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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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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14
Words:
8,20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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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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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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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快新]果实

Summary:

花语活动
音乐:From The Start - Laufey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工藤睁开眼。

熹微晨光灌入旅馆房间内,睡眼望见的一切寡淡,仿佛还在缓缓忆起色彩。他看手机,关掉几分钟后响的闹钟。没这么早吵醒睡在同一房间里的人,很好。

他轻手轻脚去洗手间。回来,将小袋子塞进敞开行李箱的一叠衣服下。坐在床上揉眼睛,这一夜睡得不好,大部分时间半睡半醒。梦境与现实融解边界、相互渗透,玫瑰由一侧生发,抽条舒展到另一边开花。

天空敞亮起来,染上初绽的蓝。他确认一切没问题,这才扭头看不远处另一张床。

一大片纯白落入眼帘。花朵静静簇拥在睡觉的人身周,仿佛——在装饰一座棺柩。他呼吸停止,全身骨头出走。

黑羽睁开眼,刚惊醒,就被猛力摇得头晕目眩。太晕了,他张口没能发出声音,更被侦探当作病危证据。工藤松开手,他摔回枕头上。他揉着肩膀,看对方爬回去抓起手机。

工藤发现他在看,暂停动作。“我这就叫救护车!不过肯定很迟才能到。我马上去找旅馆老板。”

这是怎么了?黑羽纳闷。他没感觉浑身上下哪里疼,除了肩膀。他侧躺在枕上,发现眼前多出妨碍视野的事物,挪动手臂时也触及柔软花瓣。他注视它们几秒。

工藤将手机贴在脸旁,又拿下检查,应该不用去室外找信号。手机忽然被抢走,黑羽挂断拨出。

“你干什么?!”

吼罢,他意识到对方的身体动作迅捷,没受病痛阻碍。黑羽离开铺盖,从睡衣没有遮住的手臂腿脚也看不出消瘦。

“你冷静,我没事。”黑羽轻轻捧住一朵被掀飞的花。“这不是转花症。”他回头看床,许多花朵从床沿滚落。“如果真的是,一晚上开这么多花,我现在都该硬了。”

侦探的头脑重新开始转。“噢。”

“我指尸体。”黑羽匆匆转移话题,“你没听见我打呼噜?明明昨天选房间的时候你一直唠叨这件事。”

“……可能因为这次没那么响,听一晚上习惯了。”

“好事啊。”黑羽的笑容在朝阳下闪耀。

“所以赶紧给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工藤朝他扔白眼,“你害我差点……既然你非要挤同一个房间,为什么不提前说?”

“对,”黑羽撇嘴,将侦探的手机扔还给他,“我是在测试在你心里我有多重要。”

“那你是在测试我有多能维持不谋杀的底线。”

 

时点太早,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人。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没人想睡回笼觉。

“你相信灵魂伴侣吗?”快速吞下半份早餐后,黑羽才问。

工藤不太想回答这种问题,像一根扎指尖的隐形刺。他皱眉,在桌下暗暗握住自己手腕。“我觉得电视剧里那种拥有超能力的灵魂伴侣,现实中不存在。”

“那的确真不了。我以前也没把这件事当真,应该说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不过我现在是一台雷达。”

黑羽去要第二份餐。很明显,他今早的食欲不一般,工藤看着他走开。和转花症类似,开这么多花虽然不要他的命,也是巨大的能量消耗。趁着对方不在,他心不在焉地玩勺子。

“所以你今天早上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望着对方回来,经过自己身旁。

黑羽重新坐下,点点头。“因为我们昨天在某个地方遇见过一对灵魂伴侣。看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有反应。指今天早上这种情况。”

工藤琢磨片刻。黑羽的第二份快吃完,他的第一份正变凉。“你刚刚分‘以前’和‘现在’,那么这不是天生体质。”

“这是一枚猫眼石的诅咒。唉,明明它只在我手上停留几分钟。”

“……你见过多少真正带诅咒的东西?”

侦探一副世界观地震的愣样,黑羽看着很是下饭。“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魔女的怪玩意不算在内。”

“你喊小泉小姐‘魔女’不止是绰号?”

