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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客界杠把子，代码界天花板，却在深夜狂吐海棠花——这到底是医学的奇迹还是骨科的禁忌？
熙蒙：不好意思，爱哥哥爱到肺疼。
于是，他白天卖萌装乖：哥我绝对不爱你！
晚上狂咳花瓣：这海棠花能不能包邮卖啊？
熙旺（举着西湖醋鱼疑惑）：“这孩子最近怎么怪怪的？”
四个弟弟（抱泡面桶痛哭）：“熙蒙哥吐的花都能开花店了！”
01
熙蒙吐出了一片花瓣。
一片带着鲜血的海棠花瓣。
医生告诉他，这是花吐症，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无法传达、未被回应的爱恋时，就可能会触发这种病症。
患病初期，患者常会喉咙灼热、胸口疼痛，剧烈咳嗽的时候会吐出花瓣，随着病情加重，吐花频率增加，逐渐会吐出完整的花朵。
若没有得到治疗，一个月后，患者的肺部就会被花朵填满，最终窒息而死。
而治疗这种病的方式只有两个，其一，是让自己爱恋的人也爱上自己，与其接吻后便能痊愈。
或者，患者需主动放弃自己的爱，并保证永远不会再重新爱上那个人。
熙蒙听医生说了半天，大概了解了自己的病情。他向医生道了谢，攥着自己的检查报告走出了医院。
他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平静地分析着自己的病情，最终得出结论——
他的生命还剩下最后一个月。
因为他既无法让一个十几年都没有爱上自己的人在一个月之内爱上自己，也无法让自己在一个月内放弃十几年都无法放弃的爱。
他想到了熙旺，他们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说过话了。
因为自己做了一件很离谱的错事，所以熙旺生气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02
十五岁那年，熙蒙就发觉自己对于熙旺有种特别的感情，只要一天没有见到他，熙蒙就会特别想他，有时看到熙旺照顾其它弟弟，熙蒙也会感到不舒服。
他想要占有熙旺，想要熙旺只对他一个人好。
可熙旺是那么善良的人，他对待每个人都非常好。
这总是让熙蒙嫉妒又无奈。
小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亲兄弟间情感上的一点羁绊，但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才渐渐明白，这并非是一个弟弟对他哥哥该有的爱慕。
熙蒙意识到自己可怕的想法，他曾试图将这种感情从自己的身体里剔除，但他失败了。他越是想忘记，就记得越深刻；他越是不想在意，就关注得越多。
所以后来他放弃了，他只得任凭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在自己黑暗潮湿的内心里疯长，但他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任谁看来，他永远都是熙旺的好弟弟，是一个有点粘人、有点爱闹小脾气，但只要熙旺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幼稚鬼。
他一直隐藏得很好，因为他很了解熙旺，他明白，一旦熙旺知道自己对他这种扭曲的感情，他们就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亲昵、自在地相处了。
所以他非常恨一周前小辛硬要灌给他的两瓶酒。
他在酒后不小心乱了性。
他在深夜闯进了熙旺的卧室，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熙旺压在了床上。
他亲吻他，告诉他，我爱你，不是弟弟对哥哥那种。
不出所料，熙旺一巴掌给他打清醒了。
这是长这么大以来，熙旺第一次打他。
熙蒙现在都还能回忆起那天熙旺慌张又无措的表情。
然后熙旺就一周都不跟他说话了。
03
熙旺觉得熙蒙不对劲。
很不对劲。
自从有一天下午他从外面回来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熙蒙似乎总是在盯着自己，即便他已经刻意地忽略那道视线……
不，应该说，那视线太过炙热，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忽略掉。
整整半个小时。
熙旺就这样如坐针毡地擦拭着枪支，熙蒙则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熙旺实在忍不了了。
他抬头对上了熙蒙的眼神。
他看到熙蒙的眼睛里盛满了和从前不一样的情绪。
缱绻的、忧郁的。
充满爱意的。
但那只是一瞬，熙旺眨了一下眼，那种情绪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熙蒙对他微微弯起的眼角。
熙旺以为自己刚刚肯定是看错了。
他决定跟熙蒙谈谈。
“过来。”他冲熙蒙招招手。
熙蒙见熙旺主动和自己说话了，眉眼间流露出来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他马上朝熙旺小跑过来。
“哥，你不生气啦？”熙蒙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乖巧地和熙旺保持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熙旺本以为他又会尝试做些越过底线的事情，刚想摆出一副哥哥的样子跟他好好聊一聊，但熙蒙却表现得愣是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反倒是熙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本来都到嘴边的话现在也说不出去了。
“哥？”熙蒙见他一直不说话，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你还在生气吗？”
“我……”熙旺一时语塞，老实说，他确实没有完全消气，毕竟熙蒙一周前才对他做出那样的混账事。但眼看熙蒙已经低头服了软，他要是还揪着不放，倒显得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是了。
“我……不生你的气。”熙旺清了清嗓子，“不过，我想说……”
