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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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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17
Words:
15,72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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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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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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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流花】welcome to ruhana cafe

Summary:

很多很多的rukawa,很多很多的hana,很多很多个宇宙,唱出一句话——
《welcome to ruhana cafe》

写在20231110

Work Text:

01
“流川枫,没想到你是个路痴狐狸。”
“大白痴,不要说得现在迷路没有你的功劳。”
樱木花道努嘴,小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拍球太用力,才会让球掉出球场的。流川枫没有反驳,多说无益,容易生气,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到球场的路。
为了找球,他们走进了野球场附近的小树林。远离球场踏入树丛时,猫咪在一旁弓腰警告,樱木花道笑流川猫缘不好,路过都会被猫呵。无视,无视,流川选择了无视,一心只想找到篮球。尽管注意到小树林非同寻常的黑,却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殊不知,迷失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地方说大不大,兜兜转转像个圈。寻路无果,樱木花道在路旁一棵树上做了记号,绕一圈,记号又在熟悉的位置出现,二人终于明白,他们迷路了。
消尽一切脑力,两个高中生不能得出实质的解决方案。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无计可施抱着脑袋仰望天空。他们放弃找路,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光线越发稀疏,尽管体育生的视力极好,认清面前的路还是有点艰难。
交错的树木中逸出一缕光。樱木惊讶不已,拉着流川掰开半身高的草丛,在层层叠叠的树木背后看见了一栋小房子。
房子不高,仅有两层半。大型落地玻璃散着暖光,生物本能趋光,林间的微光对经历漫长探索之路的旅人而言,有着致命吸引力。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樱木指着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他兴奋,出于对光的信任。可大脑在得到流川的答案以前,先给了樱木一个不科学的猜想。
“我们不会被外星人吃掉吧。”
“白痴,我们又不是生活在童话书里,怎么会有要求特别多的餐厅。”
“我没说那个!”樱木似乎不乐意对方抓住自己的心思,“意思是要是里面是恐怖杀人犯的老窝怎么办?最近不是有新闻说有人神秘消失吗……哎臭狐狸你怎么走了!”
“那你就在这里看着好了,”流川不假思索朝着散发着暖光的房子走去,“不怕死那就跟上来吧。”
切,樱木跟上了流川的脚步。绝对不是因为怕黑,而是狐狸太孱弱了要保护他,对,不能让湘北的流川命伤心,对,是因为这个。
然而他们越发靠近屋子,恐惧成功挤开填满高中生头脑的自尊心。不会有事吧?樱木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会有变态杀人犯正在处理战果,正在做分尸分赃这些恐怖的事情吧?最近新闻确实有不少失踪的案例。
唯有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十几岁的灵魂才会回到这两个高大的身躯之中,才会让人意识到他们不过是15,16岁的高中生。
樱木口中所说的可能性并非无可能,但比起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眼下走进房子似乎是更好的选择。两层半的小屋看上去很不错吧?大型落地窗,泛着暖黄的光,屋檐上挂了不少小彩灯,就差门前摆圣诞树和红丝带黄铜铃,容易让人联想到圣诞小屋而不是凶杀案现场。
落地窗闪过黑影,身后的樱木抖了一下。流川叹气,不会有事。但也难说没有因为周围的黑暗而感到害怕。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小屋前,高中生站在原地仔细观察,柒白的墙,雕花的窗,更像是童话的产物,危险不大。两个高中生站了很久,而里面的人似乎也觉察到有访客,内里人影闪动得更剧烈了。
难道真是杀人犯?两个高中生在门前犹豫良久,要不回到森林里过夜好了,忽然房门吧嗒一响,裂出一道缝隙,香气势不可挡冲出房门,勾引着饿得忘记知觉的高中生。
要不,还是进去吧?流川和樱木对上眼,默契地点头,三二一,推开了玻璃大门。
Surprise!
里面没有杀人犯分尸现场,相反,是一个装潢和家具都布置得很温馨的——
小餐厅?
樱木花道指着吧台上的侍从激动得说不出半句话。流川望了一眼,视线又落回樱木身上,来回跳动,得出了惊人的结论:有一个长得和樱木花道一模一样的家伙在端咖啡。
更惊讶地还在后头。
侍从樱木端着咖啡走向一个餐位,桌前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穿格子衫的流川。他端起咖啡正要喝,两个小黑吵闹而过,搅碎了流川难得的安静时光。一红一黑的小孩打闹到篮球架下,随即又因着听到头顶篮筐哐哐声响,连忙跑开篮球架。砰砰,篮球擦板落网。有人在室内投篮,不止一回。远远一看,身上不知穿着哪队球服的流传和樱木正在三分线上投篮。
餐厅里似乎有无穷的空间,而餐厅里几乎所有人都是一黑一红的搭配,换而言之,全都是流川枫和樱木花道。仿佛全世界、全宇宙、全时空的流川枫和樱木花道都聚集在这个狭小的玻璃房里,有些突兀,意外地都很和谐。
两个高中生的脑袋里挤满了大问号,怎么会有此之多的流川枫和樱木花道,为什么他们都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嗨,你们来啦!”终于有人打破高中与这个诡异时空的屏障,他从繁杂有序的人群中走出来,招呼声宛如海啸前的白浪。他牵动房间里所有人的关注,他们纷纷回头,齐齐注视闯进来的高中生。衔接着问好的话尾,房间里掀起了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一浪接一浪,拍在高中生身上。
等到主事者走到他们跟前时,两个高中生已经僵成海边的两支石柱了。
“流川,我都说这样会吓到他们的吧。”是成年的樱木花道。更高,不过穿着整齐的衬衫与大褂,更像是科学家。
“白痴,这么多人,他们不被吓到才怪。”同样衣着的流川从吧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核对。
“不是我想的吧,他们都想来啊。”
“都是‘你’想的吧?”
“‘你’也参与其中了吧?”
“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和我们解释一下吧?”终于受不了眼前两个人无休止的争吵了,高中生樱木叫停了二者的对话。
“那重新介绍一下吧,”科学家樱木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高中生身上,“我是樱木花道,他是流川枫,我们来自另一个时空,在那里我们是科学家。”
“没有打篮球吗?”
即问。
“没有。”
即答。
两个高中生屏息静气,眼里有说不清的沮丧。
“我们是因为篮球相识的,不过是现在做实验比较少打篮球而已。”科学家樱木掐了流川一把,安慰两个高中生,“而且我们爱着一个类似于‘球’一样的东西,因为它我们才会在这里相见。”
两个高中生听完后松了一口气。
“流川,真的很有意思,无论哪个时空,我们都会因为篮球相识。”
“可能,篮球之神签订了协议吧,把灵魂都卖给它了。”
“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吗?你这样说是亵渎神明啊。”
“为什么有这么多我们?”
樱木花道再一次打断了科学家们的对话,他们似乎很爱自说自话,但高中生只想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屋子的流川枫和樱木花道出现在这里。
“这有点复杂,有点不可思议。”科学家伸手招呼角落里的小孩,一个缩水版的流川枫抱着篮球跑过来了,但他看清科学家面前是一双人,不满涌上心头,赌气地向高中生流川扔篮球,就算是厚刘海也削弱不了锐利的眼刀。
高中生樱木指着小孩流川,又看了几眼身边的流川,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狐狸,你小时候就这么臭屁了吗?”年长的流川们似乎见惯不惯,年幼的流川却烦恼不已,他跳起来抓住樱木花道的衣领,气质不输地问道:“你把我的hana藏到哪里去了!”
一跳不得了,高中生流川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来拉开小孩,小流川死活不放手,他回头对上大流川,空气中一时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hana?谁是你的hana?这是我的队友樱木花道,你快放手小鬼。”
“你把我的hana交出来。”
“好了,都停下!”
高中生和小孩抓着彼此前襟扭打成一团,拳头险些要落到彼此脸上。不行,科学家当然不允许自己打自己的戏码出现。看不下这场闹剧了,科学家终于出手制止了。
“大白痴,我说过这不好控制的吧。”十分不巧,最年长的流川还在一边冷嘲热讽,樱木花道脑门上满是黑线,揪起大流川的衣领说道:
“你应该帮忙调解而不是在这里说风凉话,流川枫!”

