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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戬沉】虚假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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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一处僻静的村落，大部分人村民都已经迁到繁华的地方，只有几户老人留在此处。
一到晚上就只有零星几处星火，沉香赶在天黑前回来，拎着一只野鸡推门进去，木二眉眼含笑，立刻迎来：“好沉香。”
“我回来了。”沉香把野鸡放在地上，指尖金光一闪，木二有些僵硬的躯体过来把他的斗笠取下。
房屋十分破败，灶台和卧房只靠屏风隔开 饮水要去村里挑水喝。沉香挑了几处要紧的地方修缮了一下，一住就是两年，他大多时候都在出门接任务，有时候帮村里老人砍砍柴挑挑水，把自己打来的野味分给老人。
木二有时候也会跟着他在外面走走，但是沉香不允许他在外面多待，他的身体还不可以。
沉香拽下几根漂亮的尾羽和赤羽，抖抖干净放在灶台上，他打猎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这些部位，这些品相尚佳的羽毛，拿去集市售卖还可以赚不少。
“木二，我一会把鸡处理完了，你来做吧。”沉香把鸡放在盆里端出去。
看不见的地方神力驱使，木二跟随沉香到大门外，看着沉香直接在泥地上处理野鸡，“好沉香。”
沉香一个人生活多久了——也没多久，前十二年在金霞洞的日子还不如一个人流浪，两年前从杨戬的船里离开，沉香就做好了一个人生活的准备。
沉香把做好的鸡肉撕扯好分成了几份，分别装好，“木二，跟我把他们送给村里的几位爷爷吧。”
“好沉香。”木二一手拿着一份包好的油纸。
沉香手指凝聚神力，朝前一挥，木二便走在前面。
他看着木二的背影，慢慢抚上自己心口，心脏在跳动，很快木二的心也会跃动起来。
沉香习惯性的观察村落，发觉灯光似乎烧了几盏，“大伯，我来了。”
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在自家屋前坐着看月亮，见沉香来了，笑眯眯地让沉香坐下陪他一起看。
“我上山打了只大野鸡来，一个人吃不完，”沉香过去，把自己手中的那份放在老人面前，“今天怎么不见李伯和王伯他们？”
“诶呀，剪竹，你一进山就是三天，可不知道老李昨天下午就没了，他无妻无子嗣，没了也没人给办丧事，匆匆一埋。”老人话语间很是感慨，“老王被儿子接走了。”
几个老人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凡人生老病死太过寻常，沉香内心没有多大触动。
老人又说他儿子传口信来要把他接去城里住，让沉香跟他一起到城里，让沉香和木二找个营生做做，俩人尽早成婚才妥。
沉香听着老人的建议，歪头一问：“你看得出我们的关系？”
木二的面容是他仿着杨戬雕刻的，和他自己自然有七分相似，遇到的人多了，都以为他了是兄弟，还是一次说要他们成婚的。
“龙阳之好又不稀奇。”老人摆摆手，“还以为我是什么老古董吗？”
“木二就是性子闷了一些，不爱说话，但是对你好啊。”
沉香沉默不语，他把三份都留了下来，告别老人。
沉香知道自己也该走了，身边的人一直在离开，什么时候自己也会成为离开的那个？身为神仙与凡人的后代，沉香半神——意味着修炼成神比其他人容易，也意味，如果以半神之躯生活，也可以活很久。
可是，有谁会一直陪伴他，他总是在得到了又失去。
回到破旧的小屋，沉香在灶台里填了几把柴火，他本来就有神力护体，其实也不觉得冷。
木二在他身旁挨着沉香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好沉香。”
沉香一方面感叹于傀儡术让普通人认不出来，一边沉溺于自己的伤痛之中，口中木二所做的鸡肉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午夜子时。
沉香将神力收回，失去神力的木二恢复本来的样子——一具非常精致的木偶人，是他依照《傀儡术》精心制作的木偶傀儡。
沉香挖出埋了一年的东西来，他为了找这样一个地方花了不小的力气。
“木二……”
申公豹诸多秘术，其中不乏玄妙莫测的，他对沉香有些只是偶尔提及。
沉香四年前从船上离开时就去祭奠申公豹，这位是他第一位师父，也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自己一身武艺半数来自申公豹。
他在发现自己心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和杨戬在一起，因此想到了申公豹曾经提过的《傀儡术》。
《傀儡术》分上下《傀儡术一》和《傀儡术二》，但是后来《傀儡术二》被列为禁术与邪术。
