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随忧愁之梦逃离此地』
画室,松节油,窗户一开便吹来了整个春日的味道。
身后的窗帘随风鼓动,杰克看着画板出神。他斟酌又迟疑,蘸着颜料的笔尖在空中悬浮半天也没能落到纸上。
他比划片刻,像是在与无形的困难作斗争,但最终还是输给了毫无思绪的大脑,果断接受了这场不动声色的失败,扔下画笔走出教室,一出门刚好遇到隔壁班的两个女同学。
独属于两人之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了,视线也似乎都停留在他身上。
杰克是长了一张让人无法拒绝、并且想要多看两眼的脸。
那些初次见面的人夸赞他情商高,站在那里给人的不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是亲和力,他懂得调节气氛,能和每个人聊上两句并且留下不错的印象。但是决定再跨一步的人最后都说没人能忍受得了他的怪脾性,说他果断,话里藏刀,品格恶劣的人注定不会拥有幸福。
像是注意到视线,杰克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他离开了这个不停酿造着失落与欣喜的拥挤空间。
——
到琴房的时候正值中午,走廊里没有嘈杂的琴声。其他时间来这里,杰克都会想起在考核期间路过音乐学院,楼下那群小提琴考生之间诡异的对峙。
排号时他们每个人都表现出十分无聊的样子,但不停地走动又透露出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可能是想着手里刚好有这么个能发出声响的“玩具”,于是便开始不顾他人的死活,拼命地折腾。又因为每个人演奏的曲子都不一样,拉得有好也有坏,混杂在一起魔音贯耳,摧枯拉朽之势让路过的人只能捂着耳朵快速走过。
杰克感觉他们在用自己的小提琴攻击竞争对手的注意力和对琴谱的记忆,但又表现得非常平静。这种异常的疯癫,让他能感受到平日囚禁在阴影之下那点对艺术恨意大于喜爱的本性。
他朝走廊尽头走,重复的房间无限推进,悦耳的小提琴声也愈发清晰。他知道要找的人就在那里,不管有课没课,奈布喜欢中午下课后在教室或者琴房多待一会,等到食堂人开始减少才去觅食。
推开门,门没有落锁。
和杰克想的一样,奈布站在谱架前,正在练习期末要考的曲子。
他的站姿非常放松,身形也随着高低音弦的演奏而变化,这种自然感就像与音符优雅的共舞,还巧妙处理了弓子抖动的情况,而且不管是平日里的随意演奏,还是期末周在琴房鬼哭狼嚎混沌的合奏中,他依然是这样,十分赏心悦目。这种看似刻板的习惯仿佛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和奈布日常的风格做事风格又有着微妙的反差。
杰克拉了把椅子坐在房间角落,看着他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臂,和左手揉弦时微凸的腕骨与小拇指之间的曲线,这是他最喜欢的部位。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杰克也会来这里,在小提琴声中漫无目的地画几张手部速写,打发无聊的时间。
通常情况下奈布很少搭理他,任凭视线随便打量,偶尔奈布会跟杰克简单聊两句,提高一下他的存在感。但杰克不介意,因为他知道这绝不是忽视,而是习以为常。
奈布当然注意到他的造访,不过只是看了他一眼,注意力马上重新回到谱子上。
不大的琴房采光却很好,正午的阳光撞进窗棂又被纱帘调和成柔光,用耳朵聆听,用双手触碰缥缈的光线,久久凝视披光的身影,便能听到心脏在祥和地跳动。
乐曲已经到了最后收尾的部分,也是杰克最喜欢的段落。
于是他站起来,绕过琴架站到奈布背后去,动作很轻但又让人无法忽视。他不住地弯下腰去,装作想要辨认琴谱上的音符,下颏轻轻搭在奈布的右肩,感受到对方瞬间变得僵硬,微卷的头发与他的头发纠缠着——
小提琴发出锯木般的滋啦声后停止了。
“好痒。”奈布往旁边躲了一下,空出一只手用手背揉了揉被头发蹭过的侧颈,“上次你也是在这里打断我。”
杰克解释道:“因为我能听出来你这里练得很熟练。”
奈布有些不悦地盯了他一眼,没回答,开始自顾自收拾琴顺便签退琴房一气呵成。他的表情和平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都是那副冷漠的低气压,但是杰克觉得他应该是真有点生气了。
云淡风轻的好天气,路人投来的视线,离开教学楼,两个人沉默不语地走在树荫底下。
杰克的目光落在树叶隔下的光线上又望着奈布扎起来有点乱翘的发尾,被阳光晒透的发梢泛着金色的光,这一切都让时间过得很快,可能路程已经走完了大半奈布才说了一句:“再熟练也要重视曲目的完整性。”
于是他们之间的隔阂消失了。
杰克问他:“下午还有安排吗?”
“没了。”
杰克发觉自己可能在微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与自在。
下午他们两个人会躲在空教室里,在黑板上写着并不存在的会议预约,坐在一起背音乐理论课程的知识点,放着一首不能更轻、更暧昧的歌。
2.『不用言语便能触碰内心的柔软』
失眠的夜晚,晚上熄灯后点亮一盏小夜灯,在灯下审视白天画的写生,小刀削笔的沙沙声在房间里轻响。
奈布今晚实在困得不行早就睡过去了,杰克还是困意全无。
那份对画作完成的渴望已然不在,脑海里朦胧的灵感也被老师的建议挥散。
线条之间抽象与难以协调的异样,他的个性与自尊心,平衡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龃龉总是艰难。
这世界真是荒唐,一切规训一切思想,当人们感到悲伤,无法再忍耐痛苦,堵上眼泪的绝对不是安慰而是指责。他看着对方熟睡的面容,抚摸着他的轮廓,就这样在纸上描绘,直到针管笔被耗尽。
在无比混乱,无比疲惫的思索中,他方始憬悟。做过的不合群的事情已经够多,可他依旧是那类人眼中的完美者,是他们知难而退的麻烦。无须再追求这群乌合之众的理解,爱本身就够了。
作画不会因为用具的耗尽而停止,故事也是句号未圆满。
——END
『请听歌』ED:《でもね、たまには (可是呐、偶尔也)》——ima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