“我绝对不会再做出之前那样的事情了，我保证。”熙蒙抢先一步说道，还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那天晚上是我混蛋，为此我已经深刻地反省了我自己。而且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作为弟弟，我确实不应该对哥哥有那样的感情，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哥你放心。”
熙蒙的语气格外诚恳。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也确实超出了熙旺的预料，他没想到熙蒙竟然是这副洗心革面的好态度。
他感到有些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嗯，你想明白就好。”熙旺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我先回去了。”
熙蒙想要送他，但在起身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疼痛。
他急忙用手捂住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
在熙旺转过身之前，熙蒙迅速藏好了沾着血迹的手，并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没事啊。”
“哦。”熙旺没往心里去。
“哥。”熙蒙叫住了他。
“什么事？”熙旺已经踏出了屋门，又回过头。
熙蒙站在屋里，紧抿的嘴角透露出他此刻的紧张，“就是……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多来看我几次啊。”
“但如果你很忙的话其实也不用……”
“我最近没什么事。”熙旺看着熙蒙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疼，“我尽量每天都过来。”
“真的？”熙蒙闻言马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明天见，哥。”
熙旺对着他点点头，也笑了，“明天见。”
04
熙蒙关上房门，面对着静悄悄的房子，轻声叹了口气。
弟弟们都出去玩了，现在还没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只有熙蒙一个人。
他摊开沾着鲜血的手掌，上面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了。
回到屋子，他顺手拿起桌子旁边的日历，细细地数了三十个格子，然后用笔圈出了自己将要死去的那一天。
在意识到自己生命即将结束之前，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看过日历。
之前的日子对于熙蒙来说，总是在胡作非为中闹着闹着就过去了。那时的他总想着，自己有的是时间和熙旺慢慢磨。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生命还剩下最后三十天。
这最后的三十天，他只想和熙旺好好地度过。
他不会再闹了，也不会再逾矩，他不想让熙旺再生他的气。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05
转天上午，熙蒙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急忙跑过去开门。
“门开得倒是挺快。”熙旺把钥匙装回口袋里。
“你昨天说了今天会来啊，我就一直在等你。”
熙蒙的话像羽毛一样，轻轻蹭了一下熙旺的心。
“你来救济我们了？”熙蒙带上门，注意到熙旺手里拎着的一大兜子菜。
“是啊。”熙旺把袋子放到柜子上，“你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熙蒙翻了翻袋子，没有看到鱼，这才放下心来，“除了西湖醋鱼我什么都想吃。”
“熙旺哥来了呀。”小辛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看到柜子上摆放的新鲜蔬菜，他的两只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他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仿佛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谢天谢地，熙旺哥，你终于来拯救我们了。在此之前，在熙蒙哥的精心照料下，我们已经吃了整整三天的泡面了！”
“哎！”熙蒙用胳膊肘怼他，“我警告你，少在这告我黑状。你也不想想腻吃的那个泡面是谁买的，给钱！”
“不是吧，你连这点钱都要计较？”小辛瞪大了眼，“还有没有个做哥哥的样了！”
“你听听你说的这话有弟弟样吗？”熙蒙作势扬起了手，“我揍你啊！”
小辛趁机溜回屋里。
熙蒙冲他屋子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他回头看向熙旺，那人已经穿好围裙在厨房洗菜了，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熙蒙险些晃了神。
“需要我帮忙吗？”熙蒙站在他身后，问道。
这个问题倒把熙旺问住了，凭借他对熙蒙的了解，这人的手生来就不是握刀的料，无论是匕首，还是菜刀。
但他看着熙蒙真诚的眼神，又不好拒绝，斟酌了一会后，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土豆，“你把这个的皮削了，然后切成丝。”
“好的哥。”熙蒙愉快地接了过去。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作为一个世界顶级黑客，熙蒙没想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土豆犯了难。
不过熙蒙这辈子就算是缺经验、缺技巧、缺方法，他也从不会缺信心。他当即拿出了自己敲键盘的手法，对着那土豆一顿操作后，把菜板推到了熙旺面前，“弄好了。”
熙旺看着那一堆粗细参差不齐，甚至连皮都没削干净的土豆陷入了沉思。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熙蒙又拿起一个土豆，“我再切一个？”
