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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来了！”
人群中有人尖叫一声，围在到达出口附近的人群迅速躁动起来。两队保镖沿着警戒线开路，李煜很快在staff簇拥下走了出来，朝等候在外面的粉丝微笑打招呼，一时间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人群喧闹着往前涌动，李煜在一片混乱中迅速锁定某个角落。赵匡胤早已退到人潮的外围，双手插兜悠闲得很，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遮得比明星还严实。
目光越过人潮精准落到那个一身黑的影子上，赵匡胤似有所感抬起头。
他发现李煜在看他，不紧不慢地挥挥手，人淡如菊的样子不像来接机的粉丝，倒像是领导视察工作。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赵匡胤现在是李煜所在公司的董事长，但是他在网络上更著名的马甲是李煜的大粉兼站姐。因为出图快速且比官方质量还高、日常冲在反黑前线、每次冲销量都最积极等事迹被同担熟知。
然而他几乎不亲自掌管相机——他养了一整个专业团队，招了一群来自各个专业的高材生帮他追星，不仅有负责拍照修图的，还有专门负责控评的。
这次也是一样。看着自己派去的人都已经抢占好有利位置，赵匡胤带着满意的微笑转身离开。
钱也到位了。不出一个小时，“五男一李煜机场造型”的词条就会出现在热搜前三上。
02/
汽车在高架上飞驰，路边高楼玻璃反照的光晃得人怎么也静不下来。
赵匡胤摸出手机打开，热乎的新图已经发到了站子的号上。他点开一张图片，照片上的年轻男孩眼睛亮亮，眸光流转着环顾周围的人，高像素设备把发丝也拍得纤毫毕现。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抚摸着手机屏幕，阖起眼睛向后靠在头枕上。
连续几天的会议本就让人心力交瘁，昨天又飞越半个地球回国追线下行程，时差都没倒过来就赶着来见他……赵匡胤觉得自己现在急需充电。
站子新发的那组图片底下已经盖起了高楼，粉丝纷纷惊叹同担神速。社交平台帐号里一片热火朝天，然而最重要的那个人却没有一点动静。
刚刚发去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赵匡胤给李煜的私人号打了个视频电话，也接不通。
“去老地方。”赵匡胤有点烦躁地吩咐司机。
车载香薰蒸腾出一阵梨香，是和李煜常用的香水一样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惹得他有点发腻。太阳穴开始涨疼，赵匡胤放下手机陷入昏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想见到他。
03/
刷开套房的门时，赵匡胤依然在清醒和做梦的交界线上摇摆，万万没想到李煜竟然先他一步到了房间，听到门的动静就飞扑过来一个熊抱，像一只小动物。
本就头疼的赵匡胤觉得自己心脏病也要被吓出来了。
怀里人湿润柔软的唇迅速贴了上来，赵匡胤只得先把人搂住，任他胡乱亲了一阵，才捏着他脸颊肉拎开，咬牙切齿质问：
“李从嘉，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李煜无辜眨眼，企图萌混过关。
刚从机场赶过来，李煜脸上还带着妆，睫毛翘翘的，眼尾一点点粉红，顶着这么一张脸，难怪男女老少都爱看。赵匡胤心里有一瞬软化和动摇，但他手上依然揪着不放：
“快说，说了就放开你。”
李从嘉在魔爪钳制下艰难回答：“我手机被经纪人没收了，明天演唱会结束才还我。”
“哦？他为什么收你手机？”
李从嘉摸着自己被捏红的脸蛋，埋进赵匡胤怀里装死逃避现实。
