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的天哪家人们,捡到蒜鸟了。
发完消息你小心翼翼关了闪光灯,又确认手机保持静音后深呼吸。闭眼。睁眼。是的,那个礼物箱还摆在你的公寓门前没有消失,俯身将耳朵贴近去听——安安静静没有声音——但你确信里面的……东西,肯定也在观察你。
压下激动的心与颤抖的手,你用两指捻起箱盖露出小缝隙,生怕漏洞过大让对方直接逃出去,探手机过去拍了照片再做贼似的缩回来。可惜,主体如奶油般化开,糊到你不好意思发送到暗影团建3.0(BOSS-Free)里。
你真的很想和你的饭搭子们分享这只从天而降的蒜苗鸡。
试问哪一个赛博观鸟人没有幻想过饲养一只活泼可爱智力约等于六岁孩子还会对你撒娇跳舞呱呱叫的葵花鹦鹉蒜苗鸡呢?你难道不想抚摸它诱人的嫩黄冠羽,捏一捏开夏威夷果都不需要用力的小黑嘴壳,再听它唧唧呱呱模仿你的声音唱唱歌叫妈咪?
你想,但比起满足自己的私欲,你觉得你还是应该考虑它的生命安全。
所有你一把抱起箱子缩回玄关里。四下环顾小公寓,哪都没有笼子——你孤身来美国打拼哪有精力饲养宠物——那怎么安置蒜苗鸡?你不确定是谁把它送来的,可箱子上确实用马克笔写了大字:
请接受他
你想表达感谢也找不到人,只能等稍后去试探公司里与你关系好的几位——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绝不是你家老大的手笔。
Graves没那么好心与闲心关注你的情感需求,真要送也会准备到十全十美,至少配上笼子食物和照顾手册,不至于狠心到把好可怜一只蒜苗鸡孤零零装在礼物盒里密封,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才来解救。
你简直不敢想象这孩子在黑暗和恐惧里等待了多久。
或许该怀疑它是不是被遭了原主人的遗弃,出于人道主义……不,最基本的怜悯之心被随机投递到你面前。毕竟芝加哥是完全不适宜葵花鹦鹉生存的土地——冬季太冷,食源匮乏,连栖息的生态环境都不匹配。将这些生活在澳洲的小生灵放归野外无异于置鸟于死地。Oh,little poor thing。
确认门窗都关好后你在客厅地毯上满心怜爱揭开箱盖,缝隙稍稍大一些,让你好看清里面也打量你的小东西——哇哦,一朵愤怒盛放还在摇晃的葵花!
你好开心——至少它还有精神威慑你——又怕它应激,赶紧缩回双手和它保持距离。
“不怕不怕……”放低了声音,下一秒你意识到外国鸟大概听不懂中国话,或许你该用国际通用的安全姿态——比如举起双手慢慢往后退,它说不定就能理解你的善意……
可惜在你对鸟犯傻前它先冷静了下来,收缩成光滑柔软的一颗蒜安静窝在箱子里,你看见它咂摸了一下嘴壳——还有那条圆嘟嘟的灰舌头一闪而过——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小黑眼睛闪着善良又友善的光,所以肯定不是骂人的话……吧?
原来黑虹膜的蒜苗鸡是雄性。你还想着如果去摸骨盆间隙说不定会被咬,你不想失去你的手指——不能给邪恶大BOSS创造价值的员工会被弃养。虽然你只是个文职但Shadow Company的福利真心不错,虽然老板总是共产主义的敌人可那张脸实在太对你胃口,虽然不推荐发展办公室恋情不过上班能多看一眼也很开心……
上班?
