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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达尼兹打了个寒战,四下打量着,“说这里闹,闹鬼。”
“要看你说的是哪种鬼,”格尔曼说,“怨灵,灵界生物还是活尸?你们船长没有给你们教神秘学课程吗?”
“看他那样,多半是没记住吧。”安德森笑嘻嘻地说,虽然从他们进入这个废墟以来,气温一直比正常要低,甚至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但这位猎人却一直挂着一个游刃有余的笑容,和旁边恨不得躲到格尔曼背后去的达尼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狗屎!你们来之前没有听说吗?”达尼兹瞪了他一眼,“已经好几个人死在这里了!他们要么就是猝死,要么就是自相残杀,而且他们死的时候都没穿裤子!”
“不用担心,”格尔曼将“丧钟”的弹仓推回,对着达尼兹笑了笑,“若是你产生了不受控制想要脱裤子的冲动,我一定会制止你的,我还会保证你今后再也不需要穿裤子了。”
达尼兹立刻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裤腰带,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被误认为要脱裤子,马上高举双手以示清白,好在格尔曼在恐吓过他之后似乎并没有现在就动手的打算。他伸手让手腕上系着的灵摆垂下,开始占卜进入下一个房间的危险程度,并且得出了有一定危险但是能接受的结果。
迈过门槛的一瞬间,本来就寒冷的温度更下降了几分,几乎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经验丰富的三名冒险者马上凑近了彼此,戒备着可能发生的变故。就在此时,从阴影出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捂住耳朵。”格尔曼喝道,然而已经迟了,眼前的景色像是被晕染开的油彩一样模糊起来,霎时间,他们就从破败的废墟内来到了一处海滩上。
平心而论,这是一处景色优美的海滩,如珍珠一样雪白的沙子连绵铺开,海水清澈,成排的椰子树在风吹拂下沙沙作响,与拜亚姆海岸上脏兮兮灰扑扑,还长满海草的的沙滩相比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此时正是黄昏,被夕阳染成橘黄的海浪如同融化的金子。
“狗屎,我们这是被传送到哪里了?”达尼兹骂了一声,正要去询问那个最能打的疯子,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孤身一人。
不,他并不是一个人,就在他惊慌地四处张望寻找同伴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雪白长裙的身影。
达尼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虽然只看到背影,但他可不会认错,那分明是他们的船长,“黄金梦想”号的船长艾德雯娜!
而且,船长的打扮,怎么那么像婚纱?!
艾德雯娜的白色长裙和头上的白纱也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她微微侧身,回头望着达尼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随后,她提起裙摆,踩着浅滩上的海水跑远了。
“等等,船长,等等我!”达尼兹赶忙追上,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也换成了纯白色的礼服,这辈子都没有穿过这么规整的衣服,弄得他根本跑不快,好在“艾德雯娜”似乎并没有真心想要逃跑,她向前跑了几步,然后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弯腰撩起冰凉的海水,泼在了达尼兹的脸上。
达尼兹被泼了个正着,浸水的西装裤和皮鞋让他摔了个屁股墩儿,但他只觉得脸上冷冰冰的,胸口却暖洋洋的。
“哈哈哈,船长,别泼了别泼了!”他坐在浅浅的海水里,一边“咯咯”笑着,一边用手半真半假地护住自己的脸,“你要是再泼,我可就要泼你了!”说着他就要掬起一捧水,往“船长”身上泼。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双铁钳似的手抓住了。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格尔曼·斯帕罗说。
达尼兹打了个寒战,深入骨髓的恐惧感让他一下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还是仰躺在那片沙滩上,四脚朝天,脸上因为笑得太开心而肌肉酸痛,但刚刚穿着婚纱的“船长”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一手像逮小鸡似的把自己双手摁住的格尔曼,和险些笑得背过气去的安德森。
“哈哈哈哈哈哈,”安德森一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边使劲拍着自己的大腿,“你还挺,挺浪漫,哈哈哈哈哈,我真想让艾德雯娜也看看这一幕,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狗屎!”达尼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刚刚被海水泼过的脸皮火辣辣的,好像迎头挨了个耳光,不对,这好像不是错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到一阵刺痛,“这到底是怎么……”
