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14
Completed:
2026-01-01
Words:
30,820
Chapters:
2/2
Comments:
19
Kudos:
48
Bookmarks:
6
Hits:
1,409

【PLAVE】OVERDOSE

Summary:

娱乐圈没有童话

预警:①非原作向娱乐公司pa,剧情需要有原创角色,行业知识匮乏,背景不太考究,看个乐呵即可②五个人被我一锅粥炖了关系混乱即便没有直接cp向暧昧描写也有诸多互动可自由心证,如需cp预警:15,哥z前男友,234三角,开放式结局,不要对本文有任何道德水平上的期待!口味很诡异的饭大家自行避雷吧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面试总要挑一个领导去,由于资料是南艺俊筛的,坐场的活儿理所应当委派给了韩诺亚。南艺俊说,你不要迟到了。韩诺亚说,不会迟到的。韩诺亚对工作的确上心,提前二十分钟坐在位置上翻简历,翻到一份,特地抽出来,说:签这个。HR说那面试… 韩诺亚说当然面呀,我看着呢。他翻完了,又开始撑着脸翻手机,眯着眼睛,南艺俊的消息很快弹出来:谁?全公司都是南艺俊的眼线。这话其实也不够贴切,只是全公司(包括韩诺亚)都很尊重南代表的决策,所以会主动请示。韩诺亚不在意这个,他们也早摸清楚了。韩诺亚回复:你猜不到吗?打完最后一个字,刚刚好整点,面试开始,他把震动的手机扣上,丢在一边。

俊:那个舞团的?

三个小时之后,韩诺亚终于回复:嗯,签了。南艺俊回得很快,说你觉得行就没问题,当然,也到午休时间了,他大概在吃饭。韩诺亚也在吃饭,一边嚼一边看,南艺俊说:昨天我初筛的时候,在熙刚巧在,她说你就喜欢这个类型的,还要和我打赌,赌你会不会留他。

韩诺亚吹着面汤回:什么啊?我又不是因为这个才要签人家,我是那么色欲熏心的人么?

南艺俊:嗯,但符合你的取向不也是实话么?所以我没赌。

韩诺亚:谁要和自己公司的艺人有什么啊。

跟手下的艺人有点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说白了就是潜规则,曾经红极一时的韩诺亚转幕后前,也是从小练习生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哪有什么不知道的。南艺俊明知道他道德最低底线就是不睡同公司的,非要随口揶揄他两句而已,很快就转开话题:知道,我们诺亚慧眼识珠,看好的不都能红吗?打算分给谁带?韩诺亚没想太久:给在熙呗,银虎不也是她在带。南艺俊说:看来你很满意啊。

韩诺亚说:确实很满意。

公司艺人和高层碰面的时间其实也并不多,柳河玟能从零碎的风言风语里听出来是谁给他开了绿灯,但这位绿灯侠前辈不常出现,偶尔的一次,他们坐上同一班电梯,柳河玟很谦和地打招呼,韩诺亚只是轻轻点头,笑一下,没有然后了。都银虎在进食间隙说:所以说,也没必要信那些。反正我是没听说诺亚哥会潜人啦…他的看好就是尽力塞点好资源这样。柳河玟说:哥也是这么进来的?都银虎说:我来比诺亚哥要早了,他后来也挺照顾我,当时大家都说我是诺亚哥的type… 柳河玟的手前后指了指:那我们其实是一个类型的意思?都银虎哈哈大笑:可能吧,个子高身材好的意思?他放下碗,伸了个懒腰,擦擦嘴,伸手拍拍柳河玟的胸。柳河玟刚一笑,休息室的门咚咚响了两声,探出来一个粉红色的脑袋:银虎啊,在熙姐找你。

柳河玟偏了偏头,这位粉红脑袋据说是比他早没多久进公司的新人实习生,诚然都银虎没架子,他的口吻也太熟稔。这种事……聪明一点的会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挪过眼,都银虎很干脆地站起来:知道了,斑…丰玖哥。蔡丰玖没什么反应,对视两秒,微微垂下头,低眉顺眼地关上门走了。都银虎对着镜子补唇膏,柳河玟收拾餐盒,连他放桌上的也一起收了,都银虎说:谢谢哦,河玟。柳河玟说:不客气,哥。他抿了一下,忽然咧开嘴笑了:很奇怪吗?其实丰玖哥是我高中同学啦。好久没联系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他。柳河玟心想,爱豆是想不到,别人还想不到吗?说不定跟他会投这里的简历一样,蔡丰玖也是知道这里有想见到的人才来的。他没说,只是笑笑:我和高中同学也都好久没联系了。都银虎笑着捋头发:真的?你毕业有五年吗?

六年了啊,其实头两年一过就很少会再聊了。
我才不信。都银虎咯咯地笑,河玟尼一看就是人缘很好的类型,小学都有还在联系的朋友吧?我走了,拜拜~

好吧,他说得确实没错。

过会要上声乐课,柳河玟收拾完就出门了,一路上碰到大大小小的前辈和经纪人,有跟他打招呼的也有懒得理他甩脸色的,柳河玟见怪不怪,等走到办公室面前,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一身西装,单手插兜,挺拔地站在门口玩手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冲他笑了笑。柳河玟低下头:南代表。南艺俊说:不用这么客气,叫哥就好了。柳河玟从善如流:艺俊哥。

南艺俊很温和地问:还习惯吗?柳河玟很简单地交待两句,他点点头,还没张嘴,门开了,刚迈出门的都银虎吓了一跳:哥,怎么不进来?南艺俊笑眯眯地说:你被教训着,还希望我去旁听呀?都银虎尴尬地挠挠头,南艺俊抱着胳膊,对柳河玟说:你去吧,河玟,我跟银虎聊会。柳河玟说好,轻轻关上了门。

其实没什么要聊的,经纪人塞给他一串号码和车牌让他直接去楼下门口找,再出办公室外面只剩下南艺俊一个人。他们又对视,笑笑,南艺俊走进去,关门,柳河玟坐电梯下楼,门口确有一辆车,但司机正满头冒汗地打电话。从车库里开出来,停下发现漏了一地油,柳河玟接过电话,说我自己打车去也可以,话没说完响起一声响亮的喇叭声,纯黑色汽车降下半个窗,韩诺亚把头伸出来:去哪?柳河玟说:我打车…… 姜在熙问:谁啊?诺亚?柳河玟只能回答:是。她说:那去吧。韩诺亚挑起眉,柳河玟低头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司机,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车里冷气打得很低,他坐好,扣上安全带,报地名,然后说,谢谢哥。韩诺亚没回,就着那半扇开着的车窗对着那个司机喊:记得开发票!

坐着前辈兼上司的车,就这样沉默实在有点尴尬,柳河玟默不作声地想话题,韩诺亚先说话了:还习惯吗?柳河玟笑了:哥和艺俊哥问了一样的问题。韩诺亚说:那我不问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柳河玟笑着说。不算远,随口寒暄一会也就到了,韩诺亚停车,在他解安全带的时候问:你们老师是谁?柳河玟报了名字,韩诺亚说,我知道了,去吧。柳河玟刚走进大楼,再回头,那辆黑车早就开没影了。

韩诺亚在下班时间才回到公司,推开办公室门,蔡丰玖正站在南艺俊办公桌前面。他转过身,打招呼,然后问:诺亚哥,你喝咖啡吗?韩诺亚说:不用了,谢谢。蔡丰玖就点点头,走了。南艺俊端着新鲜的热腾腾的咖啡,很促狭地眯起眼:在熙说你去给她家河玟当司机了。韩诺亚一副“到底要干嘛”的表情:是你你送不送?别那么讨厌!南艺俊低头啜饮一口,岔开话题:谈得怎么样?韩诺亚说:挺好的。

他不太好说话吧。
一顿饭解决的事情。
你酒量很好吗?
有人不知道这件事吗?韩诺亚不以为然。
………

南艺俊的脸色冷下来,韩诺亚一耸肩:你有别的办法吗?还是想替我去?你去就不一定行了。

故意的,很明显,针对对象也很明显,南艺俊说:我陪你?韩诺亚说:银虎来就好。把外套挂好,领带扯松,他伸了个懒腰,坐回位置上,开始翻桌上放好的文件夹。南艺俊说:我看过了,你再看一眼,没问题就签字。韩诺亚说:好了,知道了,南代表,就喝你的咖啡吧,大热天不要生气。南艺俊笑了笑,语气温和:我哪有生气?韩诺亚敷衍地嗯两声:没生气没生气。

我得思考一下。南艺俊说,得走到哪一步,才没人敢再欺负我们家诺亚呢。

韩诺亚签着名字咯咯笑起来。

都银虎拽着他没让他的头埋进马桶里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短短的半个小时韩诺亚完成了呕吐——漱口——洗脸——发呆——呕吐的轮回×3,都银虎也没少喝,不仅要看着韩诺亚,还得在途中发消息汇报上级,南艺俊说,他口袋里会放解酒药,你找找,都银虎去翻他丢在床上的外套口袋,摸到了,凭借深厚媚粉功力很轻易哄骗上级二号喝下,韩诺亚终于安生不少,在酒店的实木地板上坐了一会,湿漉漉的发丝胡乱贴在脸上。都银虎蹲在他旁边,问:哥,你好点没?韩诺亚摆摆手,又点点头,摇摇晃晃扶着门框站起来,说:我去洗个澡。都银虎两手扣住他的肩膀:别洗了,别洗了哥,醒了再洗好不好,你摔倒怎么办?韩诺亚撇撇嘴,口齿不清地说:知道了,银虎,先放手。

韩诺亚安静了,都银虎也不敢走,他害怕他一走,这位哥就会毅然决然迈进浴室洗澡,然后因为缺氧、滑倒、误食洗发水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偏偏这位哥揉揉眼睛,在此刻赶他走了:回去吧,银虎,我没事了,换个衣服就睡。都银虎说:哥睡了我再走。韩诺亚一副很无奈的表情:你要看着我换衣服?都银虎原地转身,韩诺亚咯咯笑起来,笑着笑着没声了,都银虎转回来,他倒在床上睡着了,脸色发红,头发散乱,看上去很狼狈。都银虎不可能替他脱衣服,把人挪到床上,盖好被子,打算离开,手握上门把手,又想:他半夜吐了怎么办?最后也没敢走,坐在地上,折腾了半天也累了,靠在床边睡过去。清早韩诺亚口渴,迷迷糊糊醒了,睁开眼看到地上坐着个人,吓了一大跳,看清了又哭笑不得,蹲下来拍他的脸:就睡这了?你不回屋睡好歹也睡床上呀?这么大个床呢?都银虎迷迷瞪瞪地说:哥…… 韩诺亚叹了口气,拍拍床:你躺下来再睡会吧。

韩诺亚把自己收拾好,都银虎的回笼觉也睡完了,一起回公司,边走韩代表边数落他:我下次都不敢带你出来了,睡觉都蹲人家床边睡,你傻不傻?都银虎一米八四的个子,耷拉着脑袋,说对不起哥,我就是……话没说完韩诺亚又哈哈大笑,伸手摸他乱翘的发顶:对不起什么呀?唉笑死我了…都银虎三两下被摸得多云转晴,露出两颗虎牙,蔡丰玖站在咖啡机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扭过头继续等他的咖啡。都银虎瞥见他,想喊,没张嘴,看着他的后脑勺走了两步,又转过头。韩诺亚随口问道:前女友?都银虎嘿嘿一笑:不是啊。韩诺亚又一随口:那是前男友?都银虎撒娇一样拖着长音:唉,诺亚哥…… 韩诺亚又笑起来,搓他的脑袋:好了好了放过你,去吧,你下午还有通告呢。都银虎眨眨眼:我怎么不知道?韩诺亚极其刻意地三百六十度把玩着他的折叠屏手机:因为是刚刚排的呀。都银虎宕机一样站直身子,很快一溜烟跑了:哥我去找在熙姐了再见!一嗓子喊得大家纷纷抬起头目送,有的好奇有的嫌恶有的见怪不怪,韩诺亚单手叉腰,抬起下巴:看什么看,都没事干吗?

