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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安乾镐在上初中以前一直跟金主训一个屋子住,家里不大但也算不上小,安乾镐有自己的房间,可安乾镐一天也没睡过,安乾镐怕打雷怕下雨,金主训也怕,怕得比安乾镐更厉害。
比起这些安乾镐更怕金主训想起那个车祸的夜晚,也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整座山突然发出沉闷的呜咽,泥土裹挟着巨石如黑色洪流倾泻而下,树木被连根拔起的轰鸣混着暴雨砸落声。
大雨冲刷了一切,被雨泡过的血,会不会变成透明的吗?安乾镐一直在想。
安乾镐最后的意识就是金主训脖颈处那道淡粉色疤痕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那是金主训从变形的车门里拽出安乾镐时,玻璃划开的伤口。
安乾镐就在市中心的体校念书,单周放假半天,双周才能休息一天,安乾镐和金主训的家离体校远得很,放半天的日子安乾镐有时候回家,有时候怕他哥忙前忙后,干脆就不回来了。
不回家安乾镐会提前给金主训打电话,金主训就会开着他的小电车来给安乾镐送吃的穿的用的,车上还贴有白色的小羊,车身颜色接近于淡粉,看着非常秀气,平时开这辆都没少被恶意别车。
不过每次遇到这种事,安乾镐就会拍拍他哥的手,示意打开副驾的门,安乾镐本来个子就高,基因好,现在又系统练游泳,个子窜的更高了,活像个白杨树一般挺拔,皱着眉冷脸的样子挺能唬住人的。
队里不让家长进校,金主训每次都是隔着门缝递进来,体校的门槛围得高,也多亏安乾镐和金主训俩个人都远远在身高优秀线以上,很轻松的完成你递我接的动作。
安乾镐每次都能摸到金主训温热的手,很软很白很柔,安乾镐故意把接塑料袋的时间拉长,让金主训手停留在安乾镐掌心的时间更长一点。
安乾镐微微屈了一下膝,让金主训的胳膊刚好能穿过窄窄的门缝,一只手抚摸在安乾镐脸上,摩挲着、感受着安乾镐微凉的脸颊。
金主训总是说安乾镐瘦了瘦了,脸变小了,一定要在学校里好好吃饭,不要给他省那一点饭钱,生活费不够了就说,要和队友们搞好关系,被人欺负了就告诉金主训。
金主训总是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说的安乾镐耳朵要生茧子,但安乾镐一次都没打断过,他喜欢他哥哥嘟嘟囔囔地和他说小话,红润软的唇,好想亲。
回寝室之后,安乾镐例行给舍友们分点金主训带来的吃的,室友凑到安乾镐面前一边说着,“哇塞,哥大气大气”一边又说“你哥对你也太好了吧,下辈子能不能让我当咱哥的弟弟。”
呵呵,第一第二人称变得倒是挺快,下辈子当你哥哥?当你嫂子还差不多。
下下下辈子都轮不到你的,金主训只能是他的。
安乾镐想着,拿起一个苹果塞进了室友嘴里堵住他没完没了的话语。“多吃点,少说话。再不长个,教练该骂你了。”
爆言一句,让苦限于身高窘境的室友受到暴击,嘟嘟囔囔说了一句话就走开了。
不过,金主训也只来了没几次,冬天太冷,安乾镐自己身体好,火力旺,不觉得冻得慌,可不代表金主训不冷,安乾镐心疼金主训,在冬天每回都是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渐渐的,夏天安乾镐也不想让金主训来体校送东西,金主训太招人,长得高挑身段好,腿还又细又白又长,夏天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块闪闪发光的璞玉。
有几次天气热,金主训穿着普通的阿迪运动短裤来,一路上泰然自若,好像根本没发现所有路过的人其实都被金主训的腿硬控了几秒,随即盯着目送了一路,金主训没发现,可安乾镐早就敏锐的觉察到了。
安乾镐从小到大都对这种目光很警惕,警惕到有点熟悉——不怀好意的、要和安乾镐抢他哥哥的目光,安乾镐都会恶狠狠的瞪回去。
在体校安乾镐混的还蛮如鱼得水的,安乾镐成绩不错,教练对安乾镐游泳要求高但在其安乾镐事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安乾镐提出自己每天在最高标准训练的基础上再加练10%,但是要提前下训半小时的要求也默许了。
于是安乾镐每天晚上利用这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给金主训打电话,体校严禁带手机,不过安乾镐本来也没有手机。
安乾镐现在只有一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号码簿里还只有金主训一个人,但是被安乾镐偷渡进来的手表也被没收了,所以安乾镐只能想法设法留出空白时间,跑到电话亭里打。
听到电话“嘟嘟”的声音,种太阳的铃声响起,金主训就会拿起手机,声音轻柔的讲一句“喂,是乾镐吗?”