你把视线重新聚焦到手机,浏览器上还是葵花鹦鹉的WIKI界面,你确定封面照那只不如你面前这个好看,然后左上角的时间是……
挺不错,如果没有直升机来接你,那你绝对赶不上签到打卡。所有这个月的全勤又飞走了。
不过迟到一分钟是惊慌失措,迟到半小时是理直气壮,大不了Graves问起你,你就说噢对不起亲爱的老板,我遇到了不得不停下脚步的事,我要帮助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鹦鹉。
你当然不会这样发消息给某人,有点太暧昧了不是么?哒哒打完字和好同事确认了敌情——暂时没有很闲的Graves来问你在哪里,他也不在公司——你放心了,决定专心安置家里的蒜苗鸡,真被抓到就说身体实在不舒适,休个年假行不行……
“嘎——”
手机险些脱手掉出去,你往沙发上蹿,和面前的大鹦鹉保持距离——天知道它什么时候从盒子里爬出来还探头看你手机。显然对面这位也吓了一跳,叫得好大声震得人耳膜疼。你们俩面面相觑,你确定了,这是正儿八经的澳洲大叫驴。
捡到宝了。
它好像也尴尬,冲你低下头像鞠着躬在道歉。你听过某个冷知识——奈良的鹿鞠躬不是出于礼貌,而是暗示如果你再不交出鹿饼就等着被撞死。你不敢肯定葵花鹦鹉的肢体符号是不是在表达相似含义。小鸟低头多半是要人摸,但大鸟呢?万一这位被原主人饲养成了精神变态,低头只是在钓鱼执法?
只好明知故问去敲手机,你承认你有炫耀的心思。
鹦鹉一直对我低头是什么意思?
网友的案例屏幕一页放不完,你也心痒难耐,但真要上手摸还是不太敢。只能强压嘴角以免笑得太变态,你说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请自重,蒜苗鸡抬头对你又嘎了一声,这次控制了音量还显得有几分困惑——你想你大概是馋它馋到出现幻觉了,为什么一只鸟的叫声能听出委屈?
你还在劝自己不要骚扰被遗弃的小动物,结果下一秒,它已经扇翅膀蹦到沙发上来了。
啪嗒啪嗒啪。那双覆盖鳞片的小黑爪子踩在皮沙发上——居然是内八字——往你身边走。不知道是脚受了伤,还是不适应陌生环境,它好像维持不了平衡半蓬着翅膀,羽毛球一样贴到你大腿边上就要靠……
大鸟依人。
被彻底诱惑前你好像看见什么东西反光闪了闪,狠下心伸手拦住他不准鸟靠近,你侧了头仔细去看它身下——好柔顺的层叠羽毛,摸起来肯定很光滑,看起来也没有刀胸或是压力纹,原来主人真有在用心饲养它……
偏题了,都怪鸟的诱惑,你终于想起自己是要看它脚环的。一眨眼手臂上多了点温热触感,是蒜苗鸡用喙辅助着自己爬了上来,昂首挺胸站到你的手臂上。
心跳漏了一拍,你被吓到倒吸凉气。第一是因为它爪子没抓破、甚至没用力在你手臂上收紧,第二是你看清了那个金属脚环上凹刻的单词——
Phillip
怎么天杀的*脏话*刚好是这个名字。
小心用指尖捋着鸡脑袋的同时你开始思考,可能性无外乎几个——要么它叫Phillip,或者它主人叫Phillip,以及最恐怖的它是主人叫Phillip Graves。
有点吓人,夏日里好降温,幸好有体贴可人的小鹦鹉安慰你。你不太敢想象你老板在家里养一只澳洲大叫驴的画面——他会在鹦鹉拆玩具的时候在旁边鼓励吗?还是被鸟骑在头顶耀武扬威依旧不生气?像你现在这样把手指伸到蒜苗下抚摸那一片柔软赤裸的皮肤?达拉斯的温度应该蛮适合葵花鹦鹉生活,虽然上次去正赶上冻雨……停,太诡异了,不过这一颗小蒜苗颜色和他头发倒是像,没WIKI图片上那么明亮的鹅黄,反而多了点模糊金色的意味,显得柔软又Q弹。
你用手指轻轻搓了搓蒜苗,真是有韧性的。还想再摸正主就不乐意了。它抬一下翅膀,又把喙抵在你的手指上,呼吸温热热扑出来,你忍不住要逗它:“Phillip——”让我再摸一下好不好?