“你可别当着她的面质疑她。”

“所以你被诅咒至少是两年前的事。到现在还没法解咒?”

“三年前。虽说办法肯定有。”

黑羽低头,直勾勾盯着桌对面基本没动的早餐。工藤勉强开始找些东西塞进嘴里。

黑羽满意地端起茶杯。“红子解释说,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天生拥有这项能力。但那个人用魔法把它剥离出来,封印在宝石里。诅咒的效果就是它被转移给我,等我发现,那块漂亮石头早已飞回大洋彼岸。摆脱诅咒的办法是再次封印它,把诅咒再次扔给未来某个倒霉的家伙。”他仰头,放下空杯。“——但是集齐施法材料太难,反正这诅咒也不伤人,就随它去吧。”

“我懂了。是你心太软。”

“哎呀。就当是我手脚不干净的惩罚——这也算不上惩罚。花总是很漂亮,你去花店很难买到这么好品质。在饥肠辘辘的时候饱餐一顿,也是种享受啊。”

身后传来响动。工藤回头看,穿着制服的旅馆员工经过走廊,身边带着清扫工具。

“不能说没有麻烦。”

“什么麻烦?”

“待会儿清洁人员进我们的房间,发现你的床上有一大堆花。他们不知道你的诅咒,想法肯定和我一样。”

“哇啊!你快点吃。我们赶紧回去收拾干净。”黑羽说着,一朵白花从他手掌跳出来。不知道魔术师都是怎样藏花,花瓣上全然没有挤折的伤痕,它完美仿佛仍立于枝头。“不然他们会以为我们把旅馆当树海,把我们赶出去加入黑名单。”

工藤嘲讽地笑一声,故意慢悠悠喝汤。

 

房门外挂着勿扰牌。

黑羽负责把大量的花收拢。工藤站在一旁撑开袋口,让他一捧一捧放进去。他们商量一阵,两个头脑都没想出找旅馆借麻袋的好理由。要怎么解释他们入住后只过了一晚,在山林里也没商业街可逛,却多出一件大号行李。最后是黑羽溜进清洁准备室顺走几只袋子,往挂在门后的制服口袋里塞一笔小费。

花朵们轻飘飘,总被黑羽的一举一动掀起,零零星星越飞越远。“注意角落、床底,”工藤干站着指挥,“还有一些被压在被子下面。”

“待会儿我们怎么处理这些?”黑羽又抱起一捧,转身看,第二只袋子已半满,白色耀眼仿佛一袋美钻。床上残余不多,两个袋子就足够,这一阶段工作终于接近结束。

“就这么留在旅馆里的话,看上去还是很怪异。带去森林里埋掉?”

“你早说,我把铲子一起借回来。”黑羽想到什么,讲笑话却自己先笑。“我们现在就像——”

“嗯,像在藏一具意外杀死的尸体。”侦探接话,努力板起脸,忍不住勾勾嘴角。

黑羽看旁边已经扎口的第一袋。“抽掉多余空气,我们应该能把它们塞进行李箱。”

“是个好主意,”工藤倚在他的床边,“挖坑会很费事。”

黑羽检查一圈房间墙角,捧着最后几朵花回来。他没把它们塞进袋子,转一转手让它们消失,接过第二只袋子,尝试拍瘪它。

“留下几朵当纪念。虽然不是玫瑰,它也挺美。”

“只不过不是常见的赠花品种。”工藤把注意力放在短促的呼吸上。“我莫名可以理解。”

黑羽打量他。“你不舒服?”

“睡得不太好。不是因为你的呼噜,大概是挑床。”

“昨天大部分时间是你在开车,本就很累吧。那么今天的登山计划取消。”

“我没那么虚弱,”工藤不同意,“我们只在这里度两天假。”

“明天一天足够我们逛腻。”黑羽无视他的意见,“我有个好主意,不用出门,而且你肯定喜欢。去把那对灵魂伴侣找出来吧。”

侦探的表情说:好无聊的谜。不过无论多无聊,他的头脑都会立即投入进去。即使题目简单如同二加二,他也要亲手把“四”写在等号后。

“照你的说法,时间范围是昨天一整天。但我们昨天长途旅行,经过很多地方。”

