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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说成熟是长大长高,有些人说成熟是处事周全,草川直弥说成熟是他不会再徒劳地把哼哼唧唧贴过来的関哲汰推开。
就像现在。
和春天一起到来的是恼人的花粉症,関哲汰带着浓重的鼻音蹭过来,用比平时更黏糊的声音喊着なおくん、なおくん,却没有下文。
明明几分钟之前还在休息室的另一边欺负高尾颯斗,现在又像膏药一样粘着他。草川直弥被他一迭声的なおくん喊得头晕,这种时候就懂得名字是最短的魔咒,无法逃脱。
这当然不是他的错,是関哲汰总是比任何人都更爱拖着一点长音地喊他的名字,每一句呼唤都能被轻易拆解成过分的撒娇,在谁听来都是如此,只有罪魁祸首浑然不觉。
“なおくん、なおくん,帮帮我。”
过敏反应让从来没有过边界感的家伙又突破粘人程度的上限,可怜兮兮地指着自己有些泛红的眼睛,仿佛在被拒绝的下一秒就会滚出泪珠。
把反抗无能的自家队长当成玩具的时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现在又对着他摆出这样一副完全是求同情的样子。但就算是笨蛋的一点小心机,草川直弥也总会输。从関哲汰手里接过眼药水又叹出一口气,把那点微不足道的、大概都算不上是怨念的想法摁回去。
眼睛异常敏感的人躺在他腿上后就紧闭双眼,明明是提出请求的一方。指尖不动声色地划过関哲汰眼下的痣最后落在眼周预备抻开眼皮,感受到睫毛的震颤就像是振动的蝶翅,一瞬间草川直弥觉得恐惧着眼药水的関哲汰有蝴蝶一样的脆弱和美丽。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拜托做这件事,草川直弥早就总结出快速和强硬是解决恐惧问题的最佳方法。拧上眼药水瓶盖的同时関哲汰已经抱着他的腰开始怪叫着说要死掉,剩下的内容模糊在衣料之间,只有隔着衣服传达的震动和温热吐息越发清晰。
太过分的距离,関哲汰好像真的变成蝴蝶在他体内扑动翅膀,草川直弥甚至有喘不上气的错觉。
“人是不会这么容易死掉的……哲汰,抱太紧了。”
草川直弥用了点力气想要推开紧贴自己腰腹的脑袋,却小看了関哲汰的决心,推了两三次还是纹丝不动,最后又回到放弃挣扎的结局。
虽然反抗无效,但是完全的不反抗就会被当成反常征兆,像小孩一样闹腾的家伙终于停下来,怯生生地抬头看他,睫毛上还带着由于闭眼过快而沾上的药水。
狡猾、太狡猾,长着这样一张过分漂亮的脸简直是天生的狡猾。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草川直弥甚至有点讨厌这样不够有原则的自己。
“直弥?”
“我没事。”
打断的方式太生硬,草川直弥自己都吓了一跳。在不远处玩手机的沢村玲也被惊动,投来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实际上関哲汰远比看起来的要更擅长察言观色,意识到他似乎不太喜欢这样就默默坐起来换成了更安全的姿势,把脑袋埋在他肩头,安静下来。
灼热的鼻息扑在颈侧只会带来黏腻的不适感,明明应该讨厌的吧,草川直弥却已经完全回忆不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默许这种状况发生。也许是多年前几个人还要在小小的转运车里挤成一排去往不同的地方演出时,那个轻微感冒有些晕车的家伙用更加黏糊的声音撒娇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太可怜。而心软的时刻有了第一次就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从此他鬼迷心窍说的那句「只要哲汰能安静下来就没关系」被当成永远畅通无阻的通行令。
虽然引发他不安的源头现在偃旗息鼓,但是草川直弥清楚,此时此刻的沉默并非不想说的沉默而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最糟糕的情况。原本一团乱麻的情绪在他下意识说出没事之后彻底膨胀,变成他无法理解的怪物蹲踞在角落,锐利的目光检视着他。
怪物开口质询,你是在不安吗,又是在不安什么?
如果我知道的话,草川直弥想,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不安。
诡异的气氛大概在蔓延,沢村玲开口打破微妙的平衡,说着想聊一下某段副歌和声的处理,叫走了関哲汰。
草川直弥松了口气又自觉可耻,想不通为什么已经重复上演过无数次的场景在今天会让他格外烦躁——是関哲汰太粘人了吗,可是他并没有真的讨厌这样。狠狠地揉了揉脸打起精神,认为是春天的冷热反复让自己的情绪也变得反复无常了。
今天的任务只是简单的写真拍摄,气氛有点轻松过头。関哲汰招惹完高尾颯斗又去捉弄山下永玖,被锻炼出坚实臂膀的末子反击后在沙发上滚成一团。坐着休息也无辜受害的沢村玲只好加入战局,很标准的锁喉姿势,関哲汰输得彻底。
十年的交情也没有让他学会怎么反抗沢村玲,只能一边说着发型要弄乱啦一边求情,求救的目光梭巡一圈最后落在草川直弥,开始大喊直弥救命。
目光越过拍摄的镜头落在纠缠的两个人身上,草川直弥看到沢村玲有点得意的小表情,就连这部分都是完全的经典桥段。
摄影师是一起合作很久的工作人员,也被関哲汰的反应逗笑,“直弥的拍摄暂停一下也没关系哦。”
被这么开玩笑反而有些窘迫,草川直弥轻咳两声换了个姿势,“不要跟他一起胡闹啦。”
不担心的一方面是沢村玲根本不会真的把関哲汰怎么样,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惩治行为只是用来教训不听话的臭弟弟,不过收效甚微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一会儿就脱离桎梏的関哲汰凑到显示器前,叽叽喳喳地评价起新鲜出炉的写真。这张直弥好可爱、这张直弥超级帅啊,好喜欢这个能不能也给我一张——
うるさい。
结束拍摄的草川直弥不客气地掐着関哲汰的脸阻止他继续对自己的写真喋喋不休指点江山,就着这个姿势只能发出一些变调的语句,関哲汰拍着他的小臂短促地说着痛い,看起来又是完全的可怜了。
“直弥下手也太重了,幸好粉底没有被抹掉,不然又要麻烦化妆师呀。”
逃出魔爪的関哲汰摸着脸凑到边上的化妆镜前确定妆容,只是很平常的打闹却夸张地摆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架势。
“是你太吵了。”草川直弥故意板起脸。
“哎呀,直弥又在害羞,明明是喜欢被夸的吧?”