大家又纷纷收回目光。韩诺亚多看了一眼刚刚唯一不为所动的蔡丰玖,他还在给他的咖啡们装盘,新人来到公司,泡咖啡就是最大的工作,韩诺亚知道。

丰玖。
蔡丰玖回过头。
待会上来找我。韩诺亚说。
好。诺亚哥喝什么?
我不喜欢喝咖啡。韩诺亚笑笑,所以不用了。

蔡丰玖像察觉不到别人的注视一样,很随便地站着,点点头:嗯,知道了,哥。

还好吗?
能有什么事。韩诺亚摆摆手,昨天银虎在坐在我房间地板睡了一晚上,这傻孩子……
南艺俊乐了:我不是让他开两间吗?
开了啊。韩诺亚从抽屉里抽出根签字笔,他怕我半夜吐了或者怎么样吧。我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能出什么事。
太实诚了。
嗯。韩诺亚笑弯弯的。

门响了两声。南艺俊说进来,蔡丰玖推开门,点点头,走到韩诺亚桌前。隔壁桌的南艺俊挑起眉,韩诺亚抽出一叠理好的打印纸:看完理好发过来,文件格式发给你了。能做吗?蔡丰玖接过:能,但我……

韩诺亚说:但什么,不用泡你那个咖啡了。

哦,那我的那份怎么办?

蔡丰玖和韩诺亚双双看过去。南艺俊单手撑着脸,眉眼舒展,很愉快地微笑着,韩诺亚见他这副散发荷尔蒙的样子就很没辙地挪开眼:想干嘛啊?

没有呀,我问人家话呢。
你干脆招个私人秘书好了。
也可以。南艺俊歪头,丰玖啊,要不要做?

蔡丰玖把那叠文件抱在怀里,挡住了胸前挂着的工牌:艺俊哥,咖啡我待会泡好了送上来。
南艺俊哈哈笑起来:好,你去吧。

门锁落上的同时,韩诺亚的声音同步地响起:非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调戏实习生吗?
南艺俊认真地回复:你不觉得他很好玩吗?
韩诺亚夸张地抱住胳膊抖起来。

片刻后,准确来说,在南艺俊安静地喝着蔡丰玖送来的咖啡敲电脑、韩诺亚打完了一长串工作电话之后,韩诺亚翻着通讯列表,石破天惊地问:你们睡了?

南艺俊眼皮也没抬一下:没有。
韩诺亚说:嗯,还没有。南艺俊刚要继续,韩诺亚又拨了一通电话。话题就此结束了。

同公司的艺人,当然也有不甚相熟的,关系不好的更是大有人在,和睦的反而是少数。都银虎没什么架子,性格也挺活泼,但因为近年人气高,表面上是没什么显露,私底下他也不太受欢迎,姜在熙又不太好惹,避着他走的人挺多。柳河玟不在此列。其实分辨一个人值不值得交往、要怎么维持关系,对他来说不是难事,都银虎这样本身不会主动散发攻击性的人实在太好相处了,一直笑脸以对就永远不会有问题(就算是装的,他也并不会揭穿),何况他的确挺喜欢这位纯良的哥哥的。不甩脸色,会递话头,还会照顾人,简直可以去领奖台领奖了,柳河玟偶尔会想,这种人能红不意外,如果韩诺亚是看出了这些,那他的眼光的确毒得吓人。

都银虎有节目,柳河玟被分去伴舞,按理说不会有太长时间待在一起,毕竟都银虎有单独的化妆间和休息室。不知道他是一个人呆不住,还是实在寂寞了,一个人拎了八杯星巴克挤到伴舞演员的休息室,笑眯眯地一人发了一杯,最后坐在柳河玟边上。伴舞人员不全是公司里的人,也有外面请来的,第一次见都银虎,免不了多看几眼,都银虎对此视若无睹,膝盖碰到柳河玟的大腿,问:紧张吗?

还好,也不是第一次上台了。柳河玟说。这是实话,他之前在舞团跳舞,也被聘去做过不少次伴舞,舞台经验要比其他人丰富。他喝着咖啡,才反应过来一样问:哥,没买自己的?

待会要唱歌,不喝了。柳河玟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过都银虎没怎么在意的样子,继续说:其实也不是我买的啦,哈哈。我拜托实习助理买的。

丰玖哥?
不是,丰玖哥没来,他也…… 都银虎笑了,你不知道吗?最近他好像有点像样的工作了,没什么人叫他去泡咖啡了。
柳河玟动了动余光,都银虎压着声音,附近也有人在聊天,他们在角落,别人大概也听不清。他说:没听说,但最近是没怎么见到他送咖啡了。
都银虎点点头:嗯,也挺好的。

银虎哥,你好像不太高兴。
哎,不是因为这个。都银虎往后倒,靠着塑料椅后面贴着墙纸的墙,就是不太能经常见到他了。我又不好自己去找他,会有人说闲话或者找他麻烦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眨眼,然后笑笑:我就是突然想找人说话而已,但是这样来找你,说不定也会给你惹麻烦来着,不好意思啊,河玟。

哥。柳河玟也笑了,不管怎么做总会有人找麻烦的,又不是因为你,干嘛这么说啊?像没刷过社交软件一样。都银虎咯咯笑,拍拍柳河玟放在腿上的手:知道了。

在熙姐知道你在这儿吗?
我报备了。
不是请示啊?
嗯,所以等会我被骂了,你要保护我。

柳河玟点点头,都银虎又被逗笑了,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拍拍。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身上有种想让人亲近的感觉。很奇怪。他慢慢地说,耳钉折出顶灯的光,亮闪闪的,也可能因为,你脾气好吧,哈哈,我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我刚来的时候,在熙姐还带过一个很厉害的歌手前辈,但是他精神状态不好,没多久就退圈了。她看起来没什么,其实也挺受打击的,后面分给她的新人也都陆陆续续被转给其他人,那时候,也有很多人说,公司要把她丢掉了。

那个时候,被分给在熙姐被认为是很倒霉的事情,其实不是那样。诺亚哥一开始转公司来这边也是在熙姐在做经纪人,我听说过,明明是很有能力的人,但当时艺俊哥还没做到现在的位置,诺亚哥也刚退幕后,公司里面氛围一团糟,她就总被人瞧不起,偶尔还有别的工作人员叫我去打杂。
去了吗?
去了。他耸耸肩,然后我被在熙姐揪到办公室骂了一顿。
柳河玟笑了:哥脾气真好。
都银虎咧开嘴:是你你也会去的呀?

去了更会被人看不起,不去的话,当这一回刺头,以后也会有更多的麻烦,还会被借题发挥。他们两个心知肚明的事情,姜在熙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时候她的办公室还不在现在的楼层,没有这么宽敞,设施也远不及现在,都银虎刚刚关上门,就听见她在屋里哭。后来的事情并不难猜。都银虎现在越红,她的位置就坐得越稳,哪怕手底下现在只有一根独苗,只要都银虎还在,谁还能说什么。

但都银虎又能红多久?谁知道呢。娱乐圈不缺红人,公司也总能找到别的人选来填补空缺,他倒了,关于姜在熙的风言风语就会再次复苏,直到下一个能压下这些的属于她的成绩出现,周而复始。这也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事情。都银虎的睫毛垂着,淡淡的黑眼圈被粉底和遮瑕液盖住,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忽然又笑了,自言自语:哎,怎么突然扯这些…… 柳河玟叼着吸管,答非所问:银虎哥,我跟别人都不熟,你多来找我玩好不好?

都银虎笑哈哈地摸他的头发:好~哎呀,你的头发做造型了吗?是不是摸乱了,我看看…

休息室的门被礼貌地敲了两声,而后不客气地被猛地打开:呀都银虎!

都银虎嗖地收回手跑出去:到!

门又啪嗒一声关上。

 

柳河玟舞跳得很好,节目过了大概半个月放出来,稍微运营一下,在网上反响也很好。都银虎一点赞转发,各路就飞出来两人的合照,其实他们也根本很少一起出门,为数不多几次居然都被拍到,要么说都银虎对后辈好,要么说柳河玟什么背景高攀了吧,要么说我晕都银虎又开始操那个平易近人人设,柳河玟刷两眼,笑笑,都银虎刷了两下,手机被柳河玟抽走扣在桌上。柳河玟说哥,要不要点喝的?都银虎说我不看了,你还给我。都银虎出道六年,一如既往爱刷社交软件的评论,这毛病经纪人和朋友都知道。柳河玟又说哥我昨天上课学的发声位置感觉用不对,你能不能教教我?都银虎才把注意力挪开,说你唱一下我听听。柳河玟照做,都银虎点评示范,很满意地说对的对的就这样。

你进步很快啊?都银虎趴在沙发背上,柳河玟说:因为之前还处在什么都不太懂的阶段,所以对比很明显吧?说到后半句门把手咔哒一声,回话顺着大开又缩小的门缝飘过来:不是哎,你们老师前两天还跟我夸过你来着。

诺亚哥~都银虎乐呵呵地挥手。
我随便看看。韩诺亚转了两圈。休息室是单面玻璃,对面就是练习室的镜子,有人在那里休息,都银虎今天闲着,是跑来看柳河玟的。柳河玟乖乖站着,韩诺亚跟他聊了两句,他又很快跑去集合。韩诺亚歪在沙发上看着玻璃对面,说:你们很熟啊?都银虎说:哥,我在公司没什么朋友,你不是知道的嘛。

是说你们很合得来嘛。
河玟是好孩子啊。
嗯,看得出来。

都银虎去抓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韩诺亚说:你不也是好孩子吗?

都银虎笑得甜甜的:谢谢哥~
韩诺亚转过头:我说真的。
都银虎不吭声了,抓抓头发。韩诺亚打开社交软件,翻看他那条被转得沸沸扬扬的博文,边翻边说:在熙说你最近状态不好,怎么了?

啊哈哈…我表现得很差吗?
没有,但是透支下去迟早会的。韩诺亚收起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叹气:你哪里不舒服,有什么问题,就说,或者去看医生,你自己撑不住的。都银虎欲言又止一会,终于松口,说,我最近睡不好,半夜总是醒,醒了又睡不着。以为过两天就好了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就觉得过两天就能好?韩诺亚没好气地翘起腿,最近也没给你安排什么通告,你明天去医院看看,要不要找人陪你去?
我自己能行啦…都银虎打着哈哈,韩诺亚咂了下嘴,更不放心了:我找个人陪你去。你开点药吧。

我知道了。都银虎点点头。韩诺亚没再说话,他隔着那面单向玻璃看着柳河玟,任谁都可以很轻易地看出他是最出众的那个,是应该被放到聚光灯下面那一个,但他在舞团跳了三年,还是籍籍无名。这个世界总是这样。韩诺亚十六岁出道,到现在退居幕后,这样的事见得太多,他该觉得见怪不怪了,但是每次看到,他还是会想,这并不公平。在娱乐圈,不公平的事情有很多,而且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改变不了的,南艺俊曾经写过那么多歌,有太多最后都署上了别人的名字。韩诺亚的团当时刚刚解散,和刚进娱乐公司的南艺俊坐在街边的烧烤摊,南艺俊喝烧酒,他喝汽水,他想安慰,南艺俊却笑了,握着杯子低下头:没事,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凭什么?韩诺亚想问,被南艺俊堵了回去,他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韩诺亚的汽水,然后说:好了,我还能让人欺负一辈子吗?

