。

谢怜道:“……我,我饿了。”

花城噗嗤一笑,亲了亲他的额心,道:“好,我们去吃饭。”

用完早膳,新的一天开始了。

琉璃盘中,所有的三郎都自觉分类,红红儿一堆,士兵花一堆,无名一堆,鬼王一堆。谢怜闭着眼睛,在小士兵中摸黑挑了一个,放在手心里,亲亲它,笑眯眯地道:“今天就是你啦。”

小士兵在他手心里发烫了,抱着脑袋,摸了摸方才被亲过的地方,似是不可置信,表情羞涩又慌乱,一副晕头转向的样子,既好笑,也可爱。

这模样,和某只大鬼王相比,差别可太大了。

谢怜忍不住瞄了瞄身边的那只鬼。

大鬼王挑眉一笑,道:“哥哥这么看我做什么?”

谢怜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小时候的三郎,很容易害羞呢。”

花城道:“三郎现在也会害羞啊。”

谢怜看了看那张带着轻笑的俊脸,道:“是吗?那我可看不出来。”

花城道:“真的呀。哥哥一对我笑,我就头晕目眩,哥哥一叫我三郎,我就感觉心脏仿佛再次跳动,有了活过来的感觉。想到哥哥你,三郎便觉心动万分,看到哥哥你,三郎更是神魂颠倒魂不守舍,这怎么不算是心动,害羞呢?”

他嘴巴甜得仿佛天生就抹了蜜,开口便是一大串情话,偏生表情又理所当然,好像说的是什么三界至理。

谢怜哑了一下,又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现在是厉害啦,随便一张嘴,就让我不好意思了。哪像以前……”

他看了看手心里的小士兵,回忆起这小少年的身高,比了比自己的额前,露出怀念的神色,道:“你当小兵的时候,个子还不如我高呢,与我说话时,动不动就站军姿,嘴里永远回我‘是’,好像我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下命令。”

说到后面,脸上笑意更深。

“……”花城柔声道,“哥哥,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还是忘了吧。”

谢怜哈哈一笑,道:“好吧,好吧,我现在是看出来,你在不好意思了。”

他凑近花城的脸,仔细看他难得流露的几分羞赧之色。

花城好像真的对年少时的那一段过往颇有几分不自在,无奈道:“哥哥,我说真的,还是忘了那一段吧。”

谢怜还是盯着他不放,像是一只不讲理的猫,非要人理他,道:“为什么啊?”

花城微微别开脸,道:“……太傻了,而且笨笨的。”

哎哟。

谢怜难得听花城这样说自己,噗呲几声,漏出笑,伸手去揉他的脸,道:“怎么这样说自己啊,明明是很可爱才对!”

为方便他揉脸,花城把脸正回来了,又微微低头,主动把脸蛋往他手心里蹭。

谢怜见他如此乖顺可爱,心中越发喜爱,捏了捏他的脸,道:“我才不要忘记呢,我要一辈子都记得三郎年少时紧张害羞的模样。”

花城睁大眼睛,道:“哥哥!”

谢怜垫起脚,亲他一下,他立刻像一只被安抚了的猫,若再被摸几下,就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了。

真好哄啊。

谢怜微微一笑,将小士兵放在肩头,用指腹揉了揉它的头顶,道:“而且,被我看到你年少时不怎么成熟的模样,不是很好吗?”

花城一顿。

谢怜又看过来,道:“我不是说过吗?我想了解三郎的一切,所以很羡慕有人看到过曾经的你……现在我知道了,原来被我羡慕的,就是我自己。”

他牵住花城的手,道:“没有错过那个青涩的,尚且年少的你,真的是太好了。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原来八百多年前就开始了,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很高兴,很高兴。”

花城看了他一会儿,一把抱住他,抱得有些紧,但不至于令他喘不过气。

谢怜拍拍他的肩背,伸手摸摸他的头,道:“怎么啦?”

花城似叹似笑,道:“哥哥也好厉害啊,总是不经意间说出这种令三郎没办法招架的话……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三郎只能甘拜下风,向哥哥认输了。”

谢怜感觉到,肩头上的小士兵,又在发烫了,那热度直透衣裳,传到他身上来了。

两个三郎都害羞了呢。

谢怜心情顿时一片明朗灿烂,嘴角弯弯的,道:“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那就遵从本心好啦。”

花城受到鼓励,小动物亲近人似的,在他耳边,脸腮上嗅来嗅去,不住轻啄,弄得他痒痒的。

谢怜痒得直哆嗦,道:“好啦好啦,打住,小士兵要掉下去啦。”

花城不听,还在亲他。

小士兵依旧滚烫,但不忘抓住谢怜肩头的衣服,抓得牢牢的,没有掉下去。

谢怜只得道:“嗳,还有孩子在看呢!”