02
一切的开端,都要回到科学家的海滨小别墅上。流川枫守了一晚,晨光透过身后大阳台包裹着他。他意识到时间流逝得速度飞快,没有收获已经不会影响他的心情了。他合上眼,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有人正在靠近,棉布拖鞋柔和了来者的脚步,绵绵——绵——绵。
“怎么样,流川,有结果了吗?”他靠近了,下巴搭在自己的脑袋上,双臂自然而然越过自己的肩膀,在胸前交汇,头发应该被他蹭得乱七八糟了,没有恶意,不过是相当亲昵的互动。
“还没有。”流川枫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摸索着恋人脸庞,扬起脑袋。唔努,樱木嘟囔了一声,却没有拒绝,吻落在流川唇上。在后者急欲进一步发展时,樱木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喊停了可能过火的行为。
“没有收集到其他数据吗?”
“没有。”流川枫打了个哈欠,什么没说,樱木能感觉到恋人平静外表下的郁闷。
“你休息一下吧。”洗净咖啡杯,樱木递过一杯热水。流川接过水杯,顺手放在桌上,放松身子后背贴紧椅子,偏身靠在樱木垂下来的手臂上,懒洋洋的,化作粘人的液体黑猫。
喂喂,流川。大型黑猫因为缺觉寻求一个人型抱枕,突然靠近着实让樱木吓一跳。不过,樱木叹了一口气,通宵一夜,真是为难流川。流川通宵,这是樱木在学生时代不敢想象的。以前,樱木花道没少到流川枫楼下喊他起床,齐齐赶在上课铃响前一秒百米冲刺到课室。
虽然迟到不是什么大事,但不是你睡懒觉的理由啊流川枫!
午休时间他们会聚在一起吃饭,吃着吃着樱木便感觉到肩膀多了份重量。一定是流川又犯困了。樱木偏头一看,果不其然,黑色蓬松的脑袋不自觉地靠在自己身上。
再不起床我就要把你的牛奶喝掉了,樱木轻轻戳着流川的脑门,这样你就长不高一辈子被我欺负吧。
流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拿起餐盘边的牛奶,嘴巴艰难地找到瓶口,咕噜噜喝下去。
一辈子都别想超过我。不甘示弱,尽管在梦中。樱木弹了弹他的脑门,那你先醒过来吧。
转眼间,增加营养用的牛奶已经替换成提神用的咖啡,吵闹不停的学生也长成了成熟的科学家,一直都在彼此身边。樱木凝视着流川的发旋,他的头发细长柔软,搭在额前形成遮蔽视线的发帘,这个发型从孩童期起几乎没有变过呢。樱木长叹一声,不是埋怨,他弯下身子,顺势搂着流川枫。嘛,虽然会有点累,算是给守夜狐狸的一点嘉奖吧。
然而,还没在怀抱达到心跳同频,仪器的叫声便把流川枫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缺觉的大脑向四肢传送愤怒,流川枫控制住本能冲动,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守了一夜的机器在响。正是他们所愿的,流川对上了樱木的双眼,不由分说把机器的通知声按停。接上五颜六色的数据线,接收、识别、转码、破译,还没能在中场好好休息,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
咖啡一杯接一杯灌进身体里,头脑强行清醒。他们花了漫长的时光等待一份来自异时空的讯号,如今终于送达。他们是一刻也不愿停留,想要得到。
从只会仰望星空的小学生年代起,他们便开始幻想宇宙彼岸是否有另一个时空,那里会不会有另一对他们,抬头,同样仰望星空。他们长大,进入天体物理领域,研究异时空理论,建立实验室。前不久,跨时空交流理论有了新突破,基于前人跨时空交流的理论,两位科学家搭建了第一台特别的跨时空交流仪器。
专门接收异时空自己的信息。
接通电源启动仪器,全天24小时开放。他们甚至不惜通宵,只为等到新鲜的消息。
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结果呢?
我想要一个玩伴,会打篮球就好。
他们对着仪器转译出来的纸条大眼瞪小眼。
“这个,应该是你的想法吧?”樱木花道指着篮球两个字。
“也可以是你。”流川回应。樱木正要反驳,流川又提出另一个假设:“这也不一定是来自我们的。”机器现在准度未知,孰真孰假不可知。流川取过翻译好的纸条,放入空文件夹夹好。表示实在是熬不住了,拖着樱木转身走向被窝中。
既然成功接受了信息,证明理论可行。短暂沉浸在接收信息的成功后,两位科学家再次投身时空穿梭机的建造之中。接收器24小时开放,来自时空各处的Ruhana留言纷纷飞入机器中,也带来了许多时空信息。等到他们建好时空穿梭机,小纸条文件夹已经堆成一个小山了。
原来,他们是这么吵的啊。
樱木笑流川,如果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冷面科学家是个话痨会怎么样,流川反驳文件夹里很多都是你的话,樱木不服气,等我们回来分类整理你的文件夹,数量一定不会比我多。
怎么样?
走着瞧。
两个科学家开着玩笑走进了穿梭器,踏入驾驶舱的一瞬间便收好玩笑劲严肃起来了。
去哪个时空呢?经过百千万次的收集分析,根据对话内容,每个时空都有对应的标签。幼年时期,青年时期,运动员,冒险家……标签堆叠在一起略显得有些繁杂,挑得人眼花,左挑右选,流川枫的目光停留在最初的小纸条上。
我想要一个玩伴,会打篮球就好。
“还是不能排除这个是不是其他时空的我们发送的讯息吗?”
“不能,”流川枫摇摇头,不确认也不想扔掉纸条,“自从收到这个纸条以后,再也没有收到这个时空的信息了。”
“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如果真的是异时空的他们,是否遭遇了不测。
“好。”流川枫抽出纸条以及背后附带的信息,在导航系统上输入时空数据,开启第一次时空穿梭之旅。