韩诺亚吸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最后留下一句,你明天记得去医院,离开了。

都银虎戴着口罩和卫衣兜帽,眨巴眨巴眼睛,蔡丰玖站在他面前,没挂工牌,两手插兜,一副“我在上班”的表情,半晌才掺杂一点不耐烦和疑惑:走啊?

我不知道是你来。都银虎的声音闷闷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知道了还打算换身衣服吗?
不是。都银虎说,知道是哥来的话,我会很高兴。

挂号,等号,取药,这些事情都银虎一个人当然也做得来,韩诺亚要叫人去,也只是怕他随便糊弄了事。蔡丰玖完全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陪同,像家属。等着叫号的时候,蔡丰玖突然说:还睡不好?都银虎捏捏刘海,说:最近又犯了而已。他又笑了,布料挡着看不见他的嘴,只能看到他眼睛夸张地弯起来:哥,你怎么还记得?

蔡丰玖撇嘴:你晚上睡不着就上课睡,老师砸你粉笔头,准头又太差,老砸到我。你害得我被砸了半个月,换你你会忘吗?
都银虎咯咯笑起来:怎么只记得我的不好,斑比哥,你每次逃课还都是我打掩护呢。

呀,翻旧账吗?你期中测试作弊还是我帮你看的监考老师。
那不是我用我的英语答案换的吗?

都银虎越说笑得越起劲,几乎要倒在椅子上,电子提示音恰好响起,刚喊出数字,蔡丰玖就用腿碰碰他:好了,快去。
都银虎捂着肚子:哥,你得跟我一起进去啊?诺亚哥叫你来就是让你看着我的吧?
蔡丰玖抓抓头发:知道了,快走!

取药,上车,蔡丰玖挂上档,都银虎说:哥,你…联系方式换了吗?
蔡丰玖说:没有啊。
都银虎说:嗯,我也没有。他笑得傻乎乎的:有事联系我~
蔡丰玖心想,用什么事联系你?还以为和以前一样吗,可以随随便便毫无负担地约出来吃饭泡游戏厅?如果他没来当这个实习生也就罢了,现在不是太晚了吗?
但这些他都没说出口。他只是笑了一下:知道了。

柳河玟看着手机上的地址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了在电梯门口的南艺俊。他没穿正装,套着宽松T和短裤,脚上踩着拖鞋,柳河玟第一次见到他穿这么随便,还在措辞,南艺俊就笑了:来这么早。柳河玟不是会迟到的人,一般会比约定时间更早,于是他和南艺俊双双在楼下碰头了。柳河玟说:哥也很早。南艺俊只是说:上楼吧。

十七楼一整层都是南艺俊的工作室,他先教柳河玟认了各个设备,最后拉了两张椅子坐下。今天叫你来,也不是让你来录歌的。南艺俊说,河玟,放松点,我们聊聊天。

诺亚拜托我给你写首歌,所以,他笑了笑,我得先了解一下你。

话题没有很严肃,从爱好聊到生活习惯,柳河玟意外发现他们挺投缘,聊得太开心,几乎要忘记来这里其实还是为了工作,还是南艺俊问起他最喜欢的歌,他才回过神,很配合地哼了几句。南艺俊微笑起来,轻轻地跟唱,声音像泡了蜜,很低柔地飘着。柳河玟很明显地怔住,他还不够确定这个问题该不该问,但依旧近乎不管不顾地问出了口:哥,为什么没去做歌手?南艺俊被逗笑了一样,用无奈又柔和的目光看着他:河玟啊,很多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

柳河玟说:错过并不是结束,艺俊哥。

南艺俊终于不再像一个完美的塑像那样继续展露他隽永的从容,但仍然微笑着,被说服一般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隐约的踌躇已经无影无踪了。好吧,我知道要写什么了。南艺俊冲他眨眼,调查工作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去吃饭怎么样?我请客。

柳河玟有心要开玩笑:炸鸡这种热量超标的也可以?
当然可以。出乎意料地,南艺俊又眨了一下眼,满是包庇罪行的愉快:我不会告诉在熙的。

练习生时期远不如出道后有空闲,公司分配的宿舍条件比之前已经算够好,两人间,分给柳河玟的房间也如是,但他的室友没有呆两个月就终止合约了,到现在一直空着。都银虎早就不再住公司,只有约柳河玟吃饭的时候会来,等着他换衣服。柳河玟不让他在外面等,他就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刷他的私人号。他的考核成绩不错,这次算是庆功宴,虽然只有他们俩,都银虎能叫来的熟人实在有限。南艺俊和韩诺亚可能真的会来,但要让他们两个来,总觉得会变成公司聚餐,所以算了。

都银虎对吃饭颇有研究,找到的地方总是好的,喝了一点点酒,不至于醉,但也难免有些顾不上遮掩,第三次很明显地发呆的时候,柳河玟说,哥,你心情不好吗?都银虎说我很开心呀,我们河玟尼这么厉害… 柳河玟说:我知道,哥,不是说这个。都银虎晃晃杯子:…也没什么事。

可以告诉我吗?
柳河玟拿出了最让人难以招架的态度,对于都银虎这种不善拒绝的人来说,几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说“不”的能力,张张嘴,又闭上,摄入的酒精助长了他放弃抵抗的想法。他可能的确需要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这个人不能是他的经纪人,也不能是他的上司,也不能是和这一切都毫无瓜葛的朋友。柳河玟刚刚好。他是个很值得信任和依靠的人,不是吗?或许一开始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对他生出亲近的好感的。这样有点太自私了吧。他又能给柳河玟提供什么呢?请他吃饭?前辈的关照?经验和技巧?分给他自己的特殊待遇和热度?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都银虎抬起眼,他无法从柳河玟的关切里捕捉到任何其他的东西,这一刻,他宁愿柳河玟要点别的东西,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再犹豫,把需要倾诉的事情和盘托出。还是算了吧。他想,这样不太好。只要表现出适度的为难,或者干脆就这样缄口不言,河玟这么聪明的孩子,会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的。但这样会把气氛闹得很尴尬吧…说点别的什么?都银虎还没有思考完,柳河玟不退反进,很大方地笑着继续问: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点头,无论是不是,点头就好了。都银虎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眼睛,又哽住。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注视下撒谎的。柳河玟的目光既无攻击性,也并不复杂,清清澈澈,明明白白,像一面镜子,他没打算瞒着你,你也不可能瞒过他。他想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你想说,所以想要你说。都银虎终于败退,又低下头,笑了一下:没有的事。

丰玖哥…不是我高中同学嘛。他捏着杯子,别看他长得那么可爱,其实性格很酷,所以也没什么朋友的样子。我跟现在一样,和大家都热热闹闹的,但其实,也没有真的特别熟的,他是我在高中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不过后来,我书没念完,被星探看中,学测没参加就去做练习生了。

我一开始去的是小公司,时间也早了,条件一般,又忙又累,时间一久,就渐渐不联系了,我都记不清楚是谁先不说话的。都银虎喝了一口啤酒,倒也没露出什么太难过的表情,多么多年,我以为就这样了,但是又在公司见到他。

久别重逢,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该惊喜吗?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端倪,隔天全公司的人都会知道。倘若他留下来还好,按照实习生的录用率,将来他去了别的地方,这层关系只会是麻烦。都银虎曾经有个实习助理,他对她多有关照,可她没多久就被开除了。姜在熙说:不是我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有人不知道。都银虎说,我知道了,姐。对不起。他也和他的前助理这么说了,发了一条短讯,只有这三个字,对方很快回复,也只有三个字:没关系。那不是真的没关系,都银虎知道,这份不安和愧疚直到现在也扎根在他心底。这些他都没有说。没有对蔡丰玖说,也没有对柳河玟说,更不会对其他人说。

我没办法表现得像从前那样。都银虎说,而且…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恢复联系。他一开始对我,和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我以为他在生我的气。后来我觉得我误会了,但其实,我们还是那样,除了工作什么都不说。他又喝了一小口,还好只是啤酒,度数再高一些,再醉一些,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事情,又会做出什么难堪的反应。他呼出一口气,笑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道歉?

我觉得丰玖哥没生你的气。柳河玟慢条斯理地给烤肉翻面,剪开,夹进都银虎的盘子里,他想要报复哥,完全可以把哥的事情说给其他人,添油加醋,放在网络上,他不是没这么做嘛。

哈哈,他不是这样的人。
嗯。柳河玟点点头,那他是会因为这种事情生哥的气的人吗?

都银虎语塞。他有点郁闷地摸鼻尖:现在的话,我不知道了。
嗯嗯。柳河玟低着头给五花肉裹酱,但是哥,你是真的猜不出来吗,你出了名,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哪家公司了,不是存心接近你想搞垮你的话,只剩一种可能性了啊?

都银虎宕机了,放下杯子,半杯酒液晃了几下,差点从杯口洒出来。他有点说不出话,伸出手指指自己:你是说…
如果丰玖哥不是那种人,那就只是想见哥才来的呀,柳河玟笑得肩膀耸动,银虎哥是笨蛋吗?

都银虎又猛地端起那杯还没平静下来的酒,咕咚咕咚喝完,电量耗尽一样扒拉开盘子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从鼻腔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哼。

韩诺亚刚洗完澡,头发没吹,坐在椅子上摆弄电脑,手机放在键盘边,免提一开,没滴两声就接通了,南艺俊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你可算看到消息了。

我刚刚在洗澡。韩诺亚说,手指敲着桌子,等着电脑接收文件。

你先听听吧。
都是你写的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韩诺亚接上耳机,播放文件,电话没挂,南艺俊管都没管,就这样挂了三分多钟。摘下耳机的时候,免提那头还有隐约的对话声,南艺俊说,想吃什么自己点就好,韩诺亚说我耽误你约会了?南艺俊说:稍微有一点吧,没关系。

先挂吧,待会再打。韩诺亚说,我给你发消息就好了,你回头再回我,免得人家觉得你是不解风情的工作狂。南艺俊笑了两声:这不是你的人设吗?

你是很懂风情的工作狂,好了吗?韩诺亚把文件拖进软件里,南艺俊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谢谢~我挂了,拜拜。

情人和工作当然是工作更重要,韩诺亚没有南艺俊能兼顾二者的本事,实话说,他本来就对处理这种关系不那么在行,早些时候能因为半夜一通电话撂下床伴从被子里爬出来去公司,隔天收获kkt长文一封,南艺俊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韩诺亚说:我又没把他吵醒走之前还发了消息,他到底为什么生气?南艺俊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诺亚,他只是觉得你不够在乎他而已。韩诺亚叼着星巴克的吸管:但我和他不算可以因为这种事情闹脾气的关系吧。

表现得在意,未必就是真的在意。南艺俊似笑非笑地撑着脸,但你又不爱演戏。你就只是不愿意花心思应付罢了。

什么啊…
因为你真的没那么在乎他。南艺俊耸肩,然后呢,你想怎么办?
不合适结束就好了,能怎么办。韩诺亚慢腾腾地单手打着字,还是算了吧,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实在不适合我。

以后不找了?
顺其自然呗。怎么了,我长了一张看起来很爱滥交的脸吗?
你想听实话么?

南艺俊在韩诺亚无语的注视里哈哈大笑:说真的,你要是真的因为人际交往问题很困扰,我可以给你支点招。
还是算了。韩诺亚敷衍地摆摆手,不太想向前男友讨教这些。

哦,自尊心受挫?我当时对你是真心的啊。
干嘛啊?轮到韩诺亚哈哈大笑了,我知道,我当时不也是嘛。
所以说,很简单的,是不是真心一眼就看出来了,别人看你也是一样。南艺俊指指那碟根本没怎么动的提拉米苏,你在控糖?
我要转换好心情再吃。他终于把回复发过去,手机丢在一边,挖了一大勺,但你没那么容易看出来哦。
南艺俊微笑着问: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韩诺亚只是埋头苦吃:很累的事。
诺亚,南艺俊认真地说,你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
你呢,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了,艺俊。韩诺亚含着勺子,口齿不清地说,没有你,我不会走到今天。

没有你,我,在熙,银虎,都不会走到今天。

韩诺亚放下耳机,给南艺俊发去一条短讯。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南艺俊回:有人问过我一样的话。韩诺亚说:那他肯定跟我一样,觉得可惜。南艺俊说:我会考虑的。曲子怎么样,有修改意见吗?