话未说完手臂上一片鸡皮疙瘩窜过去,你知道自己不是故意,可很难不联想是在叫某位同名的人类——他大概连眼神都不会分给你一眼,只当你又被文书工作逼疯了。你能得到的只有带薪假或者更多事务安排,具体取决于他的心情:他有兴趣折腾你的时候简直像只邪恶奶牛猫,把你用工作捆在身边跟着飞机上蹿下跳,猫玩够了,人就快死了。
所以比起Graves,还是你眼前的Phillip更好。
“谁是妈妈的小蒜苗鸡呀~Phillip?”
你没想过自己能发出这么甜腻到造作的声音,夹着嗓子说完又低头去亲蒜苗鸡——骂完老板你就该享受生活了。它大概不情愿,或者没体验过这么狂热的爱意,晃脖子躲了一圈也没能避开你嘴唇。啵。你心满意足的抬头,还好没染了口水到羽毛上,否则等它自己清理的时候吃进去就不好了。不过既然凤头科这么热衷于让人摸头,大约它自己也够不着这颗小蒜苗?
没关系啊没关系,脑袋小一点笨一点更好,要像另一个家伙那么聪明你就该尖叫把它放飞出去了。说不定重获自由的小东西会盘旋几圈落在你老板手臂上,像只骄傲的鹰用鸣叫控诉你骚扰它——然后你就会因为掏不出赔偿金给人打一辈子黑工,四十天的年假和上五休二八小时工作制都将远去。
叮咚。
突然的动静吓得你一颤,是手机提示音,通讯软件上好刺眼一个红点。你忽然想尖叫,声音最好比之前蒜苗鸡被吓到的时候还大,震碎手机屏幕你就不用回消息了。但是不行,黑心老板只会让你去后勤报销换个新的然后继续把他置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却不是质问你为什么不在工位电脑前——Graves好像转了性子叮嘱你记得吃饭。若这是摸鱼群聊里哪一位发来的你肯定会感激涕零,未曾想漂泊异乡也有人牵挂。
但发送人是Phillip Graves。
做梦你也不敢想他会说这种话。
所以你像触了电把手机抛到沙发上,动作幅度大了点,吓得蒜苗鸡又撑起翅膀保持平衡。你放软声音去捋它的脑袋。不怕不怕。比起哄它更像是哄你自己,它又在开合嘴壳子发出模糊的声音,大概是回应,好体贴抚平了你被吓坏的心。
一看时间,若是在公司里,你大约还在茶水间捧着杯子和人碎嘴子。不敢提及头顶上司,可工作的抱怨也少不到哪去,然后你的美国甜心们就会给你投喂些糖分超标的小零食——等血糖升高后你的脾气也被融化了,工作还得继续。
既然现在没人喂你,那你就该给自己找点吃的了。
还有你的好宝宝Phillip。
粗略摸过嗉囊时你只感觉羽毛柔软,其间似乎没有颗粒的触感——鸟类的高代谢速度大约让它保持在饥饿状态很久了。你才想起对待刚救助的鸟儿通常应该提供食水后静养,而不是不顾个鸟意愿抓着孩子一顿亲。
不过看Phillip的样子也不像有多抗拒,它要是不乐意早该咬你手指了——瞧瞧那扳手似的喙,开你脑壳和开核桃大约难度也不差很多。
拆开一盒羽衣甘蓝,又切胡萝卜和苹果块,去了核小心翼翼往蒜苗鸡的面前送。只是被伺候的鸟看起来兴趣缺缺,俯身靠近桌面的动作透出几分犹豫,它用喙拨弄着没下口,像是怀疑你在其中下了毒——好让人伤心,另一个Phillip可都没有这样怀疑你。
你用纸巾擦着手,顺便假装抹眼泪,“不,不,Phil,你不能不吃东西,妈咪会伤心的……”
它转了转眼睛来盯你,这次你确信你在鸟脸上看出了困惑。也许还包含一些嫌弃。不过那根蒜苗还服帖耷在它脑袋上,随着低头的动作颤巍巍——看来这个谨慎的小东西没生气,也没发出什么抗拒的刺耳叫声,只和你沉默对视着。
咔嚓。
你咬下一块苹果,看它终于试探着抬起一只爪,像刚认识自己的肢体那样慢悠悠张开又合拢,抓到那块胡萝卜上。
咔咔。
然后你发现这玩意儿是真挑剔。它吃胡萝卜只吃芯,落下去的比喙挖掉的还多。等你掏出手机刚打开拍摄,说鸟被送去救助站之后还可以重温一下,它又不动了。啪嗒一声。爪子松开胡萝卜掉到柜台上,它歪过头来继续控诉你。“呱?”