03
小流川开始了每日的练习。
白晃晃的阳光几乎要蒸干小孩身上的汗水,他站在篮筐下擦汗,调整投球手势,再次站在边线上投篮。哐当,球碰框飞出好一段距离,小流川追着球跑,眼看着篮球跑进树林。
树林?小流川在树林边缘及时止住脚步,这里应该是空地而不是森林。流川打量着森林高树密林黑漆漆,似乎能把人吞掉,让人害怕。流川摸摸身上的口袋,没有带面包,不能一路撒着面包屑进去。
但是很着急,不能打篮球很着急,该不该进森林很着急,犹豫不决很着急,太阳烤得他脑袋胀胀的,又是急急急。流川长舒一口气,目光汇聚在树木上一点暗示自己平静,随后气息涌进身体,呼——吸——,吸入冷静的空气。
等一等。流川好像吸入了其他杂质。
是人的声音。
“真的要用这种伪装吗?太明显了吧。”
“只要落在空地上就不会有太多问题。”
“真的吗?下次还是换个拟态模型吧。……诶,流川,你看,是篮球。”
篮球,流川,我?小孩的脑门上悬挂着巨大的问号。但既然有人声自森林而来,那么闯一闯森林也是可以的。小流川将危险置之脑后,下狠心一头扎进森林找篮球。
林间小路弯弯曲曲,抬眼望去探不到边。明明陌生人就在眼前对话,跑了一段路,却见不到半个人影。天色渐暗,身边高大参天的树木更像是恐吓小孩的妖精,越往深处走,小流川心中越没有底气,怎么今天没有带面包,不仅可以做路标,而且,他觉得很饿。
走了多久?流川枫没有概念,身体还在运动大概是出于本能。错综复杂的小路绕得他晕乎乎,左拐右转,已经完全放弃记路。他只是本能地追寻着光亮走,兜兜转转,拐进了一个空地。
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
空地上有一栋大房子,不高不大,只有简单一层。流川本想离开,却发现明亮的小房子着实太吸引他了。他悄悄地走近房子,可惜,没有香香饼干做的大门,戳一戳,玻璃窗也不是晶莹的糖果,更不用指望有慈祥的老婆婆提着果篮出来招呼他。兜了一圈,小流川觉得扫兴,无聊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块,两块,等一下,流川枫猛然抬头,刚才那块石子不受控制的飞翔在空中,悄悄的,悄悄的,要砸在房子上了!
流川枫屏息凝气,眼睁睁看着石子乱飞冲到——
门框上。
随后,门被推开,两个大人站在门后嘻嘻笑笑。他们旁若无人走出来,完全忽略床边的小流川。小孩有些气恼,把脚边的石头踢得响亮,终于吸引了两个大人的注意。
“流川,你看缩小版的你!”一个红头发的大人跑到小流川跟前,蹲下身子,比划比划身高。身后跟着一个黑头发的大人,没有反对也没有附和,脸上却有几分怒色。
哇哦,和你小时候长得真的很像啊,都是这样的发型。
“不一样。”“不一样!”两个流川对上眼,思维出乎意料地契合,双方不由得对彼此刮目相看。
“你们就是很像吧,想法都很像。”
“不过是凑巧。”小流川点头赞同。
樱木无奈地摊摊手,对话的重心重回小流川身上。“那么,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找篮球。”小流川直接交代来意,两个大人想起来确实凭空出现了一个篮球,他们将篮球安稳地放在小孩手中,却发现小孩一直盯着他们没有走。
出于礼貌樱木问他愿不愿意进屋吃点东西。小流川及不拒绝也不同意,杵在原地,不知有何用意。樱木望向大流川,试图从年长者中得到答案。
流川没有直面樱木的提问,转而向小流川问道:“小鬼,你找到他了吗?”
就算对自己也毫不客气。
小流川不明白大流川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的玩伴。”引导他们穿越过来的直接原因。
短瞬停顿,小流川恍然大悟:“没有。”有打量大流川身边的身边红头发的大家伙。“难道是他吗?”
不,流川压低眉头,恶狠狠地回绝。相对的,小孩不示弱,用相似的表情回敬。
“我也想要。”
“小鬼,你要去找。”
“我找不到。”
“继续找,你一定会找得到的。”
“为什么你那么确定,你是未来的我吗?”
“我不是,”他否定,但给予肯定答案,“但是每个宇宙的Ruhana都会在一起。”
话音未落,在场的人向流川投来不可思议的眼神。
真的吗?红头发的人皱着眉,质疑流川的起名能力和说胡话的本领。
这名字不酷啊。你想叫什么名字?樱木的加流川。大白痴更逊了好吧。那叫流川的加樱木呢?更白痴了,就叫Ruhana。
争吵打闹喋喋不休,活脱脱真人话剧。眼前上演着新鲜的戏剧,出演者却是长大版的自己,陌生又熟悉,真实又梦。小流川有强烈的愿望冲上去捏一捏两个成年人的脸,好确认是不是在梦里。
玩伴,好陌生、好遥远的词汇。记事起,他便没有过多融入家庭以外的社群。老师的期末评价总会说小枫是个安静的孩子,末了担心地与家长低语,小枫他太孤僻了,没有什么朋友,会不会是出问题了。
我当然没有问题。小流川眼睛眨呀眨,他只是在期待着什么,不可能得到又放下了。
想得到什么。小流川望着红脑袋出神。
他见过,大概,在夏日烟火大会上见过一个红头发的小男孩,脸蛋圆圆的,骑在大人的肩上就像是定了一只大番茄。烟花在流川身后绽放,嘣,哗啦啦,烟花绚烂,堪比春日百花齐放的花园。哔哔啵啵的烟花过于明亮,小流川揉揉眼睛扭头避开光亮,一抬头,那只小番茄迎着亮光更鲜艳了。他发现了他,咧嘴大笑。
很漂亮。他们都坐在斜坡草坪上,流川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爬草坡一路而上。他听到了心跳的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身体的声音,直到站在小番茄跟前。
你的红色很漂亮。他说。很喜欢。
什么?烟花巨大的声响掩盖了流川的告白,于是他又用尽全身地力气说道。
“你的红色很漂亮!很喜欢!”
小番茄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圆圆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流川。
自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见到小番茄了。虽然他不明白玩伴是什么,红脑袋又意味着什么,但潜意识驱动着他:要得到。
“把我的玩伴还给我!”
小流川扯停了他们的对话——确实是用扯的,他扯着大人流川的衣角,跳起来抓住樱木的手。
“小鬼,我不是说你要自己去找吗?”
“你不帮我找,我就把你的玩伴抢走。”说罢,小流川作势要拖着樱木走,丝毫不在意身后的大流川已经火冒三丈了。
喂喂喂,这个小鬼太不讲礼貌了吧。科学家流川瞪着小孩。要论抢,对面不过是个半身高的小孩,没有半点杀伤力。要溜走,轻而易举。
但樱木帮助这个孩子的意愿很强。沉默地眼神交流好一阵,大流川只好示弱。
“我们帮你找。”
不过他们没有把握。
“小鬼,你想一起来旅行吗?”大流川问,“一起去找你的玩伴。”
“怎么去?”眼前的两个人,既没有大大的旅行背包,也没有拐杖护目镜,恐怕连森林也走不出去。这样的装束,怎么去旅行呢?
“是时空旅行。”红色头发的人骄傲地指着身后的房子。
小流川睁大双眼,难以相信听到的话。虽然可信度不高,好奇心说服他姑且相信两个大人。“快带我去!”他瞬间移动至小屋门前,站在门边喊话。
科学家相视一笑,没想到这么快穿梭机便迎来了第一位乘客。新鲜之中,略感到不安。
不过没关系,继续Ruhana之旅吧。

