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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筒事件过去了大半年,余念逐渐适应了时间线重置后的生活:她回到了2025年;现在一个人在北京,工作还是之前那份;出租屋多了一只凭空出现的橘猫,和邮递员橘猫不一样,出租屋里这只肚子是白色的。
她在检查通讯录之后的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发小苗苗问邮筒事件,对方一问三不知。更不要说要去哪里找到张泉再做进一步确认。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似乎只有自己还记得沈程了。
余念的24岁生日是自己一个人在北京的出租屋里过的。苗苗一大早就给她发了生日祝福,也有不少列表的朋友来祝贺她,但夜幕降临,下班回到家之后,只有橘猫趴在沙发上陪着她。她买了一个很小的生日蛋糕,手机外放生日快乐歌,然后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余念吹完蜡烛后切了一小块蛋糕吃,蛋糕是直接买的成品,似乎有点太甜了。余念没由来地想起沈程说他很喜欢吃甜食,也许他会喜欢这个蛋糕。
沈程。
余念24岁的生日愿望,是能再见沈程一面。
余念一觉睡醒,回到了大学宿舍。她疑惑地盯着宿舍的天花板,怀疑到底是自己还没睡醒,还是命运又在和她开玩笑。直到舍友在床底下叫她,“余念你再不起床上课要迟到了!”
余念打开手机,锁屏上巨大的7:51下面是今天的日期:2020年9月27日。她盯着那串陌生的日期发愣,然后用被子盖住头,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头又探出被子,让室友帮忙请个假,她头好痛,没法去上课。
等舍友离开,宿舍里恢复平静,余念才缓缓从床上坐起。她再次打开手机,试图搜寻有关这次穿越的蛛丝马迹。
也许是经历过邮筒事件,余念现在对这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接受良好:既然信纸可以穿越,那人穿越一下又何妨?
余念首先点开消息列表,发现置顶消息是一个极光头像的账号,备注是“爸爸”。余念记得这个头像。余志勇、或者应该说是唐亦寻刚换智能手机的时候用不明白,于是把手机交给余念,让她找一个极光的图做头像,这个头像一用就是好多年,正是现在屏幕上的这个。余念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爸爸”就是唐亦寻,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聊天框,最新的一段聊天是在昨天,唐亦寻问她国庆节想不想出去玩一下,去浦水怎么样,然后给她转了一笔车票钱。
余念不由得开始思考,如果唐志寻仍是以余志勇的身份、余念父亲的身份生活着,那就代表着1991年的唐亦寻还是因杀人入狱,这并不是被改变过的时间线。
余念望着那笔车票钱发呆。她的记忆里,自己在2026年以前从未去过浦水,她之前甚至不知道浦水这个地方。这不是重置后的时间线,也不是最开始的时间线。
这是,第三种可能。
十一出行的人不少,余念站在浦水站的出站口艰难地寻找唐亦寻的身影。她从北京过来,身上的长袖在浦水显得有些多余。她半天没看到人,于是准备低头发消息问。消息还没发出去,突然有人站到她面前,阴影投下来挡住了光,余念抬起头看——
不是唐亦寻,是沈程。
余念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沈程,即是对方带着口罩,但眼镜、发型、以及露出的那双眼睛和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别无二致。
“余念对吧?余叔让我来接你,”虽然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余念隐约觉得沈程是笑着的,眼睛都微眯了起来。余念没想过自己在这个宇宙这么快就能遇到沈程,也没想过重逢会如此和谐又疏离,手上的行李被自然地接了过去,对方又把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语气特别友好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沈程。”
余念半信半疑地握了手,总觉得和沈程这样相处很奇怪。沈程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听:“接到了,现在就回来。”