花城这才打住,在谢怜的肩窝里一嗅,道:“哥哥浑身上下,都是我的气味,真好。”

谢怜想起昨夜两人在供台上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事,脸红了,但在走之前,还是垫脚亲了花城一下。

花城今日有事要忙,不便作陪,但这回出门,谢怜并不孤单,小士兵在他肩头,严肃以待,一副随时准备要为谢怜出力的模样,然而,它个头太小了,能做的实在是有限,最多在谢怜忙完歇息时,摘来一片叶子,站在谢怜肩头,为他扇风,奈何一片小小的叶子,再如何拼命扇动,也只扇出一缕微弱的气流。

谢怜既感动,又好笑,把它捧到手心里,亲了又亲,道:“辛苦啦。”

小士兵被他一亲,又晕头转向了,小手哆哆嗦嗦的,似是拿不动叶子了。那叶子一歪,整片盖下来,倒正好把小士兵整个遮住。它又爬出来,对上谢怜笑吟吟的视线,整颗糖再次发烫,迅速缩回叶子底下,装死了。

谢怜忍笑忍得双肩抖动,连忙把这小朋友放下,放在菩荠观的桌子上。他怕再这样下去,他要忍不住上手揉捏这小甜点了,它那么小,可禁不住揉捏啊。

桌上放了一盘洗净的果子,是村民送的,他正想坐下来歇息一下,顺便享用这盘新鲜小果,偏在这时,观外有人喊小谢道长,是有急事相求。他只得对小士兵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等到回来,他往桌上一看,惊了。

只见那一盘果子光溜溜的,全被剥尽了皮,露出一身鲜嫩多汁的果肉,盘子边上,是堆得整整齐齐的果皮。

而那位贤惠又勤奋的小田螺,则再次在他的目光下站成了军姿,如果忽略那一身水光光的黏腻果汁,模样看上去还是很飒爽的。

这小朋友真是会见缝插针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呢!

谢怜哭笑不得,却也承它心意,道:“谢谢你,辛苦啦。”

他没急着吃那些辛苦剥出来的果子,而是转身,去拿了平日里喝水用的白瓷杯,接了些清水,放到桌上,将小士兵放入水中,细细揉搓它沾满果汁的小小身体。

他倒是想帮它舔干净,因为它看上去甜甜的,很好吃的样子,可想到只是亲一口,它就晕乎乎的了,若真的舔了,怕是要原地升温,然后化开,化为一滩甜水了。

不过,即便只是揉搓,那小士兵在他手里也烫得不行,令他不住怀疑,再这样发烫下去,怕是要将这杯清水给烧到沸腾了。

他想,三郎年少时真的好腼腆啊,简直就是个害羞精。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把今日与小兵花相处的点滴都告诉花城了。说完,他枕在花城的胸口,舒服地眯着眼睛,仿佛一只懒洋洋的猫,道:“……它真的和你以前一模一样呢,三郎。”

花城撩着他的长发,道:“哥哥可是想到什么了?”

谢怜嗯了一声,道:“以前你还是小兵的时候,总是在帮我,那块打了补丁的毯子,是你给我盖上的,你后来还为了我和其他人打起来……我看到的那些小白花,也都是你送给我的。”

花城笑了笑,道:“哥哥都记得啊。”

“记得啊。”谢怜贴着花城的胸口,把脸抬起来,“只是那时候,我没办法分神去留意这些事……等到回过头来,才意识到,你为我做过什么。”

花城摸了摸谢怜的脸颊,道:“哥哥是对三郎感到抱歉吗?”

“嗯。”谢怜把脸贴在他手心,轻轻蹭动,极尽亲昵与眷恋,“但是……又觉得很幸福。”

他笑起来:“因为三郎一直在看着我啊。”

被人坚定地选择,义无反顾地追随,矢志不渝地爱慕,是一件很幸运也很幸福的事情。

“你看过我所有的样子,但还是爱着我。”

花城微微一笑,低下头,与谢怜额头相抵,道:“因为殿下是我的梦想啊。”

嗓音轻轻的,却很温柔缱绻。

“而且,殿下也是啊。”

谢怜仰起身子,低下头来,看向花城。

花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因而,轮到他抬起脸来,去看谢怜。

谢怜捧住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听他继续道:“殿下看过我狼狈不堪的一面,看过我无能为力的样子,也看过我偏执疯狂的模样,但还是……还是选择拥抱我,亲吻我,坚定地牵住我的手,不愿放开。”

“三郎也很幸福啊。”

谢怜凝视着他,道:“那要怎样,才能让你更幸福呢?”

