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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师徒】爱很轻盈
Stats:
Published:
2025-09-15
Words:
2,394
Chapters:
1/1
Kudos:
23
Bookmarks:
1
Hits:
343

【限野】新衣

Notes:

无限想送鹿野一件裙子很久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一九四零年。

鹿野刚过十八岁生日没几天,无限便以去总馆开会为由带她出门。

他设想过鹿野的拒绝,但她并没有。

鹿野给自己的理由是很多事情进入到新的阶段,需要新的练习方式,比如无限常说的“劳逸结合”。

拜师五年,她习惯揉碎他的话在一拳一拳中寻找答案,逐渐地,她明白了他的好意,接受了他的温柔,亦更向往他的强大。

人类世界依旧在打战、自相残杀。

苍南会馆是世外桃源。

吆喝“卖糖葫芦”的老妖精推着小车游街贩卖,无限寻常般买一根递给她。

其实只要不是他自己做的食物,她都欣然接受。

鹿野舔舐山楂外的透明糖衣,淡淡的甜蜜进入口腔,她把甜味吞入,犬齿更进一步啃咬山楂果肉,一时酸甜爆发,喉咙分泌促进食欲的津液。

鹿野三下两除二吃完一整颗,正打算品味第二颗山楂时,无限在几步外站定,没有继续走。

他的目光停在不远处的裁缝店,橱窗展示一件深蓝色旗袍,一件蓝白色流苏披肩,一双同色系高跟凉鞋。

无限侧过身,嘴角带着确切无疑的笑,毫不犹豫地指向那家裁缝店:“走。”

鹿野细眉微皱,那是一家她和无限没去过的成衣铺子,主打人类女性流行的新式服装。

去那做什么?她也不穿那些款式啊。

无限常年穿素色古衫,自己也随他一般,衣服穿着舒适自然,坏了再换便可。她现在偶尔和无限一起出任务,有了点收入也都存起来,衣服什么的,她由着他领自己去相熟的裁缝铺订做。

比如鹿野现在身上的豆沙色上杉,袖扣白玉般挽紧腕口,领口倒三角切开,一片白布挡住锁骨以下的肌肤,这是十八岁那天无限放在她门前包裹里的新衣。

她收到的第一时间便跳下山崖敲开他的门,丢下一句“谢谢师父”就走。

她的疏离里有太多难以启齿的渴望,暂未学会如何说“我爱你”的阶段,她能做的比言语更多。

比如把他指导的一切教诲记在心里,白昼与夜里都反复挖开表面去摸索本质,一点一滴感受灵在金属里跃动,如何运用、如何掌控、如何找到适合自己的进攻方式.....太多了,鹿野几乎每一天都在寻求更多更强更扎实的力量。

她不是白眼狼,明了一切离不开他悉心的教导和关怀。衣服坏了带她去买,偷了她的鸡也当做没看见,怕她饿着给她送去外面买来的糕点。

好吧,鹿野妥协了。如果无限非要让她试一试那种人类衣服未然不可。

“好。”

鹿野好像一向如此,心里山路十八弯,嘴上只应一声。她何尝不好奇那些眼花缭乱的款式、那些惊奇美丽的色彩,只是偶尔看看,都会觉得人类也挺厉害的。

无限哪知她想了几乎五年的回忆才说服自己跟他进成衣铺子,他只是想:那件旗袍布料的颜色像鹿野的瞳色,浅蓝的河中间游一条条白色的鱼。无限神差鬼使般想亲眼看看她穿上是什么模样。

鹿野走进铺子才发觉它门头虽小,但占地面积出奇地大,甚至贴心地分成裙装区和裤装区,古衣区和现衣区,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

无限进店便向老板提起橱窗的裙子,才知晓那套衣服是传店之宝,只做展示,连试穿都不被允许。他失望的叹气声微乎其微,转瞬即逝,鹿野还没抓住那其中的意味,无限已经拿起另一件相似的衣服问她“要不要试一下”。

老板眼力见极好,一边夸大其词“哎呦无限大人您眼光真好,这是咱们店另一件镇店之宝”,一边仔细介绍“您知道人类的苏绣吗?这条裙子可是当代最好的苏绣大师缝制三年才做出的极品”。