“呃，还是不用了。”熙旺的表情有些为难，“那个，你手头还有工作没做完吧，你去忙你的吧。”
熙蒙听出了熙旺话外的意思，他没吭声，拿起一个熙旺刚刚买的苹果，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就送进了嘴里。
“你这孩子，”熙旺皱起眉，“下次吃之前先洗洗。”
熙蒙“哦”了一声，继续低着头闷声啃苹果。
熙旺见这小子又开始生闷气，只得停下手里的活，任劳任怨地哄着他，“你以前从来没进过厨房，这些事做不来也很正常，更何况你的手天生就是用来敲键盘的。”
熙蒙闻言，停下了啃苹果的动作，两个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他先看了眼熙旺，又看了看手里还剩下一半的苹果，最终把手一伸，“我吃不了了。”
“你吃不了你非要拿一个这么大的。”熙旺有些无语。
“我不管。”熙蒙把苹果举到他面前，“你吃了吧。”
熙旺只得接过。
熙蒙则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
被下令不许乱动厨房任何东西的熙蒙也没有离开，他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熙旺。
熙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隔一会就要回头瞥他一眼。
熙蒙也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点太刻意了，他想找点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无所事事。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那袋苹果上。
熙旺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
“你刚刚不是吃不了了吗？”
熙蒙嚼着嘴里的苹果，神情自若，“我又饿了，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十五分钟之后吧。”熙旺答道。
“哦。”熙蒙把刚咬过一口的苹果又丢在桌上，“那我还是留着肚子等吃饭吧。”
熙旺：？
06
熙旺叫熙蒙招呼大家吃饭。
“哇，好丰盛的饭菜呀！”小辛夸张地大叫一声，随后冲胡枫使了个眼色，“你说是不是？”
胡枫点点头。
熙蒙懒得跟他计较，自己盛了碗饭在熙旺旁边坐下。
仔仔是整个饭桌上最有效率的，趁着那边几位还忙着互相内涵，他已经把饭桌上的所有菜都吃过一遍了。
“熙旺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仔仔含糊不清地说着，“就是这个土豆丝为什么有的没有削皮啊？”
“而且切的粗细大小也不一样。”阿威在一旁补充道。
熙蒙扁着嘴看向熙旺。
那眼神别提多委屈了。
“这个嘛……”熙旺挠了挠头，牵强地解释道，“是我尝试的新做法。”
几个弟弟面面相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只有熙蒙偷偷勾起了嘴角。
07
吃完饭后，熙旺坐在沙发上休息，看上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于是熙蒙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了客厅，他不想错过能和熙旺在一起的每一秒。
但是茶几太矮，熙蒙只能低着头看电脑，不一会就感到脖子很酸。
于是他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怎么坐地上。”熙旺又皱起眉，“快起来，地上凉。”
“这茶几太矮了，我脖子疼。”熙蒙指了指自己的电脑，“这样高度刚刚好。”
“那你回屋在桌子上看不正好吗？”
“我不。”熙蒙理直气壮地拒绝，“我在客厅工作效率更高。”
熙旺无言以对。
他看了眼屏幕，问道：“研究什么呢？”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想编写一个程序，可以根据不同的监控设备和安保系统，通过学习和分析，就能够实现自动抹除视频中人物的功能，而不需要人手动操控。”
这个想法其实是熙蒙很久之前提出来的，那个时候的他说这些主要也为了开玩笑和吹牛，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他不在了，团队里的技术工作势必会出现问题，在找到合适的人选替代他之前，这个系统至少能为他们减轻一些影响。
“我有印象。”熙旺想了想，“但你现在对于处理监控这些事不是游刃有余吗，为什么想到要让电脑帮你？”
“时代不同玩法不同，如果真能够设计出一个比较完美的系统，那么它的效果会比我手动操作要强不少，计算机分析和思考的速度是人永远无法企及的。”熙蒙停下敲电脑的动作，“要是这个系统真的能够投入使用，我以后就负责坐在电脑前看你们行动就好了，提前退休。”
熙旺闻言一笑，“那祝你早日过上退休生活。”
熙蒙也笑了，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
暖洋洋的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屋子，描摹着给熙旺的轮廓，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辉。
熙蒙表面上在看电脑，实则余光就没从熙旺身上移开过。
也不知道是下午的阳光太过温暖，还是此刻的氛围太过祥和，熙蒙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在睡梦中，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到了熙旺的脸。
“你刚刚坐在地上就睡着了。”熙旺把他放在沙发上，顺手拿过来一个毯子给他盖上，“我要回去了。”
熙蒙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熙蒙坐起来问他。
熙旺想了想，“来。”
“那我等你。”熙蒙笑笑。
“你接着睡吧。”熙旺拿上自己的东西，“不用送了。”
“明天见，哥。”熙蒙冲他摆手。
随着屋门关上，熙蒙的眼皮垂了下来，他又要开始等待了。
他回到卧室，拿起桌上的日历，在今天这一格上画了一个叉。