04
小流川的周末从晨练开始。
推开家门,路过隔壁老奶奶家,向老奶奶问好,晨练。
轻车熟路在第三户人家拐弯直行,晨练。
走进野球场,拉伸,小跑,拍球找回感觉,晨练。
等会。
“臭大叔你们怎么来了!”
小流川指着树丛边两个大人激动得说不出话。
“小狐狸,你换个称呼不好吗?”
“怪大叔。”
樱木极尽抓狂,恐怕这小子要和大叔这个名字过不去了。算了,不和小鬼一般见识。樱木努力平复着心里翻涌的怒火,大流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被这个小鬼绕进去了。”流川枫和樱木花道的相处总会充满争吵和互呛,在整理归纳每个时空流川和樱木的对话后,科学家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说的都是气话。”流川阻止樱木进一步情绪低落,随后面向小流川:“小鬼,我们是来带你继续找玩伴的。”
“不要!”
流川爽快地拒绝,转身投入篮球的训练之中。
他再也不会被这些大人骗了,不会!所谓的时空之旅,痛苦得不堪回想。科学家启动穿梭机没多久,小流川的大脑保护机制便开始运作,肠胃便强烈地抗议,口中犯苦,差点没要吐出来。小流川被眩晕占据了头脑,四肢软绵绵,眼皮沉重得撑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醒来了。再次睁眼,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他绝望地合上眼睛。
总之不是什么好回忆。小流川泄愤似地把篮球拍得奇响,运球,不愿再理会两个大人。
但显然,不是自己眼一睁一闭就能这两个大人消失的。小流川无论如何无视他们,两个大人都还会在篮球场上等着他。
“小狐狸,这次不一样了。”樱木解释道,“上一次我们没有考虑到乘客的存在,没有准备好,这一次我们是准备好了,保证你的应激反应不会那么明显。”
“不要,”小流川依然没松口,绝对不是应激反应的问题,“我不想再时空穿越了。”
“你不是想找玩伴吗?”
“我不需要玩伴。”小流川已经在罚球线上,举手投篮了,篮球轻巧地穿过篮筐,弹回地上砰砰作响。目光追随着橘红色的东西,小流川用手臂抹掉额头上的汗,小跑追赶篮球。“我只要篮球就好了。”
不需要玩伴,这是本来的事。并非对周围的事物不感兴趣,他有兴趣听,但没兴趣与群体中其他伙伴分享自己的观点,更没兴趣理解他人的看法。而与他人成群结伴的条件便是情绪上的共享共通,不乐意花心思理解他人情绪的流川自然地被排除在外。开心、难过、愤怒、恐惧,一个人消化就好。不找玩伴没关系,反正他已经拥有值得倾注全身心的事物——篮球。
视线永远追随的事物。
被红发科学家捡起来了。
嘿,那是我的球。篮球被抢走了,运动员本能的扑上去抢,可仗着身高优势,科学家轻易躲开了小流川的抢夺。樱木向上一抛,球自由下落回到手中。眼见着小流川没能在空中夺球而着急,樱木的手腕灵活的转动方向,抢在小流川第二次起跳抢球前出手,场边另一位运动员稳稳的接住这个毫无前兆的球。流川飞速地奔跑,冲向樱木和小流川所在的半场,禁区内起跳。小流川试图在空中截断他的投球,而后者并不在意,控球投掷向右边,落入樱木手中。
来不及回防,小流川听见身后的篮球划破空气的声音,两位科学家在篮下愉快地击掌,清脆的响声同样传到小流川耳中。他愣在原地,脑内依然在重映方才的每一幕。两个人配合得如此合拍,甚至可以说是出其不意。小流川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画面,与队友默契地传球,上篮,得分。
“漂亮吧?”
对称得上漂亮。
“当年,我们可是靠这一招扳赢强敌。”樱木的自豪简直要溢出他的身体了,只是没想到大流川的脸上鲜有的露出表情,他很满意这一次合作,当然他还是有些怨言。
太突然了白痴。反正你也跟得上。
总觉得他们很开心,小流川想,玩伴是这样的吗?既是吵吵闹闹,又配合得巧妙。
“怎么样小鬼,一起找个会打篮球的玩伴吧。”樱木搭着流川的肩膀,向小流川发出邀请。
要尝试着打开潘多拉宝盒,进入新关系之中吗?
小流川犹豫地踏进了穿梭小屋的房门。
三个人的时空漫游开始了。
他们遇见了许许多多的Ruhana。在篮球王国上奔跑闪耀的双子星,枫林草木间嬉戏的黑狐和红猴子,终生相伴的枫樱连根树,以及数不清的配对和可能性。相遇重逢,见证无数个宇宙里的Ruhana以千万种方式相聚,无论多久多远都会在一起。
科学家说不清心里究竟有多激动,年幼时总在畅想生命的无数种可能,虽然不能在自己身上一一实现,但亲眼见到他们出现在眼前,心中还是会掀起巨浪,激动得将自己吞没。
小流川却不是那么好受了。
每个时空的流川枫都会遇上樱木花道,而每个时空的樱木花道都能找到流川枫。那么我的hana呢?他随科学家一同时空旅行不下百次,他总在见证他人的完满,而遇不到自己的结局。遇见的越多,越发觉得自己是可怜又孤零零的那一个,小流川多次劝说自己不要再期待了,可是——说不定会在别的时空遇到你的hana。樱木花道蹲低身子和小流川解释,后者脸上虽然没有太多表情,眼睛亮闪闪很期待——好吧,勉为其难地参与一下。
流川枫啊流川枫,这可不像你。夜里坐在漆黑的小屋子里,他抱着篮球低语道。以前那个单纯地喜欢篮球的你去哪里了?他不理解这份期待,与现有条件不相符的期待,不理解从他遇上科学怪人那一刻起延续到现在。但是,脑海里开始播放每一对Ruhana绝妙配合的场面,他又开始怀揣着这份期待,所以他才会历经数百次失败依然沉迷于寻找自己的hana吧。
尽管不理解。

