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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前,那里有个一头灰黑色头发,面容平静到有些麻木的女人一直在看着我。也许是她让我感到陌生,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你突然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本应该熟悉的颧骨的曲线,眉眼的眨动,鼻梁的细纹,忽然可怕地改变了形状,变得近乎面目全非了。
然而这是一个平凡的早上。就在我在镜子前驻足的这一阵功夫,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我转头看去,原来是我的女佣罗丝悄悄地走了进来。看到我已经起来了,她有些惊讶,蹑手蹑脚地走近来,
“小姐不需要再多睡一会吗?”我在梳妆台前坐下,她解开我的编发,开始给我梳头。
“哦,不了。我可能是有些睡不着。”
她一下子变得很兴奋:“那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们下人也都听说了,塞涅大人如此正直又聪明,我就知道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我思考了一会儿,哦了一声。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和塞涅昨晚正式订婚了。我们刚在房间里温存一会,享受亲吻和更加亲密的事情,他就去找我爸爸提起了求婚的事情。我本来没料到,我穿衣服已经很快了,没想到他更快。
我们算是两情相悦,可能混杂着一点背离道德。按照习俗我在结婚前不应该和男子结合,不过塞涅他很帅,也很有趣,所以我做得稍微出格了一点。然后嘛,他一个月前就和我提起了结婚的事情,我突然发现这一切都变得如同板上钉钉一样了。不过我没有什么意见,我们算是众望所归的一对,他是遥远国度的王子,血统高贵,武艺高超,虽然言行有些不符合皇室的粗鲁,不过胜在讨人欢心。
塞涅刚来到我们的国度,就参加了骑士团的选举。在那里他出众的武技和外表引起了广泛的注意。那时候柔塞刚好发生了几处骚乱,他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一跃成为了骑兵团下一支小队的队长。后来又因为他显眼的白发揭示了他的贵族血统,塞涅成为了我爸爸的座上宾,常常出入皇宫,我也是在这时遇见了他。不过他坚持要继续领命队长的职责,现在已经成为了王国周边守卫的重要负责人。由此看来我爱上他大概也算不上什么离奇,我们真是天作之合。
就在我思考的这段时间,罗丝已经帮我整理好了头型,我站了起来,让她帮我穿上一套比较方便活动的公主裙装。我偏爱深红色,但是柔塞的皇家配色是金色的,所以我的金色衣服比较多,看起来和我的灰黑头发不是很相配。我们一家人头发都是这个颜色,除了我的一个姐姐,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看上去要好得多。我想可能是我们的哪个祖先留下了这一点叛逆的遗传吧。
我每次去往大厅的时候都要走过回廊,那里挂着我的历代祖先的肖像。今天我格外注意了一下他们的头发,很遗憾的是,他们都是灰色或者黑色的。
我的家人们今天也在二楼一个小餐厅里用餐。我和姐姐们几乎是前后脚来的。我亲吻过爸爸妈妈,坐在她们旁边,她们马上问我订婚的细节。我发现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眼,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皇宫。
“是啊,爸爸答应了。”我一边给自己倒橙汁一边说。
从她们俩的表情来看,其实她们俩只是想确定这个消息,压根没有任何惊喜成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俩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她们都说塞涅其实根本不喜欢皇宫,他只是因为要见我才频繁地拜访。看来就是这样了。
爸爸说,我以后会继承这个国家的王位,而塞涅正好是一个从母国远走高飞的叛逆王子,他会留在这个国家里一直陪着我继位,挂名一个职位,辅佐皇宫安全。他说这些的时候笑眯眯的,似乎是已经看见了我们俩未来的样子。