“我刚刚干活的时候在心里清点了。首先是上路前见到的亲人和朋友,我这三年里几乎天天见,从来没有反应。路上有加油站和便利店的员工,给我们指山路方向的老人,但这里面没有人是成对出现。只在这间旅馆里,我们遇到几组结伴来的旅客。我认为一定就在他们之中。老板和老板娘也不能排除嫌疑。”

“听起来你和少年侦探团在一起没白混。”

“就不能是你言传身教?好了,出发吧名侦探。”

工藤站起身,看对方窝在床上,捏着袋子,丝毫不动。“你不参加寻宝游戏?我以为我们要比赛。”

“不,我今天都待在房间里,不出去见任何人。今晚我负责验证你的答案。”

“明白了。——要是你天天见的人之中有灵魂伴侣,你岂不是每天早上都这样。”

“说的对,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不要它,这就是答案吧。”

侦探离开房间。黑羽坐在自己的床上,打个呵欠。享受饱餐虽好,好像吃太多。他原本也打算和工藤一起去寻宝,构思进展到后半,才发现自己被规则困住。可惜,旁观侦探的解谜过程更是种享受。

 

工藤靠在客房门旁边,陷入思索。在没有发生命案的情况下,该用什么理由问询陌生人。

昨晚他们在餐厅里见过所有员工与住客。其中只有一对已婚已育的夫妻,是侦探的首选目标。其他人都没有展现出情侣关系,查清真实感情状态更困难。若是还没实现的恋情,谁会平白无故向你袒露?他微笑欣赏对面墙上的挂画。

房门转开一条缝,下方露出男孩的眼睛。瞅见是他,敞开门来。孩子手里抱着游戏机,踩着拖鞋很快跑进去。工藤走过门廊,看见男孩蹦回床上,躺着继续玩。

“你的爸爸妈妈不在?”

“他们在山里。”男孩头也不抬。

“你没有一起去?”

“我不想。”

按钮与扳机的响声、击杀与获得奖励的音效回荡在偌大房间里,显得寂寥。

工藤还是说出准备好的台词。“我刚刚发现行李里忘带东西,想过来借一下——”

“行李在那边。”男孩给他指半秒方向,收手回到快节奏的对战中。

他顺着自己的借口走过去,粗略检查一番。都是寻常生活用品,没有异样。

“你找到了吗?”孩子下床走过来。手中的游戏机平放,正处于两局游戏间短暂的中场休息。不是没有警惕心,只是不多。

“没有。”工藤低头看游戏画面。“你在玩这个啊。”

“你居然也知道?”

“那当然,是前段时间的热门,上过好几次趋势。”他抓住机会,露出亲切笑容。和少年侦探团在一起真没白混。

男孩嘟嘴。“我的朋友都跑去玩新游戏了。”

工藤索性坐在床边陪他一会儿。对于这种事,他早已从不耐烦变为熟练无比。得到提点的男孩连赢几局,高兴地在床上蹦跳。床尾的几件衣物滑到地板上。

侦探起身去收拾。灵光终于闪现,他回头观察房间里的两张床。这孩子年纪与侦探团相仿,过了需要父母陪睡的阶段。而室内的两张床,大床附近都是孩子与母亲的物品,父亲的空间挤在小床所属的角落。

孩子现在就靠在大床的床头。床头柜上的手机连震几下,他瞥一眼,继续玩。

“这是谁的手机?”

“是妈妈的。她留在这里,有事会给我打电话。”

赶在屏幕熄灭前,侦探探身,看清屏幕上跳出的新信息提醒。

孩子的余光能看见他在做什么,但没有阻止。他不知道母亲知不知道这些对话孩子都能看见。

“——那么我还是去问问旅馆老板吧,你继续玩。”工藤回到门廊,嘱咐一句,“别再随便把陌生人放进房间里。”

“我也在趋势上看到过你哦。”孩子抬起头,和他对望一眼。“我妈妈不是坏人。”

“……我知道,她只是在收集证据、寻求法律援助。”侦探往回走两步,“说到这里,你要保护好你妈妈的手机,别让我刚才看见的东西被你爸爸发现。”

男孩点点头,拿起手机认真搂在自己怀里,继续玩游戏。

关上门,工藤叹口气。在心里划掉这对夫妻的名字,他们绝对不是。

 

下午,侦探在后花园遇见两个一起出游的女孩,同样从东京来。话题从课业延伸到八卦轶闻,同龄人挺聊得来。一杯茶的时间过去,其中一位接起电话,是家人打来,她小声抱歉着走开。

侦探轻咳。“我有个问题,可能听起来很奇怪。你相信灵魂伴侣吗?”