花城道:“那就把三郎吃掉吧。”

他取来那只今日陪伴谢怜的小士兵,放在他的唇边。

小士兵法力耗尽,一动不动,已是一个死物,但面容定格在一个带着几分羞涩的微笑上,那是因为,它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在神明温柔而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回以一个笑容,这让它看起来栩栩如生,十分的灵动可爱。

“把这个年少的,不怎么强大的我,吃掉吧。”

谢怜张口,将那小士兵吃入口中。

软糖和硬糖不一样,是不能唆着吃的,他必须用上牙齿,细细地嚼碎它,在它的碎烂中感受它的软弹,进而品尝到它的滋味,最后吞咽下去。

花城眯起眼,叹息出声。

谢怜摸了摸他的脸,道:“怎么了?”

花城握住他的手,又睁开眼,道:“……我能感觉到‘它’很开心,很满足。”

谢怜呼吸一滞,不知为何,看着花城的脸,听着他的话语,莫名有点脸热。

“殿下。”

花城吻了吻他的手心,眼眸中迸发出一股缱绻的热意,那热意诱发了谢怜心中同等柔情缠绵的热望,令他心尖颤动,不能自已。

谢怜不禁伏低身子,吻上花城的唇。

床帐轻薄如纱,垂落下来,荡出水一样的波纹,时而温柔如涟漪,时而激烈如浪涌,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因为神明太满意信徒的供奉了,那供奉又太过丰盛,需要彻夜地受用,品尝,乃至是睡梦中,神明也收不了口,腹肚鼓鼓,吃得饱胀,过夜醒来,才晓得自己的贪心,羞怯怯地松了口,吐出每夜都在吃的东西。

因此,待到身子干净,又费去大半个时辰。事情结束了,又像是没有结束,藕断丝连、丝丝缕缕地作怪,令谢怜难以忽视那股缠绵的余韵,仿佛花城的一部分在他身子里扎根了,扎得很深,难以拔除,他动作再如何小心,哪怕只是坐着,也能感觉到花城的存在。

花城揉着他的腰,道:“哥哥操劳一夜,今日还是在家歇息吧。”

他神色和嗓音都懒懒的,却不见供奉大半夜的倦怠,反倒透出一股浓郁的餍足,既放松,也惬意。

谢怜现在听他说话就容易脸红,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看了想起某些画面,也好怕自己抵挡不住诱惑,再次五迷三道地和花城歪缠在一起,只得艰难地推开他的手,道:“……不必了,武神没有那么娇弱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俯身去穿自己的白靴,道:“而且今日起得太晚,也歇够了……我还有祈愿没完成呢。”

花城在他身后唉声叹气:“哥哥太辛苦了。”

谢怜轻咳一声,转过身去,揉了揉花城的发顶,道:“不辛苦不辛苦,还是三郎辛苦,最近鬼市很忙吧?三郎还是在家歇息吧。”

花城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道:“嗯,三郎是很辛苦,看不到哥哥,三郎做什么都觉得辛苦。”

……哎呀。

谢怜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就抱上去了,好在身体的异样露骨地提醒着他,这只鬼此刻看上去可爱又无害,实际上却凶得很,若非武神体质强悍,他早就被拆散了骨头,可轻易撩不得呀。

他只得亲亲花城的额心,道:“我先走啦,你在家等我回来。”

花城乖乖应声,继续赖床,赖在满是谢怜气息的床褥间,不住回味谢怜昨夜意乱迷情之下做出的可爱反应,越想越喜欢,越想越开心,发出嘻嘻的笑声,抱着谢怜的枕头,快乐地打了几个滚,把早上醒来等待哥哥清醒时打理干净的长发,又弄得凌乱蓬松。

他不知道的是,谢怜折返回来,取走了软糖小人里的无名,临走又想看他一眼,便撩开卧房外的红幕,看到了鬼王打滚的一幕。他掩嘴一笑,看向手心里的无名,悄声道:“他是不是很可爱啊?”

无名看向床上那只幼稚鬼时,是一脸不做任何评价的表情,看向谢怜时,才焕发出耀眼的神采。

谢怜轻轻一笑,低头亲了亲无名,道:“你也很可爱。”

小小的无名瞬间变烫了。它年纪比红红儿和小士兵要大,看上去也的确沉稳安静不少,但到底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被心上人一亲,便乱了阵脚,露出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

这是谢怜没有见过的无名。

无名在面对他时,恭敬而沉稳,话不多,像一柄锋利而沉默的锐器,只为谢怜所用,同时,又执拗而克制地献上他的忠心,哪怕谢怜不信,哪怕谢怜说要他魂飞魄散。

不该是这样的啊……

谢怜心头发软,又亲了亲小无名。

小无名的笑脸面具戴在头顶,脸露出来,被他看到了少年人害羞的表情。

谢怜笑了笑,心想,这样才对啊。

他带走了羞涩微笑的无名,一日奔波,并不觉如何疲惫,身上揣了一个小宝贝,做什么心情都很愉快。他不时便要低头对小无名轻声说话,画面倒是蛮温馨的,奈何无名太小,旁人不凑近可瞧不见。

