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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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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14
Words:
11,600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91

(仏英)爱上无法爱上的人

Summary:

本篇又名《名为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一生》

Notes:

给自己的生贺文

Work Text:

01

我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是个法国人,这一生都生活在法国。

我的一生很圆满,有支持我的家庭、热爱的事业和很好的朋友。我有着平凡而美好的人生。我出生在一个较为富裕的家庭,父母很恩爱,我并不需要在生活金钱上思考太多,一切所经历的事,都是以我所需要的那份情感为首要,就像我的人生准则——我生下来就是来体验人生的。

在我四岁那年,对面搬来了一家英国人。他们家里有四兄弟,最小的和我几近同岁,长着乱糟糟短小的金发,有如森林浓绿的眼睛,他叫亚瑟·柯克兰。我家和他们算是一见如故,他的大哥威廉柯克兰很热情地招呼了因好奇来探索的我。他把我带到家中,我没见到柯克兰夫妇,不过把柯克兰家的四兄弟给认清楚了。

屋内都是高高大大的人,只有一个我能平视看见的炸毛蒲公英,我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我一进门就很关注的人。他看到我,眼睛骨溜地转,在我身上打量,也许是害羞,他下意识地躲到威廉的身后,身在阴影中的他流露出初见的不安,像人类文明起源的那份惴惴不安与迷茫。

我向他伸手,旁边传来几声轻笑:“你好,我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他红了脸,像朵石榴花;可他的口气却不似那么可爱,他几乎恶狠狠地对我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不知怎的,也许真的照应了威廉柯克兰说的那句场面话“我和柯克兰很有缘,我们算是久别重逢”。我对亚瑟的话并不感到生气,相反,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说:“那我们现在可以做朋友吗?亚蒂。“

我从未想过在我年幼时自己是如此的大胆,鲁莽无礼地亲昵称呼对方。亚瑟的耳尖全红了,他的二哥斯科特朝我们吹了声口哨。我一点也没在意他哥哥们的调侃,只有手上传来力度告诉我他也偷偷回扣住了我的手。

我就这样断送了我新的一生的爱情,可那时,我连爱情这一词都不会拼写。

02

我交上了两个朋友,一个是来自西班牙的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另一个是来自德国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我们的相逢早已流落的时间的角落,让稀少时间的我去寻觅那一片时光是不理智的。常聚一块的我们总能迅速地理会彼此的那点小心思。

“虽然我们是初遇,可我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在夕阳下,我感慨出这句话。沉默的空气迫使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脸色僵硬的两人。他们见到我回头,下意识地挠了挠鼻子,语调古怪:“为什么这么说呢?”夕阳把我们三人的影子拉长,莫名有争强好胜的我偏心地把自己的影子评为最长的那个,黑色的影子像山峰,无声无息地注视着时间的流逝。这让我想到童话故事里的高塔,洞察万物,留给自己黑黝黝的孤寂,高塔上偶尔传来的渺茫的歌声,又不知是哪段历史传来的回音。

突然,亚瑟像个春天新出的竹笋,愕然出现在我面前,他穿着英国人酷爱的短裤,两条腿在夕阳的照耀下像把剑刺入我影子的肩膀。

他瞥了我一眼,我站起来拍拍衣服,和安东基尔告别后与亚瑟一起离开了。亚瑟长大了许多,面容倒没什么变化。我们已经上了小学,不再会像小时候牵住彼此的手一起回家,安静有时会代替我们的交流,即便这样,我们也觉得没什么,漫长的岁月里除去交流和争吵,我们也得给彼此留一份安静的聆听,不是吗?

我们走在路上,他明明和我同岁,却步子很快,以至于有些跟不上的我忿忿地踩了他影子一脚,这才使他回头看我。

“你干什么呢弗朗西斯?”“如果你能不踩我的影子,我也许会给你个回复。”亚瑟在我说出这句话前抬起一只腿,迅速地跺在我的影子上。扬起的尘埃还未落下,他便转头前进。

“你在生气吗?”“没有人会和你这种法国青蛙生气的。“

”你又开始了亚蒂,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呢?“亚瑟朝我哼了一声。

我思考道:“嗯......是不是今晚我聊得太多了呢?可你平时并不会芥蒂。你的玫瑰花我也给你浇水了,我这次没有忘记……”亚瑟仍然没有回头,我只好继续地列举:“好吧我承认,我给你做的饼干我拿去送给安东尼奥他们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你居然把我的饼干送给别人!”亚瑟突然高扬的语气让我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用手做了个拉拉链闭紧嘴唇。