虽然现在才下午四点，可是于他而言，今天已经结束了。
他的生命还剩下二十九天。
而转天，熙旺爽约了，他没有来。
熙蒙又等了他一整天。
08
再转过天来，熙旺来了。
“对不起啊，我昨天临时有点事。”熙旺跟熙蒙解释说。
熙蒙“哦”了一声。
“我很抱歉，但哥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熙旺非常真挚地说，“别生气了，阿蒙。”
“那……你补偿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熙蒙的眼睛转了转，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
“怎么补偿？”熙旺的心头不由得警铃大作。
“跟我来。”熙蒙拉起熙旺的手。
09
熙旺没想到，熙蒙要的补偿竟只是陪他在海边散散步。
他们在海边的长椅上坐下，熙蒙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风，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好了。
他很喜欢海。
他们聊起了往事。
“当时你就在海边跑，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怎么能跑这么快。”熙旺笑道。
“现在跑不过你了。”熙蒙挑了挑眉，“现在我只能跑点代码了。”
两个人都笑起来。
熙蒙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痛。
“哥，你等我一下，我有点肚子疼，我得去下卫生间。”熙蒙作势捂住了肚子。
“肚子疼？但这附近哪有卫生间啊？”熙旺四处张望了一下，再回过头，熙蒙已经跑出去老远了，“诶？”
“我知道哪有卫生间！”熙蒙冲他大喊，“等我十五分钟就好！”
熙蒙沿着海岸线跑出去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熙旺的一点影子，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胸口的疼痛因为奔跑加剧，他蹲下来，吐出几片带着血的花瓣。
海水涌了过来，带走了那几片花瓣，也冲走了沙滩上的血迹。熙蒙在原地缓了一会，掏出备好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确保一点血迹都没有之后，他才走了回去。
“回来了。”熙旺上下打量他一番，“没事吧？”
“没事，可能就是吃坏肚子或者着凉了。”熙蒙摇摇头坐下。
“让你把苹果洗洗再吃，让你别坐地上。”熙旺想起来前天的事。
熙蒙只是笑。
他们在海边待到很晚，直到看完了一整场日落才回到家里。
家里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小弟弟。
“完了，看来今天晚上又要吃泡面了。”小辛嘀咕道，“熙旺哥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熙旺看着那一大箱子泡面，叉着腰想了想，“出去吃吧。”
熙蒙没意见。
四个小的自然也没意见。
他们去了那家常吃的烤串店，熙蒙的嗓子和胸口都不舒服，所以在服务员问他需要什么酒水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水，谢谢。”
他马上就收到了来自五个人诧异的眼神。
其中熙旺的眼神最甚。
熙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上次他就是在这里多喝了两瓶酒。
“我……”熙蒙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这两天闹肚子，不喝酒了。”
然后他还特意对熙旺说：“真的，你别多想。”
熙旺一下子尴尬起来。
没有傅隆生在场，这顿饭吃的相当和谐，几个人都吃得很饱，除了熙蒙，他病着，有点吃不下东西。
他很想咳嗽，但他一直忍住了。
“你真没事吗？”熙旺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饭都没怎么吃。”
“真没事。”熙蒙宽慰他，“下次我一定把苹果洗完再吃，而且我再也不坐地上了。”
“待会哪位想要结账啊？”小辛笑嘻嘻地发问。
“我去吧。”熙蒙借此打算离开一会。
小辛愣愣地看着熙蒙离去的背影，“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熙旺觉得不对劲，悄悄跟了过去。
熙蒙快步走出饭店，他拿出纸巾，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又吐出了很多花瓣，还有很多血。
他把纸巾叠起来，刚想扔进垃圾桶里，他的动作顿住，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熙旺跟出来时，熙蒙已经从后门绕回了饭店。
他站在门口环顾一圈，注意到了那个垃圾桶。
他探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了疑似纸巾燃烧的灰烬和几个塑料瓶。
等他回到餐桌前，熙蒙已经回来了，还打趣他，“哥，你也太假惺惺了，我都结完账了你才过去。”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熙旺直截了当地问。
熙蒙则是一脸无辜，“我结账去了啊，花了好几百呢。”
“你刚刚往右边走了。”熙旺注视着他，“收银台在左边。”
“男厕所在右边，左边是女厕，我刚刚水喝多了，先去趟厕所再结账不行吗？”
熙旺没从熙蒙的脸上看出一点破绽。
他只得作罢。
他们在饭店门口分别，熙蒙又问他，“你明天还来吗？”
“来。”
“确定？”熙蒙不放心地追问。
“确定。”熙旺摸了摸他的脑袋，“明天见。”
“明天见。”熙蒙笑着跟他道别。
他的生命还剩下二十七天。
10
这几天熙旺几乎日日都来，熙蒙知道熙旺在怀疑什么，但他隐藏得非常好，他可以保证熙旺什么证据都不会找到。
这一天，他第一次吐出了一朵完整的花，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朵花从水池里捞出来，用水冲干净上面的血渍，然后把它送给了熙旺。
熙旺接过熙蒙手里的花，看了看窗外的黄叶，“现在是十一月，这花从哪来的？”
熙蒙则笑了笑。
“保密哦。”