没有,录的时候再叫我。
你亲自录?
你不打算亲自录吗?
是我写的,我当然要去了。南艺俊的回复隔了一会又跳出来,你来找我帮忙,说实话,我还吓了一跳。
你见过他就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了。
嗯,他能做到的远比现在要更多。
我那天去看练习生训练,然后想起来你了。韩诺亚说,他和你挺像的。你们聊得来吗?
很聊得来。这种意义上来说,你说得倒也没错。
哪种意义上说错了?韩诺亚一向很会挑刺。

你就不好奇是谁跟你问了一样的话?他答非所问。
……河玟?
嗯。南艺俊说。所以你懂了吧?
没懂。韩诺亚说,你说清楚点。
他比你和我加起来还要可怕。
这算什么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既情绪敏锐又有聪明的直觉咯。南艺俊没说,他只发了一句:去吧,诺亚,你被玩两下就知道了。
韩诺亚回了一个问号:?
你又是送经纪人又是送歌的,现在说你没别的想法有人会相信吗?
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睡他,后两个字没打完,南艺俊的消息又顶上来一条:哦,我忘了,你还送过他去上课来着。
韩诺亚终于愤怒地按下发送键,南艺俊发了一行的ㅋㅋ,西八呀,他真得编辑一点强有力的控诉了,手指还没按到键盘上,南艺俊说:你真的特别好懂,知道吗?
有话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你就是这种类型的,手里有点什么都会塞给人家。南艺俊的文字泡看起来特别愉悦,我要睡觉了,你早点睡~

韩诺亚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桌上,已读不回。

 

你找我?

蔡丰玖回身关上门,都银虎坐在私人休息室的沙发上,手举得高高的,摇晃:嗯,哥你过来一下。
干嘛啊。蔡丰玖把圆框眼镜摘下来挂在领口,我饭还没……
都银虎捧起碗,笑出了八颗牙。

你以前喜欢吃那家,都银虎吸着面条说,我找不到了。外送软件上没有。
一年前关店了。蔡丰玖夹起一筷子冷面,老板说她钱攒够了,要去旅游,如果还回来的话,就告诉我。
然后呢?
现在在芬兰呢。他翻翻ins,展示给都银虎看,拼得满满的九宫格,点赞数稀稀拉拉。
都银虎真心实意地发出了一声赞叹:真厉害。
嗯。蔡丰玖端起碗喝汤,我都想学她了。
学习做平冷开店吗?
攒钱出去玩。蔡丰玖不轻不重地打了都银虎的胳膊,都银虎咯咯地笑。
我想去澳大利亚看袋鼠。蔡丰玖说,听说澳大利亚走在路上都会遇见袋鼠,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跑到路上去。
那样不是很危险嘛。
人走在路上也会被跑在路上的汽车撞死。
都银虎挠挠头:哦…也是哈。

……… 蔡丰玖疑惑地瞥他一眼,你到底找我干嘛来的?
吃饭啊。都银虎吸了一口汤,他的双份面终于快见底了,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蔡丰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换了个话题:最近好点没?

嗯。都银虎点点头,他已经率先吃完了,喝了两口水,把饭盒盖好放进塑料袋,吃完药就好多了,而且前阵子事情有点多,最近闲下来就感觉没什么了。

他咕咚咕咚喝完最后一点汤,擦擦嘴把盒子放好,打包拎起来,一副要走的架势:没事就好。少看网上那群人吵架,有什么好看的。

你要走了?
我要是在你这待到上班,你就等着咱俩的谣言传到公司二十四层的每一个角落吧你。蔡丰玖笑了一下,转过身,正想用空着那只手拍都银虎的肩膀,都银虎却挪开目光,一副被戳到痛处的消沉:哈哈,说得也是,我上上个实习助理就是这么被开除的。

…… 蔡丰玖脚步一顿,松开手,把那袋垃圾扔在桌脚,又在他对面坐下了:喂,都银虎。

嗯?

你是觉得我害怕被开除吗?

斑比哥,都银虎低声说,我是不想你因为我被开除。本来转正就很难了。

那都是无所谓的事。蔡丰玖很不客气地摸走了果盘里的橘子开始剥皮,我只是想来,所以我来了,留不留下来都没什么所谓。你就当做我在……体验生活,就行了。他吃了几瓣,把剩下的递过去,吃不吃?

都银虎摇摇头,下一秒冰凉的橘子瓣直接贴到了他嘴唇上,蔡丰玖按着茶几,半个身子探过去,把橘子往他嘴里塞:让你吃你就吃。都银虎瞪着眼睛张开嘴,舌尖还碰到了他的手指。蔡丰玖没感觉一样收回手,把果皮扔进垃圾桶。都银虎沉默地咀嚼,这个季节的橘子不那么好吃,甜里泛着点酸,吃得他心脏也跟味蕾一起抽动。斑比哥对他老带点强横,这也没办法,他确实爱招惹人,但他今天明明很老实了吧?不是不喜欢的意思。总之,他好像找到理由耍脾气了,语气不善地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那你为什么要来啊?

蔡丰玖没回答。他站起来,绕过那张不吃东西就变得碍事的茶几,然后狠狠地开始蹂躏都银虎的头发。都银虎皱着眉毛,想拂开他的手,那双手又捧住他的两颊,啪啪拍了两下。

我来看你的。蔡丰玖终于说话了,网上那些人说得天花乱坠的,说什么的都有,我来看看都银虎这小子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都银虎抬起了头,但气势一瞬间弱下来了:什么样?

跟以前一样。蔡丰玖说,傻乎乎的。

都银虎猛地站起来,他的眉毛还是皱着,没有哭,但是眼底一片水光。他什么也没说,弯下腰,抱住了蔡丰玖,把下巴靠在他肩头,重重地闭上眼。蔡丰玖没有嫌他烦,也没有笑话他,蔡丰玖也什么都没有说,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哥过得怎么样?都银虎闷闷地问。
挺好的啊。蔡丰玖说,诺亚哥让我去做了点正经的活,但其实,我还是更喜欢泡咖啡。哈哈。
为什么?
因为什么也不用想,还能听到很多有意思的事。蔡丰玖拍拍他,好了,银虎,松手。

什么有意思的事?都银虎恢复到原先的状态,开始变得烦人,蔡丰玖坐在他旁边,他就非要往旁边挤,蔡丰玖不耐烦,拿胳膊肘捅他:市场行情,公司八卦,还有各个明星的私生活…… 都银虎追问:比如呢?话音没落,门嘎吱一下开了,两个挤在沙发上的人抬起头,和刚进门的柳河玟对视。柳河玟很乖巧地指指外面:我要回避一下吗?

都银虎还没说话,蔡丰玖先开了口:不用,你进来吧。

我把外套落这了。柳河玟从椅背上捞起一件运动外套,挂在胳膊上。
你下午是不是要去录歌来着?
嗯,我现在就去了,还得准备一下呢。啊对,柳河玟又转过头,银虎哥,在熙姐说晚上要带你去拍封面。
知道了。都银虎挥挥手,拜拜~

门关上了。都银虎停顿了一会,解释道:河玟他…
我不担心他。蔡丰玖说。
他就是那种…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很放心的人。都银虎说,哥也这么觉得啊。
嗯,而且,蔡丰玖指指自己的耳朵,实习生能听到很多有意思的事。
什么啊?
我真要回工位了。蔡丰玖戳戳他的脑袋,我的表格可是还没打,看得我眼都快瞎了。

哥到底是哪个部门做什么的啊?
你的日程表都是我打的,你说呢?
来当我的助理好不好?
你想得美。
那有空还要陪我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蔡丰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却带着笑。门关上了,那袋外卖盒也被他拎走了,只剩下垃圾桶里的橘子皮。都银虎看了眼表,百无聊赖,又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差点跳起来,怎么比之前那个橘子还酸。合着蔡丰玖摸到的还是最甜的那个。

在熙姐,才八月份,你不要再让人买橘子了。不好吃哎。都银虎按下发送,对方秒回:银虎呀,这种事别发工作号,懂了?

 

你出来休息会吧。南艺俊说。

柳河玟从录音室走出来,显得有点局促,南艺俊和和气气地笑着,拍拍他的肩,旁边的韩诺亚倒是很直截了当:你紧张?
柳河玟如实点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紧张。
韩诺亚又问:为什么?你平常唱得蛮好的啊?

第一次进录音室,紧张也正常。南艺俊递过去一瓶水,喝点水。柳河玟道了谢,拧开盖子喝起来,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了半瓶。韩诺亚还想说话,南艺俊往他手里也塞了一瓶,盖子拧开了,他只好把话和水一起咽下去。

柳河玟盖上盖子,好像半瓶水打通了任督二脉,说话都利索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诺亚哥就紧张。韩诺亚差点呛住,旁边的南艺俊哈哈大笑起来。韩诺亚睁大眼睛,张开嘴又说不出话,指指自己,最后虚弱地说:那我……那我走?
柳河玟两手握住他的手: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韩诺亚目光往下一瞥,柳河玟就放开了。南艺俊在一边悠悠道:因为你太严肃了嘛。
我有吗?韩诺亚郁闷地揉揉自己的脸。

其实南艺俊说得倒也没错,诚然韩诺亚不是多不近人情的类型,工作的时候看起来也着实有点唬人了,像课间巡查的教导主任,会精准点起每一个开小差的学生,顺便再把逃课的学生挨个拎回来。韩主任说话直言不讳,欠缺一点委婉,柳河玟听到夸赞减十点紧张值,韩诺亚不说话加十点紧张值,韩诺亚指出问题再加十点紧张值,南艺俊的调节夹在其中只起到缓冲作用,压力阀还是没多久就爆了。柳河玟其实也相当郁闷,这种表现太不专业,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外面:我能出去转转吗?

南艺俊点头:你去吧。

他回过头,韩诺亚又把耳机戴上了。南艺俊敲敲他的脑袋,韩诺亚回过头,南艺俊又点点他的耳机,韩诺亚一把把耳机扒下来。你知道什么叫鼓励式教育吗?南艺俊说。韩诺亚略一思索:对银虎那样的?

