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叮铃——叮铃——”闹钟不懈地吵嚷着，直到被窝中伸出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将它从床头拍落。“烦死了！给我闭嘴！”Zuko顶着一头蓬乱的黑发从被窝中抬起头来，怒视着躺在实木地板上还依旧卖力的发出声音的闹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到屏幕上，给指针尖端染上了一点金色。
年轻人的怒气被蒙了一层雾的睡眼冲淡，Zuko瞪着闹钟的眼神有一些迟钝，仿佛在努力让大脑转动起来，紧绷的嘴唇缓缓地吐出现在的时间：“六点。。。六点四十七了！”Zuko狭长的凤眼猛地睁大，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从床上跳了下来，却不小心踩在了闹钟上，就这样仰面向后倒去。他的双臂在空中划了好几个圈，才堪堪平衡住身体。Zuko顾不得脚心的钝痛，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衬衫和西裤，飞速地套上裤子，一边将脑袋钻进衬衫下摆，一边熟练地朝着卫生间走去。
出租屋的卫生间狭小逼仄，一个浴缸就占掉了快一半的空间，Zuko刚搬进来的时候十分不适应这种所有东西都仿佛挤在一起的布局，洗澡后久久不会散去的潮湿气息也让他觉得恶心，但他很快就不去考虑这些了——他也不见得有太多的选择。走到洗手台前的时候，衬衫已经潦草地挂在了他的身上，他盯着镜子里那张残破的面容看了几秒，便神情麻木地拧开了水龙头。就在这时候，他感受到了今早的卫生间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潮气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攀附上他的指尖，就好像过去几个小时一直有人在这里泡澡一样，而空气中的违和感还不止于此，被浴帘半掩着的浴缸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眼神牢牢地定在他完好的侧脸上。难道是神灵？Zuko的脑袋里回想起Iroh叔叔乐此不疲讲述的各种神灵降临人间的故事。。。不，怎么可能呢！他的双手攥紧了洗手池的边缘，努力稳定住狂跳的心，口中默念着“一、二、三”，随后一不做二不休地转过头看向浴缸，却正好对上了一双蓝宝石一般闪亮着的眼睛。那是他的大学同学，已经三年没见的Sokka。
“Zuko！嗨，抱歉就这么闯进来了。。。”不知为什么出现在Zuko浴缸里的Sokka举起湿淋淋的一只手，嘴角咧成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正打算将自己准备好的解释和盘托出，却在看到Zuko转过来的另一半侧脸的时候睁大了眼睛，“你的脸怎么了？那是烧伤吗？”
“。。。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Zuko早就习惯了他人盯着自己受伤的脸看个不停，但来自这位老同学惊讶而又关切的目光还是让他的胃里传来一阵微妙的感觉，他戒备地抱起双臂，皱起眉头看向那个泡在浴缸里的不速之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动物园终于发现养你赚不回门票钱了吗？”
“哈哈，没错，我从动物园的水池里扑腾了半座城，最后掉进了你家的浴缸，”索卡用力地翻了个白眼，夸张地摊了摊手，“实话讲吧，我昨天在这附近和朋友喝酒，喝的太起劲了，等我从酒吧里出来才意识到，今晚是满月夜呀！然后你也知道的，我有一点。。。不方便的小问题，这时候我打开通讯录，发现我的那个大学富二代同学留下的地址不就在这附近吗，哎他家一定有一个豪华大浴缸足够让我度过这悲惨的一周吧，然后我就来到了你家门口，你没有来开门这没什么关系但你真的应该好好关上浴室窗户的，我是说，随便是谁都可以进来啊，真的，总之我现在在这里了，我知道读书的时候咱俩互相都不太看得惯彼此，你是个整天跟在自己那个邪恶妹妹身边的暴躁小少爷，还觉得我是个没钱又粗鲁的小镇农民，但那都是过去啦，我现在只需要在你的浴缸里呆上个一周，等我的身体恢复了，我就会离开，我会付你这周的房租和伙食费的，虽然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需要这个钱。。。”