这副情状落在旁人眼里,不是以为谢怜疯了,便是以为他在和看不见的鬼说话,路上纷纷避让开来,窃窃私语,不敢靠近。

谢怜不知是不以为意,还是浑没发觉,依旧不时小声与无名说话,说话时,那满脸的温柔,满目的柔情呀,迷得小无名频频发烫,变得同手同脚起来。谢怜便捏捏它,帮它活动筋骨,要它放松,可它软软的,一捏就变形,横向变胖,纵向拉长,好笑极了,也可爱极了。谢怜被它这副模样逗笑,欢笑连连,怎么也止不住。

无名看呆了。

它的记忆停留在谢怜最不堪也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的谢怜,是不会笑的,而眼前的谢怜,却很会笑,好像他的开心来得很简单,只要看着它,他的脸上便会绽开明亮的笑容,仿佛……它只是存在着,便能让他感觉到快乐。

“怎么发呆了?”

谢怜捏捏无名。

无名回神,很想和他说说话,奈何不会说话,便只能微笑。

可只是微笑,也足够了。

“啊,又笑了。”

谢怜欢喜不已,用指头揉揉它的头顶,一路心情愉快。路途中,嗅到一股花香,花香浓郁,又十分灵动鲜活,是茉莉香。他循着香气来到一簇灌木前,见那绿叶舒展鲜润,白花朵朵绽开,心里很喜欢,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不住耸动鼻翼,凑近去闻。

无名将他的喜欢看在眼里,从他身上一跃,跃到花丛中,引来花枝簌簌颤动。

谢怜眨眨眼,倒不担心无名会掉下来,无名身手极好,蝴蝶一样,轻盈盈地在花丛中跃动,动作轻巧而迅速,摘下一朵朵茉莉。

但它的手太小了,拿不住太多花儿,谢怜便自觉伸手,在下面捧成碗状,接住它抛下来的茉莉,很快,便接了满满的一捧雪色。

谢怜很开心,对无名笑笑,道:“谢谢。”

然而,这声谢道早了,等回到菩荠观,无名又对谢怜做了穿针引线的手势,谢怜了然,去问邻居借来针线。

拿到针线,小无名便一手拿针,一手拿花,做起针线活来。它个头小,针拿在手里,像拿了一把细细的长剑。谢怜起先还担心它扎到自己,但看了一会儿,便只有惊叹的份儿了——无名似乎很擅长做针线活,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针头大小,使了几针下去,便灵活自如了,用针线将一朵朵茉莉串起来,串成一条花香四溢的挂件。

谢怜看完全程,终于可以放心鼓掌了,道:“你好厉害呀!”

无名有点害羞,揉了揉发烫的脸,才把茉莉花串递给谢怜。

谢怜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在手心欣赏片刻,然后在身上比了又比,最后决定挂在腰带上。他拨了拨垂挂下来的茉莉花,只觉花儿喷香,又雪白可爱,越看越喜欢,捧起一直盯着他看的小无名,道:“谢谢你送我的花,我很喜欢。”

这句话说得既轻柔,也珍重,是对着眼前的小无名,也是对着曾经的那个无名。

小无名在他手心里单膝下跪,一如当年的那少年厉鬼常做的那样,只是抬起脸来时,面具没有挡住它的脸,因而露出一张满足的,笑微微的面容来,正应和了头顶上的那张笑脸面具。

仿佛了却心愿,做完这个动作,它缓缓地倒下了,是法力即将耗尽,无法支撑它活动了,但那双完好的眼睛,仍在看着谢怜。

谢怜并不难过,因为看着小无名那张笑脸,他感到了同等的满足,他亲吻下去,道:“谢谢你,无名。”

他把无名带回鬼市,在花城的注视下,将不再动弹的无名吃了下去。唇齿留香,呼出一口气,也都是花城的气息,他看向花城,花城也看着他,目光交缠之后,他们吻在一起。

第四日清晨,谢怜欢欢喜喜地带走了鬼王软糖,回来时,却满脸的疑惑,见了鬼王本尊,将小鬼王捧给他看,道:“三郎,我觉得它有点奇怪。”

小鬼王拒绝面对花城,把背影留给鬼王本尊,站在谢怜的手心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花城看也不看这小东西一眼,只看着谢怜,笑微微地道:“哦?哪里奇怪?”

谢怜迟疑道:“它总是亲我。”

花城笑眯眯地道:“这岂非再正常不过的?”