嗯,再诚恳一点。
我很真诚。
再细致一点。南艺俊说,懂什么叫细致吗?
知道啦。韩诺亚嘟囔道。

柳河玟笑眯眯地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快得好像真的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我回来了~

柳河玟的状态比先前好了太多,还剩下一部分留下明天收尾,他半鞠着躬跟南艺俊和韩诺亚道谢,又以“还有别的安排”为由婉拒了南艺俊的约饭,穿上外套离开了。韩诺亚问:我有好一点吗?南艺俊说:有一点吧,但是状态是他自己调过来的。

我第一次进录音室比他还要紧张。韩诺亚说,明明能做到100%,但是因为紧张,只做到了80%这样。

很少有人第一次录歌就能做到100%的。南艺俊说,但是在调整自己这方面,他做到了100%啊。说放松就放松这种事情其实很难做到。

啊……嗯,看起来内敛,其实很要强呢。
南艺俊笑起来:这样不是很可爱吗?不要强的话来做什么艺人?
所以这是夸奖。韩诺亚伸伸懒腰,好了,吃饭,吃完饭要加班了,快点快点。

柳河玟在公司楼下遇到了蔡丰玖,他们互相打了招呼。很多艺人,哪怕只是练习生,都对工作人员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对蔡丰玖这样的实习生,蔡丰玖见多了,从来没往心里去过,没觉得很稀奇。像柳河玟这样对他很客气的,他也见过,所以也没有表现得很受宠若惊。都银虎的形容足够确切,这种性格的确很酷,当然,可能不太讨喜,反正不喜欢的人里面不包括柳河玟就是了。

柳河玟的朋友要来楼下接他,他就站在门口。蔡丰玖大概也是在等车,他们并排站着,蔡丰玖忽然说:谢谢。柳河玟诧异地转过头,蔡丰玖说:你跟银虎聊过天吧?他爱钻牛角尖,不会突然转性的,肯定是受人点拨了。

柳河玟扑哧一下笑了,蔡丰玖目视前方,继续说:他什么都不肯说,我就不确定我要不要说点什么。所以谢谢。

他冲柳河玟笑笑,又看向很远的地方。柳河玟很愉快地揣着兜,说:作为报答,哥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蔡丰玖倒是很爽快:什么?
为什么银虎哥叫你斑比哥?
高中时候的…昵称,就那种东西。
我也可以叫吗?柳河玟身体稍微前探,偏过头。
可以。蔡丰玖想也没想。柳河玟倒是笑得弯下腰:银虎哥会吃醋吧?
不会的。蔡丰玖语气笃定,他的车倒是来得更快,他一边下楼梯一边笑容灿烂地回头,因为他就是个笨蛋。好了河玟xi,我走了,拜拜。

柳河玟站得高高的:叫我河玟尼啦,哥。
蔡丰玖背对着他摆手:拜拜,河玟尼!

 

茶水间是上班族摸鱼圣地,这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不算秘密的秘密。二十层的茶水间除外。因为会偶遇爱喝水的南代表和会泡蛋白粉的韩代表。都银虎昨天去柳河玟单曲MV拍摄现场客串,从城市的一头跑到另一头,行程塞得满满当当,累个半死,今天还要趴在公司写歌,有点犯困,从抽屉里摸出一袋子速溶咖啡,打算随便一泡了事。休息室有饮水机,但跟他写歌的地方不在同一个区域,他端着马克杯打算去接点水,想起这个所有人都消极怠工的时刻,茶水间应该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在,索性直接坐电梯上楼了。二十层的茶水间设备稍微先进一点,配了个制冰机,他刚好去蹭冰块。知道这点的人多,敢蹭的倒是不多,都银虎既不怕南艺俊又不怕韩诺亚,一点没有心理负担。

都银虎在进去之前,很远就看到两个人影。稍微矮点的那个他很熟悉,是蔡丰玖,旁边那个他也很熟悉,是南艺俊。他们似乎在聊天,肢体放松,南艺俊还低头,撩起了蔡丰玖脖子上挂着的工牌。

早上起晚了吗?都拧成麻花了。南艺俊的嘴角还噙着笑意,余光瞥见都银虎,也仍旧不紧不慢地把蔡丰玖脖子上扭了几圈的挂绳整好,而后偏头看向都银虎,笑眯眯地问:怎么上来了?

蔡丰玖刚说了句很没诚意的“不好意思”,听到南艺俊的话循声望去,显然有点意外。都银虎更意外,他的目光从问话的南艺俊身上转到蔡丰玖身上,又没敢停太久,顿了一下,举起自己的杯子,笑着说:我来接水。

速溶的吗?南艺俊关上哗哗流水的饮水机,拧紧杯盖,侧身给都银虎腾地方,不是新买了咖啡机吗,怎么不用那个。

那个太麻烦了,我就是普通地摄入一下咖啡因。都银虎按下按键,南艺俊很了然地接话:创作需要?

嗯。都银虎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其实他的脑子里暂时已经装不下工作不工作的事情了。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还要假装和蔡丰玖只是普通同事,其实真的有假装的必要吗?就算有,南艺俊是何等敏锐的人,在他面前演戏纯属班门弄斧吧?他一跑神,没完全泡开的咖啡就快要漫出来,安静许久的蔡丰玖伸出手,很干脆地帮他关上了水。蔡丰玖泡的是水果茶,茶包还搁在玻璃杯里,都银虎的反应太莫名其妙,他顺手就关了,但这下他转过头和他对视,好像变得更局促了。尴尬的道谢刚说出口,韩诺亚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了:你们三个在这里干嘛呢?

诺亚哥~都银虎一把端起他的咖啡转过身,水在杯口晃了几圈,终究还是安稳地待在容器里。我写累了,来泡个咖啡,走了哦。

韩诺亚怎么看怎么觉得笑容满面的都银虎走得很狼狈,像逃跑。他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南艺俊也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握着他心爱的保温水杯和韩诺亚擦身而过。茶水间很快只剩下来加冰块的韩诺亚和冲茶包的蔡丰玖。蔡丰玖也没从重重心事里回过神,韩诺亚站在他旁边打开制冰机,往杯子里加了半铲子,又关上,他才捣鼓好自己那杯小饮料。韩诺亚瞥了他一眼,伸手扯了一下他衬衣外套的衣领,走了,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出门前要好好照镜子哦。蔡丰玖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站在了洗手台的镜子前面,拉开外套,露出刚被韩诺亚掩上的那截脖子。当他看清他的内搭T恤领口边缘处、工牌吊绳附近的皮肤上印着颜色浅淡的吻痕的时候,他本来就隐隐作痛的头更痛了。

诚然,这不算显眼,但是半个上午,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了?片刻的思考后,他面无表情地整好衣服,在送文件的途中抓住了去找姜在熙路上的柳河玟:河玟,你有遮瑕膏吗?柳河玟说:哥,我现在没带在身上,你去找银…… 他的话没说完,不全因为蔡丰玖的目光。蔡丰玖干嘛放着都银虎不找来找他呢,那实在很难猜了!柳河玟哽了两秒,抓着蔡丰玖的手说:哥,你先等我一下。他先是去经纪人那里领命,又飞快地跑去翻出来自己的遮瑕,最后,和蔡丰玖一起站在空空的洗手台前面。蔡丰玖倒是很不避讳地摘下工牌敞开外套,还没开始比划,柳河玟就说:哥自己不好抹,我来吧。蔡丰玖没推拒,说:谢谢。柳河玟笑笑,说:没关系。他很娴熟地画好,又很快就走了,什么也没问。

柳河玟是很有边界感的人,会在无伤大雅的小事上似有若无地越线,缠人一番,以此拉近距离,但真的涉及隐私或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他一个字也不会多问。蔡丰玖不是一早就看出了这点的,但是他见柳河玟的第一面,就感受到了微妙的安心感。他的感知力从小就很敏锐,也能很敏锐地觉察到大部分人对待他的态度里有没有善意,因此高中时期最对人缺乏戒备(也就是说,对谁都是一片好心)的都银虎成了他最好的朋友,因此,他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柳河玟对他没有恶意,于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先放松下来,在他面前没做出任何遮掩。这就是柳河玟的可怕之处了,聪明的人总是能做到他想做到的任何事,不过,那又怎么样?蔡丰玖喝着甜味水果茶敲电脑,最起码,柳河玟的领域很安全,毋庸置疑。

歌曲制作,视频剪辑,宣发,要走好一段流程,录歌和拍视频只是最早的一步,距离全部公开少说得等上一两个月。柳河玟没那么闲,他练习的日程排得很满。正是换季的时候,练完舞满身的汗,回宿舍路上一吹风,饶是他身体素质够好,也很不幸地中招,隔天戴着白口罩来了,楼下遇到了准备出差的南艺俊。他说:早,艺俊哥。南艺俊把放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贴在他额头上,柳河玟眨眨眼,南艺俊收回手:超过三十八度就不要去了,不舒服要请假。柳河玟口罩外面的眼睛弯起来:嗯,我没事,谢谢哥。南艺俊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一天,柳河玟只是有点鼻音。第二天,他的嗓子开始发炎。第三天,他说不出话,请了假,都银虎发kkt:要紧吗?要不要去看你?柳河玟说:退烧就好了,感冒会传染的,哥,不要来。都银虎说:不要说这种话。蔡丰玖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咬着吸管说:你去河玟家,河玟还要给你开门,还要招待你,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都银虎悻悻地说:哦,但是我担心嘛…… 柳河玟的消息很快又传过来:我已经退烧了,谢谢哥,不要担心。蔡丰玖慢腾腾地拿起薯条戳进番茄酱里:你等河玟病好了再问,说要找他玩,下次就可以去了。都银虎瞪着眼看他,蔡丰玖莫名其妙地回望,都银虎说:哥当年就是这么拿到我的地址的。蔡丰玖终于笑了:对啊?

我现在搬家了。
嗯,发过来。
哥的也要给我。
嗯,发给你。

这个月过去,实习考核期也就结束了。蔡丰玖到底会不会留下,又要被分去哪里,都银虎不敢断言。关于这个话题的所有事,他都问不出口,而他本人也有一些模糊的、其他方面的担心。最后他也只是这样,和蔡丰玖互换了地址。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会再找不到彼此了。这样就行了吧?

 

柳河玟烧刚退,隔天就来训练,声乐课还是上不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练舞室,课上完自己找个空教室加班,累了就坐在地上歇会,都银虎提着慰问品过来投喂,洗好的草莓装在保鲜盒里,柳河玟刚张开嘴就往里塞一个,塞了两个他捂住了自己的嘴,站起来,转了一圈,戴上了口罩,都银虎瞬间蔫成霜打的茄子。柳河玟大逆不道地伸出手摸前辈翘翘的头发,鼻音浓重:好了哥,你过两天还要录节目呢,感冒了怎么办?都银虎反过来拨了拨柳河玟汗湿的刘海:知道了,我放在这,你要吃完哦。柳河玟笑眯眯地说:我吃完会给你交作业的,哥,快走吧。都银虎被逗笑,咯咯咯着走了。

十月份的草莓,味道居然意外地很好,都银虎不会把这种活丢给别人干,也就是说,一整盒都是他自己挑挑拣拣拔掉草莓梗洗干净装好的。柳河玟看了一会,最后拿手机拍了一张,传到社媒上,一个字都没有配。过了一会,都银虎点了赞,贴上一个红心的emoji评论。柳河玟回复一个捂嘴笑,说,很甜,谢谢哥。

韩诺亚翻到这条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接水,一抬头南艺俊也过来了,杯子放在一边,随口聊了两句。屋里不是有饮水机吗?南艺俊问。坐得好累,我要活动一下。韩诺亚扭扭脖子,而且纯净水的味道和白开水是不一样的嘛。

你更喜欢白开水?
我更喜欢纯净水。
南艺俊失笑,韩诺亚很随便地说: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大概是90%的喜欢和91%的喜欢的差别。

好吧。脚步声渐近,南艺俊往前走了一步,把水杯放在韩诺亚的玻璃杯旁边,顺势俯身撑在他身后的桌台上。韩诺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起眼,南艺俊神态自若,甚至冲他眨了眨眼:借我用一下。

什……

他的疑问没说出口,被两片嘴唇和一条舌头堵回了喉咙里。规律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门口闪过一个人影,韩诺亚刚一转动目光,南艺俊就伸手掰过了他的脸,力度柔和,姿态强硬,那串脚步声很快伴随着轻微的水声急促地渐远了。韩诺亚看着南艺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他们谁都没闭眼,他抬起一边眉毛,南艺俊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拿走他自己的杯子,后退,低下头整理本来就没怎么乱的外套。韩诺亚抱起胳膊,不咸不淡地说:你得请我吃顿饭吧。

低着头的南艺俊倏尔微笑起来:没问题。
谁啊?韩诺亚拧开杯盖。
南艺俊仍旧笑微微的,答非所问:你想吃什么?
韩诺亚夸张地哈了一声,扭过脸,开始喝水。

柳河玟的单曲预告发了,由于网上舆论风向和在这里得到的显而易见的照顾,公司上下的工作人员对待他都变得客气许多。都银虎一早习惯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工作环境,翘着腿跟柳河玟坐在一边玩手机。晚上有公司聚会,都银虎歪在沙发上,新打的耳骨钉银光闪闪:前几年领导层还没换的时候,公司聚会跟学校文艺汇演一样,领导在下面坐着,其他人在台上表演节目,表演一些,嗯,你懂的吧?那样的。现在你可以起哄让领导上去给你表演节目。

嗯。柳河玟斜靠着,不太关心的样子,眼睛一直盯着都银虎,摸他的耳朵,哥,什么时候打的啊?疼不疼?

