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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过四十五分,Graves亦未眠,公寓窗外两公里是一处写字楼,广告牌仍闪着光点,大幅的液晶面映入视线,到眼前又只剩巴掌可盖住的一块。
依旧觉得刺眼。
又不想拉起窗帘,于是他起身到玻璃前伸手去按——心里发酸——首先是掌心贴上光滑面触感酸涩,不是觉得坚硬或冷,温度是在错乱感官后到来的认知。
聚焦注意力去探寻才想起缘由。掌上手指空荡荡,身后同样不见人,你与他离婚已过数月,于是结束了工作的深夜忽生落寞也无处排解。去酒吧?可以是可以,意义在哪里?灯红酒绿一夜风流或许能暂缓烦闷,可天亮之后呢——最近无外勤,他到公司若是对上你眼睛,只会更心虚。
毕竟你们只是和平离婚,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止理亏,Graves还找不到辩解之法——主动追求你的是他,提议结婚的是他,再说不如离婚的也是他。
你只是好安静答应了,不吵不闹,问人何时有空去委托律师划分财产,他当时也气昏头,直说什么都随你要。
结果你什么都不要。从神志不清以离婚试探你心意的丈夫到结婚戒指,雷厉风行要收拾行李搬出家。Graves已经骑虎难下,只好劝你不必急,先留下,你与shadow Company劳务合同还未到期,搬家后通勤时间会增加。
你依旧接受,只是从此Graves被迫搬离温馨小家,住回自己冷冰冰俯瞰城市的大平层公寓,夜晚归家再没有你捧热茶等候他,公司相见也没资格说情话。纵使他嘴皮磨破求一个复合,你也只拿办公室规矩堵他。
工作时间,不谈生活。
想反悔也没办法,到底是他自己疑心病发作,胡思乱想或许你其实不爱他,与他结婚也只是为绿卡。
好像曾经软玉温香只一场梦,又或是掌心虹光的肥皂泡,由Graves的坦克碾过——不,只是履带推行的杂音响起,便消失无影踪了。
钥匙进锁芯转动流畅,反应过来Graves已经轻手推开你房门,迈步之前先诧异——不想你竟未换门锁,似乎根本不防备他。
倒是方便了他回……呃,潜入你家。
手机时间已过一点,却不知你是否睡熟,仍需小心再小心。
再做检查,身上设备都静音,掩了手电光他打量环境——布置未换过,仍是分开那一天的淡壁纸与地毯方桌,踩上去触感宽厚吸收了鞋底音,不至于惊醒房门未掩的你。
只是直奔目标前他忍不住犹豫,决心再听一听房内动静,桌上一只玻璃杯在手电光下亮晶晶,他挪脚步去靠近,看清后心情都欢喜。
竟然是结婚时你与他挑选添置的那一套iittala,既然你没丢掉,是不是说明他也不是多惹人嫌?
或许一切都在向好。
又去看冰箱,掐着提示音响起前几秒他匆匆关上门,噗的一声闷响。屏住呼吸等待三十秒。还好,卧室方向未有动静,才让他敢放心心疼你照顾自己不算好——至少在他眼里是如此。无论冰箱是满是空,没有他的痕迹就是不好。
虽说房中是多了些东西,昏暗中看不清,不过至少也没有第二个男人的痕迹。
婚前你便数次警告Graves收回那些监听与定位器,直言不喜欢,他照做却依旧心存侥幸,或者这固执也成了推动你们离婚的助力——
他怀疑你在家过得不开心,于是你起身扣了卧室厨房与书房三处两位数的监视器,丢到茶几上问他什么意思。Graves?这就是你让我二十四小时无隐私后得出的结论?
你把手机也放上,让他亲自来找到底是从一个聊天窗看里出你不满意,不用隔着代码和窗口一点点分析。
他心虚,只好说你连他的备注都是姓氏,甚至不肯叫他一声Philip,和朋友聊天也不提起……
我的朋友全是公司同事,Graves。
你打断他,平静说既然如此那就离婚吧,反正你也不是我和Shadows的日常话题,省得你在工作之余还要忙着监听办公室和我手机。
挽留失败婚姻无果确实令人心碎,不过往好的想,至少你床上还没有第二个凹痕……
手扶门框往卧室望,手电光从指缝漏出也只敢照地上,望着你背影Graves心里只觉怀念与亲昵——偶尔外勤项目一去十天半月,他得空在屏幕看见的多半是如此画面,你或侧身,或趴或卧在床,身侧是空枕与一人的位置,睡美人般恬静。
然后到他归家,轻手轻脚进卧室,本意当然不是吵醒你——可手掌才触上床铺或你肩头,你已经睡眼惺忪来看他,迷糊间被带着室外风沙的唇吻了也不恼,只推他去洗澡,快些来休息。
又或是笑盈盈先一步回身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Graves。你在床间抬头叫他,百灵鸟似久别的悦耳声音。不是说明天的飞机?