“不,是我说……”谢怜斟酌着话语,“它好像特别喜欢往我嘴里钻,就好像……”

起先,谢怜是没察觉到任何问题的,因为他预想到小鬼王和其他软糖小人会有所不同,它自然而然地与他亲近,被他亲了也不会害羞,甚至主动招惹他去亲亲它,仿佛一只知道自己很受宠、明白自己有多漂亮的小猫或者小狐狸,自信满满的,很肆意地在他眼前招摇,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捏揉与亲吻,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小东西似乎盯准了他的唇,每每一亲,便喜欢过界,把脑袋顶入他的唇缝,伸出小手去触碰他的齿列,它身上都是花城那股惑人的香气,这叫谢怜怎么忍?简直像是故意的。

“……好像巴不得在它还能动的时候,被我一口给生吞了。”

花城挑了挑眉,神色并不如何惊讶,嗯了一声,道:“哥哥的感觉没错,它的确是想被你活生生地吃了。”

谢怜与手心里的小鬼王,面面相觑。

他看到了小人眼中的期待,摇摇头,道:“不行不行,那太残忍了!”

花城却道:“或许对它来说,不但不残忍,反而很幸福呢。”

谢怜不明白这种可怕的事情有什么好期待的,道:“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呀!”

说到这里,他又猛然想起,前几日,某只鬼说要把自己的魂魄切下来一部分,喂给他吃。

他看向花城:“……”

花城举起手,道:“好吧,好吧,我的错。”

他收起嬉笑,很认真地道:“我是真的很想被哥哥吃掉,成为哥哥的一部分,所以,这些东西怕是受到我的影响,也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吧。”

谢怜:“……”

之前的感觉没错,这人是真的想被他吃掉!

他迟疑道:“……其他的软糖小人,也是这样吗?”

花城很肯定地道:“嗯,是的。”

但或许是因为没有与谢怜心意相通的记忆,其他软糖小人都很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极有分寸,不敢胡乱造次,无比珍惜与谢怜相处的一点一滴,而鬼王软糖就不一样了,它拥有鬼王本尊的所有记忆,大胆得很,一直念着本尊的愿望,想方设法地往谢怜嘴里钻,来体验一把“活祭”的刺激。

花城捏起那小鬼王,用哄孩子的语气道:“哥哥就满足三郎的小小愿望吧,来,啊——张嘴。”

谢怜连连后退,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道:“不行不行不行……!”

花城并不强喂,道:“哥哥别担心,它们没有痛觉的。”

没有痛觉也很可怕啊!试想,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送入一张巨大的嘴巴里,再看着自己的肢体被巨大的牙齿撕裂、碾碎、嚼烂,整个过程却毫无痛觉……这也太诡异了,这种事情放在普通人身上,怕是会吓疯的吧!

……好吧,他相信花城不会被这种事情吓到,但还是觉得震惊: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献身精神啊!

更无言以对的是,谢怜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一股“想要成为你血肉”的爱意,从而生出一种诡异的感动。

他望了望花城期待的神色,又望了望同样表情的小鬼王。

咕嘟一下,他的喉咙动了动。

……要不要,试试看呢?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他啪的一下,捂住了脸,为自己的动摇而感到羞愧。

难不成他真的像慕情说的那样,奇怪的东西吃多了,脑子也跟着坏掉了吗?

不不不,不可以这么想的!

他这么想,岂不是在说,三郎也脑子坏掉了?

才不是这样的呢!三郎他只是,只是……

他看向花城。

花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甚是温柔,温柔得像一个轻吻。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加快,荡动不已。

他恍惚地想,三郎他只是……太爱我了,爱到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我,将为我献出生命视之为一种荣耀和幸福。

他抚上自己的脖颈,那儿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下方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骨灰指环,原本冷冰冰的,但他贴身戴着,就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他抿了抿嘴,瞄了花城一眼。

似是察觉到他的动摇,花城心里一笑,却没有将恨不得跳进谢怜嘴里的小鬼王喂过去,反而将它随手一弹,弹到一只琉璃杯中。

谢怜下意识啊了一声,想要伸手去够。

花城却先一步摸上他的脸,把他的脸正回来,道:“说起来,哥哥,我前几日不是吃了一只小兵花吗?”

谢怜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道:“嗯,怎么了吗?”

花城松开他,用手指抵住眉心,做出有点苦恼的样子,道:“那小兵花因为没有被哥哥吃掉,生出了一些怨念,那些怨念扎在三郎的身子里,一直消化不了呢。”

谢怜立刻紧张了,摸摸他的脸,道:“不要紧吧?”

花城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谢怜完全忘了这人是自找的,还是一脸的担心,道:“那怎么办啊?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花城把脸蛋往他手心里蹭蹭,道:“或许哥哥吃了活生生的鬼王花,就可以平息小兵花的怨念了呢。”与其说是平息,不如说是镇压,但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了。

绕来绕去,话题还是回到了原点。

谢怜看着花城无辜的表情,无言片刻,做了决定,转身将琉璃杯中的鬼王花取出来,道:“好吧,那我试试。”

闻言,鬼王花眼神都变了,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欣喜,分明不能说话,却让人感受到它正在欢呼的内心。

……到底是多想被他吃掉啊!