难过到心碎又无可奈何。你劝解自己:或许敏感的孩子就是需要更多空间。只好收了手机又去翻橱柜——不敢放在桌上,你怕它一个不满意就怼着屏幕咬,然后损耗原因就得填宠物或者人为,某些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笑话你。
不记得什么时候买来的坚果,种类五花八门至少没过期,标签上无糖无调味无添加的符号让你很满意——虽说城市里强抢人类食物的鸟儿多到数不清,你也不舍得让Phillip去进食那些对它身体有害的东西。
先吃些核桃仁杏仁和夏威夷果凑合吧。
你把好些坚果倒在盘子里推到它面前,准备由它自己慢慢解决,低头就去手机搜索葵花鹦鹉的饲养细则——滋养丸,种子粮,还要新鲜蔬菜和坚果……等等,什么叫坚果只能作为零食?脂肪含量过高对鹦鹉的健康并无好处?
你心虚,赶忙抢盘子,生怕几分钟的功夫有些鸟已经吸入所有食物把自己胀到高血脂。预想中护食的情况没出现,你的乖宝宝只是歪头看着你突然把盘子拖过去盖在手下,安静乖巧叫都没叫一声。
“Sorry honey但这个你不能再吃了——”
结果盘中每一粒果都完完整整,碎渣都找不到,你困惑了,是不爱吃还是没胃口?只希望不要是后者,鸟儿可饿不得,现在购入颗粒粮还来得及吗?还是说你该马上预约宠物医院……似乎Phillip更等不起……
啪嗒啪嗒。你的小可怜又踱着步子凑过来,低头轻轻拨弄着一颗夏威夷果。圆球在瓷盘里碰出声音打着转,你看见Phillip几次都有张嘴的动作,又怎么也叼不住咬不开果壳,连头顶蒜苗都显得失落萎靡了,紧巴巴贴着脑壳。
poor thing……你埋怨自己怎么忘了这可怜的小家伙在箱子里被关了几个小时。它肯定吓坏了,又虚弱,就像现在这样连喙都没法好好使用了。大型鹦鹉本来就心思细腻,说不定它现在心里多委屈自己的无力,然后就是自我怀疑,抑郁,发展到哪一天就开始把羽毛一根根拔下来缓解情绪——让宠物受委屈可是主人的失职。
I'm sorry lovey。
你真切又诚恳同Phillip道歉。赶紧找了开壳器,撬开几颗就托着果肉送到它面前去,屏住呼吸等待着。鸟儿还是不算开心,低沉微弱的轻轻叫一声,嘎,几乎像是在感谢你。而后才在你期许的眼神里慢悠悠叼起果肉,那上下两喙惹人怜爱的缓缓摩擦起来,碎渣掉在你掌心。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想来母亲照顾孩子大约也是这样的提心吊胆,甚至更甚——但凡是个人敢这样要求你伺候,你早给他些颜色了,哪怕他也叫Phillip也不行。NO WAY。
你不敢再动,又怕它只吃夏威夷果会不会觉得腻,小心翼翼捡了盘子里的核桃仁放在掌心,只盼他再吃一口——可方才也没有见它自己下嘴,是不是不喜欢?那你得把宠物店能找到的坚果都买上了,水果蔬菜也得备一份,多花点钱不算事,只要孩子高兴,一点点试出肯吃的就行……
挑食又不是大毛病,一只小鸟你还养得起,它这么可怜落在你手里,溺爱一点不碍事
做完了思想工作,你看见你的Phillip低下头,那根小蒜苗也跟着抖动。脑仁状的果被他叼在喙间——咔嚓——咬断成两截,百分之九十都掉到桌上浪费了。
你表情空白思考了三秒,然后用两秒把残骸捡起来丢回手心,要求蒜苗鸡吃干净不能浪费食物。
首先橱柜不等于地面,其次接触时间五秒以内就不算脏,而且在澳大利亚捡垃圾的小鹦鹉没资格要求美国食品安全……既然你会吃肯吃刚刚为什么不吃害妈妈白担心!