“嗯?”话没有同行人多的小姐正在吃点心。“我觉得有比较好,因为很浪漫。不过我也没有眼巴巴盼着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之前遇到一些事,所以正好在想这个问题。通常说起灵魂伴侣,都提到第一次见面时会产生极其特别的感觉。”

“嗯,我们入学时也是一见如故……”她愣住片刻,笑起来,“工藤君在怀疑我们吗?”

“我见过很多人,像你们这样合拍的‘朋友’不多见。”

“我们只是朋友,我们都很清楚彼此没那个意思。如果我真的想要‘不止是朋友’,我身上早该长花了。”她挽起袖子,小臂光滑干净。“我在中学时长过一次。”

“噢?”

“在开花之前枯萎了。这里还有花枝穿透皮肤留下的疤痕。”她没有说那一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表示轻巧的遗憾。

他低下眼睛,做一个看的动作,没有真的去观察皮肤。“没关系,基本看不见。”

“是呀,现在想来真是走运。”女孩不经意瞥向侦探扣严的袖口。“啊,你的左手下边,有一朵花快掉出来了。”

工藤急忙接住。是他今早印象深刻的花朵,大概是早晨收拾时悄悄溜进袖口。

“真漂亮,是去山里摘的吗?”

看对方很感兴趣,工藤将花递过去。“我也没注意,居然沾上一朵。以前没见过这个品种。我只认识花店里常见的那些,玫瑰、康乃馨之类,唔,可能花店里的都认不全。”

女孩端详着它,没有嘲笑他。“你可能只是没见过这种颜色。这是桔梗花,不罕见,但花店通常不会用。它的寓意有点特殊。”

“寓意是什么?”

“永恒的爱,与无望的爱。——负面的含义不能无视呢。要挑祝福和示爱的花束,有太多比它更好的选择。

他的手伸进袖口,仿佛在找其它漏网的花。

打电话的女孩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这朵桔梗真好啊。”

“我本来没想摘花,”他笑一笑,脸和花瓣一样白,“你们喜欢就留着吧。”

“谢谢了!要吃点心吗,我们自己带的。”

“我们刚刚聊到灵魂伴侣的话题。”坐着的女孩抬起头,“你觉得我们像灵魂伴侣吗?”

“我们当然是啊!”

“我是说专属于爱人的那个词义。”

“啊,恋爱就算了。说到这里,那边篱笆居然种了蔷薇,开得真好!趁天色还没变暗,我们赶紧去拍几张吧。”

 

黑羽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老老实实不出来,无聊得扔下手机倒头就睡。

晚餐时间,工藤独自坐在餐厅里,听旁桌四位一起出来旅游的朋友聊天。悄悄观察,试图抓住某两个人之间的某些端倪。餐厅里还有许多人,说不定两位来源不同、看似无关的旅客其实暗中有约。他还没有笃定的答案,不放过所有假设。

忽然黑羽出现在餐厅门口,揉着睡眼。向他打招呼,朝他这张桌子走过来,一路随意望望其他客人。

“你怎么来了?我准备吃完给你带一份。”

“我饿了。”黑羽重重坐下,“你干嘛瞪我?这不是让你少一份麻烦。”

“你不是说要做寻宝游戏的裁判?”工藤压低声音说。黑羽正在感谢老板娘端上的晚餐,这下好了,他今天一个人也没漏看,就这几分钟的事。

“噢……”黑羽敲自己脑袋,“我睡迷糊了。做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梦。”

工藤叹气,用没有语言的谴责掩盖自己松口气。

“反正明晚还有机会。你有答案了吗?”