纠结了半晌他才闷闷开口：“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
赵匡胤彻底拿他没办法。虽说自己名义上和实际上都是他老板，可这人根本不听话，简直恃宠而骄。更可恶的是，每次看着他卖乖的样子，自己反而被拿捏住了。
“你先说。”
“我……前天晚上喝多了，开直播即兴创作悲伤的小曲……他就收我手机。”他自知理亏，边说边顺着赵匡胤的脊背朝下抚摸，手势仿佛在给他那只小白猫顺毛。
什么即兴创作，我看你是发酒疯才被制裁的。而且我才不是什么小白猫。赵匡胤心想，别以为你摸几下就能收买我！
李煜的手越摸越不老实，眼见着要直奔不该摸的地方去了，赵匡胤连忙一把截胡：
“胡闹。明天你还要跳舞呢，安分点。”
04/
李从嘉洗个澡也呼来喝去，一会没拿卸妆水一会没拿浴巾，赵匡胤干脆就坐在浴室门口的更衣室里守着这祖宗。
他突然又不困了，打开社交平台，安排好的热搜早已登顶，站子博文底下的高赞评论多了几条回复，显示李煜本人出来营业了。
李煜半个小时之前还在扒着他脖子哼哼唧唧控诉行程太紧呢，这几条营业回复当然也是来自早就安排好的专业运营团队。他逐条点开看了，不过是矫揉造作的活泼少年感和礼貌性的寒暄问候，都是人设的一环而已。
李煜躺在浴缸里哼着歌，高奢代言的衣服丢在自己脚边的脏衣篓里。李煜脱去这身精心打造的皮就是他的李从嘉，别人都看不见的。
赵匡胤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邪恶的快感。
就算我现在走进浴室去跟他一起泡澡，他也不敢反抗我，更何况他是心甘情愿的。
想得心满意足了，赵匡胤又打开手机相册。如果有人说他没亲手拍过一张照片，他是不服的。这个私密相册里就存满了他亲手拍下的图——哭红的漂亮眼睛，留了牙印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揽着的细腰，oversize白衬衣遮掩下的双腿……
克制地翻了一遍，赵匡胤居然没有燥热的感觉，反而有点凉飕飕的……一回头，李从嘉披着有点沾湿的长卷发，贴着片面膜，站在那盯着他背看。
妈呀！！！
05/
这是赵匡胤今天第二次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他今年秋天就要三十二了，实在经不起折腾，偏偏在李煜面前还要装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还好李煜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他捏着滴水的发梢，微微皱着眉抱怨头发湿了，明天又要被造型师批评。
没有人比赵匡胤更懂李煜是靠什么火的。人都是视觉动物，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娱乐圈更是逃不过这茬。大多数的人往往会在被脸吸引后产生了解才华和实力的兴趣，当时赵匡胤给李煜规划的成名路线就是用脸吸粉。
为了让他保持完美的面部状态，在明天的演唱会上惊艳粉丝气死对家，赵匡胤不到十点就催着李从嘉上床睡觉。
没有手机玩也没有酒喝的李从嘉只能躺下睡觉。赵匡胤很满意，就不该让他熬夜玩手机。新换的经纪人果然不错，该涨工资。
顺便把酒也得给他禁了，伤嗓子，对于歌手来说这跟砸饭碗没什么区别。
一波操作下来，赵匡胤神清气爽，头也不疼了，心脏也不突突跳了。他关上房门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安安心心偷吃起了酒店夜床服务送来的巧克力和小蛋糕。
室内的灯关掉一大半，客厅落地窗的拐角处正对着底下的江面，两岸的高低建筑华灯长明，道路上车流如织。赵匡胤坐在这样一片璀璨夜景中间做贼一样打开嫂站——不管是为了李煜的前途还是公司的利益，他们现阶段都是不可能公开关系的。
所以真男人赵匡胤选择堂堂正正做人、偷偷摸摸做嫂。