被点破了思念,他更要借机与你撒娇,咬你嘴皮说太想你等不急,又被你隔着衣料戳伤口,逼他起身和你保持距离。
会饿么?受伤了?去沙发坐着别弄脏床,等我拿医疗箱来吧。
回忆至此又忍不住惋惜,他到底有什么好不满意要提离婚?肯定是哪天谈项目忙昏了头才神志不清,放你这么体贴温和的妻子不珍惜。
而你仍未醒,背对他身体半拢薄毯下,还是他熟悉的那睡衣、床褥与气息,他曾以为自己的离去罪不可恕,你厌弃过去一切痕迹都合理……现在或许是他想太多。
若时光倒流,他还有资格叫醒你,或是洗去了室外尘土再到一侧睡下,揽你进怀里。
怕光亮刺激你,他熄了手电,开关咔哒声闷在衣料与掌心,只是房间里太安静,突兀声响传进耳中,似乎比手雷在地面滚动磕碰还明显。
然后黑暗中传来悉悉索摩擦音,他这下僵了身体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还不如一颗雷滚到脚边呢,处理爆炸大约比被你醒来发现轻松太多。
“Phil……”
只一声梦中呢喃,你并未睁眼,一瞬间Graves却觉得心跳好迅速,擂鼓敲在耳膜上,震得他快站不稳脚要坐倒床边上。
既然你还叫他……
虽然是在梦中,可语调间亲昵埋怨不作假。若无情谊哪有他入梦的机会?既然有情,岂不是复婚也有望在即,多半你也不舍与他分离呢?
由他自己来说多半是太傲慢,可婚姻里他自诩给你的绝不算少。
卡是刷不完的——虽说你一心扑在公司里没什么他刷卡的时间。顶级公寓与优渥环境——虽然你更爱自己布置的家。还有绝对充裕的爱和关注……有吗?
嘶。
这一思索Graves只倒吸凉气,或许他已尽力做到最好的伴侣,可若是对你来说仍不足够该怎么办呢?那你平静答应与他离婚说不定就是积怨已久,你们也未去过婚姻调解……他怎么敢笃定自己处处让你满意?
说不定于他于你,最好的模式就是装睡的丈夫,负责提供刷不完的卡和每年只在圣诞节一天的关心,其余时间最好飞在全国各地,给妻子充足发展感情的空间……
显而易见,就算这一点他也没做到。
所以得到一段失败的婚姻也怨不得谁了。
只恨世上没有时光机。
更何况,纵是他千般懊悔,也没有资格叫醒你说自己已经意识到错误,求你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即使你不尖叫不报警,播911与接线员说被前夫闯入了家中,现在他还在床边意图不明盯着你,Graves也不愿意看你惊恐戒备他的神情。你会骂他?揍他?拿床头柜的枪指着他叫他滚出去?不,最后一个不太可能发生。搬走时你叫他把枪也带上了,说这个社区很安全,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大概在他离开后更安全了。
或许他确实不该打扰你。
你们只会在Shadow Company继续一起工作,你做文职,他做指挥官,和谐交流的概率低于子弹飞进坦克射击孔,除非他还不死心要找你;可你总在工作之外忽视他,好像面前男人是空气,或者一块挡路立牌,最坏身份是没事找事的狗上司,恰如他眼中的某位金鹰指挥官。
进门前的旖旎心思都散在风中了,他有什么资格俯在你耳边诉说爱意呢?你只会厌弃这个不请自来的前夫,他可不想带上红鼻子做小丑,做你白日茶水间的谈资。不,你大概不屑于谈起他,就像婚姻仍存在时那样。
即使他依旧爱你,可诉说的机会也由他亲手断送、由无端怀疑撕碎了。
无声叹息,Graves用已适应了室内黑暗的眼再描摹你曲线,又劝自己再看一眼,再一眼就该离开了——时间还有富裕,他大可收拾好一切入室痕迹,除却你们在蜜月挑选的饮水杯、夜风与柔软地毯再无人知晓他来过……
‘叮咚~’
才转身,背后骤然响起手机提示音,竟比战区寂静中一声枪响更令他心惊胆战,只觉脊背发寒,怕你惊醒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只是手机屏幕亮起光,照得房间内诡异的惨白,比消息弹窗更吸引Graves注意是屏幕上倒计时组件一个——
距离Phillip回家还有:1 天。
一天?
