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一章：冤家路窄
“铃铃铃”
“主任，我先去上课”
“小郑，从明天开始你就准备准备，去下乡支教吧。年轻老师里面还是你最有潜力，这是个千载难逢锻炼的机会。”
（感谢您为乡村教学事业的贡献！）
郑朋看着这行字，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他把这张来路不明的纸卷了卷，塞进了衣服口袋。而后，他如往常一样走进熟悉的教室，再走出。
午休时间，郑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到箱子里，班长过来送作业。她看到整洁的桌面，空空的花瓶，一时之间停在了门口。
“老师”
听到声音，郑朋把装有班级合照的相框放进纸箱里后，到门口笑着接过了作业，放在他原先的桌子上。
他习惯性地翻开第一个作业本，目光停留在之前批注过的“优”上，指尖不由自主地在上面停顿一下，又缓缓划过。仿佛刚才某个思绪抽离出来，他合上本子，用手掌压了压。
“老师，你要走了吗”
“老师要去乡下了，帮帮那里的小朋友们。”
几经周折，飞机转火车转小巴，他终于到了纸上说的地方。刚一下车，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掀起了一浪浪土。郑朋本想好好呼吸下新鲜空气，结果土一扬全进嗓子眼里了，咳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还在耳边，他拄着大腿，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虚影，暗骂了一句：“有病”
这个北方的乡村细数已经三年多没有来新的教师了，现在只剩下个念到高二的女娃娃舍不得家，回来给孩子们上课。而所谓孩子们，也是大孩子小孩子混杂的。家长要求不高，能识字，能算数就行。
村长领着女老师还有几个村里的干部，老远就看到载着新老师的小巴缓缓驶来。他们小跑着来到车子前面，结果一下车郑朋就咳个不停，村长赶忙给他拍拍背顺顺气。
“小郑老师，欢迎您来啊，孩子们等您很久了”
郑朋弯腰握住了村长伸出的手，结果细碎的颗粒又在嗓子里跳舞，他不得已转身去咳。
村长有些尴尬地攥了攥拳，侧头和女老师嘀咕：“田家这小子，真没个正儿经”
年轻的女老师不置可否，她手指绕着麻花辫的末梢，耳根处微微透出些颜色来。
郑朋上课的第一天，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蓝色格子衫衬衫和牛仔裤。走在路上邻里邻居都在和他打招呼，他有些害羞地扶了扶眼镜框，“是呢，我是小郑老师”
而在这一片祥和的景象尽头，田雷正懒懒地倚在他那二手黑红色摩托上，嘴里咬着一根烟，小臂上还有几道新鲜草叶的割痕。
“雷子哥，你看这新来的老师带个眼镜，是个文化人的呢。”
“我看这小子皮肤细嫩，比村里的姑娘都白，一看就是吃精米精面长大的。”
田雷这才抬眼看，纤薄的身影套个城里货，阳光刺下来到那人身上都反光，头发留的还不短，风一吹还有点飞扬的感觉。
听着兄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个不速之客，田雷莫名其妙地觉得烦躁，他摸了摸兜，没火。
“雷子哥，你说这新老师能呆多久啊”
“混个经历，呆三个月顶多了”
田雷把烟从嘴里取下来，两手一掐，描着不远处小鸡啄米般的身影。
郑朋在和左边的一个阿姨刚打完招呼，就瞟到她身后的小路上，齐刷刷的几道目光就刺到他这里。
田雷的一个兄弟扬了扬下巴，朝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听到不太善意的起哄声，郑朋只斜楞过去一眼，脚步未停，捂着斜挎的包径直朝前走了。
不知道是哪个兄弟帮着点了火，田雷终于吸到了一口烟。烟雾中，他的眼神却格外清明，死死抓着那个过于用力走路的身影。
在一片兄弟们互相调侃的声音中
田雷慢悠悠地添了一句：“挺烈的，是只野兔子”
村里的小学终于是热闹起来，多了很多之前没有的声响。田雷拾捯完田里的菜，又去了趟小屋。眯着眼瞅太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往侄子上学的小学那里走。
不过，今儿个还是来早了些，孩子们还在操场排队。田雷在学校门口闲得无聊，靠在栏杆上，刚把烟叼在嘴里，准备咂咂味。
“学校门口不要抽烟”
听着这个声儿，田雷的眼神逐渐挪到眼前的蓝色格子衫上。他从栏杆上缓缓起身，郑朋立马陷入了一片阴影里。
嘴里的烟咬着，人往前凑，田雷的话就这么吐出来。
“你是真他妈爱管闲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点烟了”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那烟蒂都要戳到郑朋的额头了，他赶忙往后退了几步。
结果田雷追着他，伸出手指要往眼睛那里一探，尽管郑朋一个侧身回避，田雷早已戳破那层不存在的镜片。
他轻哼了一声，收回了手，头却不肯后撤。
“小老师，装一肚子墨水呢”
郑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倏地一冷。直到身边响起“小郑老师再见”，郑朋才从田雷玩味的表情中抽离开来。
那小孩扯着田雷的袖子，笑盈盈地望着他。
郑朋立刻变了表情，对着孩子笑了笑。在转身离开时，故意没有给那人一个眼神，但是话还是跟冰块一样抛出去。
“有孩子的话，尽量还是少说脏话吧”
田雷把那没抽成的烟塞进烟盒，弯腰把小孩抱在胸前，举着小孩的手朝着那个愠怒的背影挥挥。
路上，小孩絮絮叨叨地讲，新来的老师给他们上语文课，数学课还有音乐课，特别有意思。下课还带着他们在操场上老鹰捉小鸡。
田雷勾了勾他的鼻头，“我看谁带你玩你就喜欢谁”
小孩笑着趴到田雷的肩上，他搂着田雷的脖子说，
“舅舅，你今天很凶”
“我凶谁了”
“小郑老师”
田雷把小侄子颠了颠，把他逗得咯咯笑，
“凶了，他不敢对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