亚瑟停下,伫立在那差点让我撞上去,他身上那份清淡好闻的味道在我的鼻腔里作祟。这是什么味道呢?我不禁疑惑起来。我在爸爸那里问道过,似乎是茶味,柯克兰先生也喝茶吗?等等……柯克兰先生,我似乎记不起来了。老天,这可不是我能忘记的,这可不是一个绅士能做的事。我对自己在内心里展开了一系列的批评。

“如果你要当街发疯的话,请给我一个预警,我会离你远远的。”亚瑟的话指向我挠头发的手。

“好吧好吧,抱歉亚蒂,可我实在记不起来了。”亚瑟皱眉,叹了口气,再次熟练地转过身前行。

“老这么叹气,像个古板的小老头。“

”总比记性差的你好。”“瞧瞧吧,十一岁的小年轻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世殊事异。我还想看看白发苍苍脾气古怪的老亚瑟柯克兰呢。“

的别扭鬼亚瑟柯克兰,这下我是实打实的撞在他身上,我吃痛地揉搓肩膀。

“那也是我先看你老去,弗朗西斯。”他没给我一个缓冲时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今天是干什么呢?总爱这么不打招呼地离开,你是落逃的小公主吗?”

“我可没有穿着蓝色裙子的癖好。”“可年幼的柯克兰少爷还是被这个怪癖好给吸引到了,不是吗?”我俏皮地眨眨眼,光明正大去摸亚瑟泛红的耳朵。好了,不止是旧伤复发,手背也增添了新伤,我朝着泛红的皮肤不住地吹气抱怨:“还是小时候的你可爱,怎么变成这么无聊的小大人了呢?”

“先想想你看到我变老的可能性有多大吧。”我跟上亚瑟的步伐,细数他脸上毛绒绒的细毛,亚瑟的脸型是属于典型的“童颜”,一辈子被时空眷恋,一辈子保持着这副模样,费劲脑汁也不能想象年老的模样。爱好自由珍惜当下的我选择不给自己找麻烦,把包里的饼干递给他:“这是在学校的厨艺课上做的,虽然你味觉出奇品尝不出人参鲜果,但卑微的波诺弗瓦仍希望能得到宽宏大量的柯克兰少爷的原谅。“

亚瑟从我手上夺过,把它小心地放在背包的上层,又把拉链紧紧地闭上。我轻笑和他一同欣赏回家的道路,微风如此的细腻,把身旁人身上的味道不知不觉替我染上。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我和你一见如故。“

”真是感动的话。如果我没记错,你才和认识不到三天的安娜说了这句话。“

”“你记得可真清楚,你觉得呢?”“闭上你的嘴吧弗朗西斯,给我乖乖享受你现在的人生。”说着,往我腿上踹了一脚,吃痛的我只好第三次艰难地跟上头也不回的蛮横少爷。

03

等亚瑟和我上了高中,亚瑟的远方表弟阿尔弗雷德•f•琼斯和马修•威廉姆斯转来我们学校。热情的美国人在陌生的环境下给我一个拥抱:“噢弗朗吉,真是好久……额,好久没有见过你这么让我一见如故的人了。”我意外回拍他的肩膀。

“你可别提这个词了,我怕弗朗西斯墓碑上名字不刻就刻着这个词。”亚瑟反讽。

我感觉很熟悉,可却莫名地面对阿尔弗雷德一片空白,嘴下意识地替我做了回答:“那就可以和路过的人献上一份让人快乐且新颖的问候,很温馨体贴,很符合哥哥我的气质。”亚瑟白了一眼。

阿尔弗雷德愣住,转头又浮现那不要钱的笑容:“是的是的,希望你原谅我的无礼。马修,你、你也来认识一下。”他把马修直接拽过来。拥抱时我捕捉到耳边的一丝抽气,但我看向他时,他又浮现温柔的笑容——这和阿尔弗雷德如同太阳般的笑并不一样,即便是双胞胎,我也能清清楚楚地指出两人外貌性格的不同。

亚瑟当上了学生会会长,我选择做他的副会长。当问到我为什么时,我统一摆手回复:“如果我放弃了每一个能给亚瑟添乱子的位置,那我就不会是弗朗西斯了。这就是法国和英国的天性。”

我们同班同学中国人王耀和俄罗斯人伊万•布拉金斯基严谨地给我这种心理情节定了一个学名——“法国人的英国恋结”。对此,我毫不在意,顺手把亚瑟的报纸叠成纸飞机递给阿尔弗雷德,让他在学生会里随意地玩弄,并在打到伊万、伊万拽着他的衣服准备打架王耀上前熟练地阻止时感慨岁月静好。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接受度很高,因此我才能自然而然接受了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我们五个人的相处模式:我和亚瑟斗嘴,阿尔弗雷德加入我们的争吵;并在此过程中和伊万打起来,王耀又阻止我们四个人。我们似乎在任何一个场合都能有这个无聊的流程,就像个莫比斯环一样串联起世界的各个地方,也许是我们身上的血性、也许是优良的历史传统,总而言之,我们背靠时间,在无法预知的时间里进行我们的人生。无聊的循环被终结的那一刻,就是新的感情的萌芽。大冰期的离去标志人类的起源,艰难取得的火种融化高山的冰雪,浩浩荡荡的融水流来,把阻挡时间记录的障碍冲走,把人类澎湃的感情洪泄而来。