“可以，只要你付房租和伙食费的话，”Sokka的喋喋不休被Zuko公事公办的声音打断了，如果不是他正盯着Zuko的脸，看得到他尚且完好的那半边脸上琥珀色瞳仁的颤动的话，他几乎快要忽视掉了对方嗓音里的紧绷。这一天内的第一次，他将双眼从Zuko的脸上移开。以前的Zuko总是穿着剪裁合身的各种定制服装，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从数米外都能看出其价格不菲。可今天的Zuko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仿佛已经被洗过不知道多少遍，软软的搭在他那瘦削挺直的身体上，头发也随意地垂在肩头。。。虽然这样还挺性感的，Sokka漫无目的地想着，却见Zuko突然转身离去。走到卫生间门口，他将门推开，微微转过头，却没有看向Sokka，握住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接着语带苦涩地开了口：“我要去上班了，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讨论吧。。。就像你说的，很多事情都是过去了。”
在上班的地铁上，Zuko几乎三分钟一次地举起手机查看时间，最后却不得不面对糟糕的现实——他迟到了，这个月的全勤奖又要泡汤了。“为什么老天爷总是和我对着干！”他泄气地抓了抓本来就有些蓬乱的头发。地铁内的广告牌装饰着阿格尼企业新上市的产品广告图，Azula穿着精致干练的西服，没有一丝瑕疵的脸上勾勒出职业的微笑，旁边打着一道广告标语：“阿格尼企业，总是满足您的任何需求！”Zuko有些呆滞地看向广告牌上的妹妹空洞的瞳孔，思绪也随之放空，飘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他和Sokka在大学的时候并不熟悉，也从未是朋友。和Sokka形影不离的是他的妹妹，护理系的Katara，土木工程系的盲女，北方家的独女Toph，和新闻系那个总是活蹦乱跳的光头小男孩Aang。Aang的养父是一名调查记者，正在持续追踪关于阿格尼企业的丑闻，而Azula决定要给这个小光头一点颜色看看，大家就这样结下了梁子。可在大学的前两年，Zuko甚至不记得这个梳着狼尾辫，总是穿着背心的同级生的名字，只知道他总是在Aang被欺负之后，带着快要让那对海蓝色的瞳孔燃烧起来的愤怒神情看着他和Azula。直到大二那年武术社的合宿，他和Sokka走失在了森林里面，在那个月圆之夜里眼睁睁的看着男青年修长的双腿融合在一起，覆上一层银色的鱼鳞，在月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彩，而Sokka则逃也似的从林中的湖泊里消失了。
是的，Sokka是一只人鱼。Zuko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只在武术社教练找到他的时候告诉他，他和Sokka走散了，一周后，Sokka突然出现，这件事也渐渐被大家遗忘，只给他俩留下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从那以后，每一次他和朋友们同Aang的小团体发生冲突时，Sokka的眼神再也不会落在他的身上，老实说，对当时的Zuko来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Zuko的眼前闪过Sokka那像是闪着澄澈光芒的海洋的蓝色双瞳，每一次对视都会让他产生一种异样感觉。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将他从回忆拉回了现实。“如果他知道了毕业后的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应该会带着那副欠揍的讽刺神情，嘲笑说‘恶有恶报’吧。”Zuko想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攥紧背包的肩带走下了地铁。他最后查看了一次时间，已经迟到二十分钟了。
在Zuko为了自己的全勤奖发愁的时候，Sokka被困在了Zuko公寓里那远称不上豪华，只能堪堪放下自己的身体的浴缸里。事实上，他昨天来到这附近，并不是陪朋友喝酒，而是又一次经历了非常戏剧化，仿佛Sokka本人代名词的分手。回想起来，他真的不该在月圆之夜做这件事的，但他显然错估了前男友的黏人程度，等到对方两杯酒下肚像只八爪鱼一样抱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脱身无能了。半夜两点，Sokka抱着侥幸的心理踏出酒吧，希望云雾遮住月亮的时候，却被那皎洁的银色光芒逮了个正着。迟钝了一晚上的大脑开始终于开始转动，他很快的计算出了自己从变身到彻底脱水大概需要的时间，并得出了一个悲惨的结论：这个城市里知晓他的秘密的人，Katara、Aang、Toph和Suki，都没办法及时来接走他并带他回到自己家。他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个小巷子里脱水，第二天被路人发现他的尸体，然后警察把他的尸体拉到什么秘密实验室去解剖研究；要么试图闯入一个陌生人家，泡到他们的浴缸里，第二天被房主发现后报警，然后警察将他抓到什么秘密实验室去做人体实验。在他的大脑被恐慌侵袭，在通讯录里紧张的翻找着Katara名字的时候，Zuko和他的通讯地址出现在了他眼前。四个小时后，他已经泡在了这位大学同学的浴缸里，危机小小地解除了。