他又对余念说:“先走吧,家里做好饭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发展?刚来到这个宇宙不足一星期的余念坐在副驾驶,看着车一路驶向叶婉茹的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过载。是的,她上辈子来过,所以对这个小区还有点印象。
余念不知道这第三条时间线能带给自己多少惊喜,当她看到唐亦寻在叶婉茹的家里下厨,只觉得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自己不知道。
这其实是余念第一次见到叶婉茹,对方是一位温柔和蔼的女士,在门口笑着迎接她和沈程,然后又招呼余念在沙发坐着。沈程则放下行李就去帮忙拿碗筷了,余念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要是有人能和她同步一下剧情发展就好了。上辈子偶遇灵异事件至少还有队友,这辈子全都清零了。
这顿饭吃的有点尴尬,唐亦寻向余念介绍叶婉茹,说这是叶阿姨,是爸爸的老朋友,这次邀请我们来浦水玩;沈程是叶阿姨的儿子。反倒是叶婉茹微笑着问她在大学还习惯吗,学的什么专业,等等。偶尔提一两回沈程,说沈程现在某某大学读大三,你们同龄人可以多交流交流呀。
余念在话题提及沈程时看向他,也许有那么一两秒的视线接触,但沈程很快移开了目光,看向叶女士,笑着接话。
沈程曾说过他十岁和父亲去了英国,就一直在国外上学。很显然这个时间线的沈程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在国内上大学,而且没读医科大。余念又想起沈程和她说自己并不喜欢牙医的工作,在心里笑了一下。
余念一边思考一边缓慢咀嚼直到这顿饭结束,沈程又开始忙着收碗筷去厨房。余念也想帮忙,但叶婉茹拿走了她手上的空碗,她与唐亦寻对了一个眼神,然后轻轻把余念推向客厅,说哪有让客人帮忙收拾的,去休息吧。
唐亦寻就站在沙发旁边,有些局促地对余念说,“念念,爸爸想和你谈谈。”
余念和唐亦寻在书房里面对面坐着。
余念都快要想不起他们上次这么坐着谈心是什么时候了,记忆似乎停留在几年前爸爸开始老年痴呆,总是念叨着寄信然后走丢再偶尔恢复理智,自己不得不时常从北京请假回来,不断折腾到失去耐心,再就是邮筒、穿越时空的信、赶到陵园时已经太迟未能再见到爸爸最后一面。
但此刻的余念只是觉得,还能再见到爸爸一面,就很好了。
唐亦寻长叹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出一个决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证,照片是他,名字是唐亦寻。
余念大概猜到了这是一场坦白局,她应该装作一无所知。所以她凑近了看那张身份证,眨眨眼睛,问:“唐亦寻?”
唐亦寻的自白似乎准备了很久,他隐去了自己与余志勇是在狱里认识的这个背景,说自己本是受友人之托去看望奶奶和余念,余念太小了,没什么对父亲的记忆,于是把唐亦寻错当成了爸爸。奶奶失去了儿子,余念失去了父亲,而自己没有家人,那一刻唐亦寻就决定留下来,扮演余志勇这个角色。他们就像是被命运安排在了一起,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抱团取暖。
“念念,都长这么大了。”唐亦寻说这话时似乎眼里有泪,看向余念的眼神也带着淡淡的自豪,“上大学了,是大姑娘了,所以我想,这些事情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你接受不了我……”
“爸爸。”余念打断了他的话,她伸手握住唐亦寻微微颤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他,“不管是余志勇还是唐亦寻,你永远是我的爸爸。”
父女俩就快眼泪汪汪,余念抹了抹眼睛,带着笑说,“那现在是不是该说说叶阿姨了?”
他与叶婉茹,或者说是叶海棠的故事又很长了,从1991年开始,好在余念其实已经知道了一个版本,现在只需要找不同。他说一开始自己是收租的小混混,去叶家收租是第一次见到叶海棠,后来又成了同班同学,一封莫名其妙的情书把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后来他们成为了……朋友;叶海棠的父亲是个烂人,表面装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实际上嗜赌成性,还家暴妻女,最后杀了叶海棠的母亲,叶一波那个烂人甚至连自己女儿都不想放过,想要杀了叶海棠……
“后来呢?”余念追问。故事到这里,与她所知的剧情基本大差不差,除了1991年的唐亦寻和叶海棠并未收到余念和沈程的未来来信,余念急切地想要知道故事到底是在哪里出现了不同。
“叶一波死了。”不知道是不是讲了太多的话,唐亦寻的声音变得沙哑,“我……杀死了叶一波。”
就是这里。
故事的转折,就是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