鹿野怀疑是布料的颜色吸引了他,这抹蓝虽比鹿野的眸色要厚重几分,但被缝上银河、鸟雀、花枝,倒像两人偏居山头里的夜,深得轻快荡漾,美不胜收。

至于剪裁,其实很得体也规矩,鹿野转个弯,想象无限穿上的样子,忍不住地笑出声。

她应下了,在无限淡淡的期待中拎走衣服,快步走到更衣间换上。更衣间内设有全身镜,当衣服贴身包裹她时,她看见镜中有一个陌生的自己正在试图驯服这条裙子。

啧,好看是好看,就是麻烦。她扯正衣领,在镜前端详许久,忽然叹息——无限眼光确实好,但她有些不敢走出去了。

一种奇妙的排斥感在心里打转,衣服很美,但她领受不起。价格?不是。剪裁?不是。人类做的?更不是。

她犹豫了太久,穿上脱下,又再穿好,反复了不知多久,她听见门外无限在唤她。

“鹿野?你还好吗。”他问。

她在镜前吐息,理好碎发和衣褶,倏然想起无限第一次带她买衣服时,也是一样的场景。

一件蓝色素衫,她在试衣间内犬齿咬紧反复穿上脱下,直到无限以为她晕倒在里面,她才自暴自弃般穿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那时穿的也只是普通衣裳,只是面料较好,穿起来比从前的衣服都舒服,她便感觉自己好像背叛了过去。那场战火一直烧啊烧,烧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任凭无限如何灌溉都始终有缺口。

他教她活着的人就是会有无数的欲望,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喜欢和什么样的人来往,这些,都是她生存的权利。鹿野每每跟在他身后,好像明了,又好像有石子堵在河口不让水流淌般似懂非懂。

她最后再看一眼镜中人,已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实。

天地青蓝陪她朝出暮归,任她皮开肉绽血流满面,永远有人在她无法控制自恨时拉她一把,那道靛青的古朴身影轻盈而敏锐地盖住夜幕,像一盏明灯,照亮她苦涩的眼睛。

她值得,她配得,她应得——这世上一切。

门外,无限悔让她试衣,想若她不喜欢,自己不应当强求。还未开口,鹿野便拉开了房门,坦荡荡穿好裙子现身。

他发愣,随即欣慰一抿:她好像也不是不喜欢。

羽扇豆蓝的裙色衬她面色更白皙透净,袖口流苏随修长的手臂漾出一条弧线,腰腹上三两花枝和鸟雀的刺绣栩栩如生,宛若从鹿野身上长出的生机。裙身像天然为鹿野订做,各角度严丝合缝,不留空隙地掐腰收线,裙摆落在脚踝以上,裸露出她坚韧不屈的细骨。

他眉眼一弯,轻声夸道:“很好看。”

无限从不吝啬对鹿野的赞美。

鹿野“噢”一声,冷脸转身回到试衣间。也不管镜中耳根烧得多红,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脱掉裙子,然后把衣服抱在怀中出去,若无其事地对无限说一句“行了”。

无限颌首,眼睛像海草柔软掠过鹿野。

“喜欢就好。”

鹿野淡蓝色的眼眸垂下。

那么寡言,又从没让她难堪的一个人。

他不过问她在试衣间待那么久的原因,也不好奇她为何穿上让他看一眼又换下,只静静接下她的情绪和变化。

她无需多言,他就明了她要这件衣服。

至于是作纪念、还是要穿,以及什么时候穿,这些都交给她自己。

她想像鱼一样贯穿他的心,看看他的心房是不是张了一双千里耳,可以知道她在想什么。

老板闻声来结账,一句又一句恭维,快把两人吹上了天,无限静静听着,偶尔向鹿野投来无奈的神情。

裙子被包装好放入纸袋中,鹿野把它抱在怀里,紧跟在无限其后。她眼里倒映的靛青随步轻轻摇晃,他的唇角、眼角都卷翘起笑意。

店外天气依旧晴好,风吹得师徒两人都眉目舒展。

无限领着鹿野买了些吃食,她嘴里小口嚼着烧饼,吞咽下后不着痕迹地揶揄他。

“不去开会了?”

“嗯,不去了。”

“师父,其实根本没有会议吧。”

“呃……”

鹿野抬头望天,低头看新衣,然后把目光回到前方,忽觉,一切都崭新。

Notes:

那件衣服在回家后被鹿野压到衣柜最下面。

她没再穿过。

出师后,这条裙子和其他东西一起留在了小屋。

无限也没再提过。

有些东西,存在本身,就是意义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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