関哲汰突然凑近,十二万分的认真就像是要拿他做妆造学习模板。
“真的很好看哦,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笑一下啦!”
被他用手指提着嘴角比出笑容,草川直弥愣了好几秒才晃着脑袋挣开,又收获一串来自関哲汰的大笑。
郁闷,总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但是怎么都抓不住。从休息室转移到摄影棚依旧盘踞在角落的那只怪物也很讨厌,应该只是某种想象力过剩的产物吧,为什么注视的目光会带来这么强烈的不适感呢。
结束拍摄准备下班的时候山下永玖很随意地凑过来,说到了买春装的时候了,明天休息日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明天没有时间,已经有安排了呢。”
草川直弥脱口而出之后又抿紧了嘴。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自己还没有在明天做任何日程。
山下永玖没太在意,点点头说了句那好吧我去问问颯斗。
沉默许久的怪物忽然大笑起来。
嫉妒,是嫉妒啊!你还自以为是地让春天为你的情绪负责!怪物指出真相,太强的嫉妒心会吞掉人的理智,你完全不知道!
被拒绝的山下永玖已经跑去问高尾颯斗的日程,而草川直弥才缓慢地搭上因果关系。哦,原来自己是在意関哲汰今天又跑去把永玖按在怀里当成小动物那样揉来搓去,笑嘻嘻地说永玖新长出来的发尾摸起来超舒服——还是超级夸张、拖着长音的めちゃ。
顺便又想起被他整个抱起来当成重物健身的高尾颯斗和在锁完喉之后还是被関哲汰把脸像肉包一样捏成一团的沢村玲。
草川直弥有些绝望地捂住眼睛。明明知道那些只是関哲汰表达喜爱的方式,明明已经占据了最亲密的位置,还是不满意。连多年队友都敌视的嫉妒心要怎么说得出口,变成怪物也理所应当。
“眼睛不舒服吗?”
抬起的手臂被拨开,对上关切的眼神。
为了应对严峻的花粉问题,関哲汰已经戴上口罩,半张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显得刘海底下露出的眼睛愈发漂亮了。
虽然已经摇头表示过并非如此了,但関哲汰还是很认真地捧着他的脸端详起来,喃喃着隐形眼镜没问题哦、看起来也没有过敏,不过有点红血丝,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草川直弥看着深色瞳仁里倒映出自己的脸,这么漂亮的、被很多人爱着的眼睛现在完全只看着自己一个人。这种急迫的情绪只会向自己传达啊,还有那些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看见的、被情欲布满的时刻也完全是自己的专属,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热切的感情悄悄吞吃掉草川直弥和如影随形的怪物。
握住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草川直弥终于感觉心情舒畅,“真的没事,回家吧。”
等関哲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草川直弥刚吹完头发还没收起吹风机,前者立刻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就坐到地上要他帮忙吹干。
这种时候简直就是十足的小朋友,真的搞不懂到底谁才是年上。
但是过程中又实在很听话,会在吹风机的嗡鸣声中犯着困,脑袋偶尔东倒西歪。
吹干头发就仰头靠在他身上的関哲汰还带着点温润的水汽,裹挟着身体乳的香甜味道就像是一块果汁软糖。花粉症的影响还在持续,于是草川直弥得到一句因为带着鼻音而显得格外可爱的ありがとう。
手指还插在洗过吹干后柔顺乖巧的发丝之间,茶色的发顶有小狗一样的可爱,揉一揉能闻到清晰的山茶香。
“新的洗发水很好闻。”
関哲汰几乎是跳起来把他扑倒在床上,鼻尖从颊侧顺着散落的痣连成的轨迹蹭到胸口,最后趴在他身上软软地发脾气,“只是喜欢洗发水而已吗,应该说喜欢我才对吧?”
因为某人而错拍的心跳声如果被发现的话未免也太羞耻,草川直弥抱着他用了点力气调整成侧躺相对的姿势,嘴上却吐槽说快要被压死了。
这种程度的牢骚估计被解读成口是心非,関哲汰完全没有争辩,轻巧地落下一句おやすみ,又朝他怀里拱了拱。
大概已经过了很久,久到身边人的呼吸都变得均匀和缓,草川直弥才轻轻地说了ごめんね。
也许自己今天微妙的情绪関哲汰并没有真正读懂,但他本来也不需要读懂。喜欢和亲密已经变成习惯,不用注解也能填上正确答案。
有时候草川直弥觉得他可能确实有点太喜欢関哲汰,才会偶尔犯一点仅自己可见的别扭又很快地因为関哲汰的存在而消解掉这些情绪。这是陷入过度依赖的前兆,一种危险的信号。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是一只需要很多爱才能喂养的怪物,関哲汰也会自己滚进他怀里,把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然后进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