那是安乾镐一天最有盼头的希冀。
“不带这样的啊,最近游的比吃菠菜吃吐的大力水手还卖力。”有人调侃安乾镐,安乾镐没说话,闷头又埋进水里。
安乾镐虽然一直对比赛尽心尽力,但这次报了更多的项游得更加拼命,就是看上了金牌榜第一的奖金——二百万韩元不多不少,正好安乾镐要给金主训买个好一点的洗烘一体洗衣机。
安乾镐在家的时候从来不让金主训干活,但现在回家不方便,安乾镐不想金主训再在没有安乾镐的时候手洗衣服了,他哥哥的手像春日新发的嫩叶,纤长柔软,透着淡淡的光泽,不适合干这种家务事。
最后一天比赛,金主训还请了一天假在看台上看安乾镐,安乾镐领奖时金主训咔咔咔一阵猛拍,安乾镐眼皮抽搐了一下,知道自己的黑照又要多了几张,金主训的拍照技术真是不敢恭维。
但这不耽误领完奖后,安乾镐套上衣服急忙忙的往外冲,安乾镐叮呤咣啷的奖牌在手里撞击出一阵美妙的音乐。
“乾镐,干嘛吧银牌放中间呀?”金主训眨了眨眼问安乾镐,高悬的太阳让金主训有点被晃到。
“你不就是这样放的。”安乾镐一边说一边往金主训的方向移了两步,让金主训被自己影子笼罩着。
“我?什么时候?”
“你忘记了?”
“噢,你又去我房间了是不是”金主训想起来了,瘪了瘪嘴问道。
“没有,上周在家里搞大扫除,我就把你箱子里的照片都擦了一遍。”
“好吧,你干活你有理,但以后不要再拿出来,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金主训点了点安乾镐的头。
金主训以前也是走体育的,和安乾镐现在练的是一个大项,安乾镐教练跟安乾镐提过,说金主训的天赋有怎么怎么好,身体有多么多么适合,说金主训自己既勤奋又肯吃苦,那几年风光无限前途大好。
可最后兜兜转转都会说,可惜了,要不是那场事故,一个天生属于泳池的人竟然会从此畏惧水、恐惧水。
最后的最后,都会拍拍安乾镐的肩膀,让安乾镐好好游,别辜负了金主训对安乾镐的付出,他哥一个人拉扯安乾镐长大不容易。
可安乾镐知道,金主训其实早已经不害怕水了,尽管水给金主训带来了这辈子最大的创伤。
但安乾镐还是看见金主训义无反顾的跳进泳池中,像着迷了一样划水。
那是安乾镐被破格选拔进市队的那天晚上,教练让安乾镐第二天就去报到,那天晚上安乾镐怎么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光着脚拎着被子想去找金主训,可安乾镐敲了好几次门也没人开,推开门只看见空无一人的床。
安乾镐下楼,漫无目的的找,走着走着,就去到安乾镐以前和金主训经常出入的泳池,他们早就和老板混熟了,备用钥匙长年拿着。
在这里见到金主训安乾镐一点都不惊讶。
金主训说他害怕水,不想游泳了,是骗他们所有人的,主要就是为了骗安乾镐,一个家里总要有人赚钱养家,安乾镐当时还那么小,小小的温热身躯怯生生的贴在金主训身上,喊金主训哥哥,拿肉嘟嘟的小手帮金主训擦划过脸的泪痕,他抱着安乾镐默默流泪,发誓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他。
这个世界从此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金主训没办法不这样做,只得用这个借口骗过所有人,还要演的逼真,让安乾镐心里不要难受。
队测第一名,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但这并不耽误安乾镐激动的心情,这是安乾镐来队里第一次第一,安乾镐在回家路上给金主训发消息,问金主训下班了没。金主训说没有,去应酬了。
安乾镐有点不开心,在心里狂骂金主训那个周扒皮老板。但还是问金主训他能不能去接金主训,有个好消息要告诉金主训。金主训给安乾镐发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算了,没关系的,安乾镐又高兴起来。
把车艰难地停进车位,深吸一口气,才推门下车。酒吧门口,安乾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着柱子、身形不稳的身影——金主训。
金主训身上裹着一件显然不属于金主训的大号男士西装外套,头发有些散乱,脸颊酡红,眼神迷离。看到安乾镐走近,金主训努力聚焦,扯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乾镐……你来啦?”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安乾镐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
安乾镐强压着怒气,快步上前,一把将金主训身上那件碍眼的西装扯下来,随手塞给旁边看起来像代驾的人,然后把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裹在金主训身上。动作带着安乾镐自己都没察觉的粗鲁和……独占欲。
“走了,回家。”安乾镐声音低沉,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金主训弄上了车。
一路上,金主训时而哼哼唧唧,时而靠在安乾镐肩上昏睡,温热的呼吸喷在安乾镐颈侧,带着酒味和金主训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
安乾镐全身僵硬,握着金主训肩膀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安乾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金主训喝成这样?还是因为那件明显是别的男人的西装?或者……是因为金主训此刻毫无防备地靠着安乾镐?