前两天。都银虎眼珠子转了一下,没思考太久,有一点点,但还好吧,不发炎就没问题…待会我要撺掇诺亚哥上去唱歌,你要配合我哦。

好呀,我也想听。柳河玟还在玩他的耳朵,哥,你打了几个了?

一边三个,耳蜗不能打,不然戴不了耳返。怎么了,你也想打?都银虎也检查了一下他的耳垂,软软的,厚厚的,天气凉下来了,不容易发炎,想去可以去,记得报备。

走了,车到了。蔡丰玖推开门,你俩干啥呢?

在讨论穿孔的人生大事。都银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也去吗?

我当然去。
哥跟我们一起嘛。柳河玟跟在后面搭腔了。
我哪里敢蹭你们的车呀大明星们?
为什么不行?都银虎一把搂住蔡丰玖的脖子,走吧走吧,我罩你~
哎………

路过的人要么扭头看,要么低下头,蔡丰玖没在意他们的表现,都银虎也终于没再收回手。

其实不用都银虎特意讲,想起哄让韩诺亚上台的人数不胜数,毕竟他确确实实是前爱豆。韩诺亚盛情难却,一条腿刚迈上台前,柳河玟喊了一句,南代表,瞬间比南艺俊本人得到了更多的关注。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居然没有一点怯场,远远地冲南艺俊笑着。南艺俊回以微笑,指指韩诺亚:那我们一起?柳河玟说好啊,他就很顺从地站在了韩诺亚旁边,低声交谈两句,伴奏就响起来。

南艺俊会编曲,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会编曲就理应会唱歌吧,这也本应该造不成什么轰动。但其实没有几个人真的听过南艺俊唱歌,也并不知道他唱得这样好。都银虎听得很入神,旁边的蔡丰玖也一直沉默地看台上,等他们唱完,都银虎捧场地喊了几嗓子之后,才在嘈杂的掌声中说:你其实做了好多人都不敢做的事呢。

为什么?
比起诺亚哥这种先前就有名气转职过来的人,艺俊哥是自己晋升上来的。就算他一直都很随和,也没什么人敢真的置喙他,像这种事情就更不用说了。都银虎说,他还发过火呢,因为没人敢对他提意见,他说这样怎么行?你们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调整?后面大家就…好了一些,仅限工作方面。

艺俊哥明明是很通情达理的人吧。
没有人不知道这些,知道归知道,公司里真的能用比较平等的态度跟他相处的也只有… 都银虎牙尖咬着玻璃杯口,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在熙姐,和诺亚哥。就这样了。
银虎哥呢?
我算半个?都银虎笑了一下,所以其实,你刚刚那么做,艺俊哥会开心也说不定。
我只是因为听过他唱歌。柳河玟捏着橙汁的吸管,如果没有人听过的话,就太可惜了。

蔡丰玖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撑着脸,慢吞吞地说:其实只要发出来就好了。想被听到的话,真名,假名,露不露脸,这些都不重要,不是吗。

柳河玟有点意外地瞥过眼,都银虎则是举起杯子,说斑比哥说得对,干杯干杯。三个人碰了一下,柳河玟又转过头去看坐在斜前方的南艺俊。恰好,南艺俊也回过头,视线缓慢地流动,最后和柳河玟对视。他们又同时笑了一下,南艺俊继续和旁边的韩诺亚说话,柳河玟低下头,若有所思。

最近通告越来越多,柳河玟逐渐忙起来,媒体的八卦也迫不及待地爆出来,从过往履历写到签约时间,断定他有什么后台,或者干脆出卖色相上位——面对这样短短几个月就被公司捧手心的人物,大家都迫切地需要一点阴谋论,以此来印证名利场运作的规则。娱乐圈难道有什么童话吗?灰姑娘会在神秘之夜遇到自己的仙女教母?这样的叙事已经太过时了。舆论正中央的柳河玟没受什么影响,他反正不在意这些,何况报道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而已。他确实什么都没干,他们又能查出什么来?每日上网冲浪的潮流男子仍在奉行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古典作风,这让打算安慰他的都银虎一阵咋舌,不过不在意总归是好事,他就满意地拖着刚下工的弟弟吃饭去了。虎以食为天,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拜托,真有人能不喜欢吃饭吗?

没有和都银虎吃过饭的人不能算他的亲故,这是大家默认的事情,因此也不太会拒绝他的约饭。韩诺亚给他的曲子提了点修改意见,故而他来请韩诺亚吃饭,但这位前辈兼上司本身也不太讲究,于是他们没坐进什么高档餐厅,而是路边口碑不错的餐馆。吃饭的时候照例在聊天,偶然地提起南艺俊,韩诺亚说,他最近在忙呢,可能确实想试试发歌了。都银虎说这么多年,早就该试试了。也不知道是谁说进艺俊哥心里去了…… 韩诺亚一边脸颊鼓鼓的,说:反正不是我。都银虎反而显得有点尴尬,挪开视线,说,不管是谁,哥听了就好了。

韩诺亚没吭声,咽下那一口,半晌眯着眼睛说:很在意原因?都银虎说:也不是,就有点好奇。韩诺亚说:我还以为你心里有什么人选。都银虎又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那个……

河玟吧。韩诺亚支着脑袋想了想,上次跟艺俊说之前,好像河玟也说过什么的样子。不确定。都银虎轻轻地点头:河玟的话,也不奇怪,他说话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那干嘛第一个猜我啊?韩诺亚半开玩笑地问。
因为诺亚哥和艺俊哥最熟嘛。都银虎露出很乖的笑来,所以我以为……

我们认识是很早。韩诺亚没否认,但是能不能说动他,我倒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艺俊他比想象中的要固执,他认定的事情,想要他改变主意,确实得打动他的心才行。他耸耸肩。这个我就不擅长了。

都银虎目光闪烁,正要张口,韩诺亚狐疑地抬起眼:呀,都银虎,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要问什么就问。

都银虎讪笑一下:我哪有~只是惊讶而已。
惊讶啥啊?
哥不擅长打动艺俊哥的心,那句。都银虎握住杯口,拎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落在桌上一声低低的闷响。韩诺亚愣怔片刻,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啊…我们分手了。

轮到都银虎愣怔了,他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哥,那个,我不是……

你道什么歉,都……韩诺亚堪堪把到嘴边的词咽下去,…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本来我们也更适合做朋友。

分手了还能和以前一样相处,其实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怎么听起来你经历惨痛的样子啊。
不是啦。都银虎笑着扒碗里的饭,我身边认识的朋友,分了手就像做了仇人一样老死不相往来的,即使没有闹得那么厉害,也慢慢都疏远了。

你害怕那样吗?韩诺亚平静地问。

都银虎没有立刻回答。大概过了五秒钟,他才点了点头:害怕吧。

害怕更进一步之后关系迟早会结束,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因为就算什么都不做,最起码还能保持现在的样子?韩诺亚一如既往地敏锐又不留情面,都银虎没觉得有压力,反而轻松很多,痛快地承认了:对。

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无论选什么,只要没得到最好的结果,你都会后悔的。没能保留这段关系,或者干脆只是自己抱着遗憾过下去,无论选什么,都会后悔的。韩诺亚夹起一块年糕,你呢,比起担忧一定会到来的悔意,哦这里面煮得好烫…只要知道自己有什么,想要什么,就好了。

知道自己有什么,想要什么,才能做出最合乎心意的选择。都银虎了然,笑着又给他舀了一勺:我知道了,谢谢哥。
还有……
嗯?

韩诺亚说:不许谈恋爱。
都银虎咯咯笑起来:我知道的,放心吧。

下个月实习期就正式结束,月底一到,人事也会陆陆续续叫人去谈话。这不太关南艺俊的事。他正在电脑面前看着其他部门发来的报告,门被一通电话叫走的韩诺亚推开了,反手关门,哗地合上百叶窗,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一屁股坐在滑轮椅上,转了两圈。南艺俊眼都没抬,说:怎么了?韩诺亚说:没什么大事。

都急匆匆把你抓走了,没什么大事吗?
合作违约的事情,有什么不好解决的,请个律师来不就好了,叫我去就是撑场子的,我在比较好谈。韩诺亚的呼吸平稳下来,偏过头,倒是你。

我怎么了?
他下个月就转正了吧。
谁?
别跟我来这套。韩诺亚不耐烦地说。
南艺俊用手背抵住下巴:你觉得我会赶他走?
你不睡他也不会赶他走的。
嗯。南艺俊慢吞吞地点头,你说得没错。
那你非得睡他干嘛?

南艺俊终于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有点诧异,又有点好笑:诺亚,就不能是我喜欢他吗?

那他喜欢你吗?
南艺俊很轻微地挑起眉:不知道。这很重要吗?
………

这不重要吗?这可是潜规则!就算是两情相悦也是潜……好吧,没区别。这确实不重要。韩诺亚吸了一口气:OK,我不管了,你自己捂严实点吧,再让都银虎看出点什么别再来他妈亲我就行,还要我当你的挡箭牌……南艺俊很显然没把他的指责放在心上,只是听着这堆抱怨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我不是请你吃过饭了吗?

韩诺亚的手指头指着南艺俊的鼻子。

南艺俊继续道:我还给你们家河玟写了歌。

韩诺亚气急败坏:我都说了我跟……

南艺俊往后一靠,柔柔地说:那你还想吃什么?

韩诺亚:…………

他哽了一会,放下了手:…日料,你家楼下那家。

南艺俊转回去,重新握住桌上的鼠标:嗯,下班等我。

韩诺亚虚弱地骂道:你这个疯子……

南艺俊哈哈大笑。

柳河玟的新曲顺利放出,蔡丰玖也成功从实习生转成职员,好事成双,但都银虎没有延续他的请客传统——他下周要去拍杂志,要提前开始控制饮食,很悲伤地宣布要等他拍完杂志才能去吃好吃的。他发语音的时候,连韩诺亚在旁边念叨他的声音也一并发了过去。柳河玟问:和诺亚哥在一起呢?都银虎的下一条语音点开就是韩诺亚的声音:健身房二等一,柳河玟要不要来?柳河玟说:你们忙吧哥。都银虎打字:诺亚哥现在在笑呢。

蔡丰玖没吭声,过会发了张精修美食图,都银虎哀叫着控诉,凑过去看的韩诺亚笑得更开心了。至于照片角落露出来的那只手是谁的,说了不管了就是不管了,他才不要掺和。

……话是这么说,看到都银虎那张脸,还是会于心不忍。从淋浴间洗好出来,毛巾还挂在脖子上,发梢也湿漉漉地滴水,都银虎看起来活像一只湿答答的狗,笑起来还会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韩诺亚拧开矿泉水的瓶盖:你跟丰玖很熟?