日子如流水一般划过，熙蒙在日历上叉掉了一天又一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病情在逐渐加重。
但这些天，他和熙旺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他也不再胡闹，所以他们相处得很好。
熙蒙觉得这十几天是他们这辈子相处得最融洽的日子，也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他忽然感到眷恋。
他忽然开始畏惧死亡。
他忽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活下去就好了。
活下去。
他的生命还剩下十五天。
11
几天后，熙旺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海边转转。
他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是要在家里研究系统的研发。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要抓紧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外就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吐花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甚至坐在那都会喘不上气。
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持长时间的行走了。
被拒绝了的熙旺亲自找上门来。
熙蒙刚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门锁响，急忙朝水池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血迹之后才神情自若地迎了出去，“哥，你来啦。”
“嗯，来看看你。”熙旺说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上下打量了几圈。
熙旺没有看出问题，但他闻出来了不对劲。
“你身上怎么有股血腥味？”
熙蒙心里一紧。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没有啊，你闻错了吧，我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反倒是你，都被血腌入味了。”
熙蒙虽然表现得波澜不惊，但熙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跟我去医院。”熙旺拉起熙蒙。
“不去。”熙蒙拒绝，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这让熙旺更笃定了他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但让熙旺没想到的是，检查结果表明，除了有些肠胃炎外，熙蒙的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
“你看，我说没事吧。”熙蒙冲他摊手。
熙旺看了看检查报告单，又走进了诊室。
熙蒙抿紧了嘴唇。
十分钟之后，熙旺出来了。
熙蒙观察着他的反应。
“医生说你要多注意一下你的胃。”
熙蒙松了口气。
一切如常。
“我会的，哥。”熙蒙乖巧点头。
他们在医院门前分别，熙蒙注视着熙旺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凝固。
他转身又回到了医院。
刚刚给他看病的医生正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看到熙蒙进来，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做的很好。”熙蒙在他对面坐下。
早在第一天发现自己病情的那天，熙蒙就威逼利诱了这个医生。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他们几人都只会找这一个医生看病，所以熙蒙很清楚，只要这个医生能够守口如瓶，熙旺就绝对不会知道有关自己病情的任何事。
“那希望您也能履行自己的诺言。”那医生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熙蒙微笑，“只要这接下来的十一天内不出现纰漏，我就会安排人送你们全家出国，除此之外，你还能得到一笔足够你们全家后半辈子生活无忧的钱。”
“那我的家人……”
“你放心，我的人把他们看护得很好。”熙蒙答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十一天之后，你一定能平安见到他们。”
他的生命还剩下十一天。
12
熙旺觉得熙蒙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好像突然变得很勤勉，平时又懒又爱拖延的人，现在天天都抱着个电脑高强度加班。
他好像又变得很懒，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沙发或者桌子上睡着，有时候还要靠着咖啡才能勉强维持住精神。
他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黏腻，每一次熙旺看向他的时候，都几乎要溺死在这种眼神里。
但他的行为却始终克制又疏离，这么多天以来，他们连肢体接触都没有超过十次。
可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他身上好像总是笼罩着一种悲伤的气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也不再总是弯弯的，那里面盛满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他以前是多活泼的一个人啊，什么时候都笑嘻嘻的，不是在惹是生非，就是在惹是生非的路上。
那个时候熙旺总是叫他安分一点，熙蒙也总是答应得好好的，然后转过头去依旧我行我素。
每次熙旺都被他气个半死，还得任劳任怨地帮他收拾着残局。
如今，他真的安分下来，熙旺反而开始慌了。
他知道熙蒙一定有事在瞒着他，可无论是暗地里还是明面上，他都没有查到半点蛛丝马迹。
