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沢村玲有时候觉得高尾颯斗就像玻璃。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好懂的人,什么小心思都透明得一览无余;同时又很漂亮,漂亮得像在太阳底下能够折出斑斓的光。
这样的人要怎么对待才好?被舞蹈占据生命的家伙,傻里傻气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的家伙,随便一包梅子零食就能哄好的家伙,高尾颯斗的一切都太直白地摆在面前,摊开来像是主动为来访者准备好了全本应对手册。
反而是这样又会让人疑心一切是否真的有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沢村玲总是无法放心坦然地面对很简单的事物,同样简单的高尾颯斗似乎也不能掉以轻心。
广播录制时讨论到对枕边出现的圣诞礼物的看法:
“独居发生这种事情很可怕啊,我应该会原封不动地拜托警察处理吧。”
沢村玲习以为常的推断让高尾颯斗惶惶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能轻易相信没有由来的神秘惊喜的年纪,张着嘴露出惊讶的神色像是第一次想到生活中可能还会有那样的事件发展——明明猜得到沢村玲会有疑惑却完全没有考虑到为什么会疑惑,这样单线程的思维模式。
听着颯斗像小学生羞于对大人展示真实想法那样迅速地改掉了原本的答案,玻璃一样好懂的家伙居然在笨拙地学着隐藏自己,沢村玲恍然有种揠苗助长的负罪感。
但是他不清楚应对这种情境的范式,毕竟在幼稚园时期就被现实主义教育圣诞老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父母的家伙实在很难搞懂其中门道。沢村玲认为此时此刻他可能需要一个恰当的比喻。
大概高尾颯斗的人生是个玻璃瓶,梦想啊幻想之类像肥皂泡一样漂亮又脆弱的东西会变成一个个的玻璃球被他认真收集,因此在时至二十五岁的当下已经累积了很可观的数目。
而沢村玲三言两语就轻巧地取出一颗无征兆地打碎了,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宝物。
“颯斗这样会更幸福吧,过于现实的话就不会那么开心了,有童心也是好事呀。”
沢村玲也惶然,笨拙地捧起一颗新的玻璃球放进高尾颯斗的瓶子里。
诚然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圣诞老人会悄悄在枕边放下惊喜,但圣诞礼物还是会伴随着圣诞如期而至,来自亲人或者友人什么的,而这一次是在live的特别企划。
最后一个被打开的礼物来源自然没有悬念,在舞台上,沢村玲捏着那只小蛇思考高尾颯斗的行为逻辑。
那家伙相信这个几乎用完全部预算的木雕摆件能够为获得者带来一整个蛇年的好运气,完全感受不到怪异气氛似的露出开朗的笑。沢村玲的耐心原本几乎已经在剥离一层又一层麻烦的包装时耗尽,又因为看见高尾颯斗傻兮兮的笑容而重新提起乐意接受的情绪。
其实这大概也算是高尾颯斗式的天真吧,会认为繁复的包装能够让收到礼物的人在拆解过程中叠加惊喜感,却忘记了过犹不及。
颯斗实在太经常做这样的事了。过分地努力,过分地表达爱,用尽全力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仿佛就是他与生俱来的任务,爱意也像无穷无尽似的分发。当然这都并非是什么否定式的说法,如果通俗地形容,高尾颯斗只是活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浓烈的色彩在纸上很容易洇开吧,高尾颯斗也能轻而易举地影响身边的人。
于是那样的热情感染沢村玲,好像真的开始相信自己手里工艺拙朴的木蛇是蕴藏着神秘力量的吉祥物,能够见者好运。
明明从来都只喜欢确信存在的事物。
live结束后昂贵的摆件就听从高尾颯斗的建议妥善安置在家里的玄关,正准备围上围巾出门的沢村玲看着木蛇偶尔地开始思考——
天真有时也不是件坏事吧?无保留地爱着这个世界,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连蚊子的处境都会一并可怜的家伙,看起来是能够幸福地过完一生然后走进天堂顶上光圈长出翅膀的那种人。
沢村玲不懂得高尾颯斗的天真就像高尾颯斗永远也搞不清楚跑车的品系,也许并没有治标治本的解决方法。不过颯斗大多数时候都会做一个乖巧的聆听者,沢村玲也可以学会维护他玻璃样的天真。
神经在某些时刻绷紧成细细的弦,斟酌过的话语在喉头滚了几番才能够漂亮地说出来,直到看到颯斗无二的笑容才算判决落下。毕竟做一个破坏他人对世界幻想的家伙太残忍了,沢村玲背负不起这种残忍,转而选择背负另一种尚可承受的压力。
亲手打破那些漂亮的玻璃球做不到,他倒是可以给高尾颯斗换一个更大的瓶子,装更多更漂亮的玻璃球。
沢村玲与木蛇对视,小小的、人工制作的红色眼睛里仿佛确实隐藏了属于生物的神采。
真的能带来好运吗?
木雕的蛇无法给予回应,只是静静地趴在立柜上,看起来和高尾颯斗有一样天然的笨拙。
いや、違い。
颯斗不会沉默的,肯定会说「只要玲认真许愿就一定会有好运气哦」之类的话吧。
被突然冒出来想法逗笑,沢村玲屈起手指弹了一下木蛇。
“行ってきま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