“不告诉你。反正这里一对明面上的情侣都没有,你继续猜吧。那对夫妻可以排除,他们的婚姻已经完蛋了。”

犯了错低人一头,黑羽被要求晚餐后去找旅店老板娘套话。

聊天他很擅长,他一直夸对方显年轻。

“——说来,你们结婚多久了?”

她讶异。“和谁?”

“就是和……老板?”

“那是我亲弟弟!这座旅馆是从父母传到我们手里。难道我们看起来像夫妻吗?第一次有人这么问我!”

工藤躲在拐角后看完戏,迅速溜回房间。等候黑羽进门,见对方少见地板着脸。

“你早就知道了吧,故意整我。”

“你多问几句啊,挖深一点,”他装傻,“亲人也不一定就不是,我没听说过灵魂伴侣还要遵照伦理道德配对。”

 

夜间,黑羽走出浴室,看见工藤窝在床上埋头看手机。

虽然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但两张床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他爬上工藤的床,凑到身边看屏幕。这张单人床也完全挤得下他们俩。“在看什么?”

工藤盖下手机,抹去他带来的水珠。“我有点不确定。灵魂伴侣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世界上与你最契合的一个人?”

“但这不代表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不保证能度过幸福的一生?会有各种事情发生。”工藤拿过黑羽手里无意识把玩的鲜花,“这是桔梗。”

他告知黑羽纯白桔梗的花语。

“这我不清楚,前几次我得到的都是玫瑰。”黑羽若有所思,不同颜色的玫瑰代表什么他很清楚,但他远非一部花语百科。

“那些灵魂伴侣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都是去人多的地方时偶遇,不知道是谁,也难回头找,再也没见过。”

黑羽盘腿坐在工藤身边。“我们找的可能是一对不幸的恋人。”侦探说。

“但那应该很显眼才对。”

“你的雷达反应只对活人起效吗?”

“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或许你昨天在哪里看到过尸体。我知道你没发觉,或许那是看上去不像尸体的东西,被掩饰了。或许是尸体的一部分。”

黑羽扶额,眼睛埋进掌心。“……拜托,我希望不是。”

工藤看着他。随着动作,他的手肘一直在他睡衣的长袖旁边碰撞,停在那儿。深夜的冷风中晕染一片暖意,仍然单薄。

“如果你遇到你的灵魂伴侣,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唉,我只知道发生过的事。但这三年里,诅咒一共生效不到十次。看来就算是灵魂伴侣也很难终成眷属。不是说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心里一瞬间就清楚了吗?”

“真的清楚吗?人们大多只敢说‘我们就跟灵魂伴侣一样’。只有你的裁判绝对正确。”

黑羽想象一番各种情形,自己坐在占卜摊上宣布判决。他可以宣布“是”,也会宣布无数的“不是”,仿佛手握着一把斩断爱意与希望的铡刀。

“那我明白为什么这是诅咒了。”

 

没有别人发现,对此做什么,至少黑羽没看见。只有他感到,近日的侦探有些不高兴。他并不能提出听笑话的时候不笑了、笑容更浅更短暂了,这类清晰证据。不过他对别人的忧伤沮丧感知很敏锐,他自认为。

他没有找到缘由。可能侦探终于有一天厌烦了洞察杀人犯的想法。在发现身边人不开心的时候,他也有让他们恢复好心情的义务,他自认为,从不计较为此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他试过一些常规方法,表演、恶作剧、限量美食与免费情报送上门。都不见效。直到假日快结束,今晚他们躺在这里。

他昨天睡太多。整夜许多时间,他意识朦胧地,稀疏鸟鸣虫吟在耳旁断断续续流过。万籁俱寂时,一个人的呼吸声像地核稳固存在着,从不张扬其勇力与温柔。……那么他知道他今晚睡得比前一天好。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沉入无梦之境,直到苏醒。床上方的空气不再那么黑。他起一点身看一旁的床,没有动静。即使还没解开,一个谜就让他睡得香起来,这种归因很可笑,可以当作笑话讲给对方。

他无声笑一笑,逐渐清醒低头看,愣住。他的床上没有一朵花,延续睡前的寻常景象,没有出现魔法。

原来我们不是灵魂伴侣,他不知为何这样想,只是“勉强差不多几乎就和灵魂伴侣一样”而已。

啊,等一等,我不知道。如果我可以知道,很久以前就应该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才感到安心。如果没有裁判,就不会这样空想着,擅自品尝喜悦失落。果然这是诅咒无疑。

不久后,工藤被闹铃叫醒。

他扭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自己床边。“你定这么早的闹钟做什么?”有不解张口就问。

侦探绕过他,瞥一眼他的床。“你没有一大早悄悄收拾干净吧?”