05
每当穿梭机降落在新时空,他的期待值都会随着访客的到来升到顶峰,在访客推开门的一瞬间低落低谷。
小流川把篮球拍得响亮,两层楼的小房子被篮球声灌满。
“不用理会一下他吗?”高中生樱木戳了戳前方的科学家。后者无奈耸肩,道:“这是他的发泄方式,让他发泄一下反而会更好。”
穿过形形色色的Ruhana,高中生被领到吧台前,附近有一对刚完成即兴创作的Ruhana在喝着饮料,见到有新面孔愉悦地上前谈天。对每个时空的Ruhana保有兴趣似乎是每个旅行者的共同特点,新面孔出现的吧台立刻聚集了不少人。好多人啊,等等,怎么还有黑狐狸和红猴子,这个真的不是你们这些变态科学家为了满足自己的奇怪心愿强行扯上的两只小动物吗?
嗯咳。科学家在不远处咳了几声,似乎感应到高中生在辱骂他们。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首要目的。科学家流川怀里夹着一个大文件夹,摊开在弧形吧台上——对哦,还没注意到,吧台的暗纹像极了篮球表面的纹路,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他接上投影仪,拧动吧台下的开关。身后的酒柜徐徐转动,露出光滑可投影的一面。紧接着,形色各异的图案漂浮在墙面上。
“为期一天的Ruhana时空之旅快结束了,”樱木承接了发言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大概可以去一个新时空,随后我们会送你们回家。”
“可是我们才刚上来诶!”作为新访客的高中生颇为不满,最后上车怎么能第一个下车呢。
“安啦,安啦,我们会安排你们最后回家的。”有了科学家的准信,两个高中生才停止了抗议。
下一站要去哪里呢?旅客们翻阅时空信息栏,这份信息册真的有尽头吗?厚厚一叠的A4纸堆在一起,连翻阅都成为问题。人的无限可能,全在信息册中展现出来,上天入地,星空大海,哪里都能存在Ruhana的可能,意外地让人心血澎湃。
“喂科学家,”球员樱木指着吧台上盛着篮球的水晶杯说话了,“这东西好像亮了诶。”大家的目光一同投向吧台上的水晶杯。他们都认得这个东西,登入小屋时科学家有意向他们介绍这件物品的重要性。它更像是吉祥物,无时无刻提醒着大家如今处在异时空旅行之中。精致而富有个人趣味的摆设,路过吧台的人会刻意保持与它的距离。
没想到它竟然会发光。
科学家流川一改冷静的脸色,三两步跳到水晶杯前,上下摸索确认水晶杯没有缺口,形色慌张。同样紧张的还有吧台前主持的樱木花道,他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尽快地赶到了流川身边。
“没坏吧,为什么突然亮起来了。”
“没坏,但。”流川凝视着篮球,手指熟练地摸索到电线口,从吧台下掏出一台仪器,连接,开始转录翻译。接收器有点年纪了——这是初代接收器,收录小流川心愿的那一台机器——转录仪也只能配套低速率的版本,翻译速率自然不如人意。但正好,为两个科学家争取到研究时间。科学家翻出研发笔记,核对每一项接收器异常的工作报告,并没有符合的先例。而转录仪正常工作,机器确实没有故障。
干扰信息?流川摇摇头,不敢肯定。升级换代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耗,初代接收器一直处于停工状态。如果不是哪个调皮蛋失手打开,理应它是不会出现的。
一切都没有定论。
看着科学家焦头烂额,其他的Ruhana来了兴趣,他们纷纷偏头望向水晶杯。
“出现了灵异故事吗?”
“一定是奥特曼的留言!”
“怎么会呢小鬼,不过可能是幽灵留下的字条吧、”
“都太扯了。”
Ruhana东一句西一嘴地聊着,没有科学知识,无边无际的脑洞倒是可以解释很多。
“一定是hana的留言!”
几乎不参与Ruhana讨论的孤独小流川意外地加入了这场讨论,他笃定,不容他人质疑,一心认定那就是他的hana的信息。
哇哦。人群里又掀起一波声浪,参与了无数次Ruhana见证之旅的小流川很快就要脱离独身状态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到了hana的心愿!”
哇哦。又是一波声浪。他们大概能理解小流川的意思,心电感应,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后,流川和樱木之间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和异样。难不成小流川真的要和小花道碰面了?陪同小流川旅行许多次的旅客已经开始期待了。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闲聊,畅谈很久,小站里的空气都慢悠悠起来了,有人提议要不要打篮球。附和的声音越堆越高,甚至有人站起来拍得篮球蹦蹦响,兴致即将跃上顶峰——随后注意力被科学家夺去了。
“不敢相信!”樱木花道抓着实验数据,纸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坐标:小流川所在时空的坐标,意味着小花道并没有丢失,还在原来的时空之中。
但是为什么接收不了信号,也找不到他的存在。
科学家百思不得其解,樱木和流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去吧,尽管不可思议,去实现小流川的愿望吧。实现愿望交给那个小鬼,解谜交给科学家。