熙旺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弟弟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了。
曾经他最怀疑的就是熙蒙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但检查报告不会骗人，那医生也不敢骗他，毕竟他家人的命还握在他们的人手里。
只不过，熙旺万万没想到，他所认为的“他们的人”已经悄悄倒戈，成为了“熙蒙的人”。
13
熙蒙在睡梦中不安地醒来，他感觉到胸口是刀割般的疼痛。
他艰难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还伴随着几朵海棠花，在血的点缀下显得分外妖冶。
将堵在胸口的鲜血和花朵都吐出来后，熙蒙感觉身体得到了暂时性的缓解，他脱力地靠在床沿上。
这几天，他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甚至在睡梦中都会因为疼痛和窒息醒来。每次发病时，他都只能蜷缩着身体，忍受着那种将要把他撕开的痛，一点一点地捱过去。
等到稍微好些，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把地上的血迹收拾干净，想要去倒垃圾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立着的日历。
离他圈起来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他的生命还剩下五天。
熙蒙忽然感到很怕。
没有人在死亡面前还能保持平静。
熙蒙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害怕的时候，他都会钻进熙旺怀里寻求庇护。
他现在忽然很想熙旺。
很想很想。
或许是心有灵犀，熙蒙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竟然是熙旺的电话。
他接起来，但没出声。
“喂，阿蒙。”熙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喂，阿蒙？怎么不说话？”
熙蒙强忍的情绪忽然决堤。
他哭了。
“喂？阿蒙？你怎么哭了？喂？”
熙蒙挂断了电话。
熙旺还在不停地给他打电话，但他一个也没有接。
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14
熙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慌张地推开了熙蒙的房门。
他看到熙蒙眼圈红红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正坐在床边的墙角里。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熙蒙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怎么了阿蒙？”熙旺理了理熙蒙被泪水沾湿的头发，“你吓死哥了。”
熙蒙慢慢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氤氲的水汽，“对不起，哥。”
“又坐地上。”熙旺把熙蒙拉起来，“来，先起来。”
他让熙蒙坐在床边，自己则倒了杯水给他。看着他喝完后，熙旺把杯子放到桌上，然后挨着他坐下。
他让熙蒙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哥，我可以抱抱你吗？”熙蒙问。
熙旺点了点头。
熙蒙这才小心翼翼地环住他。
他又哭了。
“好了，没事了，哥在这。”熙旺轻轻拍着熙蒙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告诉哥，发生什么事了？”
“我梦见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熙蒙的声音闷闷的。
“就这些？”
“就这些。”
熙旺自然是不信的，但他也明白，熙蒙不愿说，所以他也没再追问，他只能继续自己查。
“梦都是反着的。”熙旺轻声说，“我会陪你一辈子的。”
“不够。”熙蒙痛苦地笑着，泪水再次流了下来，“一辈子太短了。”
他的这辈子只剩下五天了。
“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熙旺双手捧起熙蒙的脸。
他们额头相抵。
等熙蒙平静下来之后，熙旺给他盖好被子。
“你要走吗？”熙蒙问他。
熙旺没有说话。
“你能不走吗？就当多陪陪我。”
熙蒙说得有些没有底气。
熙旺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复杂的情绪。
“好。”熙旺又坐了回去，“我不走。”
时隔一个月，他们又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一次熙蒙只是乖乖地缩在熙旺怀里。
“哥，我是不是总让你头疼。”熙蒙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熙旺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他，“有时候确实。”
“那你觉得我是你的累赘吗？”熙蒙又问。
“不。”熙旺摇了摇头。
“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那一晚熙蒙睡得很好。
他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15
转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熙蒙感觉到自己身边好像有个人。
他抬眼对上了熙旺的眼睛。
“哥？”熙蒙眨巴着眼睛，“你还没起？”
熙旺的眼神往下移了移。
熙蒙也跟着往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正像八爪鱼一样缠在熙旺身上。
“不、不好意思啊。”熙蒙讪讪地挪开了自己。
熙旺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四肢，而后在熙蒙头上拍了一下，“快吃早饭去，都几点了。”
“遵命！”熙蒙心情特别好。