他和Zuko在大学的时候不能说关系融洽，只能说剑拔弩张，那都是因为Zuko和他那个趾高气扬的妹妹，因为家族企业在被Aang的养父调查，就经常和他们的其他富二代朋友们一起找Aang的麻烦，虽然Sokka一直觉得Zuko并不像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犯罪头脑的样子，但这并不妨碍Sokka讨厌他。他刻薄、毒舌，谁也瞧不起，总是一副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样子，Sokka还不得不忍受这位小少爷在武术社切磋赢过他的时候得意洋洋地嘲笑他。当Zuko不小心撞破了他的秘密，看到他在月光下变身之后，他以为Zuko会立刻向老师报告他的情况，告诉大家他是个会变成人鱼的怪物，可在Zuko却神奇的保持了沉默。
在那之后，虽然小团体之间依旧摩擦不断，他和Zuko两人却仿佛陷入了奇怪的休战当中，直到大学毕业。Sokka一直以为Zuko会进入自己的家族企业工作，可是看看他现在居住的地方吧！这完全不像是大学时期有着像猫一样的洁癖的富家少爷会居住的地方。当然，在他目之所及之处，这个狭小的房间依然是整洁干净的，可是老式公寓落后的排湿和通风让浴室随时都像笼罩着一层水汽，天花板和墙面上有着星星点点的黑色霉斑，墙体斑驳脱落，化妆镜老旧模糊，失去了玻璃的亮泽。Sokka看向镜子，想起了今天早上Zuko那疲惫的身影，憔悴而苍白的肌肤，以及他那仿佛被一团红墨染湿了的左脸。那一大块伤疤到底是怎么回事？Sokka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妹妹发了一条信息。
Sokka：“我想起一件事，你知不知道Zuko毕业之后去了哪里？p.s.我要在朋友家待一周，已经向实验室请假了，不用担心q3q”
Katara今天轮休，不到三分钟Sokka就收到了回复：“我不知道，他家里不是有个皇位要继承吗？你关心这个做什么？p.s.为什么要请七天假，昨天是满月夜，你不会变身了吧？”
Sokka：“你想想，阿格尼企业新产品的广告图和发布会，从来都只有Azula出镜对不对？Zuko为什么不参加呢？”
Katara：“嗯，大概是他不想出镜吧，这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他从来都不像他妹妹那么自信不是吗？当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得意的王八蛋，但是每次我们看到他和他妹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有点紧绷的，好像在担心自己会做错什么。如果他在自己的妹妹面前都这么局促，不想要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也很正常吧。”
Katara：“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傻事又导致自己变身了？你现在在谁家里？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Sokka：“哎呀你太疑神疑鬼了，不要紧张，都说了我在朋友家，你哥哥我完全能照顾好自己～我要去吃早餐了，再聊😁”
中断了聊天，Sokka戏剧化地擦了擦头上的不存在的冷汗，伸手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整个人没入了水中，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今天早上Zuko颤抖着的眼神，像一道小小的金色火焰在他的脑海中漂浮，撩动着他的好奇心。Zuko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Sokka的脑海中拼凑着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下定决心要搞清这个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