06/
“如果一定要选择，你们会选经常发老公近况的嫂子、能给老公提供好资源的嫂子、经常给粉丝送礼物的富婆嫂子，还是默默幸福不暴露的嫂子？”
赵匡胤看着这条投稿会心一笑，这里面每一个都是他。美图出了、资源给了、代言珠宝和周边一箱一箱抽送，他一人身兼数职还委屈自己做地下情人，有他是李煜的福气。
赵匡胤自认从来没有对李煜搞过娱乐圈潜规则那一套，唯一问心有愧的地方就是当时想重金挖走李煜不成，使了点损招整垮了他原来所在的公司。李煜知道了这事，不知道是为了未来的事业考虑还是太顾念他们之间的旧情，竟也就逆来顺受了。
……好吧。后来确实耍脾气跟他冷战一个月不给碰，不过这是后话了。
他们相识之初，李煜还是个小糊豆。那时候李煜才十七岁，正当小偶像的花期，眼睛清澈又明亮，赵匡胤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是见色起意粉上他的。
李煜原来的公司实在太小，好资源少得可怜，在那里一辈子都难混出头。赵匡胤从那时起就是大粉，带着他的专业追星工具人团队跟着跑所有行程。李煜没多少粉丝，他这样的阵仗很难不吸引注意，于是后来的私联也是顺理成章。
赵匡胤本就动机不纯，自然也不再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对他的日常关怀也逐渐暧昧。李煜十七岁生日那天又正好是七夕，赵匡胤在他住的酒店外面放了一场烟花。
赵匡胤没有叫他李煜，他叫他的本名从嘉。他说，李从嘉，你看烟火，我为你一个人放的。
他说我爱的不只是在舞台上闪亮的你，我爱的是每一个真实鲜活的你。
李从嘉基本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告白。他一直很爱赵匡胤，而赵匡胤都知道。他热切又单纯的爱意闪烁在眼睛里，那时赵匡胤时常怀疑，他是不是从未被明目张胆偏爱过，才会如此容易被感动。
07/
手里的蛋糕还剩底下的一团开心果酱，甜腻的感觉后知后觉涌上来，赵匡胤无意识地把浅绿色的混合物均匀摊开在白瓷盘上。
推门走进房间，李煜早已睡熟，脸埋在松软枕头里，只剩海草一样的黑色卷发散落在外面。
今年李煜二十二岁，他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赵匡胤已经说不清自己在爱他什么，仿佛五年来恋爱已经成了一种习惯。那句他告白时说的话依旧在提醒他：
我爱每一个真实鲜活的你。
这五年他一直在做大粉，站子的号从没断更过，同担纷纷惊叹他的长情。而李煜的变化就大得多，新公司为他重新设计了人设和路线，经验丰富的PR把他包装成大众会喜欢的样子，爆火之后，几乎没有人记得从前那个糊但是鲜活的李煜。
赵匡胤曾经爱他的天真浪漫和自由无拘，但是在互联网时代做偶像，在那么多长枪短炮环绕下，他注定不能永远如此真性情。
赵匡胤一方面觉得有些可惜，一方面又觉得庆幸。他可惜李煜展现给世人的闪耀和才华终究不是他最大的魅力，又庆幸李煜在外面用公式化培训内容媚完粉，依旧能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嬉笑怒骂的最真实一面。
李煜的灵魂来自于江河湖海，却溺毙在黑夜、花火与爱。
08/
睡梦中的人没有感觉到赵匡胤坐下又离开。
赵匡胤觉得今天一定是累到神智不清了，才会莫名其妙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不受控制地追忆往事是李从嘉这种感情用事的人才会做的事情。赵匡胤一直这么认为，今天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思绪。
纠结到十一点半，赵匡胤还是走了。他像做贼一般从酒店溜出去，司机把他接到他自己的房子里，他走之前甚至贴心地关掉了所有灯。夜晚车里的温度依然舒适，梨香让他又想起了李从嘉海草一样的卷发。