吃过早饭后，他把新系统研发最后的收尾工作完成，抱着电脑跑到了熙旺身边，打算给他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哥！”
“哦对了，阿蒙。”熙旺打断了他，“昨天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哦，哥你先说。”熙蒙把电脑放在一边。
“这两天我要出去一下，干爹说有个紧急任务。”
熙蒙僵住了。
“两天是……几天？”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强问道。
熙旺为难地咬了下唇，“可能……一周？”
“什么时候走？”熙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明天。”
熙蒙的眼眶又红了。
“你能不能……晚几天再走？”熙蒙抹一下眼角的泪，他抓住熙旺的手，“就四天……不，三天，三天之后你再走好不好？”
最后的四天，熙蒙想把三天留给熙旺，最后的一天留给他自己。
他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死去。
“恐怕……不行。”熙旺抱歉地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不走？”熙蒙几乎泣不成声，“哥，我求你，能不能不走？”
四个弟弟听到动静，也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每个人都愣愣看着眼前的场面。
熙旺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熙蒙，他虽然一贯知道怎么哄他这个弟弟，但熙蒙哭成这样的情况他也是头一次碰见。
“阿蒙，这是干爹的指示，我不能……”
“他让你去你就去？那我不让你去你为什么不能不去？你就这么听他的话！”熙蒙的情绪又突然变得很激动，“你昨天晚上还说要陪我一辈子的！”
熙旺听后感觉非常无厘头，“一辈子是一辈子，但我也没说咱们一天都不分开吧？”
“我……”熙蒙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行为的不妥，“对不起，哥……但我就是，我想让你这两天先不要……”
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他皱着眉蹲了下去。
“阿蒙！”
“熙蒙哥！”
他感觉很多人围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又灌满了鲜血。
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16
熙旺把熙蒙送到医院，在诊室门外焦急地等待。
不到十分钟，那医生就出来了。
“阿蒙他怎么样？”
“没事。”医生云淡风轻地说。
“他都晕倒了你还说没事？”熙旺一把揪住那医生的衣领，“你再骗我一下试试？”
“他没事就是没事。”那医生用力把熙旺的手推开，“还是说您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我想知道事实。”熙旺一字一句地说。
“他现在有点感冒，而且他常年坐在电脑前，身体本来就差，再加上情绪过激，所以晕倒了。”那医生摊手，“这就是事实。”
熙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二公子什么身份，我心里还是很有数的，我不敢骗您啊。”那医生扬了扬眉，“更何况，我的家人还在您手里，不是吗？”
熙旺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
他觉得肯定有哪里不对，可他调查了一圈，却哪里都没有问题。
他回到了病房，看着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躯。
熙蒙瘦了。
熙旺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17
熙蒙缓缓睁开了眼。
熙旺见他醒了，马上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熙蒙摇摇头。
他现在最想弄清楚的是，熙旺到底有没有知道他的病情。
于是他试探着问：“哥，我这是怎么了？我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医生说你身体底子本来就差，有点感冒，再加上情绪激动，所以才会晕倒。”熙旺叹了口气。
“哦，感冒啊。”熙蒙稍稍放下心来，“没大事就好。”
“对了，”熙旺又道，“我刚刚跟干爹说了，你病了，我抽不开身，那个任务暂时先推掉了。”
熙蒙惊喜地看向他，“你不走了？”
“我没得选啊。”熙旺摸了摸他的头，“只能留下来照顾你。”
熙蒙笑了。
“你饿吗？渴吗？”熙旺问他，“或者有什么别的需求？”
“我想回家，哥，这消毒水的味道好重。”熙蒙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可是你的身体……”
“医生不也说我没事嘛。”熙蒙冲他撒娇，“求你啦，哥。”
熙旺妥协了。
18
熙蒙这次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闹胃疼，熙旺就给他煮粥，连带着四个弟弟也只能陪他一起喝粥。
“还不如吃泡面。”小辛愤愤地说，“熙旺哥真是太偏心了。”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胡枫擦了擦嘴，“我给你泡。”
小辛：不了谢谢。
晚上，熙旺陪他一起睡，熙蒙懒懒地靠在他怀里，不放心似的，又问：“你是真的不走了吗？”
“放心吧，我不走。”熙旺微微侧过头看他，“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熙蒙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睡吧，明天见。”熙旺伸手关了灯。
“明天见，哥。”
熙蒙睡着了。
19
昨天早晨醒来，熙旺并没有在他身侧。
熙蒙以为熙旺起来了。
熙蒙出去寻他，可他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看到熙旺的身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逐渐蔓延。
