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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的灯光亮起来时，李汭燦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视线前方的屏幕正中央，鼠标光标悬于“退出游戏”之上，像一道冰冷的、迟迟未决的审判。
输了，冗长的二比一，折磨局。
审判的声音是延迟涌来的，北神树的场馆是五个主场中最大的，摘下耳机就能听到观众激动的呐喊，层层叠叠山呼海啸。李汭燦站起来，绕到椅子侧面站定，等待胜利的对手走过来碰拳。田野明明坐得最近，却不知和宋义进聊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于是慢悠悠落在了队尾。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接着是弯腰、点头、碰拳，田野的左手一如既往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一片划过的羽毛。
李汭燦把外套丢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余光里有个黑影，他抬起头就看到明凯背光的身躯和一瓶递给他的矿泉水，李汭燦摇了摇头，抬手挡开。
“这把打得没问题，”明凯没看他，晃动着矿泉水瓶，“我的，下次应该给你选前期对线更强的。”
李汭燦突然笑了：“这什么啊，安慰奖吗？”
明凯没接话，只是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沙发沿。休息室里可以听到外面零星的说话声，似乎还夹杂着田野极具穿透力的笑声，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耳膜上。
走廊拐角的灯暗暗的，田野站在安全出口的绿光里，看见明凯过来已经带上了三分笑。
“你那个洛把我们C位冲烂了啊——”明凯先开口。
田野刘海的碎发沾在额头上，眼睛亮亮的：“哎呀运气好啦。”他顿了顿，往休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李汭燦呢？”
“自闭呢。”明凯把手里的半瓶水递给田野，“你快回去吧。”
田野点点头转身，走到楼梯口却又停了下来，他回过头：“你等会儿记得看微信。”
亦庄雨已经停了，风带着点土腥味。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约定，那些以为永不消散的东西，也是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只剩下满地湿漉漉的痕迹，证明它们确曾存在过。
“刚才门口看到田野了？”李汭燦的声音裹在风里，有点散。
“嗯。”
李汭燦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明凯以为他要看穿自己，李汭燦却移开了视线。“走吧，明天还要训练。
桌子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两人的目光同时落上去。是田野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串数字——1107。
雨越下越大，把整个城市泡在水里。明凯看着微信消息的那串数字没去点开，李汭燦却偏过头伸手，拿起了那部手机。
雨又开始下了。
门开时田野穿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半截锁骨，“进来吧。”他侧身让开，浴袍下摆扫过李汭燦的手背，像片温热的羽毛。
房间里弥漫着水濛濛的潮湿香气，混着点酒店香薰的木质调，李汭燦径直走到床沿边坐下，被雨打湿的头发上落下几滴水珠，洇出小小的深色圆圈。明凯反手带上门，一回头就看到沙发上扔着件刚换下的队服。
那是很陌生的白色，虎牙直播、菊乐酸乐奶、网鱼、TGIF拓际、Meiko，以及——Invictus Gaming。
“你没换衣服别坐我床啊！”田野从浴室拿了条毛巾，远远向李汭燦丢过去。
李汭燦没接，只是转头看他，从头到脚打了一遍：“故意的？”
田野没接话，捡起掉在床上的毛巾，往明凯手里塞：“我刚洗完澡，没来得及换衣服。”
李汭燦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头发，“发房间号的时候，不是已经想到会这样了吗，”他往前走半步，几乎要贴上田野，“你难道不想我们来？”
田野往后退了退，后腰抵在茶几边缘，被膈得得轻嘶一声，明凯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李汭燦烦不烦啊，你不想待就走。”
李汭燦没动，只是盯着田野泛红的耳根。田野突然抬手，攥住他的手腕往浴室拉：“先把头发吹干，会头疼。”
吹风机的嗡鸣声很快填满了浴室。
田野站在镜子前，举着吹风机给李汭燦吹头发，指腹穿过发丝时，偶尔碰到他的头皮，李汭燦盯着镜子里交叠的影子，田野的浴袍领口在动作间敞得更开，能看见锁骨窝里的小痣。
明凯靠在浴室门口，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吹风机停了，田野拔插头时，李汭燦突然抬手，按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心相贴的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
“田野”李汭燦的声音透过镜子传过来，带着点闷，“你想好了对吧。”
等浴室门开时，李汭燦的头发半干着，田野正低头扣浴袍的系带。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明凯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笑眯眯看着两个人。
“他这种叫什么，妖妃？”李汭燦告状，“等着我们两个争风吃醋，然后坐收渔利的那种。”
“说了别恶心我，明明你才什么高丽妖狐吧，李汭燦——”
李汭燦突然笑了，伸手扳过田野的脸，强迫他转向自己，灯光反射在田野的眼镜片上，亮得像盛了两盏小灯。“你就是故意的，”李汭燦的拇指又蹭了蹭他的唇角，“你想什么哪能瞒过我们两个。”
田野的脸颊发烫，想往后躲，后腰却撞到了沙发扶手，硬邦邦的木头硌得他轻嘶一声。明凯伸手垫在他腰后：“你这个人，别欺负他呀。”他看着李汭燦，语气听不出情绪，手指却在田野的腰侧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安抚。
李汭燦没松手，反而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田野的鼻尖。他闻到田野发间的沐浴露香，还是当年三人挤在老基地浴室时用的那款，柑橘混着点雪松的味道，被热气蒸得格外清透。“欺负他怎么了？”他的唇离得很近，说话时的热气全扑在田野的唇上，“他之前不也是天天抢我的东西，欺负我？”
田野的呼吸乱了，张了张嘴想反驳，李汭燦的唇就压了下来。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落在水面。
明凯的手还垫在田野腰后，指尖突然收紧，掐了他一下。不疼，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田野被这一下掐得晃了晃，唇瓣擦过李汭燦的脸颊，像被猫爪轻轻挠了挠。李汭燦低笑一声，正要加深这个吻，却看到明凯也顺势低下头，吻落了下来。
李汭燦在旁边哼了一声，没再往前凑，只是伸手解开了田野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领口敞开来，露出半截锁骨，李汭燦的吻就落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轻轻啃咬着，留下点浅粉的印子。田野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伸手想去推，却被明凯按住了手腕，在沙发扶手上十指交握，明凯的掌心很温暖，把他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在发烫。
田野的声音发颤地喊明凯的名字，带着点哭腔，颈侧的痒意让他浑身发软，有眼泪从眼角滑落，像一场终于落下的、私密的雨。明凯低下头，吻掉他眼角沁出的泪，咸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的唇擦过他的眼角，他说田野别哭，别哭。
床头灯的光晕里，三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李汭燦的手钻进田野的队服下摆，指尖贴着他的腰线往上滑，明凯的吻落在他的唇角，又慢慢往下，停在他解开的领口。
窗外的雨还在下，把酒店的灯光泡得软绵绵的，田野闭着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雨声还急，撞得心口发疼。他忽然觉得这房间太小，狭窄得装不下三个人的身躯；又太大，空旷得能听见当年没说出口的话，正顺着雨那湿漓漓的灵魂，一滴、一滴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