我知道我也像原来一样爱着他。城市的华灯飞速从车窗外掠过，赵匡胤在摇晃中终于成功陷入沉眠。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最终结论：
我一直像那时一样爱着他。
李煜的创作和唱跳实力都很强，换任何一家成熟的公司都能顺利捧红他。后来赵匡胤又挑了几个唱作双全的少年偶像，晏小山、欧阳修、苏东坡、辛弃疾等一帮子人都在其中。他按照李煜的成功路子造星，有颜有才的少年团确实接连爆火，可赵匡胤却一直觉得缺了什么。
或许李煜始终是无法替代的那个，就算混迹在公司模式化造星的流水线里面，也永远是他能一眼看见的那一个。
09/
演唱会人山人海，甚至赵匡胤的车都差点没挤进去。
拍摄团队早早拿着内部专批的前排票就位了，所以他干脆没去观众席，直接走了贵宾通道去了后台。李煜进化妆间补妆换衣服，被翘着二郎腿坐在中央的人惊了一下。
他本来条件反射般地要扑上去拥抱，可是化妆师造型师都在旁边，他也不知道赵匡胤是以什么身份来看他的。
视察工作的老总？后台探班的大粉？
还是他不敢公之于众的地下情人？
李煜刚在台上跳完舞下来，气息还没喘匀，精心设计的演出服露出一截细腰，银色腰链悬在腰侧发出轻响，汗水顺着紧致的腰腹线条滑到腰带下面去。
与他四目相对的赵匡胤穿着严实的全套西装，衬衣扣子都扣到最顶端。他也明显看见赵匡胤在流汗，汗珠淌过喉结没入衬衣领子里去，似乎空气湿度都高了百分之十。
两人谁也没说话，呼吸声和吞口水声填满了整个化妆间。最终还是赵匡胤率先打破奇怪的暧昧氛围，挥挥手叫人都先退出去。
他有点失控地把李煜抓到面前，保持坐着的姿势，一口咬在李煜裸露的腰侧，带着要把皮肤咬破的狠劲。
“你疯了吗！”李煜惊恐低头，对上赵匡胤那双毫无愧色的眸子。
干坏事的人掐着他腰不放：“换衣服去吧，以后露脐装少穿。”
他在李煜愤愤的眼刀中欲盖弥彰补充：
“对身体不好，肚子可不能受凉。”
10/
下半场赵匡胤溜进内场时还是像往常一样全副武装的。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留给他，旁边是一个同样全副武装的男人，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双手抓着足足十根荧光棒。
赵匡胤警惕了一瞬，那半分钟内脑子里想的都是他跟李从嘉什么关系。不过很快他就从男人手腕上醒目的宝格丽蛇镯判断出那是姬夫差，李煜表面上的对家实际上的闺蜜。
他释然地笑了。李从嘉也真是的，谈个恋爱偷偷摸摸，交个朋友也偷偷摸摸的，真是瞒天过海如履薄冰超绝偷感。
李煜在台上一眼就看见赵匡胤一身黑从旁边溜进来。
他一直觉得很神奇的一点是，他总能越过人山人海准确捕捉到赵匡胤的身影，于是眼神电波相接只需要一秒钟。赵匡胤坐在下面，察觉到李煜每次朝四周互动饭撒，那眼神都会在他这里打个转。
望过来的双眼藏着隐晦情思，李煜垂着眼皮浅吟低唱。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来吧
送给你叫几百万人流泪过的歌。”*
…………
盯住他许久，赵匡胤觉得李煜闪得人眩晕。不愧是公司斥巨资两个亿买的新灯光设备，效果是真的好，一分钱一分货。李煜穿着一身金色，灯光照得他的发饰眼影和衣服都波光粼粼，真成了一个流淌的金色音符。
赵匡胤每次演唱会都在现场，但还是每次都被感动得死去活来。
他想，我还能再爱他五年。
不对，再爱他五十年。
五年，足够娱乐圈的新旧面孔完成一轮迭代，足够陪着李煜从名不见经传走上金光闪烁的花路，足够见证他面对连绵的应援棒海洋，接受铺天盖地的爱意潮涌。
五十年呢？李煜不可能永远年轻，不会永远被这样的鼎沸人海簇拥。到那时赵匡胤依然会爱着真实鲜活的李从嘉，每一帧的喜怒哀乐都被爱人敏锐的双眼拍摄留档，刻录成集。
我会从爱你的万分之一变成百分之百。
我爱你，你要看见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