我爱上了亚瑟柯克兰,我的青梅竹马、我的邻居、我的时光的见证者。

我把这个心事告诉了热情待人的王耀,他却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尽力而为,不要浪费我这珍贵的人生;我把这个心事也告诉了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他俩却是一副吃了亚瑟司康饼的模样,透露着我平日三句不离亚瑟的“我就知道”的预知结果,但仍劝我珍惜当下。

一头雾水的我当然不愿意去猜谜语,我活着就是我的意志,爱上亚瑟柯克兰也是我人生的部分,我从未后悔过这个选择。

在校庆那天,我从人群里拉出工作繁杂的亚瑟来到一间无人问津的杂物间,向他表白。我没有说那些习惯性的情话,我只对他说,亚瑟,我喜欢你。很简单的话,却是经历了很久的挣扎才说出的话。

“你不能说得华丽点吗?”亚瑟抱臂,但视力很好的我可以凭借月光看到亚瑟微微抽动的嘴角。

“我怕我的话不直白,你听不懂。”在亚瑟准备动手前我连忙补充:“我对你的感情,我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告诉我必须得越简单越好,越直白越好。”

亚瑟顿住,脸已经烧红了,却还是那冷静的口气:“算了,我本来也不指望你又能说什么……”我凑上前,亚瑟把我推开:“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我惊讶地叫出声:”我可不认为一个红苹果样是不喜欢我的意思。”“我就是不喜欢你。“

”老天,亚瑟,你嘴硬也得看场合。”“你能不能不要一个人胡揣我的心思?那只是你这么想,难道还有别人这么天马行空吗?”

我不明白亚瑟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还在嘴硬。他说他不在乎别人对他菜系的评价,可真听到了只会撇头不听,明明就在难过快掉泪珠子的心情;他把所有的工作全部压在自己身上,可自己都不在意高强度的工作给他的胃是什么折磨;他每天都和斯科特吵架,明明想关心到嘴边却是拐弯抹角的阴阳怪气;明明爱着我,却狡猾地闭口不谈。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一世的人生信条就是体验人生,享受人生——我绝不会后悔我所做下的每一个决定,即便是亚瑟在阻止我!

“当然!”我几乎是把肺里的气全部吼了出来,把杂物间的铁柜的门都给震得一颤一颤。

“那有本事你找人出来佐证啊混蛋!”我冷笑一声,用力地把铁柜的门打开,再听到一句轻微的wfd后把躲在柜子里的阿尔弗雷德拽出来,金色的呆毛在月关下一晃一晃。

“阿尔弗,你说。”“额额,我觉得,老亚瑟应该是喜欢你的。并且……”

“够了!”亚瑟整张脸居然还能红出一个新度,可惜他很明显没能和我有这样一个有趣的想法,只想和我一争高下:“一个说而已……”

我把一旁的木桌上的布掀开,拽出躲藏在里面的基尔伯特和安东尼奥。他俩憋了很久,在我威胁的目光下说出:“你俩,很明显就是双向暗恋。为什么要我们说这样幼稚的话!”

亚瑟还想反驳,我走到窗边,把窗帘用力一拉,马修被吓得一抖,过了很久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亚瑟先生,或许在这个时候承认心意是最好的。”

我不顾亚瑟的阻挠,从门后拉出伊万布拉金斯基,没有等伊万说完“万尼亚不想参与你们俩的二人世界”后从凳子背后又抓出了王耀。王耀没有反应过来,许久才正色道:“我的立场一向很坚定,我不会干涉他、他人的家务事。“

”你看,甚至连王耀说的都是'家务事'。”我挡掉阿尔弗雷德几人互相递给对方的“怎么办”“不知道要不然跑吧”的眼神,并堵住了唯一的门。

亚瑟握紧了拳头:“你让开。“

”你得告诉我个理由拒绝我。”“我就是不让你追。”马修及时捂住了指着亚瑟准备发声的阿尔弗雷德。

“没什么理由。”“那么你就从我尸体上经过。”亚瑟听到这句话,突然从刚刚的害羞和愤怒变为愉快,骨子里的基因和数十年的默契让我打了个寒颤。还没等我反应说出什么惊天发言他的拳头就飞了过来,在我倒地的那刹间开门就跑。

“亚瑟柯克兰!哥哥我可不会就此放弃,我是不会让你这个无聊的人获胜的!”