06
铅笔顶在嘴唇上,无聊地看着红蜻蜓在窗框边起起落落。
似乎是抓准了暑假会有烟火大会的事实,假期必然会有烟火大会的日记作业。樱木花道看过不少佳作美文,无一例外都在描写烟火大会如何热闹,空中的烟花如何绚烂,毫无新意,一点都不符合天才的身份,但他确实想不到写什么。要不去参考一下街上其他孩子的作业。既然如此,出门吧。小樱木跳下书桌,跑到玄关跳起来摘下衣帽架的棒球帽,兴冲冲地正要出门,恰好对上大门边的相框——除了家庭合影,曾经还放置过樱木的涂鸦。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涂鸦的存在,只是今天阴差阳错,想要再看一眼。

小花,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男孩子,他也在看着我。
花道拿出了纸笔,在画本画了一个圆脑袋,潇洒地在他的脑袋上添上飞扬的头发,就像,窗外的蒲公英。
对了,涂鸦。樱木花道记得,那一年烟火大会上,有一个小男孩直直地看着他,靠近他,对着他说,你的红色很漂亮,很喜欢。
什么,我?真的吗?那时的环境很嘈杂,头顶的烟花绚烂但吵闹。
你的红色很漂亮!很喜欢!小男孩不厌其烦地再说了一次。
真的吗?那一瞬,如花的烟火在空中绽放,余焰是粉色的,樱木想起春天满街盛开的樱花,灿烂而短暂。樱木花道只是抬头追随了粉艳的烟火而去,再次低头的时候却找不到那个小男孩的踪影了。
他们的相遇就像夏日烟火一样短暂。
樱木记住了他。
那一晚,樱木花道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和草坪上的小男孩一样,长大成为高中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相遇了。没有缘由的相识了,没有前因后果的在一起打篮球了。他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的脑袋很像一个黑色的蒲公英,他们好像还会拌嘴。
不过,在梦里他和那个男孩配合得似乎很好,似乎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配合进球屏息凝气、高声欢呼。
涂鸦着杂乱黑发的笔停下来了,樱木花道凝视着画本上空白的脸,该画上什么的表情呢?哭的笑的,生气的平静的?小男孩幻想了很多表情,怎么也觉得不合适。空白的脸,配上什么表情都不相符。找到你再画吧。他收起画笔,把笔记本撕下来,塞到画框放在玄关。
现在,小樱木取下画框,拆开内层,尽管更换了相片,画框里的画还是好好躺在相册内。有些年代了,漂白纸张的硫磺褪去,书页染上淡黄且易脆,但是上面的小男孩依然很清晰。
纸页边角有几枚明显的指印,应该是找蒲公英男孩的时候留下的。
“你见过这个人吗?”
樱木举着画像,走街串巷的寻找画中的男孩。然而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遇上了一群孩子。他胆怯地想要躲开,却还是因为欲望过于强烈,上前提问了。
“没有。”孩童中领头的孩子回答了樱木,“他是你的朋友吗?你在找他吗?”
“不,我没有朋友……我只是想找到他。”得到否定的答案,樱木正打算离开。他却被领头的孩子喊停,对方愿意帮他找蒲公英男孩,也想和他交朋友。
花道想,真该和那个男孩说句谢谢。
他是天生的红脑袋,红色过于招摇,不少孩子是敬而远之,坏孩子则是天天揪着他的红发不放,说他一定是妖怪,造谣起哄让所有人都远离他。为此,全家人来到了神奈川。但是有过不美好的经历,樱木总是怯于融入群体生活,因此就算是换了生活环境,孤零零的事实还是没有改变。
不过,一切自他们相遇起都改变了。且不说在寻找他的途中,花道成功融入环境,交到知心的朋友。那个男孩还让他知道,世界上有人喜欢着红脑袋的他。
呼,樱木放下棒球帽,拿着画像回到书桌前,提笔,笔尖悬空在作业本上。
“在烟火大会上,我看见了一个蒲公英男孩。”
他又停下了。想象和不存在的人相处果然很困难呢。
平常和朋友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打棒球、看漫画、逛庆典,放在蒲公英男孩身上意外的,不合适。花道干脆回忆梦中的画面。
“我们没有看烟花,一起去打篮球了。”
樱花色的烟花。
“天空的烟花很响,我们也不服输,把篮球拍得特别响亮。”
樱木没有学过篮球,对篮球的认识还停留在幼儿园拍皮球的阶段,他只是偶尔路过野球场看见不少人打球,篮球在他们手里转来转去似乎很有意思。
如果——
在黑夜中,遥远的烟花哔哔啵啵的响,一定有绽放的烟花,和那个男孩的头发一样很像蒲公英。他会埋怨自己注意力不集中吗?也许他会把篮球扔过来,用相当不友好的方式提醒樱木。知道啦知道啦,樱木便会念叨着重回球场上。
夜里不适合打球,不仅是因为黑,还因为他们是小孩,很难够得着球筐,尝试几次上篮无效后,两个小孩干脆原地运球。但是运球也很有意思,蒲公英男孩的技术娴熟,篮球在他手上如此顺贴,被他轻易地转在手中,身前脚边,轻易地从胯下飞过,一切都是如此顺畅。在看吗?男孩把球传给樱木,试图教会樱木自己的传球技能。
但是樱木的四肢很僵硬,控制不好球的方向,球总会容易逃脱。看不下樱木的笨拙样,男孩上前协助他。像这样。男孩掰开樱木的手指,手掌要张开,用手指感受着篮球的存在,控制方向。
身上覆了一层汗,夜晚的神奈川带走了樱木身上不少热量,他开始感觉到汗毛直立,鸡皮疙瘩骤起。不,不仅是因为寒冷,还有别的原因。一束烟花升上高空,樱木借着光,发觉蒲公英男孩贴得好近好近。不切合实际的梦,意想不到地展开着。
好真实,真实得樱木以为那一天他真的没有看烟火,和小男孩打了一晚上的球,真实得差点以为他们就是好朋友了。
脑内升上天空的烟火骤然消失,成为一颗永远不会炸裂的哑炮。樱木放下笔,窗外的红蜻蜓又飞回来了。他趴上窗台,无聊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明媚,心里却有吐不出的气。他再次收好作业本,把小男孩的画像夹进本子里,戴好棒球帽出门了。
说起来,小男孩在脑海中一直都是没有细致五官的形象。樱木踢着街上的小石子,一遍遍回忆脑里构想的场景。他做过不少关于男孩的梦,梦中世界缤纷多样,甚至有变身怪物的梦,可是无论多少次,男孩的面孔都是模糊不清的。
剩余的夏天他不停地在寻找,除了知了长叫,剩下的还有樱木的提问声。接踵而至的秋天,冬天,樱木也未曾放弃,可惜一直没有结果。初春樱木成为小学生,泡影一般的男孩也逐渐消失在他的记忆里,唯有那副画像依然替樱木守着回忆。
不过,回忆这种东西是会出错的吗?小男孩的记忆也好,街道的布置也罢,难道都是不真实的吗?樱木依靠着身体惯性来到本该是空地的棒球场,赫然出现的森林着实把他吓一跳。刚才起便有一种诡异的知觉,街道安静得过分,来来往往的行人消失了,吵吵闹闹的伙伴没有出现,一切都像被按下了静止键,或者说樱木本人误入异次元。
慌张地想要退出,扭头看,身后的街道也变得陌生。樱木紧张地打量着森林,天色不知不觉到了黄昏,窗台上的红蜻蜓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停在眼前的树丛。它颤动着翅膀,飞向深不可见的森林之中,被吞噬,连振翅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樱木一步步向后退,本能地想要逃跑,好奇却依然在强力挽留他。红蜻蜓又飞回来了,绕着小孩转了好几圈,樱木伸手试图撇开红蜻蜓的干扰,蜻蜓振翅的声音在脑里无限放大,嗡嗡,嗡嗡……
“流川,下一次我们还是改一改模型吧。森林太大,太容易被发现了。”
“好。”
沉默半晌。
“小鬼,你准备好了吗?为了不干扰这个时空,所以等会只有你去找另一个小鬼。”
“好啰嗦啊怪大叔。”
“放尊重点。”
对话结束。
森林里传出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放大,靠近,咚咚咚的仿佛在上演荒野追逐赛跑。
神秘出现的森林,这可能是外星人的伎俩。电视上提到过,外星人擅长制造古怪的区域,吸引好奇的路人进去,随后放下大笼子把他们抓住,好带回外星人的母星做实验。
樱木花道不敢多想,迈开双腿就是跑,脚步声响彻空荡的街道,可他遗忘了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左拐右拐,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森林之前。喘着粗气的樱木花道,感觉人生一片灰暗。与此同时,森林里传出细碎的脚步声,小樱木慌张失措,抱着脑袋正要躲到街边商店的招牌旁,却听到身后有人大喊。
“找到你了!”
樱木停下,转身,正如千千万万次在梦里低头对上小男孩那样,停滞,凝视,脑子里回荡那句对白。
你的红色真漂亮。
一瞬间,樱木花道仿佛回到了那个吵杂的夜晚,河边,烟火,以及拼尽全力传递喜爱的男孩。
哑火的烟花终于炸开了。