“瞧你说的,我还可以把我们昨天收拾好的拆开倒我床上。我干嘛要那样做。”

工藤坐起身,被子继续盖住肩膀以下,仿佛体虚怕冷。“那么整座旅馆里的人都被排除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注谜题进展,不愧是侦探。黑羽笑着叹息,“是啊,只能是在路上遇到的某些人了。没想到我也会记错。”

“行车记录仪或许能派上用场。”侦探思索。

“别纠结了!这能怎么找。反正不通关这个游戏也不会有炸弹爆炸。”黑羽转身去洗手间,“你还要继续睡吗?今天就按原计划去登山吧。”

 

两个女孩走进餐厅时,他们俩的早餐即将结束。

“你们要去山里?我们前几天去过。可别尝试那条小路,看起来近结果超级远,还费鞋。”

“她们说庭院里有蔷薇,你知道吗?”工藤想起这件事。

“来的那天就看见了。养得很好,还做了嫁接。你感兴趣?出发之前去看看吧。”

蔷薇的枝叶如晾晒的冬毯厚厚盖在篱笆上。繁花泛着湿润的倦意,晨光洒下装点的金片。顺着深邃的红花与柔和的粉花,黑羽蹲在篱笆前,几乎趴到地上去做专业检查。

“……噢,不同花色不是嫁接出来的,它们是分开的两株。”他扒开根附近的土壤与枝藤,这才确认。“完全缠在了一起,不分你我。”

工藤闻声回头,老板娘正走过来。

“我们没想把它怎么样。”

“想破坏它可要费大力气。”她笑道。“很漂亮吧?摘几朵也没关系。”她很自豪。“本来我只是随便采两枝种一种,完全没想到会长这么好。有很多客人喜欢,都快变成我们旅馆的特色风景。也许我应该再种一些。”

“居然是野生蔷薇?”黑羽起身拍干净手,向她打个招呼,扭住一朵花,凑近钻研花瓣的排列与着色。“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是昂贵的品种。”

“是在山里偶然发现。”她随着回忆皱皱眉。“我也很奇怪,我们在这座山里生活很多年,之前从没见过野蔷薇。它们几乎长成一片花园。”

“就算是谁无意间留下的花种,还是很奇怪啊。精心选育的品种放在野外就算能存活,也不会多茂盛。”

一直抱臂沉默的侦探终于开口。“您一开始就是各采一枝带回来吗?”

“噢,你是怎么知道的!”侦探露出听惯这反应的笑。“我一开始只采了一枝,回来没几天它就枯萎了。第三次尝试时,我弟弟建议多种几株,一口气多试几次运气。”

目送老板娘走开后,黑羽看向侦探。

“你全想明白了,都写脸上了。”

“你昨天除了房间,只去过餐厅。”工藤点点头,“你第一天看到第二天却没看到的东西,就是这两株蔷薇。”

“……我就说了别是真的啊。”黑羽慌忙离蔷薇篱笆远一点,回头望向根。但采回来的只是扦插用的花枝,不包括埋在森林土壤下的尸骨才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两株蔷薇是活着的,作为植物。”工藤抬头,越过篱笆望向远处的山。“你知道转花症是怎么回事。”

黑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深红与淡粉之间旋绕,这下他也明白了。

“据说如果不被医疗维生手段干涉,患者到达最终阶段,就会彻底变成花。这也是这个名字原本的含义。”

 

依照老板娘给出的指引,他们走过一条条山中小路。

“这两个人真会找地方。”黑羽忍不住说,灌木枝狠狠划过手臂与腿侧,留下第三道口子。

“他们要找一个很久、很久以后都不会被发现的地方,把这辈子剩余的力气都花在这件事上了。”工藤跟在后边,扫开他松手弹回去的树枝。“要不是蔷薇长势太好,太显眼。”