王耀和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什么也没说,把气急败坏的我从地上拉起来。

04

自那以后,我开始疯狂地追亚瑟柯克兰。校园内关于我俩的帖子已经从“死对头真宿敌”变成了“那藏在时间里的打情骂俏”。我很想吐槽这个标题,我希望他们不要侮辱我真的想打死亚瑟的心,当然我也很确信,亚瑟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躲着我很勤,以至于我甚至要到柯克兰家去堵他。

“我也不知道亚瑟是怎么了,可你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这真不习惯。”威廉对站在门口的我说道。

“很明显威廉,无聊的法国人开始追我们家小鬼了。”很明显是斯科特的声音。在威廉询问的眼神中我坚定地点点头。威廉没有回复,邀请我进屋等候。我摇头拒绝,亚瑟的三哥帕特里克笑出声:“好吧,这可真是熟悉的样子,这可真是,果然无论在哪,你们都……”

“够了帕特!”我开心地透过威廉的身子去看楼梯上的亚瑟,他穿着花色方块针织衣从楼梯上匆匆下来,头发还是像干草堆那样凌乱,他用力推开威廉,准备关上大门。我连忙把脚卡在门缝里,艰难地用手去扣住门后的把手,强烈的冲击撞得我骨头发疼。

“等等亚瑟,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走,我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也许是我平凡人生的最后一次?我真不希望那样,可我想见见你。”亚瑟停止了移动的手,许久后,他才像小猫一样从门里探出乱糟糟头发的脑袋,在他哥哥们的笑声中带我上楼。

我并不是第一次进入他的卧室,也许是因为我即将奔赴他国去研究学习美术的心为我增添了几分新颖和好奇,这让我更加仔细观察熟悉的屋里的情况。屋内依旧陈列整齐的书架,一张床和一张木桌,上面摆着不同封皮的书。

“你来这干什么?”此时的亚瑟像个蛮横的中世纪少爷:整天窝在庄园里,只知道吟诗写信,偶尔散步赛马。

“走之前和你道别,并且告诉你我依旧没有放弃要追你。“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错过我人生每一个和你竞争的机会。“

”那你就更该放弃我了,混蛋。”亚瑟坐在床上,往凳子那扬起脑袋,我顺着他的旨意坐过去。

“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无论是让我放弃还是坚持,你都把我当做一个白痴在耍。”我抱怨道,没听到回复,我回头,果然亚瑟柯克兰又在开启他的幻想世界了。

亚瑟总爱像现在这样,突然陷入“滞空”的状态,突然望向远方,突然陷入自己的沉思,我猜他望向的是那个隔着海峡所在的地方——他的老家英国。他就像被抽了魂,整双眼睛在此刻黯淡无光,沉默的时间会让我没由来地陷入恐慌。我不信上帝,可王耀告诉我不到苦难不信神佛,我在这时才会捡起少许的信仰,去害怕他的灵魂被上帝抽走,被扔在那个时间的角落里无人认识、无人知晓。人本身就是在大大小小的社会网里确定自己的地位,确定自己所在的意义。假如有一天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大声地喊出来,我想那会是个连莎士比亚都无法捕捉到的悲剧。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总会说:“别总放空了,珍惜我们平凡人的人生吧。”接着亚瑟回过神,往我脸上来一巴掌,熟练躲过的我又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但亚瑟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我要走了,即将要追随我的梦想,也许我会在这个看不到尽头的东西栽跟头、花费我人生的最后一次呼吸也得不出半点结果。但人生嘛,如果不去挣扎个鱼死网破,我想那也会让自己扫兴地活下去。于是这次,也许是我认为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觉得,你可以理解为冥冥之中的未来预言。我看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便可以看到瞳孔里里面像水波荡漾起来的深色,那幽深而寂静的领域,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好像在哪见过。不过和我暑期同柯克兰一家去野炊的草地很像。

夏天要把人体内的水汽给夺走,去滋养胡乱生长的野草。草没过我的膝盖,我和亚瑟正在回野炊地点的路上。发育期,我比他高些,他比我走得快些,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爱匆匆忙忙地往前走,不懂得珍惜可贵短暂的时光里一些无聊平凡的光影。那天的他披一件绿色的长外套,风很大,把他的衣服鼓成魔法师的袍子,他的头发有阵子没剪了,略长的头发像被雨水淋了个透彻。