“熙蒙哥，你醒了啊。”小辛从屋子里走出来。
“哥呢？他去哪了？”熙蒙一把抓住小辛。
小辛被他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磕巴了，“熙旺哥他、他他……他走了。”
“走了？”熙蒙如遭雷击，又追问道，“走哪去了？”
“昨天半夜干爹亲自来了一趟，说任务不能推，然后把熙旺哥带走了。他不想吵醒你，让我等你明早醒过来跟你说一声。”小辛边观察着熙蒙的情绪边说着，“但熙旺哥说了，他会快点处理完任务，三天之后肯定回来。”
三天？
熙蒙冷笑。
他还有三天能活吗？
“我不信。”熙蒙固执地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拨打熙旺的号码，“他答应我不会走，他不会骗我。”
电话里传来冷冷的机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熙蒙一怒之下砸了手机。
“熙蒙哥！”小辛急忙拉住了他，“你别激动！熙旺哥这会应该在飞国外的飞机上，十来个小时飞机落地之后，他肯定会跟你解释的！”
熙蒙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淡声吐出两个字，“骗我。”
哥，你骗我。
明明说好了明天见。
我甚至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他感觉胸口很痛。
连带着心脏都有种难以抑制的痛。
“咳，咳咳……咳咳！”
他吐了满地的花和血。
“熙蒙哥！你怎么了……”
意识丧失前，他听到小辛大喊。
20
再睁开眼时，他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但这一次熙旺没有在他身旁。
熙蒙摁了摁太阳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消息。
也是，这个时间，熙旺应该还在飞机上。
国内外来回的飞机加起来就要几十个小时，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熙旺了。
他感觉很疼，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他还感觉很累，很没意思。
既然已经不能再见到熙旺了，他再忍受着折磨等死又有什么意思。
他拔掉输液针，拿起一把刀装进口袋里。
他透过门上的窗户看了看，四个弟弟正围在那医生身旁问东问西。
他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他们说。
而后，他打开门，悄无声息地从走廊另一侧溜走了。
他来到了海边的长椅上。
他曾在这把椅子上看过他的病历，也在这把椅子上和他的哥哥聊过往事。
现在，这把椅子还承托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他站起身，缓缓走向海边。
他精准地割开了自己的桡动脉，而后躺在了沙滩上，任凭海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熙蒙很喜欢海。
他渐渐感到冷，可能是因为海水太过刺骨，也有可能是因为生命的流逝。
不重要了。
21
熙旺在熙蒙生病后的第三十天赶了回来。
但熙蒙却死在了第二十八天里。
“熙蒙哥在里面。”小辛的声音嘶哑，“去看看他吧，最后一面了。”
熙旺不敢进去。
“那个医生呢？”他问。
“跑了。”
“他跑了？”熙旺皱着眉，“他家人呢？”
“都跑了。”
“都跑了？”熙旺的声音骤然抬高，他极力压抑着愤怒，“我们的人都干什么吃的？”
“那些人早就不是我们的人了。”胡枫叹了口气，“应该叫他们‘熙蒙哥的人’。”
熙旺终于知道问题出现在哪了。
他没想到熙蒙竟然能撬得动他手下的人。
这小子好手段啊。
“小看你了。”熙旺苦笑。
他走进了那间屋子。
熙蒙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安静到连心跳的声音都没有了。
他在床边坐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阿蒙，哥来了。”
“生病了也不告诉我。”
“还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他看到了熙蒙手腕的伤。
“都病成这样了，还这样对待自己。”
“疼不疼啊？”
熙旺吸了吸鼻子。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连我都骗过去了。”
“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但你不肯说，又藏得那么好，这么长时间，我竟然什么证据都没发现。”
熙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你跟我道歉的时候，在烧烤店的时候，总是嗜睡的时候，还有你说你做噩梦、不想让我去做任务的时候……哦对了，那天在海边你说你肚子疼，是不是也是因为难受啊？”
“弟弟们跟我说，你的新系统已经研发好了，能够为团队顶一段时间。”
“他们还告诉我，你帮我们物色了几个技术出色的黑客，作为能够接替你工作的人。”
“谢谢你，阿蒙，自己生着病，还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但我想说，没有人能够接替你的位置。”
“至少在我这，没有。”
说到这，熙旺的神情变得更加悲哀，“阿蒙，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你之前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都敢对我做出来那种事。”
“偷亲这种事你干的也不在少数吧？”
“可真到了该干的时候，你怎么又……”
熙旺泣不成声。
他抚上了熙蒙的脸。
“你怎么又不敢了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样你就不会死了。”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朵他珍藏已久的海棠花，可惜放得时间太久，花朵已经枯萎了。
就像熙蒙再也无法挽回的生命。
他最后亲吻了熙蒙冰冷的唇。
我爱你。
我爱你啊。
阿蒙。
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