07
“恭喜,贺喜,小鬼你终于不是一个光棍啦!”
Ruhana小站掌声雷鸣,礼花齐放,祝贺落单的小流川找到了他的hana。而小流川呢,总算明白当初科学家大流川为什么总对他凶着个脸,太对人对樱木感兴趣了,都想着和他聊天——尽管很多人的对话指向的是两个人——小流川不由得感觉到樱木会被抢走的不安。
不过不管怎么样,庆典还是要举行的,返程的途中,饮料一杯接一杯出现在吧台上,暂时没有可共享用的主食,没关系,下次再约。他们倒是很期待还能再次体验到每个时空的Ruhana相聚在一起的感觉。这一次是为了满足科学家和小流川的心愿,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为了庆祝篮球运动员捧起冠军奖杯,庆祝演员荣获斯◯卡、金◯奖大满贯,庆祝宇航员飞上太空呢?万事皆有可能,毕竟他们是多重宇宙多可能的Ruhana,没有什么做不到。
与所有刚登上Ruhana小站的人一样,小樱木惊讶于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的自己和流川枫,都相遇,生活在一起了。小蒲公英,也就是小流川,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呢?不过樱木还很惊讶,明明只见过一次面,却每天上下学都会一起走的小伙伴一样熟悉。为什么呢,喝着调酒师Ruhana特制的健康果汁,他撇过脑袋注视着小流川。
“你,”小流川,心里没由的紧张,“你会打篮球吗?”
“不会。”
失落。
“但是篮球应该很有意思吧,我在梦里和你一起打过篮球。”
梦里?小流川睁大了眼睛。眼前这个红脑袋果然有点意思。
“对啊,在梦里我放弃了夏日祭典和你一起打篮球咧,本天才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咧。”樱木扬起脑袋洋洋得意的模样,忽然发觉很不自在,低头一看,小流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啊,你不要这样看我!”他觉得空气热得不行,脸蛋烫烫的。故意撇开了脑袋,却又被身边不知名起的热源别过脸。
“啊啊啊你怎么贴那么近啊。”流川,本就在只剩下几十厘米的吧台上喝饮料,捕捉到关键词后隔着空位贴了过来。但他半悬空的身子,让樱木推也不是接也不是,他只好大声求救。因此还得了吧台服务员的劝告,小流川,不要操之过急。小流川恶狠狠地瞪回去,你们都不懂!
他干脆推开门,拉着樱木跑出小屋,又借着夜色,跑出了森林。
“你干什么!”
“既然你在梦里打过篮球,在现实里也体验一下吧。”
两个小孩一路小吵不断,直至声音消失在漆黑之中。

 