我感觉我的脑袋很痛,像是被人撕裂成两半,一半是我,另一半是谁呢?这是个奇妙的感受,就像我对安东尼奥、基尔伯特、王耀等人的那份奇怪的熟悉。我常常同他们开玩笑:“我好像同你们在很久以前就认识过了。”一开始他们会沉默许久才回复搪塞,不过时间越久,他们只会笑着给我两拳。不过很明显我的另一半执意不让我去多想,我总会奇怪地顺其自然,不去在这方面过多思考。

可对亚瑟,我似乎并没有这份感觉。我只觉得他在我面前行使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就像历史的起点、心跳的朦胧。恍惚间,我看到4岁的亚瑟小小的身影走在我面前,他转头朝我张了张嘴,可我的耳朵却嗡鸣吵闹执意不让我听见。

“英/国......”还没等我说完,脸上便扑来一阵热气。不知走到多远的亚瑟腾空出现在我面前。看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我玩笑地去扯他的嘴角。他拍开,迅速和我拉开距离。夜晚很黑,星星点缀,可我的脑海里偏偏就记住了那狮子一般发出幽光的眼睛。我的梦里好像出现过这双眼睛,好像在船上、在暴风雨的时代、在尘埃扬起的战火,可那些身影如风一般卷走了,什么也没给我留下。

他又没等我,又遵循他的烂习惯,又急急忙忙地往前走。我不知从何而生的怒火似乎再也无法抑制,逼迫着让我的身体叫嚣,我几近把内心的痛苦全部排出去。我的耳边再次响起嗡鸣——我连自己说什么也无法掌握。

“弗朗西斯!”我回神,不知何时从床上跑下来的亚瑟焦急地抓住我的手腕——那真有些疼。亚瑟松开手咳了一声。

“至于那么恨我吗?好痛......”“谁让你说些奇怪的话。”“我说什么了?”我吃惊地看向他。亚瑟撇过脑袋不去看我。

“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爱把自己的情绪丢给角落。你看看我又会怎样呢?“

”会双目失明。”“你真是暴残天物。”我伸手去摸他桌上的钢笔,笔盖处有些磨损了,我向上摸去,却摸到凹陷。正当我准备仔细研究,亚瑟却夺走我手上的笔,耳朵红得可以掐出血。

“难道尊贵的弗朗西斯还没学过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这个基本礼仪吗?”“我又不是别人,我怎么没见过这个。谁送你的?”亚瑟不理会我。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可不知道还有谁送过你这个,如果要我一个个排除,那我现在就......”

“你很闲吗?”他打断我。

“我这是在和你做道别。我得追求我的梦想了……”

“你感到幸福吗?”再次被打断的我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懵懂地点点头:“作为人,难得……”

“你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呢?”这是我第三次被打断,我耐着脾气说:“我爱上你,这还需要过多理由吗?而且作为平凡人,我想追求爱情也是……”

亚瑟站起来,巨大的声响吓得我驱走了内心的怒火,他定定地看着我——那副英国人惯有的冷静和刻板样,属实让我感到一丝兴奋:“你不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我从未从会后悔和你相遇,甚至包括爱上你。”“即使是这一次?”“每一次。“

”你真的......“”老兄你还是闭嘴吧。”我拽着他的衣服直接亲了上去,很好地堵住了他接下来无意义的发问。我撬开他的嘴唇,聆听他在我耳边粘热的喘气,他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上我的脖子,我却丝毫没有惊讶,就好像我们在我那段撕裂空白的另一半人生里无数次做过这个动作。

“我爱你,我只会这次告诉你。”刚刚推开我的亚瑟再次吻了上来。

我想他和我一样早就看到了躲在门后的柯克兰兄弟们,不过,默契的我们并不在意,就好像我的空白的记忆里无数次忽略掉旁人一样,甚至包括现在主宰身体的我。

但那又怎样呢?短暂的时间里,还是多花些时间无聊平凡的光影吧。

我加深了这个吻。

  

  我和亚瑟终于成为恋人,我把这个喜讯告诉我们周围所有的朋友。可大家的反应却不咸不淡,反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我认为应该是他们早就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我和亚瑟柯克兰经历过什么,我们总会相伴在对方身旁。

  

  离开法国那天,我的朋友们都来机场为我送行,亚瑟也在。坏心思的我当着大家的面往亚瑟的嘴角轻啄了一下,在周围人难得的口哨起哄中亚瑟红着脸给了我一拳。

  

  “祝你追求人生梦想的道路愉快!”作为代表的王耀对我说道。

  

  “谢谢你们,千万不要忘记哥哥我哦。”我俏皮地眨眨眼。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万事大吉了。”亚瑟翻了个白眼。

  

  “我也不会忘记你们哦。不过说实话,我总觉得和你们很熟悉,似乎我们之前就认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周围所有人都明显地僵硬起来。

  

