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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正讨厌煽情。
徐必成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整个房间都是黑的。彼时他刚刚在梦里梦到一些不太美丽的场景被吓醒,晕着脑袋在床边摸手机,又眯着眼睛看发着光的屏幕。
傍晚七点。徐必成额头尽是冷汗,勉强用袖子擦了擦,他开始拨弄手机。第三次按错后,他终于点进陈正正的对话框,给对方打了一个语音通话。
没人接。
徐必成把手机扔到耳朵边,短暂地闭了闭眼,强制让大脑清醒了点,这才从刚刚的噩梦里脱离出来。
他又看看旁边手机上那条“已取消”的语音通话,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说不上来什么情绪,他翻身下床,准备到楼下厨房找点吃的。
今晚原定要出去聚餐,但早上他和孟家俊因为游戏理解发生了点口角,心情不免糟糕,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大家说晚上约了朋友,聚餐就不用叫他了。谢承峻原本还想多嘴问他一句是哪个重要的朋友,但感觉气氛不太对劲也含糊着没问出口。
徐必成从下午两点一觉睡到晚上七点,脑袋晕乎乎的,胃里也不大舒服,只想喝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胃,但在冰箱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想吃的,叹了一大口气,瘫在客厅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外卖平台。
刷着刷着就没剩多少胃口了。
徐必成人瘦,饭量也不算大,这段日子他更是经常没来由地不想吃东西,瘦了一大截。
他正准备踱步回房间找点零食吃时,手机突然响起,他往屏幕上一瞥,居然是陈正正给他回电话了。
犹豫了两秒,徐必成按了接通。
“喂?一诺,怎么了?” 陈正正几乎是接通的瞬间就开口,他声音听不太真切,应该是离屏幕不太近的缘故。
徐必成清了清嗓子,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只听见对面又追问了句,“你在外面吃完饭了吗?” “我还没吃。”
徐必成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他坏心思地希望陈正正可以问他为什么没有吃饭,这样他就能理直气壮和陈正正撒娇。
陈正正当然没有问。他只是“噢”了一声,然后说要不要给他打包一点饭菜回去。 徐必成把眼角揉得通红,说不用了。
陈正正很敏锐地听出不对劲,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徐必成只是轻轻说,刚刚做噩梦了。
陈正正那边信号不好,通话中断了。
徐必成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客厅的灯,别墅整个亮起来,只是仍然空空荡荡。
很多人都从这里离开了。徐必成盯着墙上的合照,六七年,墙上的照片也更新了一批又一批,现在他也变成队伍里年纪最大的老人。
他好像还没有习惯。
不过习惯某些事对徐必成来说再平常不过,从边路状元转来射手,习惯更多的焦点和舆论,再到一批一批人离开ag只有他留在原地,习惯更多的离别和遇见。
其实他还没有习惯。
亚运会回来之后他和谢承峻大眼瞪小眼,发现别墅里少了很多熟悉的身影。他还没来得及和任何人正式告别,离别就从天而降,一拳砸在他脑门上,重重砸晕了他。
那天晚上他窝在谢承峻怀里哭了三次。其实他最讨厌分离。
徐必成做了个噩梦。
梦里是如出一辙的别墅,如出一辙的布局和如出一辙的谢承峻。他站在门口往客厅里偷看,却发现其他人一个都没在,只有谢承峻站在他旁边。
都走了。大家转会的转会,挂牌的挂牌,突如其来的所有担子都压在了徐必成身上,而事实证明他同样无法做这个挑起重担的人,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能适应。
他站在门口想掏出手机打给陈正正和唐田,手足无措之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对方的好友。那么多人,偏偏没有陈正正,偏偏没有唐田。
突然徐必成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一诺,回头发现自己站在ag楼下的电梯井旁,陈正正拉着行李箱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徐必成伸手去够、却够不到,于是紧接着跑起来,依然拉不到他。他和陈正正之间明明触手可及,却难以企及。
也许从来遥隔千里,那点仅有的缘分也只是强求来的,注定无法完满。
徐必成拼尽全力也只拽住他的衣角。可是他明明拽住了,随之而来的是整件外套模糊不见,天地旋转之间陈正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于是他睁开眼。他奋力睁开眼,发现视线所及之处漆黑一片,心里无限的抗拒和恐惧拖着身体沉沉地往下坠。空白的大脑终于恢复了几分意识,他不断告诉自己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他早就接受了故人离去的事实。
打给唐田吧。徐必成急需一个打给唐田的电话,但临了要拨出时他却突然退缩,埋下眼睑在微信列表里重新翻找。
陈正正没有接。没有接也许有很多种原因,他和队伍里那几个一起去聚餐了,听不见铃声也是很正常的事,又或者是不想接,不过不大可能,徐必成想当然地认为陈正正不会拒绝自己。
他躺在沙发上抬头凝视着天花板,长时间的用眼让眼角有些酸涩,他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从前很多人和他说揉眼睛是不好的习惯,说以后要监督他改掉这毛病,后来那些人都大步往前走了,只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骗你们的,我还是爱揉眼睛,享受世界从模糊变清晰的时刻。
身后传来密码锁解锁开门的声音。 徐必成转了半边身子,正对上陈正正心疼的眼神。
他注视着这个人提着饭盒放到茶几上,又坐到他跟前捏他的脸,突然有点没来由地想掉眼泪。
他总是哭,眼睛也总是疼。
“他们吃剩的那点我没给你打包,在门口买了碗馄饨,你趁热吃。”陈正正又看了他一眼,准备挽起袖子开饭盒的时候被徐必成拽住胳膊,说你外套还没脱。
最近成都总是下雨,温度随之降下来,徐必成心情也烂烂的。
陈正正任由他把外套拽下来扔在沙发另一边,又任劳任怨把馄饨打开摆好,催促他过来吃东西。
陈正正没有问他到底和谁去吃饭,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没吃饭,更没有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他只是在徐必成拿起勺子的时候淡淡地问,刚刚做了什么噩梦呢?
徐必成喝了一口汤,胃里立马暖和起来。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扑到陈正正怀里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问他,后来你为什么回ag呢?
陈正正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点懵,只是呆呆看着他,好半天才理解他的意思。“春季赛那次转会之后第一次交手,赛后抱你的时候感觉你瘦了好多,有点儿心疼。”
徐必成咧起嘴角,“只是心疼我才回来吗?”
陈正正说不是的,我也很想回ag来。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能再拿个冠军,当然我希望这个冠军是和你一起。
陈正正没有说,当然也说过,他很后悔转会这个决定。
徐必成给他也喂了一口馄饨,看着他整个吃掉,然后说,“我梦见你拉着行李箱跟我说拜拜。”
陈正正和他对视好半晌,抿抿嘴唇,很轻很轻地说,噩梦永远都只会是噩梦,我不会再离开AG了,还有你。
徐必成知道他是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