呀?
或许是察觉到你怒气,滴溜着黑眼珠子的小东西又不动了,盯着你眼睛又是一声轻柔撒娇地叫。你大概是疯了,你为什么会觉得它这么叫是在讨好你?不过或许你太急切的语速确实吓到它了。小鹦鹉不懂你为什么生气。Phillip只是担心,所以歪头看着你。你叹气,深呼吸,把手心的果肉全部倒进盘子里,拿上开壳器撬夏威夷果去了。
“好的感谢,帮大忙了——”
递出小费送客关门,你伏在猫眼看公寓负责人消失在走廊转角才松了一口气。转回身打开卧室门,蓬松着羽冠的大葵花闷闷不乐在地毯上看着你——嘎——它叫,你扑上去捂它的嘴,生怕吸引任何多余又不怀好意的注意。
确认过蒜苗鸡不在禁止饲养的名录上,你又骚扰,不,咨询了律师——当然是公司同事,你才不要为叫Phillip的任何东西再花一分钱——想合法饲养澳洲大叫驴就必须证明它是在美国人工繁育的后代,材料不难花点钱就能伪造,只是时间麻烦。要是等手续准备齐全,鸟却被人举报查扣走不就白费功夫了?
你深深叹气,只觉得人生无望,现下最紧要任务是布置好Phillip的未来的家。
哄着小家伙吃完蔬菜和坚果后你跑到论坛看了看,似乎稳定的站杆是鹦鹉饲养必不可缺一部分,为了鸟爪、骨骼,或者什么心情和安全感。具体内容记不清,总之反应过来宠物店已经送货上门。你没给它买笼子——尺寸还得等查了文献才好确定,先买个站架凑合过吧——反正看此鸟黏在你身上不肯下去的样子,真关笼子不知道它要叫得多大声。
然后你拧螺丝拧到手酸,你辛苦付出的对象却在窗边疯狂辱骂过路鸟。“哒哒——”这是Phillip在用喙敲玻璃。“呱——”这是隔着双层玻璃传来的乌鸦叫。“哒哒、呱、咔咔咔”你笑了,你除了笑还有什么办法,把这两个充满音乐天赋的家伙送到维也纳吗?你怕海关把你连人带鸟一起扣了,还得Graves来捞你——你丢不起这个人。
其实有主人的狗才最爱叫,等真撒开狗绳,它们就只想回主人怀里了。
你突然福至心灵。对嘛,既然它们隔着玻璃就想打,你怎么能不成全一下?
拍拍手丢了工具站起身,你笑得好开心,到窗边,栏杆上一只胖渡鸦——至少体型特别大,看起来比你家小Phillip圆润一整圈。你有点困惑了,鸦能长这么大吗?鸦的白眼圈是不是也太明显?“哒——”它用喙开始敲玻璃,一点也不怕人的样子,好像就等你拉开窗放它进来,狠揍你柔弱的蒜苗鸡。
这可不行,你家小鸟哪有战斗力,被欺负了怎么办?
你皱眉撇嘴,伸手要挡愤怒葵花的视线——不看不看,Phil是好鸟,怎么能跟外面不清不楚的坏东西打架?
“呱啊——”
你还在柔声劝着,外面的鸦又急促叫起来,声音沙哑像个老烟鬼在笑。蒜鸟蒜鸟,我们不理它。你把炸成羽毛球的鸡端起来,捧在手心转身走了,懒得在意无家可归的呱呱叫乌鸦。
咚。
你家宝宝鸡砸到地毯上的动静比保龄球坠地都大,翅膀也不扇一下,又跟个中年男人似的背起手,迈着内八步吃种子粮去了。
算了,鸟胖点好,有脂肪过冬更安全。谁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你终于组装好站架,问Phillip放在客厅行不行?