  “我们的波诺弗瓦少爷又犯病了,快走吧,飞机不会想带一个有癔症的神经病。”亚瑟拽过我的肩膀把我推上前。

  

  “等等等等,”我艰难地停住,转身看向亚瑟,阳光正好,把他整个人照得毛茸茸的,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让我想起了他搬到我家对面的第一场冬天的雪。我递给他一个用红白蓝丝带包好的盒子:“偷偷给你的礼物。”

  

  “这是什么?”“钢笔。”我也迅速回头转身,拖着行李箱逃走,不去看他的反应。也不知那时为什么选择这样的行为,但我想人生不需要那么多个理由去解释我的种种行为。有时突破常规的行动,往往就是在每一个日常的思考中一步一步积累起来的,是每一个时间碎片的自己给自己最完美的答案。

  

  我上了飞机,开始了我的求学时光。

  

  06

  

  求学的时光是每个人在任何一个时期都会回忆的片段。年幼的自己幻想着自己光明美好的青春年华,年轻的自己畅想着自己大方光彩的未来,年老的自己回忆着自己热情艰辛的岁月。它像人生的中心,指引着每个人去观赏这个时期自己在舞台上的模样。

  

  我和亚瑟的异国恋并不艰难,这真是个奇怪的事,并不是说因为我所见到异国恋要么艰难的结局要么悲痛的分别让我有了这个感觉,我指的是,我和亚瑟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生活,就像我只是出门去买给他做甜品的食材,而不是去异国他乡生活。也许是那我份空白的一半迫使我习惯了这些。我们在电话也是,似乎和平常并没有过多的改变,在电话里吵架占大多数,送礼物给对方算平常,情话并不适用于我们两个知根知底的人,对我们来说,这场恋爱就已经是我们内心隐藏的最勇敢的宣泄,对这个世界最纯真的反抗。

  

  几年的时光对我来说很快、也很艰难,我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学位,在估算和面试相差的时间后,我坐上飞机跑回法国,却被告知柯克兰一家早就搬回英国了。

  

  “什么时候呢?”“在你离开后不久。”我向上帝求情,祈求他愿意施舍给我一张正好的机票,上帝垂怜了这个可怜的我,一小时后起飞的航班迫使我迅速返回机场,有惊无险地坐上前往英国的飞机。说实话,这是一场赌注,因为距离我面试的时间步步逼迫,可我仍然想赌一把,年轻人的心鲁莽而冲动,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假如世界都是步步谨慎而担忧,那么人类早就在东非大裂谷诞生的时候而灭绝了,如果没有那勇敢的一步,我们又如何在世界生存?

  

  我摸了摸口袋,确保那个装着戒指的小盒子依旧完好无损地放在口袋里,难得在这趟匆忙的旅程松了口气。我下了飞机,奔向亚瑟现居住的地址——在偏远的郊区。

  

  这可真算折寿,我心疼地吹了吹钱包,来到了那栋独栋别墅前。这里算得上偏僻且人烟稀少,偶尔回来一趟的邻居告诉我这户人家不常居住在这,我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可这对我来说早已无关紧要了,我幸运地得到了前往意大利留学追梦的资格、幸运地谈了场恋爱交到朋友、幸运地买到前往英国的机票、幸运地找到了这里——这一切又都是因为我勇敢地握住了刚刚搬来我对面的亚瑟柯克兰的手——这开始了我幸运的一生,人类总有勇气去面对未知,而作为人类的我不介意再次把自己压上命运的天秤。怀着这样的心情我重重地敲响了门,可门内迟迟没有回应,我感到很慌张焦虑,只能加大手上的力度拍门。我算是知道中国成语的“度日如年”,我手上带着亚瑟送我的表,转动的指针在我耳边放大,点明那急切而紧迫的心跳。正当我准备第三次敲门,门突然开了。迎面而来的阿尔弗雷德•f•琼斯瞪大眼睛:“等等,你,弗朗西斯?你怎么在这?”门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声。

  

  我顾不得解释,直接冲进客厅,里面坐的全是熟人:愣住的王耀;吃惊的马修•威廉姆斯;疑惑的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还有端着热可可、热气不断扑在他泛红的鼻尖的震惊的亚瑟•柯克兰。我心想这正和我意,我无礼蛮横地把在座所有的熟人当做我的证婚人——如果他们抱怨,那就抱怨我那耳濡目染的同样无礼蛮横的对象亚瑟柯克兰吧——不顾风尘仆仆和衣服的整洁,单膝跪在地板上——亚瑟很明显瞪大双眼:“亚瑟,我没时间和你解释,我现在只有八个小时从伦敦飞回米兰去面试,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回复,我爱你亚瑟柯克兰,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在发什么疯!”首先在沉默中反应过来的亚瑟顾不得热可可把他白衬衫染脏,用力地拉起我,可我始终不动:“你怎么在这?老天,你是如何有着这个胆子?因为你、因为你过着这种生活吗?”亚瑟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推开我手上盒子里发亮的戒指:“我相信我很明确地说过,而你也清楚地听到了,我不会和你结婚,你有什么勇气继续做这个行动!”