“这应该是一件“魔女”途径与“梦魇”途径混合形成的神奇物品,效果看上去像是让人看到自己爱慕的对象,或者,”格尔曼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面不改色地说,“用罗赛尔大帝创造的词来说,见到他们的梦中情人。不过,根据你的经历来看,这件物品呈现出的场景并非是完全反映现实的,而是会根据梦境主人的癖好产生一定的,嗯,扭曲。”
“狗屎,你能不能别笑了!”达尼兹在心里哀号,进来三个人,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但转念一想,看到安德森的梦中情人还没什么,要是看到格尔曼的梦中情人,自己和安德森今天一准都要被灭口。话又说回来,格尔曼那家伙会有梦中情人吗?达尼兹不禁怀疑如果那个倒霉的神奇物品选到格尔曼,他们可能只会看到一地闪亮亮的非凡特性。
他刚一想到这里,周围的景色又像油彩一样模糊了起来,片刻之后,沙滩和海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由白色大理石立柱装饰的宽敞房间,从房间里分布的一张张桌椅可以看出,这是一间教室。
安德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午后的阳光将面前试卷上的小字模糊成一团,这么好的天气,却非要困在闷热的教室里考试!他的试卷上除了自己的姓名,基本上都是空白的,旁边的草稿纸上倒是画满了涂鸦。似乎是画腻了,他目光放空,打量起坐在自己前座的人来。
前座的姑娘有着一头长长的栗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她用手将一缕头发撩到了耳后,那垂落的发丝也随之微微一动,安德森忍不住用手中的笔挑起一缕落在试卷上的发丝,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脸上的表情有些恼火,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一个纸团被丢到安德森的桌面上。安德森展开一看:“AABCC……大题一会写给你。”
“狗屎!”一声怒骂打破了安静的考场,“这人怎么那么像我们船长!?”
凭借猎人途径出色的反应速度,安德森躲过了挥向自己的拳头,他一个侧身翻下了椅子,桌子被掀翻,纸张飞得满天都是。
“你居然觊觎我们船长!”达尼兹揪住了安德森的领子,咬牙切齿地说。
“怎么了,这只是梦而已吧?”安德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何况你不也图谋不轨吗?”
格尔曼从被达尼兹点燃的试卷里跳了出来,一把揪住了达尼兹衣领的后面——然后因为情绪激动的达尼兹劲儿实在太大,愣是没扯动。他干咳一声,推了推眼镜,“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自相残杀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又迅速变幻起来。片刻之后,模糊的色块变成了一间不太宽敞的房间,从屋子里放的沙发,咖啡壶,还有散落在桌子上的纸牌来看,这似乎是一间休息室。
格尔曼整个人陷在沙发上几个软垫里,他身上盖着的薄毯顺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下来。
“你醒了?”坐在对面沙发的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像一把上好的大提琴,“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你还可以再睡一会,我不会和队长告状的。”
他撩了一把半长的黑发,起身走到格尔曼面前。不知出自谁的品味,这男人穿了一件极其浮夸的花边衬衫,像奶油裱花一样层叠的领口开得极大,在他低头和沙发上的格尔曼说话时,从他的角度简直能一眼从敞开的领口看到肚脐眼。
男人翡翠一样的绿眼睛笑吟吟的,“今天下班后,我们去那家新开的因蒂斯创新餐馆怎么样?”说到这里,他对着格尔曼眨了眨眼,“放心,我请客。”
格尔曼几乎没过脑子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下班后记得给你哥哥和妹妹捎个纸条,就说你今晚……不回家了。”
安德森和达尼兹还保持着互相揪着双方衣领的姿势,然而他们早就把刚刚打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要从地上爬起来都忘了,直愣愣地看着那个长相非常不错的长发男人将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脸也和格尔曼越靠越近,狗屎,格尔曼是在……脸红吗?
“砰”地一声,这是“丧钟”开枪的声音,格尔曼的枪口尚在冒烟,休息室和那个英俊的男人都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显露出原本废墟的样子来。
格尔曼走到那挨了一枪的神奇物品跟前,那是一个古旧的留声机,刚刚格尔曼一枪打坏了它的唱针。他迅速占卜了一下,确认神奇物品的影响已经消散,随后他提起“丧钟”,“咔哒”一声拨动了击锤,走到还因为过于震惊而无法动弹,像三明治一样在地板上叠在一起的两位猎人面前:“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明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