“放那个小鬼在这里没问题吗?”目睹一切发生的高中生放下了手中的饮料,惊奇得甚至遗忘了手中的饮料有多难喝。科学家流川注视着他们喝完所有饮料,转身调试吧台上一个小仪器。“没关系,那个小鬼本来就属于这个时空。他和这里的人相遇不会出事。”他拨弄仪器,“我们会回来接他的。”
他按下吧台后的按钮,小屋轻微出现晃动,归功于拟态装置,窗外景色没有太明显的变化。约莫几分钟的时间,小屋再次晃动,科学家樱木推开大门,随即,狐狸和小猴蹦蹦跳跳离开了Ruhana小站。
已经开始返程了啊。
“我们分析过,那两个小鬼的时空本来就是同一个,不过某一年出了意外,两个小鬼的时空在某一处断裂成两半,小流川的时空叠在小花道之上,因此这么多年下来,我们只能接收到小流川的信息。”
“而那个小鬼心思单纯得很,除了那一次许愿后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所以这么多年来只收到过一次那个时空的信息。”科学家流川再次在仪器中输入一个坐标,于此同时科学家樱木也回到吧台上,哼着小调问他们觉得旅行怎么样?
“除了突然把我们吞进森立里都挺好的。”高中生流川不留情面,“很像白痴的作风。”
显然,他的话引起公愤。一旁的樱木霍霍着拳头就要打过来,吧台后的科学家樱木也是指着身边不停调试机器的流川枫,意思是,要骂骂你自己别骂我。
无视,无视。两个年龄段的流川给予了相同的反应。
不出一会,另一个时空到站了。高中生大概很难想得明白科学家如何做到瞬息来回异时空之间,迅速得不可思议,平稳得不可思议。
他们从没说过究竟失败了多少次,也没说过获取研究数据的艰难,在他们身上永远能发现向上进取的劲头,仿佛他们早早就知道,世界的另一端一定有不一样的他们存在,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相见。努力地靠近自己的理想,在此过程有细微的成就都值得高兴。
真的是相当了不起的科学家呢。
“你们在想什么,有没有什么愿望想让科学家帮你们实现的?”此时的樱木,要是代言圣诞老人一定非常合适。高中生望着他好半天,叽——想不出来。
“哈哈,没关系,许愿的声音强烈一点我们都能听到。”
说到这个,高中生樱木忽然来了兴趣,他抓住机会问道:“你们是从哪条信息开始观察到我们这个时空的?”
“这个可以说吗?”科学家樱木的视线在两个流川之间跳动,同为科学家的流川自然无所谓,而更为年轻的那一位显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科学家只好面带歉意和樱木说:“总有一天他会告诉你的。”

嗡嗡,房子响了。Ruhana小站不经意间宽敞了许多,所有旅客都走了,似乎只剩下科学家和高中生了。大流川抽出一张图像,樱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向两位高中生送上新的饮料,闻起来还是很难喝。
“喝下去,”科学家的话语中带着不可违逆。
“为什么?”高中生想起刚才那杯饮料就想拿刷子刷舌头,又怪又难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喝了可以让你们新的时空里走动。”饮料又被推前了一格,“喝吧,带你们去看看新奇的东西。”
始终还是抵挡不了好奇心的诱惑,两个高中生强忍恶心喝下饮料后随两位科学家出门了。站在门口的时候,科学家递了两把伞给他们。
这里经常下雨,我们得等一会才能看到那个景观。
高中生不明所以地接过伞,会想起最初Ruhana小站留下的印象,要求特别多的餐厅,难道这里是要求特别多的星球?
因着下雨,路上泥泞不堪,不好行动。科学家轻车熟路的样子让高中生不由得嫉妒,领头的科学家一路说快到了快到了,也不知究竟有多远的路。但他们明显感觉到落在伞上的雨滴变轻了,昏暗模糊的世界也逐渐清晰。路越发陡峭了,他们一直往上爬,终于停下来时,天光透过层云倾垂而下,他们来到了小山坡的顶端。
雨停了,科学家收起伞,高中生效仿他们。没了伞的阻隔,他们终于看清山坡顶峰的景色。
是枫樱连根树。
它盘踞在山坡之顶,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万顷天光衬得枫更红,托得樱更烈。可以在枫树的枝干上找到柔嫩的樱花花苞,在樱花树上也能找到枫叶状的叶片。
它,或者说它们,身为妖怪的Ruhana毕生交战,一同奔跑至生命之尽。在感知到生命垂暮时,大妖怪相约来到这个山坡,拥抱着一生都不会和解的对方,紧密不离。肌肤相融,骨肉相亲,双腿长出根须植入土地。身躯逐渐成为树木,蔓延攀升,延生出枝条,当即落下纷纷扬扬的红叶与粉樱。它们成为此地的传说。
“无尽的宇宙与世界里,我们都会在一起。”科学家拾起飘落的花瓣与枫叶,二者似乎感应到彼此,立刻融为一体。樱木花道立刻认出来了,那便是悬挂在Ruhana小站墙上的标本,红得热烈的枫叶嵌着肆意绽放的樱花。
“送给你们吧,为这次时空之旅做个纪念。”

 

尾声

“流川。”
“嗯?”
两个高中生靠在野球场的铁线网上,无所事事地抛着篮球。月亮很圆,和手里的篮球一样,起起落落,两个圆形重叠,仿佛手里抛的不是篮球,而是遥不可及的月亮。那对宇航员说他们很快就要上月球了,真有意思啊Ruhana的脚步已经去到月球了,科学家会很感慨吧。对,科学家,他想和流川枫说科学家的事。
“流川,你有没有觉得很虚幻不真实,那么多的我们,遍布了世界各地,甚至动植物都有。而且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你不觉得很不真实吗?”
“白痴,你是想要离开我吗?你忘了你说过也要去美国吗?”
“该死的狐狸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意思了。”樱木扔下篮球,揪起流川的衣领,差点就要挥出拳头了。
“我没有觉得不真实。”他终于在拳头落下的最后一秒回到了问题的本质。樱木移开拳头,对上流川严肃认真的脸,睫毛在颤抖,眼睛却坚定无比。
“我觉得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什么?”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樱木哑然,松开流川,大脑短路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怎么?你后悔打篮球后悔遇到我了吗?”
“怎么会,”樱木涨红脸,“我是真的喜欢篮球!”
“而且我一定会打败你的,臭狐狸!”
“那就跟上来吧。”流川猛然起身,手掌覆在篮球上,指尖稍稍用力,嘭嘭,篮球弹起。“1 on 1吧,今天被那群家伙打扰了。”
“来就来!”
流川枫笑了,尽管只是扬起微小的弧度,但他笑了。
每一个世界的Ruhana都会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

 

“对了,流川,你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等你追上我了,我就告诉你。”
“啊啊啊,臭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