  

  “因为你同意了我爱上你,你同意了和幸运的我在一起。”亚瑟向后退了几步,发白的嘴唇不断颤抖,涨红的脸又让我的心跳更加明显。我很明确自己的行为是在赌博,把我未来的前途、过去的努力一同推上命运的舞台。可我早就在我四岁时把自己的感情同我的人生一起断送,赤身的我如同这可怜的小岛,依旧选择果敢地向风起云涌的时代挑战。

  

  “我不会……”“那你就和我分手。”说出这句话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脑子搭错了弦,我只知道我的手抖得堪比亚瑟手上那杯岌岌可危要摔在地板上的热可可。

  

  亚瑟支支吾吾,这给不安的我增添了孤投一掷的勇气:“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亚瑟。”在人群中第二个反应过来的王耀走上前,首先扶住了那杯热可可,把它平稳地放在桌上。他的手拍着亚瑟的肩膀,亚瑟回头看向他,王耀轻轻地摇头。他又转头看向我:“你你后悔吗?”“我从未后悔与亚瑟的故事。”

  

  王耀笑起来,他笑起来一直很温柔,总是冷静而包容地对待一切的事,他退出我们这场戏码,走到边上。亚瑟又看向我,僵持的时间如同在我人生里那无形的始终存在的达摩克利斯剑,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最终,亚瑟叹了口气,直接把盒子夺过,把戒指用力地摆出来,再把盒子放在热可可的旁边,把手掌摆在我面前,戒指顺着重力就停在了他的指腹。

  

  看到这一系列过程的我热泪盈眶,立刻跑出屋外拽着行李箱就去赶飞机。只留下脸不断泛红的亚瑟和反应过来后众人的起哄。

  

  07

  

  很可惜,也许是天堂也进行了科学革命,也学会了守恒定律,它给幸运女神眷恋的我下了一道诅咒。我回到米兰奔赴面试时,恰好面试已经结束了一分钟。

  

  好吧,命运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只能选择放弃那份自己理想的工作,转而去了一家待遇相对较差的公司。生活平淡无比,岁月更改掠过,我和亚瑟的争吵斗嘴倒像是流动的时间里唯一的定数。

  

  亚瑟曾问过我,我是否后悔那天浪费掉自己人生机遇来一场未知结局的求婚。我的回答一律不变:“我很幸福并满足我的生活,我不后悔遇见你,这是时间也无法改变的事。作为人类,我不后悔自己任何一个选择。”我也曾想过如果那天我再谨慎一点,我在对我的人生多一点点精打细算,或许我的人生会不一样?但我转念一想,天堂早已学会热力守恒定律,大名鼎鼎的牛顿爱因斯坦等科学家们都在他们的手下,他们的世界可不一定会比我们更差——也许他们早就发明了更好的计算工具。而我们伟大的文学家们便会用一句精炼而简短的话概括这个运行规律:“命运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也许那恰好的一分钟会在暗地里给我补好,也许是我离开亚瑟前最后我表明心意的一分钟,也许是我能改变我们相处历史的一分钟,也许是我能握住英格兰草地上年幼的亚瑟的手的一分钟……太多一分钟了,太多无限的可能了;但因为我是人,所以上帝很包容地只给我一种结局,更多留给我去畅享那一分钟的美好。

  

  亚瑟和我并没有办婚礼,这是我们默契地想到一块的。有时候我也会好奇,为什么我和亚瑟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点上有共通之处,但我转念一想,算了,这也许就是我缺失的另一半给我解谜的密码。

  

  我们相伴了很久,我们从相知、相识、相爱已经跨越了我整个短暂的人生。亚瑟总会问我,我是否后悔和他相遇;我也总是回答他,我从没有后悔过与你的故事。

  

  有时我俩会跑去淋一场雨,最终的结果是发着高烧的我被亚瑟煮的粥毒害;有时我俩会去街上抛硬币决定我们下一步走哪条小巷;有时我俩会一起去拜访马修和阿尔弗雷德,四人坐在沙发上闲聊我的几十年人生。再无聊时,我就会跟随我民族的基因,罢工跑到街上,打算去小酌一杯减轻生活的压力,结果半路经过一家玩具店,把毛发乱糟糟的泰迪熊买了下来;有时我和亚瑟会吵架,吵得大时我俩的电话从极圈附近的俄罗斯大地打到赤道周围赤道附近的中国,从太平洋打到大西洋,从白天打到黑夜,世界都在因为我们的争吵不得安宁。