休息片刻后,黑羽让他走前边。

他将先前每一次弹到自己脸上的树枝都报复回去。在斜坡上一脚踩到滚石,所幸被及时拽住。

离开旅客常来往的区域,扎入无人之境,他们只做了观光准备没想到要探险,吃了大亏。太多时间浪费在迷失方向,直到天色暗沉,一对锐利的眼睛才在林中发现熟悉的艳丽。

大片蔷薇覆盖地面,爬上树干,垂落长枝。黑羽负责寻觅一切枝茎的起点,侦探在他划出的小圈范围里找到塑料制品与碎布片。

暮光为群花染上浅浅衰老的色彩。它们在傍晚的风里摇曳,韵味犹存。

“老板娘应该知道这附近的失踪者传闻。他们到达这里之前,症状一定已经很严重,这是辨别特征。确认他们的身份不难。”

黑羽想了想。“这样的话,她肯定不会留下那两株蔷薇。这里也会被警察挖个底朝天。”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当作没发现?”

他没有摇头或点头。“我想他们已经很不幸了。”不过看啊,在这片花海上,每一朵粉蔷薇与红蔷薇都紧紧依偎彼此,延伸至每一个角落不分开。“又或许,他们已经得到永恒的幸福。比作为人类活着时美满得多。”

工藤顺着他的视线看花,回望他。“他们两个人明明已经在一起,却又极度绝望,出于某些缘由。以至于双双染病,最后做出这种选择。有可能他们的家人并不想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会认为可耻。”

“你决定和我一起同情他们?”

“我还是想问一问,查出他们的身份。然后看情况,可以不再作为。”

“你居然这么好说话。什么时候突然变成这样的?”

“在你眼里我是有多不近人情。你一定没有数过我放你走的次数吧。”工藤嘁一声,转过头去,恍惚沉浸在夜幕降临前的景色里。“我好像能感觉到,他们现在的确很愉悦。不幸与幸福的定义总是很难说。他们就像……”他闭上眼睛。“这里正是他们两人小小的天堂。”

黑羽收回看花的视线,望向真心享受自然的人。这地方也颇为特别,他想道,旅客常去的山上风景虽好,有许多人拍下靓照。这里既美丽,又是个深沉的秘密。

 

“我不知道我们究竟是不是灵魂伴侣。”他说,“我只觉得,不可能不是。就让我这样裁决吧。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你和我。”

工藤回头看他。身形仿佛融入摇摆的花丛之中,莫名地仿佛会消散,仿佛会被刮走。

“我喜欢你。”黑羽走近他,俯身摸过几朵花。“不过我什么都没准备。可以借用几朵吗,反正这里多得数不过来。(但心里没法把它们当作寻常的花株看待。)唔,还是算了吧。”

 

他的视线向上时,掠过工藤的袖口。有一抹白色,躲在深色衣料下很显眼。

漏掉的桔梗?他忽然看明白,不是,桔梗全都盛放,那是一枚形状熟悉的花苞。

他一把攥住那只手,抹开衣袖。崩线的袖扣摇摇欲坠。

带刺枝茎穿透皮肤而出,仿佛增生的骨。整条枝上四处是折断的痕迹。它不屈不挠,抽出几条侧枝绕臂而行。

他太过用力,让手臂不住摇晃。另外几枚青涩的小花苞被摇入眼帘,带着一点白蓄势待发。

他看自己攥进手心的那枚玫瑰苞。外侧花瓣的顶端绽开些许,露出其中饱含期待的重重叠叠。

“这是——还没开花。还没开花就有救。还有救。”

夜晚彻底将头顶盖严。他几乎停止呼吸,几乎跪在花丛里。

“也许吧。”而他得到的回音,居然听上去久违地高兴。可能因为终于不用再藏。

 

 

Notes:

花语列表:
白桔梗:永恒的爱,无望的爱。
粉蔷薇:爱的誓言。
深红蔷薇:只想和你在一起。
白玫瑰:纯洁、高贵、天真,甘心为你付出所有,我足以与你相配。

备注:“转花”的概念源自《愚者之夜(フールナイト,安田佳澄)》。只是将一些表征嫁接在花吐设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