他根据《傀儡术》砍了一颗百年沉香木，分别雕刻好双臂双手双腿双脚，又买了上好的料子回来做躯干，就连瞳孔都是花大价钱买的黑曜石来。
在雕刻头部时整整刻了一个月，他觉得杨戬太美好，自己刻不出万分之一来。
加上神力，木偶便如同真人一样出现，只是傀儡终究的傀儡，只有在沉香施展神力，念诵咒语之后木二才会有相应的动作，这对沉香来说远远不够。
“一定要成功啊。”沉香把自己的抹额取下来，从里面抽出三根发丝来，这是当年他醉酒时，从杨戬身上薅下来的，杨戬没发现，他自己偷偷藏了许多年。
沉香把挖出来的东西均匀的涂抹在木偶身上，把三根头发连同符咒一起放在木偶心脏的位置，他把自己外袍脱了，毫无波澜的刺向自己的心口。
《傀儡术二》在一的基础上改变，它耗费控制人的气血、元神甚至是生命来供养傀儡。而供养的傀儡本身会说会笑会吃东西，有体温身子也是软的，头发甚至还会长长，厉害的傀儡师甚至还能让傀儡修炼，就好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曾经有一个人养傀儡，把傀儡养出自我意识，傀儡不甘心继续当傀儡，甚至大肆屠杀无辜的人——也因此《傀儡术二》被禁止修炼。
沉香倒不认为自己能把木二养出自我意识来，只要木二好好陪着他，就够了。
沉香念诵咒语，金光显现，为了更好控制木二，他将自己的元神硬生生扯碎，私下一缕放在木二身上——这样，只需要沉香一个念头，傀儡便会照做。
金光褪去，沉香脸色发白，一身冷汗。元神破碎可能要十几年才能修回，也可能会影响沉香未来的修炼，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和杨戬一模一样的木二，沉香觉得值得。
一样的从容随和丰神俊朗，不一样的是，木二看自己的眼神充满爱意。
不是舅舅对外甥的爱。
“沉香。”木二就连声音都和杨戬一样，带着淡淡地随意，“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沉香学习九转玄功，身上的外伤很快愈合，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喃喃道：“舅舅……”
木二把衣服捡起来抖抖干净，轻柔地给沉香穿上，“舅舅在这。”
木二把沉香抱起来，放在床上，轻手轻脚得给他擦眼泪，“别哭。”
这个破旧的小屋，沉香住了两年，他盯着横梁睡不着。
木二安静的躺在床上，左臂横展，沉香枕在他的胳膊上。
他常常做着同一个噩梦，有时候不敢睡觉，生怕杨戬在梦里就把他正法。
他无数次的回想，他还清晰地记着杨戬说的话：
“是你母亲让我照顾你。”
“沉香，我是你舅舅，我只能是你舅舅。”
“沉香！你这是大逆不道！”
从他二十四岁那年，借助酒力对杨戬胡搅蛮缠，醒来后当做无事发生，至今也有五年的时间了。
每一句话都在反复鞭打着他的灵魂，他罪孽深重，对自己的舅舅产生爱意。
“木二……”沉香翻身，手臂打在木二身上，用手指描绘着木二的面庞，“杨戬……舅舅。”
“我在。”木二没有睁眼，只用右手握住沉香，把沉香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扑通”
“扑通”
“扑通”
是心跳声。
沉香施展变身术，把自己变成初见杨戬时候的模样，缩进木二的怀里，“你就这样陪着我。”
是热的——现在的木二带着温度。
沉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变成少年的模样，是不是这样的他，还可以任性地赖在舅舅怀里？是不是这样的他，就可以逃避真实。这样的他，就可以让木二永远陪着他。
“好沉香，舅舅都答应你。”木二侧过身，把沉香拥进怀中。
沉香眼角划过几滴泪，那年醉酒之后，他不敢有一丝反常，生怕让杨戬觉得那天他是装醉。
试探也就到此为止，沉香知道他和杨戬没有未来，杨戬只当他是外甥，仅此而已。
沉香努力粉饰太平，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在杨戬眼中是否可笑，但大抵杨戬还是不在乎的——杨戬对待沉香和从前别无二致。
“天亮了，我们也离开这里吧。”
沉香一晚上都没睡好，总是反复想起五年前的事情。
“你身体尚未恢复，还需修养几日。”木二拦住沉香，把他重新按回床上，把被子给他盖好，“你本就一夜未睡，再奔波身体受不住的。”
“那就再等一天。”沉香拉着木二不让他走，“这十几年我也存了一些积蓄，我们找个人少的小城镇，买个房子，做点营生，就在人间过一辈子吧。”
“诶，外甥都安排好了，显得我这个做舅舅的很被动，”木二笑道：“真是丢人。”
“才不会。”
沉香果真疲惫，沉沉睡了过去，木二一直守在他身边。
沉香爱上了舅舅，但是舅舅只能是舅舅。
所以沉香做了一具傀儡，舅舅是杨戬，傀儡是木二，杨戬是木二，所以木二就是杨戬。
沉香制作了一个，虚假爱人。
他沉溺在自我营造的虚假欢乐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