  

  忍无可忍的王耀带着手拿枪棍的琼斯和布拉金斯基从踹开我们家的门,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我和亚瑟残忍分开,一人拿着水管卡着我的脖子,一人拿着枪抵在亚瑟脑门上,王耀拿出一张纸,逼迫我俩签上大名,最后宣告本条约具有国际性法律效率,任何地区都能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我笑道,我可以行使一票否决权吗?王耀笑眯眯地说,那我就让发疯的琼斯和布拉金斯基当场把你俩变成亡命鸳鸯。我们只好笑出声同意了。

  

  当然,如果我们遵守这条规则就不是亚瑟柯克兰和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了。我俩在第二天就撕毁了协议,拨打三人的电话时他们早就把我们拉黑了,连续几个电话的拉黑只能让悻悻的我们握手言和。没过一会儿,我们一同笑出声,亲吻了彼此的嘴角。

  

  我有时真的很嫉妒,时光怎么那么快,我们走过了春天的草地,夏天的花海,秋天的落叶林,冬天的雪地。春去夏来,秋走冬临,冬离春迎,循环往复。可当我看向亚瑟那张岁月不曾摧残的“童颜”,手上传来对方的热度,我空白的那一半又像以往那样让我对人生的苦难做出了和解——我十分庆幸我有短暂的人生。亚瑟总能让空白一半的我与现存的我达成奇妙的和解,在这份微妙的斗争中,我度过了我的一生。

    

  我已经老了,漂亮的金发已经变成白发,我躺在床上,静静而贪婪地吮吸人生不知是否是最后一刻的阳光。亚瑟走进来,他的脚步还是那么轻盈、还是那么急忙。

  

  “如果你总是这么匆忙,你就会错过人生这些平凡而短暂的时刻啦,亚蒂。”我轻笑道。

  

  “我的人生很长,不需要这样的一刻。”我对着面容依旧的亚瑟哼了一声。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容颜依旧,翡翠般的眼睛在哪个世纪都是稀缺的珍宝。

  

  “你偏要再送我只钢笔,我已经有你送的两只了。”亚瑟熟练地替我揉搓僵硬的手臂。

  

  “那不是很好吗?你拥有了两支笔,我的两段人生。”亚瑟没有说话,把放在我花瓶里的枯萎的花给换掉。

  

  看着他,我不禁念起那段少年时期读到的句子:“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阳光打在我的皮肤上,暖得我心里发烫以至流泪。亚瑟依旧像以往的岁月里垂眸询问:“你是否后悔与我相遇,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我也每次重合岁月的记忆再次坚定地摇头回答:“亚瑟•柯克兰,我从未与你相遇。”

  

  他终于笑了,那么轻松而发自内心地笑了:“你不感到后悔吗?明明是段珍贵的人生,偏要在我这栽跟头。”

  

  “我有了机会去开口、去追求——人要满足。”

  

  “这是你作为人类的最后一天。”“你会陪我记录的。”

  

  亚瑟拉过板凳,坐在我的病床旁。他敲打着桌面,模仿着我坏掉的表的指针运行。

我在他严谨而缜密的敲打声中渐渐闭上了双眼。我感到眼角的湿润,也许我流下了泪,好像心跳的频率也加快了。我真想像以往那样同亚瑟开个玩笑,告诉他,你瞧,遇见你,我的心跳也无法控制;或者告诉他麻烦替我拭掉眼角的泪珠,我想再贴上温暖的皮肤。可我来不及说啦,我好像没有力气了。

  

  五,四,三……亚瑟没有数完,用手去探面前人停止的气。随后他坚定站起来,没有选择回头,打开病房走到走廊上。脚下的皮鞋在安静充满死亡的走廊里啪啪作响,就像心跳仪不断加速急促的嘀嗒声。他走过转角,看见了那个靠在墙上有着金发和紫罗兰色眼睛的法国男人。他笑起来:“我可看到我们伟大的英/国先生流泪了哦。”

  

  亚瑟毫不在意,恢复了以往嘲讽的语气:“我没有流泪,英/国也是。”他看也不看,把手里枯萎的花抛到等待的弗朗西斯身上:“那是亚瑟•柯克兰为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流的泪,好好看看你的眼睛吧,法/国先生。”

  

  “这算是结婚的新娘抛花吗?”

  

  亚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不断逼近缩短他们的距离,再走一步,便是两人几十年前亲吻彼此的距离。弗朗西斯下意识地闭上眼,但唇上没有传来熟悉的感触,没等他睁开眼,亚瑟的声音先一步填补了他空白的另一半脑子:“可从来没有新娘抛花给新郎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