谢怜低头亲亲它,刚要张嘴,又听花城不放心地提醒道:“哥哥可不要因为不忍心,就一口吞了,连嚼都不嚼。”

“……知道啦!”

谢怜把鬼王花放在嘴边,鬼王花的小手顺势摸上来,很激动,也很期待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亲了亲它,便张嘴把它吃进去了。

那鬼王花到了他的嘴里,便安分了,一动也不动,似是怕活物感太强,令他感到不适。

谢怜却仍不敢太过用力,像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吃东西了,吃得慢了,感觉过意不去,吃得快了,又怕它不够满足,真是好生为难。

这种时候,花城的味道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牙齿破开软糖娃娃的身体,里面凝结的味道溢散开来,刺激了敏感的味蕾。

谢怜眼睛一亮,不自觉加快了咀嚼的动作。

唔,总觉得鬼王花的味道更浓郁呢……

他吃了红红儿,小兵花,还有无名,它们味道的底色都是一样的,只浓淡不同而已,有了对比,谢怜自是觉出鬼王花味道的浓厚。

这令他想到花城本人,想到他从一个幼小瘦弱的孩童,成长为一个挺拔修长的少年,少年尚未完全长大,便死去了,但死亡也无法阻挡他想要守护某个人的意志和决心——活着的时候用生命去守护你,死去之后便用灵魂保护你——他愿永不安息,成为厉鬼,成为鬼王。

鬼王花是完全体,它的气味和滋味,当然是最馥郁醇厚的,可是……其他软糖娃娃的味道,谢怜也很喜欢的,它们哪一个都是三郎,他每一个都爱到骨子里,爱得心脏砰砰乱跳,爱到几乎要眩晕了,仿佛被无穷无尽的爱意淹没。他甘愿沉溺在里面,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爱,也无时无刻不把爱交付出去。

三郎好美味啊,真想再多吃一口。

他沉迷在美妙的味觉盛宴里,待那鬼王花成了一堆碎末,被吞咽下去,仍在回味不已,直到听闻一声低喘,他才惊醒过来,看到花城坐在榻上,扶住额头,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的样子。

他心下一惊,连忙扶住花城,道:“三郎,你怎么了?”

花城放下手,道:“……没什么,只是没料到,会这么……”

谢怜道:“什么?”

花城面色一沉,道:“糟糕,有点忍不住了。”

什么忍不住?

谢怜尚在疑惑,花城一把抱住他,道:“……哥哥,你咬我吧。”

谢怜惊呆了:“啊,啊?”

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傻眼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脑袋要成拨浪鼓,嘴里连道不行不行不行。

花城没办法,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他一口,再将手指探入他口中,道:“咬手指就可以了,哥哥,咬我吧。”

谢怜口中被搅入两根手指,差点就吮上去了,他强压下身体的本能,呜呜几声,将花城的手指吐出来,道:“三郎!”

花城盯着他的唇,又猛地一把抱上来,颤声道:“哥哥。”

谢怜本想挣动,仔细察看他到底怎么了,却在花城拥上来后,碰触到某个异样的地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敢乱动了。

“哥哥。”

花城又叫他一声。

谢怜耳朵一烫,嗯了一声,抬起手,回抱住他。

花城浑身一颤,越发用力地抱紧他,似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融为一体,却又怕弄疼了他,一腔热望无处宣泄,便像一只急躁的小动物,贴着谢怜的肩窝和脸颊乱蹭乱嗅,在谢怜耳边低声道:“……它被哥哥吃掉的感觉,传到我这里来了。”

谢怜:“!”

他想起来了,先前花城在他吃掉其他软糖娃娃之后,会产生愉悦的反应,但是,但是……这回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花城道:“……比预想的还要强烈。”

……因为是“活祭”的关系吗!

难怪了。

难怪这几日,花城夜里都特别凶,凶得他险些以为自己平日里是不是没能让他尽兴……原来是和这些软糖小人有关啊!

虽然这也说明,它们确实因为被他吃掉而感到满足,对此,谢怜是很高兴的,但除此之外所产生的意外效果,也是真的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啊!

可放着不管,那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抱紧了花城,很自觉地提议道:“那……那,我们,我们现在去床上?”

花城呼出一口气。

鬼哪里需要呼气?谢怜听得出来,他在忍耐,越发心软了。

“可以吗?”花城道,“这几日,三郎似乎有些过分了……”

谢怜不想要他忍,忙道:“当然可以,我们……我们是夫妻呀。”

花城高兴极了,低头与他亲在一起,两人边亲边走,一路歪歪扭扭,脚步凌乱地挪到床边,倒入轻飘飘的纱帘里。

急切中,鞋子都没脱,他们的手忙着搂抱抚摸彼此,实在抽不出空来,这可怎么办呢?没想到这也难不倒他们,四条腿缠在一起,默契又娴熟地相互蹬了几下,便迅速帮对方褪下靴子——显然,这件事他们做了无数回,已不需要手来帮忙了——靴子一脱,两人顺势滚到床上,胡乱亲吻爱抚,没一会儿,谢怜便气息不稳,心跳加速,泪水直流了。