啊,我们是高中同学。都银虎又抓起毛巾末端,揉了揉被打湿的头发,我以为哥都知道呢,其实很好查吧。

为什么要查那些啊,我们是正经公司好不好。

我不会耽误他工作,或者给他添麻烦的。都银虎擦着头发说。
谁又问这个了?韩诺亚把冰水贴到都银虎热乎乎的脸颊上,冰得他不停地笑。

我是担心你啊,银虎。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呀?都银虎长得眉眼锋利,笑起来却傻乎乎的。
怕你想太多。韩诺亚终于把冰水送进自己嘴里,什么事都往自己头上揽一点好处都没有,现在已经没几个敢处心积虑算计你的人了。
都银虎扯了一下嘴角:因为我什么都没有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韩诺亚捏住他的脸颊肉:都是这样的。

知道的。都银虎的脸被他捏来捏去,毫无反抗之意,就这样口齿不清地说,但是不喜欢这样。
只做你能做到的事。韩诺亚说。
如果只有站在高处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东西,那就往上爬,做得到就继续往前走,做不到就退出,需要休息就停下,讨厌的事情改变不了,那只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就可以了。都银虎愣了好半天,等到韩诺亚已经收回作乱的手,穿好了外套,他才轻轻地说:明白了,哥。

月底,南艺俊的专辑也发了,署着他作曲时用的昵称。这个名字太多人见过,也因此在初期就获得了一批关注,虽然没得到爆炸式的热度,时间稍微久一点,也不出所料地登上了音乐榜单。相比起其他人,南艺俊本人的反应居然是最淡定的,他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仍旧是一个谦逊有礼的工作狂,只是加班加得更勤快,三天两头跑工作室,凌晨两点回复韩诺亚的工作消息,早上还是会提前十分钟出现在办公室。韩诺亚说:你最近精神是不是有点太饱满了?南艺俊说:有什么问题?韩诺亚说:配合你的作息就很成问题。

哦,天啊,诺亚。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我不会早上六点钟就起床的。
不好吗,这样。南艺俊很悠哉地笑着,你见不得我好啊?
你别累着自己。韩诺亚翘着腿,你不在,这些工作我一个人搞不定的。

放心吧。南艺俊说,我就只是…找回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最近比较开心。手机嗡嗡震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出了门:我去接个电话。

南艺俊向来以亲民著称,不会动辄要求员工来他办公室接收命令,通讯技术发达,他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树立威严,真的有什么必须面谈的事情,没到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也会自己去找人。好消息:领导不用员工天天跑腿。坏消息:领导会在公司随机刷新。小群里偶尔会有人报道南代表的行踪,沿途所有摸鱼的员工们都重新投入工作,等待着南艺俊带着和煦的笑容经过,他看起来很温柔,但是温柔的男人生起气来才恐怖!就这样,他敲开了姜在熙的门,落锁的瞬间,姜在熙毫不意外冲他眨眼:我就知道你要来。

南艺俊很配合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姜在熙晃了晃手机,只能远远看见一个群聊界面:我有好多眼线呢。

你还在他们的小群里啊。
总得检查一下有没有人说些不该说的话呀,咱们这个职业很敏感的,一条消息能要人命。她把快滑下鼻梁的眼镜往上推,你……倒是很享受嘛,这种被当洪水猛兽防着的感觉。
你不觉得很好玩么?
拜托,你心眼也太坏了,像在玩耗子的猫啊。

都银虎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有说有笑,完全不像在聊正事。之前他还问南艺俊为什么不直接进来要在外面等,现在对调一下,他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出。南艺俊说:过来吧,银虎,刚好也有事要跟你说。

河玟拿了新人奖,被请去参加节目,节目组想让你去当特邀嘉宾,南艺俊说,也就是想炒作。不是什么必须的事情,你想不想去?

往好了炒还是往坏了炒?
往坏了炒我怎么会来问你呀?南艺俊笑起来,我会拟合约的,他们不敢。

那就去呗。都银虎笑眯眯的,我作为师兄得给弟弟挣点流量呀。

南艺俊扭过头:我说什么?
姜在熙不感兴趣地翻翻眼睛:炫耀什么?我带的,我也猜得到。

两位没有拿我打赌吧?都银虎假装严肃地板起脸。

没有啊,可惜了,不然就是我赢了。南艺俊笑着拍拍他的肩,我赢了就可以请你吃饭,你损失了一顿饭啊,银虎。

哥,其实我最近在减肥。
南艺俊大笑,眼睛也弯起来:躲我呢?

 

都银虎刚转来的时候,公司也并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规模。韩诺亚单飞之后才慢慢红起来,也还没有转职,算是公司的招牌,都银虎在练习生里面算出挑的一批,但当时没什么好资源,他也只能成天窝在公司里。什么都没有,他就自己写,找到了公司,公司很诧异,南艺俊说:让他试试吧。南艺俊是小有名气的制作人,他点头了,公司也没什么好说的,又不需要额外花什么钱。就这样,都银虎坐进了录音室,他说:我很喜欢您写的歌。南艺俊说:叫我哥就好了,银虎。都银虎有点紧张,一紧张他的话就源源不断往外冒,把南艺俊从头到尾夸了个遍,又说了点自己的事情,对音乐的理念和理解,作曲思路,絮絮叨叨讲完,才尴尬地反应过来,但南艺俊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很认真地听完了,还给出了相应的建议。

你写的曲子很好,我看过公司那边的记录,你的表现也很好。南艺俊说,不用紧张,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开始吧。

也许正如南艺俊所说,这对他来说不算难,又或者是南艺俊的存在太安抚人心,总之,都银虎完成了人生中最顺利的一次录歌。南艺俊笑着问:会用设备吗?都银虎说:我会一点。南艺俊说:学吧。我教你。以后这些你自己也可以做。

都银虎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此后也常常写歌,南艺俊大概和很多人提过,某一天,他被告知有了新的经纪人,姜在熙正值低谷期,但都银虎知道她带过韩诺亚。练习室的玻璃早年还没换成单向镜,因此在前一天,他从外面看到了这位路过的前辈和南艺俊走在一起,大概率是他们两个的手笔,这很好猜。这一年,他的单曲没砸出什么水花,也依然忙碌而平淡地度过,南艺俊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其实他也并不好意思总去找别人求助。一个人在练舞室练到夜深,练到行程结束的韩诺亚回来拿东西,灯还是开着,韩诺亚推门进去看,把毫无防备的都银虎吓了一跳。帽子摘掉,外套也脱掉,韩诺亚说,我教你,看着我,然后把他最后一个做不好的动作解决掉了。都银虎的脸因为运动泛着红,气喘吁吁地说:谢谢前辈。韩诺亚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哈哈笑了半天,最后摸摸他的头,说:想不想去选秀?

都银虎低着头让他摸,乖乖地回答:想。

韩诺亚说:去吧,明天去找在熙。

都银虎眼睛亮晶晶的:好,谢谢诺亚哥。

别谢我。韩诺亚转过身走了,摆摆手,谢艺俊吧,不要练太晚了,早点回去。

公司练习生不能私自报名,当时这些都写在条约里,都银虎都记得,这期选秀报名结束的时间就在今晚,不知道南艺俊怎么让公司松的口,又是怎么拿到的这个名额。都银虎说,哥,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南艺俊很好笑地看着他:说的什么话?想感谢我的话,就不要浪费这次机会。都银虎露出虎牙:我会拿第一名的。话说得太满,或许别人不会当真,但都银虎不爱说空话,所以这也不是哄谁开心的话术,是他的承诺。出乎意料地,南艺俊没有一笑而过,他听着这句话,露出了很温柔的表情,说:好啊,你答应我了。

南艺俊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的真诚,都银虎也不会违背他许下的诺言,他拿到第一那天,南艺俊坐在台下抬着头对他笑,但眼泪直愣愣地随着每一次眨动一滴一滴掉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得都银虎差点在舞台上凝固了,下了场才着急忙慌跑去找眼圈红红的南艺俊:哥,哭什么啊,我不是答应过你的吗?南艺俊说:我知道,我记得。

都银虎撒娇一样说:我做到了,所以哥开心点嘛。
南艺俊被逗笑了:我不是很开心吗?是因为开心才这样的,好了,晚上哥请你吃饭吧,想吃什么?
我来请才对……
哎,银虎,我可以报销的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么?都银虎笑得前仰后合。

比起上司、前辈、欣赏的艺术家,南艺俊于他而言更像师长兼兄长的角色,永远卡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管是有意或者无意窥探到对方的私事,都银虎当然都会保持沉默,但是这并不是他要再退一步的意思。没有人说得清楚,再往后退一步,这段关系是不是就结束了,所以他在脑海中充斥“艺俊哥只是在开玩笑”、“我最近真的有躲着他吗”这些想法之前,先慌张地辩解了:我没有,哥,我最近……

南艺俊在笑,这一切都是白讲了。他白紧张了。南艺俊或许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因为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随着他的后退也一起拉开距离。姜在熙的抱怨飘进他的耳朵:别逗我们家银虎了,好不好?被逗的人只是摸摸脑袋,姜在熙又说:好了,白搭。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去吧。

柳河玟忙得四处跑,因为他,公司也不算清闲,拍摄代言综艺还有满天飞的讨论贴,好在柳河玟真的争气,没扒出什么东西,不然公关部门也要起火了。晚上节目组邀请柳河玟去吃饭,制作人南艺俊跟韩诺亚都不算熟,不知道有没有在打别的算盘。总也不能不去,闹得大家都不好看,柳河玟没什么所谓,反正他脑子转得快,倒也不会有什么应付不了的场合,南艺俊不是很赞同,最后韩诺亚说,我跟你一起去。事情就这么定下。

附近最近的酒店,我订过了,晚上要是不好回来,就直接住在那就好。南艺俊用车载蓝牙打的电话,韩诺亚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面响:知道了,老头子,谢谢。

谢什么,你不去的话,也总得有人去,你去了,我就不用去了,得我谢你。
下班了?
嗯,去吃饭。
一个人?
不是。南艺俊目不斜视地打着方向盘,副驾驶座的蔡丰玖也无甚反应,挂着一只耳机,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
噢,好吧,懂了。韩诺亚顿了顿,你们……
诺亚,南艺俊关上转向灯,你一定要挑现在问吗?韩诺亚还没说话,蔡丰玖用手指挡住嘴哧哧笑了两声,他于是瞥过眼,扩音器闷闷地说哦那我挂了,紧接着是通话结束的提示音。蔡丰玖把头转过来,说,哥,看路。

在听什么呢?
听歌。蔡丰玖的指头绕着耳机线,你的歌。
南艺俊笑了:你喜欢?
喜欢。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秋天的冷空气呼呼吹进车里,像晒着太阳在草地上睡着了,那种感觉。

红灯,车子缓慢地停下,南艺俊靠进椅背里,拿出手机开始看消息。他正装没有换下来,刚好方便了蔡丰玖拽着他的领带往自己这边拉,南艺俊抬起眼,蔡丰玖说:你那天是不是故意留在那的?