“呱——”
看来是不乐意。
那放阳台?不可能,你不会给那只坏乌鸦欺负可怜小鸟的机会,但你这公寓又不大——肯定不比Graves的高空平层——那行吧,只剩一个地方了。
你气喘吁吁端起停鸡坪,挪进卧室靠着墙放下。满意了?没听见鸟回答,只是好像真有直升机在你家启动了——你的澳洲走地鸡飞起来声音好大。Phillip啪哒啪哒扇翅膀落到实木架子上,嘎,它高兴了,剩你捂脸失声怒骂:
bro我理解你第一次飞飞很开心,但用翅膀打人就太过分了——
可肇事者喙里叼着颗南瓜子歪头盯着你。
“嘎?”
你泄气。算了,跟蒜鸟有什么好计较的呢?还是刷刷手机看看肥美的加拿大鹅屁得了,赛博观鸟人就是这么可怜,被工作压垮没有一丁点时间,撸鸟都得隔着网线……
等等。
如果不能撸鸟,那养鸟的意义在哪里?
虽然随意、且突然的,抚摸一只鸟的……臀部,大概是很冒犯的事,无论这只鸟是家养还是路过;但是,你今天为它付出了这么多……
你给它开了一桌的坚果壳,赶走了邪恶黑白脸乌鸦,还给它搓了个*超酷的*停鸡坪!你甚至做好收养它的计划——这些鸟儿五岁性成熟,你从外观判断它应该已经成年,而凤头葵花鹦鹉平均寿命四十年,虽然可能只一天的相处就做决定可能有点太仓促,但你真心愿意和它度过余下的三十五或者更多年!别管什么鹦鹉对主人的占有欲了,反正符合你择偶观的人不想搞办公室恋情,你和它搭伙至少还能天天摸到嫩黄柔软的鸟屁——你可是为它翘了Graves的班!
所以你嘿嘿笑起来,对埋头苦吃的蒜苗鸡伸出了罪恶之手……
痛!
猝不及防。你没想过它会咬你,反应过来手指上已经泛红破了皮,怒发冲冠的邪恶蒜鸟也僵直在站架上看着你。
“嘎……”
葵花鹦鹉从威慑模式切换只需要一秒钟,你倒在床上捂住脸也只需要一秒钟——你早该知道所有Phillip都是坏东西,怎么就想不起提前给它改个名字呢……
委屈悲愤与对Phillip的怨怼一齐涌上来。不知道明天去公司会不会被人抓到办公室里训。你缩起来不想听身边蒜鸟嘀嘀咕咕的叫,不愿面对这世界只想一睡不醒。
然后你睁眼,房间里漆黑一片,身边安安静静。
“Phillip?”
你一下慌了神从床上坐起。入眼是你的房间,你的床,你的睡衣,芝加哥的喧闹被隔离在玻璃窗外,房间里好安静,找不到一只吵闹的蒜苗鸡。一瞬间心脏揪紧了,你不敢去掀被子,怕养宠人的噩梦真切降临到自己头顶。
那么小小的、羽毛柔软一只鸟,叫声再大也抵抗不了你作为人类的重量,你拥有它甚至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what’s happening?”
腰上突然被一只手环住。你借着昏光和适应了黑暗的眼看过去,是个东西搂着你,勉强能分辨出金发和人形……哦,原来是你家蒜苗鸡修炼成人形来给你报恩——啊?
你大概是叫出声了,但声音肯定也没多大,可能只有喉间困惑的一段气音,因为Graves甚至没睁开眼睛,只是手上发力要把你拉回怀抱里。
“what’s happening……lovey?”
身边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他凑到你耳边又问了一遍,依旧带着困意和迷糊的不清醒。你闭上眼深呼吸。
有点诡异。
你大概也不清醒,否则不会困惑是黄毛蒜苗鸡变成了你的金发美国甜心,还是你对你丈夫的爱终于变质成了扭曲的……随便什么欲望。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毕竟鹦鹉应该不能和人戴戒指结婚还睡在一起。你没好气拽住他脖子上狗牌低声骂他睡觉的时候又不取,缠到你手上害你做噩梦了。混账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