花城见他两颊晕红,眼泪汪汪,既可爱,又可怜的样子,心软极了,道:“哥哥,三郎今次,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谢怜快喘不过气了,却还是纵容道:“那就不要控制。”

“……”花城沉声道,“我不想弄痛你。”

这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谢怜不禁心想,会有多凶?比前几夜还要凶吗?凶到弄痛他的三郎……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想看,好想看。

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谢怜整个人都发烫,说不出话了。

虽是默默无言,但怎么看,都不是拒绝的意思。

花城:“……”

作为一只鬼,他再次被逼出一声叹息,额头抵住谢怜的肩窝,道:“哥哥,你这是……要我的命吗?”

谢怜可不想要他的命呀,他只是……只是太喜欢太喜欢花城了,喜欢到想要满足他所有的愿望,也想要给足他能给出的一切快乐。

他贴上花城的耳朵,咬了一口。

花城一颤,起身看他,道:“哥哥。”

谢怜不说话,又握住他的小臂,放在唇边,张口便咬,咬出一圈浅浅的牙印。他像是一只试探人类底线的小动物,啃完一口,又抬眼看向花城,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道:“……这样,可以吗?”

花城眼睛一眯,似是被人摸到痒处的猫,嘴上却道:“不够,哥哥的力道太轻了。”

谢怜只得再咬一口,这一次,力道稍重,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怕重了,找补似的,又亲一口上去,道:“这样呢?”

花城还是道:“不够。”

谢怜呆了一下,道:“还不够吗?都有牙印了呀……”

花城仿佛一只贪心的猫,想要索求更多,他抬手摸上谢怜的唇,用按压的力道揉着他,揉到湿润的嘴里,又着迷地触着那坚硬又洁白的齿关,缓声道:“哥哥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行,用力到,像是要把三郎吃掉……”

谢怜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燃烧的欲望,奇怪的是,那欲望并没有浑浊了他的眸光,相反,花城仅剩的那只左眼,依旧明亮如星,是很清澈干净的。

怎么会有人,连欲望也那么干净纯澈呢?

谢怜既心软,也心动,似被迷住了心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吃掉,吃掉三郎……

他的齿关开合,咬住了花城的手指。

花城一滞,眼神越发灼热,几乎到了烫伤他的地步。他被那热意点燃,浑身滚烫起来,口中又是一咬,那力道足以留下痕迹,这让他的心脏砰砰乱跳起来。因为他怕呀,怕弄疼了花城,下意识吮吸起他咬过的地方,可看到花城越发明亮灼热的眼神,却又兴奋起来,想看他更多欣喜的表情。

吮吸改为啃咬,或轻或重,留下深深浅浅的齿印。

果然,花城忍耐不住,越发滚烫坚硬地抵住他。

他吐出那截湿漉漉的手指,捧住花城的脸,吻上去。热气在呼吸间蒸腾开来,令两人的口唇潮湿得滴出水来,谢怜在一片濡湿中咬住花城的唇,咬一口,又咬一口,叹息般地恳求道:“给我吧,三郎……让我,让我吃掉你。”

花城依照他说的去做了。

他把自己剥得一丝不挂,又把谢怜的开口露出来,无比虔诚,无比温柔地软化它,濡湿它,等到谢怜能够承受他了,才把自己送进去。

谢怜颤叫一声,流下眼泪。

花城亲了亲他的泪眼,道:“痛吗?”

“不痛,一点也不痛,”谢怜呜咽着叹息,“三郎好温柔……”

花城缓慢而坚定地抵达他的深处,道:“那是因为三郎忍住了。”

谢怜心疼他忍耐,也想要回应这份温柔,便咬上他的耳垂,果然,花城猛然一颤,低吟出声,抱紧他,央求道:“哥哥再咬我,再多咬我一些。”

谢怜为他这副意乱迷情的模样感到了心动,也跟着心神动荡起来,满脑子都是吃掉他的念头,于是浑身都收紧了,狠狠地咬住他,不让他离去。

但花城如何能忍住一动不动?他像是被逼出了凶性,害得谢怜喘叫不停,险些将那些剧烈飘动的纱帘给撕扯下来。

他不停地把自己喂入谢怜的腹中,激烈得似恨不得把自己的身子撞碎,好让谢怜把他全部吃进去,而谢怜也紧紧地,紧紧地咬住他,片刻都不肯放松,他像是失神了,又像是痴迷了,嘴里破碎地喃喃道:“……吃掉,吃掉三郎……呜……”