我步入社交界有两年之久。这两年里,为了给我找丈夫,我全家人都费尽了功夫。我不想说的太令人恐慌,不过事实是这样的,所有同时我看上且看上了我,愿意来一试身手的人都离奇地发生了悲剧,有些人突然破产,有些则是意外身亡,还有一位年轻的来自异国的贵族,竟然在下榻的旅店遭到了入室抢劫,凶手差点用一根绳子勒死了他。
结果,可以预见的,关于我婚事的谣言四起,我一下子从美丽聪颖端庄大方的小公主变成了身缠诅咒会克死自己丈夫的可悲女人。这也是我为什么在答应塞涅求婚之后让他等一个月再告诉我爸爸,我想看看如果这事只是发生在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那么那神秘的“诅咒”还会不会起效。塞涅根本不相信这一套,他说之前发生在那些人身上的可怕故事都是可以预谋的,破产是因为经营不善,所谓意外身死也并不意外,那个人太过鲁莽,非要去一处没有栏杆的高塔探险,那塔废弃已久,栖息着许多蝙蝠。第三个人则是远近闻名的大富豪,出门的行头如此铺张阔绰,被人盯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难道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吗?所以我用嘴巴堵住他尖牙利齿又喋喋不休的嘴。
塞涅是个很可爱的人。我爸也承认即便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依然很乐意见到我们成婚,他答应我们婚事很爽快。早饭吃完,姐姐们和妈妈一起去了教会,爸爸把我叫到身边,这是我们每日的日常,一起拆看外交文书和政务文件。
“先从那一叠开始。”他指了一个方向,“里面有昨晚送来的急信。”
我从银盘上拿来刻有我名字的小刀开始拆信。最上面几封都是普通的问候折子,我看这种东西已经很熟练,扫过一眼就放在了一旁,这些信不用亲自过手,芙会帮忙盖章。
下面有一封装束格外正式的信,格调也很高雅,淡紫色的信封上缠绵着闪亮的银色细纹。我突然注意到了它,决定先从这一封看起。这封信颇为厚重,然而将它拆开,才发现内容本身很少,那重量完全来自于优质的信封和信纸本身的重量。
我已经蹙起了眉毛,开始读这封信:
致友邦的朋友们:
我想先告知您一个近况:我已正式继任为本国的新任国王。
在这新的开始之际,我怀着真挚的心意,向贵国与人民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期待我们能延续并加深两国间的友好关系。
愿未来的日子为我们双方都带来和平与繁荣。
该隐·亚特 摩绪涅君主 敬上
我被吓了一跳,确认了一下印章,发现是我从未见过的款式。我赶紧将这封信送到爸爸面前。他开始读这封信,读得很仔细,我观察着他的表情,想从中读到一些迹象。但是爸爸平静地看完了,然后把信还给我:“别担心,莉薇。这种事有时候也会发生。”
我说:“之前也没有任何预兆,是吗?”
“摩绪涅离我们国家很远,那是一个有些神秘的地方。”爸爸说,“我们两国虽然古来建交,但是来往并不密切。有些传言说,摩绪涅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推开了堆放文件的匣子,一口气站了起来。“我想你以后也会偶尔要给这位该隐陛下写两封无关紧要的信的。相信我,亲爱的莉薇,你真的不需要过多关心。但是,给他回一封信吧,最普通的信。”
我觉得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清楚。但是爸爸坚定地走向了花园。这意味着剩下的公务我要自己独立进行了。我坐下来,盯着那封信,想从淡紫色的信纸找出更多加以推测的细节。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摩绪涅这个国家的名字,更无需提该隐·亚特这号人物。从笔迹来看——希望这信是他亲手写的吧——他的行笔轻松且果断,整封信一气呵成,虽然口吻随意却绝无失礼之处,信封和信纸皆是上好的品质,更说明他注重礼仪和细节。这是一个在继位前便惯于处理公务的人,非常有可能是合法的王储。他的来信里对先王的退位语焉不详,对于无过多牵连的柔塞来说没有必要深究。
旁边的侍从将准备好的羽毛笔和信纸呈到我的面前,来信的是一位新即位的国王,那么按理说,我需要模仿爸爸的口吻回复。想到这里,我下笔写道:
“致意摩绪涅新任君主陛下该隐:
我已恭悉陛下登基的佳讯……”然而刚写到此处,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