好不容易把人弄回家,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金主训一沾到柔软的靠垫,就舒服地喟叹一声,蜷缩起来。安乾镐蹲在金主训面前,看着金主训醉意朦胧的脸。鬼使神差地,安乾镐伸出手,想把金主训脸颊上粘着的一缕头发拨开。
指尖刚触碰到那微烫细腻的皮肤,金主训像是感觉到了凉意,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嘴唇轻轻擦过了安乾镐的手指。
“!”安乾镐触电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轰隆隆地冲上头顶,更要命的是……某个沉睡的部位在极短的时间内苏醒、膨胀,隔着布料清晰无比地彰显着存在感,充满了原始的、不容忽视的渴望。
安乾镐“腾”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体的反应,又猛地抬头看向沙发上毫无所觉、睡得正香的金主训。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安乾镐。
这算什么?!安乾镐问自己,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他和金主训是什么关系?哥弟?这能对吗?!即使是领养的,金主训也是安乾镐名义上、法律上、更是安乾镐心里认定的哥哥!哥哥!
谁会因为哥哥无意识碰到手指就……就硬起来啊?!安乾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生理反应在尖锐地嘲讽着安乾镐,撕扯着安乾镐自以为清晰的界限。
沙发上的金主训在失去了安乾镐的摆弄后,自己无意识地缩了缩,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沙发靠枕,枕着自己的胳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金主训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无心的触碰,在安乾镐的世界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安乾镐脑子里乱得像被塞进了一团荆棘,扎得安乾镐生疼,又理不出头绪。安乾镐几乎是逃进了浴室,“砰”地关上门,反锁。连灯都没开,直接拧开了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柱兜头浇下,激得安乾镐浑身一颤。
他需要冷静,冲了不知多久,直到皮肤都开始发麻,安乾镐才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安乾镐站在浴室门口,却迟迟不敢出去。不敢再靠近沙发,更不敢想象像小时候那样把金主训抱回房间。安乾镐最终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看着金主训熟睡中毫无防备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安乾镐小心翼翼地抽走金主训怀里的靠枕,给金主训盖上了一床薄被。
做完这一切,安乾镐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安乾镐强迫自己开始细想,像整理一团乱麻。
安乾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亲情”,把自己所有超乎寻常的关注、紧张、甚至是对靠近金主训的人的排斥,都包装在“弟弟”这个身份之下。
直到今晚,直到那个无心的触碰和身体最诚实的反应,残忍地撕碎了这层自欺欺人的伪装。原来那些揉捏在生活点滴里的,根本不是纯粹的依赖或害怕失去家人的恐慌。那是……喜欢。安乾镐喜欢金主训。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爱人之间的喜欢。是想要独占金主训、拥抱金主训、亲吻金主训的那种喜欢。
安乾镐在黑暗中挣扎了一整晚,最终与“喜欢金主训”这个念头达成了和解。安乾镐一向不给自己出难题,事情想明白就是想明白了,安乾镐也不给自己留难题,所以在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去给金主训买金主训最喜欢吃的早餐。
在金主训一边说谢谢弟弟,一边坐下来准备吃饭的时候,安乾镐说了,说了那句“我喜欢你。”
“这样不对的,安乾镐,我是你哥哥。”金主训再三确认过安乾镐没发烧后下了最后通牒。
“可是我们没血缘关系的不是吗,我是你捡来的。”
“可我真的把你当我亲弟弟看,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对啊,一家人就应该一辈子在一起,这样和谈恋爱结婚又什么区别,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安乾镐有些着急到。
“安乾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金主训揉了揉眉头无奈道,到底谁懂他宿醉一晚,醒来就被一直听自己话的弟弟告白的体验感,难道自己不清醒的时候对安乾镐干什么了吗?
一番争执。
最后金主训退步了,说,等到安乾镐好好游,再进一层之后,金主训就真真正正考虑一下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