南艺俊说:什么?
蔡丰玖说:脖子。

丰玖,如果我是故意的,南艺俊把手机放回支架上,指尖点了点他侧颈,我会再往上一点的。

蔡丰玖松开手,重新窝回副驾上,南艺俊啼笑皆非:你希望我是故意的?
不是。蔡丰玖抱着胳膊,但是我不太相信哥。
我不是帮你挡住了吗?南艺俊挂档,车又缓缓开起来,用你的挂绳。
那个稍微动动就挡不住了,蔡丰玖说,而且哥都没提醒我。
南艺俊含着笑说:嗯,对不起。
蔡丰玖猛地回过头:哎哥…
我开车呢,不要逗我。他很畅快地笑了两声,蔡丰玖呼了口气,脑袋后仰,靠在车座上,头发被吹得乱飞:OK,好。

吃饭、聊天,到这一步为止,一切都还正常,开始倒酒的一瞬间,就图穷匕见了。灌酒,说点不太好听的话,韩诺亚都见怪不怪,要挤兑新人,就三言两语顶回去,反正碍于面子,他也不能对韩诺亚怎么样。讨不着好,转头又开始要柳河玟陪他喝,韩诺亚替他喝了两杯,第三杯的时候,柳河玟的手在桌下按住他的腿,然后站了起来,举起杯子。其实韩诺亚帮他挡酒完全是多此一举,柳河玟把对方喝得晕头转向,哄得也晕头转向,做这些娴熟得可怕,像混迹职场二十年,这么算的话,柳河玟得从还是一个小豆丁的时候就出去工作。韩诺亚在回去的路上笑得东倒西歪,他喝得没上次那么多,但也不少,旁边的柳河玟跟没事人一样,手稳稳当当搀着他。韩诺亚说,你力气太大了,好疼,柳河玟手一松,他就往旁边歪,很快又被拽回来,笑得像个神经病。

韩诺亚这次没有吐,柳河玟关上门,他扶着玄关的墙,说,干嘛,回去吧。柳河玟说,我还要给艺俊哥汇报呢,哥没睡我不会走的。韩诺亚哦了一声,说好吧,转身打算去卫生间漱口,走了两步一个趔趄,柳河玟接了一下,韩诺亚就一头栽在他身上。他把因为酒精发红的脸抬起来,从散乱的额发间隙看着柳河玟那张脸,到底谁说柳河玟是他的type了?他的取向就这么人尽皆知吗?他拍拍柳河玟的胳膊,柳河玟没松手,反而把头低下来,一副“哥有何吩咐”的纯良相,韩诺亚没忍住,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手往上,捏住了他的脸,然后轻飘飘地推开他,跨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洗完脸感觉清醒多了,唯一的缺点是刘海也湿了几绺,他就这样靠着门框,滴着水,跟隔了两步的柳河玟说话:为什么想做爱豆?

喜欢跳舞,也喜欢表演,喜欢让别人笑。柳河玟的目光跟着他发梢滴下的水一起往下掉,又上移,回到原来的水平线。
嗯,韩诺亚说,那,为什么转来这边?
公司好一点,才更有希望吧,所以我先从业界比较好的大公司开始投的。
还有呢?
柳河玟笑了:还有……我高中的时候,看过哥的演出,也可以说选择做爱豆,也有一小部分是哥的启蒙吧。想成为哥那样的偶像,所以哥的公司是最优选。
韩诺亚闷不吭声地按住了额角。

我是哥的粉丝,哥不开心吗?柳河玟半开玩笑地说,韩诺亚没动,他又收起笑凑了过去:怎么了,头疼吗?
嗯,本来脑子都要转不动了,你还说这种话,真的……
哥,柳河玟说,是你自己要问我的。
OK,韩诺亚吸了口气,把埋下去的头抬起来,差点撞到柳河玟挺拔的鼻梁,你想睡我?
饶是柳河玟也因为话题的突然转变难得卡壳了一下:这是两码事吧。

韩诺亚点了点头:嗯,那很好。
柳河玟:哪个很好?
韩诺亚说:看来睡我的顺位排在别的后面,很好。
柳河玟:……………
柳河玟说:哥,你是不是喝多了?
对呀。韩诺亚爽快地点头,我解酒药还没喝呢。

柳河玟刚要动,韩诺亚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瓶,他有点诧异:每次出来都带着?

对啊,有的时候喝到一半就要去卫生间喝,韩诺亚把空瓶包装投掷进卫生间的垃圾桶,所幸没偏,稳稳当当掉了进去,不然会很麻烦,比起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才是最麻烦的。我本来还给你带了一瓶来着,不过你都用不着。唉…你们这些酒量很好的人不会懂的。

柳河玟笑笑:嗯,以后有这种事都可以叫我,我可以帮哥挡酒。
韩诺亚拉下脸,很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签你来又不是为了让你干这个的。
柳河玟愣了一下,越笑越厉害,最后扶住了墙。

韩诺亚打算洗澡,像上次一样,被否决了,只好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柳河玟坐在床边给南艺俊发消息的时候,韩诺亚又抬起手指了一下椅子边搭着的外套:你把那个也喝了吧,醉没醉都喝了酒。在我左边口袋里。

柳河玟答应了,但没有动:我知道了,哥睡吧。
韩诺亚没睡,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我不困。
那怎么办?
我本来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来,现在看,你一个人确实没什么问题。韩诺亚说。
哥来了也挺好的,如果是我一个人,碰上那种场面应该会紧张。柳河玟把手机放下,平和地说。哥坐在我旁边,我就觉得没什么了。
韩诺亚听不出这是真话还是柳河玟的安慰,嘟囔了一句:你要是录音的时候也这样就好了。
柳河玟撇了撇嘴。

过了一会,他又说:解酒药的事……
韩诺亚说:什么?
柳河玟又沉默了,最后说:没什么,哥。
韩诺亚好像猜中了他的欲言又止,很没所谓地说:如果醉得不省人事了,会发生什么事都说不准,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就那样。意识不清醒,也难保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被拍到点什么。所以我每一次都带着那个。

你也不要能喝,就一股脑都喝了,在脑子快要转不动的时候,就装醉,或者怎么样,你很聪明嘛,不要疏忽就好了。
柳河玟点点头:好。
韩诺亚打了个哈欠:你…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我的话,应该也听过很多乱七八糟的黑料吧?说我靠潜规则上位之类的,很多时候,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全部变成真的,但我不仅会带解酒药,还会偷偷把酒倒掉,因为不配合这种事,私下也得罪了很多人吧,所以都会来煽风点火……他忽然翻了个白眼,用手拍拍自己的脸:不就是妒忌我长得好看吗?长得好看就要跟这群狗崽子睡觉啊?真无聊……
柳河玟噗一下笑出来,韩诺亚拍他的背:笑什么啊,听够没有,去睡觉吧。
哥都不睡。
说了不困了。
哥给我唱歌吧。
我是移动点歌台吗?

那我唱吧。柳河玟清清嗓子,开始唱安眠曲trot版,韩诺亚笑得在床上蜷缩起来:这什么啊?

柳河玟靠在床头,又换了一首,是很早很早之前的,韩诺亚的歌,原唱本人仍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头发软软地铺在枕头上:疯子……
柳河玟闻言笑了,韩诺亚低低地问:你喜欢这首?柳河玟说嗯,我最喜欢这首。韩诺亚说,我也最喜欢这首。
柳河玟继续唱,韩诺亚没再说话,跟着他轻轻哼了两句,又没了声音。柳河玟唱完,回过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柳河玟应该拿着另一张房卡去隔壁,但是他突然不想走了,按灭了灯,躺在韩诺亚旁边。其实床很大,其实离得很远,但是呼吸声很清晰,他就听着规律的呼吸声,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韩诺亚迟到了。这不重要,理论上来说,也没有人会扣他的绩效。柳河玟也迟到了。这不重要,理论上来说,他今天也并没有什么行程。韩诺亚迟迟地推开门,南艺俊端着咖啡杯,挑起眉揶揄他:哦,你来了,诺亚。你们昨天…

韩诺亚抬起脸。

南艺俊说:哦,没睡啊。

你很期待吗?韩诺亚没好气地重重坐在椅子上,滑轮椅倒退两厘米,南艺俊低眉顺眼地吹着咖啡:那倒也不是。但是看你吃瘪很有意思,你知道吗?

韩诺亚说:我吃瘪?我又没有想怎么样,他也没有想怎么样,我……

南艺俊露出促狭的表情,韩诺亚用手指指着他:呀你……

我只是真的很好奇,你要花多久才能承认你心里其实确实对人家有意思。

那很重要吗?韩诺亚反问,这句话南艺俊也说过,所以他只一耸肩:好吧。我知道了。现在你也懂我什么意思了?
我没说过不懂。韩诺亚打开笔记本电脑。

不重要,其实都不重要,感情不重要,恋爱不重要,有太多比这些重要的事了,不是吗?职业,舞台,工作,前途,爱好,梦想,什么的。这些渺小而混乱的东西,就随便它在什么地方死死生生吧。

柳河玟已经不会再跟其他人挤一个小小的化妆间,他要跟都银虎一起出席,自然而然待在一起。无论是柳河玟走红之前还是之后,他们两个表现得都没什么区别,蔡丰玖也在,本来他不用来这里,但他跟人换了班,不知道是嗅出什么,还是单纯的不想办这个差事,答应得很爽快。化妆师正被都银虎哄得笑个不停,一扭头看到没带工牌的蔡丰玖,说这位也是偶像吗?底子好好,肯定也上相。蔡丰玖嚼着口香糖说不是的,姐姐,我是给他俩泡咖啡的,化妆师以为他在开玩笑,又笑起来。都银虎说,姐姐,这个是我朋友,来看我们的。化妆师说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给他喷好定妆喷雾,很满意地直起腰:不要沾水哦!要补妆来隔壁找我们就好。都银虎和柳河玟说好的谢谢姐姐,蔡丰玖拎着袋子给她们一人发了杯星巴克,自己也抱着杯子坐在沙发上。

哥,你不要把口香糖咽进去了。都银虎说。
蔡丰玖抬起下巴,吹了个泡泡。
柳河玟捏着吸管,没喝:公司也给报销吗?
艺俊哥给我报。蔡丰玖玩着手机。都银虎凑过去,对着他左看右看,蔡丰玖拿腿撞撞他:干嘛?

好像是真的哎。都银虎说,哥睫毛很长,眼睛很大,脸很又小,长得也很好看,要出道也完全不会输给别人嘛。
蔡丰玖瞪着眼:你…突然说啥呢?
我是说,都银虎蹲下来,哥没想过出道吗,高中的时候,不是还在舞蹈社团待过。

我就算了吧。蔡丰咬着吸管,感觉是试过一次就会上瘾的东西,所以……

休息室的门打开了:二位请去后台准备一下~
柳河玟已经走到门口,都银虎仍然回着头,大概在等他的后半句。但是蔡丰玖没说话,只是挥挥手,他也只能挥挥手,说:待会见,斑比哥。

舞台有聚光灯,有烟幕,从后台狭窄的视角其实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闪烁的灯光,和无数模糊的尖叫鼓掌着的面孔。那是什么感觉呢?参加幼稚园文艺汇演的时候,他站在那个小小的台子上冲台下的妈妈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和高中社团招新的时候在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边跳舞的心情一样吗?在更高更亮的地方,被更多的人注视着,又会是什么心情呢?只要站上去过一次,接下来的一生都无法再忘怀了吧?

舞台是什么?承载热情和梦想的地方?承载天赋和爱的地方?承载金钱和虚荣的地方?对于蔡丰玖来说,都是,都不是,舞台是承载欲望的地方,但把自己的欲望加诸其上,一定会付出代价,时间,精力,感情,自由,金钱,自我…什么都可能成为它的代价。或许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或许你永远都得不到。这只是一个华丽的赌局而已,总有人前赴后继去上当。

你也想上当吗?蔡丰玖想。他的手机在欢呼声中振动起来,于是他转过身,离开了嘈杂的应援声,接通南艺俊的电话。他安静地听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了,哥。

 

END

Notes:

还是补一点作者有话说吧!关于老三的设定,一开始想要凸显的是自由和野性美,但是写到后面总是会想到现实中对于爱豆执着的小比,对于他来说,舞台就是如此有吸引力的东西,因为尝试过,所以一直都在不停地追寻。所以在最后即兴加笔了,无论在哪个世界,舞台对他都有着这样的魔力吧,能够让人上瘾的,能够让人着迷的魔力,即使是现下没有被彻底卷入这个漩涡一样的圈子的、自由的小比,也无法否认的魔力。至于他的抉择,我就不写太死了,大家自己解读吧k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