花城的愿望仿佛植入了他的心间,他不断咬着花城,在他的耳垂、脖颈和肩头上留下好多鲜红的牙印,又用双腿缠住花城的腰身,迎合着花城的动作,不住地吃吮着他。

其情状之激烈,令谢怜当真有了把花城吃入腹中的错觉,他异常兴奋,全程紧绷着,恨不得将两条腿化为一条蛇尾,好将花城紧紧盘绕。

他忘情地吃下花城喂入的供奉,吃得太多,里面满了,等到花城抽身,无须按压,也自行溢出,汨汨不绝。

花城把他的身子翻过来,一手环在他肩头,一手握住他的腰,把他提起来,再次喂入他腹中。

他在花城源源不断的供给下,张嘴咬住横在他眼前的小臂。那苍白小臂与那漂亮的手掌,被他啃得遍布齿痕。花城给他给得越凶,他便咬得越狠,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他才从失迷中清醒,吐出那根被他咬破皮的手指,道:“三郎!”

花城停下动作,道:“我看看。”

他向前探头,却看也不看自己受伤的手指,只盯着谢怜沾了血的唇,道:“……哥哥真好看。”

嘴上沾血,像吃人的鬼,这也好看吗?

但……三郎喜欢的,就是他吃掉他的样子吧?所以,三郎是在说这样的他好看,因而迷恋这样的他吗?

谢怜迷惑了一瞬,又开窍了,在花城的目光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上沾着的血。

鬼的血和人的血,似乎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腥甜的,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最多是鬼血不如人血来得温热。

会有人喜欢血的味道吗?

谢怜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吞咽下去的,是花城的血。而一想到那是花城的血,他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吮住花城破皮的伤处,吸食起来。

那可是三郎的血啊,一滴都不可以浪费的。

但花城到底是鬼,有了伤口,也流血不多,更何况是这种小伤口,没几下,谢怜嘴里的血味便消失了,都不够他一口吞的,恍惚间,他竟是生出了意犹未尽之感。

他一个激灵,又清醒了,心想,这不对吧?神怎么可以贪恋鬼的血呢?而且,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弄伤三郎的。

他忍住了嘬吸的念头,转而很小心,很小心地舔了一下那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像是安抚,也像是怜惜。

“哥哥是在心疼三郎吗?”

花城亲了亲谢怜的脸腮,他的唇好温柔,温柔得令谢怜落泪,可他的身子却好凶,用力地凿那早已为他敞开的地方,把自己揳进去,深而又深地,简直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塞到他的肚子里,成为他肉体的一部分。

谢怜呜的一声,被他的凶狠逼出一滴眼泪,他感觉肚子要被撑坏了,想对花城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喘息,不断地喘息,并喘息着落泪。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眼泪,但那不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快乐,他太快乐了,他为自己与花城的无间亲密而感到极致的快乐。

所以,他说不出口,他说不出要花城停下来的话语。哪怕他感觉快要死在这份激烈的快乐里,也不愿说出口。

花城吻去他的眼泪,嗓音低低的,也轻轻的,道:“哥哥不必心疼三郎的,能被哥哥吃掉,三郎只会感到幸福。”

“哥哥希望三郎幸福吗?”

谢怜在他无休无止的强劲节奏中艰难地跟上他,道:“……希望的,我……我希望三郎得到幸福。”

花城用力地抱紧他,道:“那哥哥就不要停下来,咬我吧,一直咬我吧……不要疼惜三郎,用力一点,狠心一点,不要让我离去,不要……不要害怕品尝三郎的血。”

他把破皮的手指放在谢怜的唇边。

谢怜顺从地吮入,又落下好多眼泪,既是因为快乐,也是因为动容。

这个人太爱他了。

爱到想把一切都献给他,无论是性命,还是灵魂。

晶莹剔透的骨灰指环在他胸前摇晃,随着花城的动作一下下敲打在他心口,他的心也随之剧烈震动,仿佛是两颗心在彼此呼应着。

他在疯狂的震荡中模糊了其他知觉,唯有纯粹到极点的快乐像激荡的海浪那样,汹涌地淹没了他。他在沉溺中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三郎,小小的,软软的,会动的,十分的可爱,也十分的……可口。

谢怜想起那股香甜惑人的味道,下意识舔了舔唇,他突然感觉到了饿。

真奇怪呀,明明肚子里已经很饱了,为何还会感觉到饿呢?

不必多想,他就知道了答案。

既然身体不饿,那就是心在饿了。

他把那些小小的三郎们都吃进嘴里,去填补心里的饥饿,他不停地吃着,嚼着,无休无止地享用他的供品。

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谢怜分不清了,他只知道,他是不会吃饱的——就像花城永远渴求着他一样,他也会永远渴求着花城的。

 

 

Notes:

小怜可能被()出幻觉了,也可能真的在那种时候吃下了很多软糖娃娃(他自己想吃,还是花城喂给他的?),我也不知道呢。
最后的部分想过N个版本,结果写成了这样,好想重写啊(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