心脏骤提到嗓子眼。不,不可能,他只是临时起意来……拜访你,你绝不可能未卜先知;又不是婚姻中他明确告诉过你归家的时间,你怎么会设置好倒计时等他。
你们早离婚了!
思绪飞转间手机已熄屏,他还不死心,蹑手蹑脚俯身来按开关,只怕自己一个晃眼看错,闹出大乌龙来。
这次清清楚楚,却不是在锁屏界面,指纹自动识别开了锁,他还诧异为什么,一回忆才想起是曾经——订婚后他试探问你是否介意他过度的保护欲,你心平气和,直言控制欲不用找掩护,拉他手指去录指纹。
别监控我手机,有好奇的东西你可以直接看。
你那时说得随意,他也跟着表态,自己不至于做到这等地步。
Sweetheart,我怎么会怀疑你?
结果可想而知。
距离Phillip回家还有:1 天。
只剩倒计时刺目挂在主屏幕,连壁纸都是只与他相似的金发猫,不知为何你要挑这臭脸又缠着绷带的一只——难道他在你心中是如此形象?
到也贴切,不过一看便知这猫不如他贴心讨巧。
猫哪有他懂你心思呢?
既然不是看错,那你的心意有什么难猜的?无外乎是到明天就要与他复合,只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哪一步开始?
刚到公司的早上或许不太好,你俩都会无心一整天工作;那中午自然也不合适,腾不出时间外出就餐,没有氛围感怎么行,在公司说不定你一害羞就改主意了呢?
那必然是下班后了。
正好由他接你到餐厅,幸好无需提前预定,有店家为他长期预留位置的好处在此刻体现无疑。不过他还是得抓紧时间订束花,虽然不知道你想从哪个阶段重新开始,但哄你开心准没错,再带上你们的结婚戒指……
若是你不喜欢旧的,再设计也无妨,你们的准备时间还很长,婚礼和蜜月也得再安排上。
一颗心落回胸口,带着满腔爱意噗通跳,Graves俯身在你额头轻吻:“天亮之后就接你回家,lovey。”
一整天你工作都心不在焉,幸好也无多事之人来打扰你,到下午只五分钟,你就与同事告别打卡下班,步伐欢快像小雀奔进自由天地。
半小时后Graves才结束会议,又问出你消息,确实是今晚有计划,面上欣喜做不了假,只是不知道约了谁。
那还用说,自然是我。
发动车开手机,你的定位光点在地图上晃啊晃,却不是如他所料在家或公寓,反而往一处医院去?!
噢。哦……宠物医院,附近又有公园,大约是在准备告白场地,到最后一刻才打算通知他罢。
你却怎么也想不到他提前知晓,所有准备都做好。
停了车在街口,他捧玫瑰花,正要呼你电话给你惊喜,才摸到手机,就看你与一男人巧笑颜兮道别走出来,怀里也抱东西。
“好巧……”
“不巧。”
他匆忙拦住你脚步,要递花,却不见你有伸手接的意图。
“Lovey?就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他说不下去,毕竟你神色瞧也不像要示爱,目光几次飘过他,只打量手上提的包,似乎黑卡玫瑰与他都不如那包东西重要。
也顾不上非法入室是否会被你嫌恶,Graves开口却不自信,只问你不是要接……Phillip回家?
“噢~”
你神情一下轻松又了然,也不再多戒备,反手从猫包里薅出金色大猫咪。
“来Phil,和你Graves叔叔打招呼。”
昨夜见过的臭脸猫正活生生和Graves对望,不闹也不叫,和沉默的男人倒是一个模样。
他叫Phil?
对哦,在救助站叫Phillip呢,我觉得太长简化了一下。
好……养猫也好,你来医院是接它……
恩呢,救助过来终于有空把绝育做了。、
你埋头用胸口和下巴挤压怀里猫,终于听它矜持叫了一声。
“喵。”
你沉默的前夫终于开口,说他也叫Phillip。
“我知道。”
他说他也可以……
“我知道。”
你笑得好开心,果然还是弃猫性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