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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tin拎着一个提包站在赵雨凡租的公寓门口，酷酷地把手放在太阳穴边给他打招呼：
“哥。”
James扬起下巴算作回应，笑起来的时候两颊浅浅的纹路像猫咪，被Martin精准地捕捉到。James戴着熟悉的黑框眼镜，穿着的黑色卫衣松垮地套在身上，看型号好像是Martin的，没有任何打扮却在夜色里漂亮得惊人。
是的，漂亮。Martin跟在他后面走进公寓的时候想，眼神没有从赵雨凡身上离开过。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James漂亮的呢？
可能是某一个和James在游泳池边打闹的夏天，他忽然发现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变成了他每天最期待见到的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足够让赵雨凡成长得温柔又强大，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十八岁的Martin写在歌词里的心事。
加拿大来的男孩这次来是趁着寒假来看一下学校。几天前接到家里的电话的时候James的妈妈顺嘴提起，说Martin也想考去James的大学，他点点头说好，还建议他什么时候来看一看学校再作决定。只是没想到Martin的动作这么快，这周就定好了机票。
「哥，你住哪个区？」
「爸妈工作走不开，想问你可不可以在你家住。」
Martin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当然。」James回复，附上自己的定位。那边立刻变成了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后，对面的人还是发了一张小狗表情包过来。James能想象到Martin抱着手机笑起来的样子。
他向上滑，发现上次对话还是在今年夏天。
和夏日高温预警同时来的是那天金主训把他们叫去他家里的信息。几个放假的高中生玩了一会游戏，坐着无聊又说要不要拍tiktok。
金主训拿起手机选了一个模版，故弄玄虚地跟除了Martin和James以外的两个小孩嘀咕着什么。于是从加拿大回来过暑假的Martin被金导演拽到最后面，严成玹和安乾镐又把赵雨凡拉在旁边，对着他的耳朵嘱咐说：“等音乐结束的时候我们就一起看向Martin。”
他配合地点点头，几个人一起盯着架好的手机。
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他们四个一起回头，Martin疑惑地后退一步，眼神却毫不犹豫地对上了James的。
“啊——什么嘛——果然是James哥啊。”
安乾镐笑着指着Martin，连带着严成玹也露出了然的微笑。
金主训还是淡淡地没什么表情，把手机递给Martin的动作深藏功与名。
“He will look at the person he likes first”，读到这条视频的配字的时候Martin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瞬间红透了。
其实今年夏天Martin回来的时候James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太一样了。除了金发少年像树一样生长的身高和逐渐宽阔的肩膀，改变的还有是Martin对他的态度。这是James上大学后第一个暑假，四个年龄相仿的小屁孩围着他打闹，问他大学生活的时候，本来最爱黏自己的Martin却总跟他保持着一些距离。做音乐的时候、去便利店买冷冻可乐冰的时候、在Martin家看电影的时候，他总能感觉得到Martin的眼神轻轻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又在James回头的时候移开。有时藏不住事的少年自以为不着痕迹，但James总会知道。
他没有戳穿，更没有去问过Martin，夏天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少年回加拿大的前一晚站在铺了一床的行李前给他的自拍。
James回他「这回不会帮你收了」，收获一个凌乱的金毛小狗表情。
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这个夏天，然后各自回到了他们的时区。
再次见面，Martin找了理由说服妈妈他不想在加拿大上大学，一定要来看异国他乡的学校。因为知道James在这里，父母自然放心地给他订了机票。
直到Martin的到来把他的公寓塞得满满当当。不仅仅因为他的身高，还有他对这个属于James的空间的好奇心和尽管倒时差还能饱满的精力。
James找了一条毯子出来递给他，等Martin接过去的瞬间又迟疑地收回手。
“怎么了？哥。”
Martin笑着，隔着毯子轻拽一把，“不想我睡沙发？”
混血立体的五官在他面前放大，James发现自己的脸悄悄地变红：“晚上会冷。”
整个家只有卧室里有一个老式的暖气，生在热带城市的James怕冷，把床挪到了靠近暖气的那一边。独居的留学生自然不会有多余的床品，James看了看自己不大的床，又看了看Martin，摆在他面前难题其实只有一个显然的答案。
“先去洗澡吧。”
像是想趁他洗澡的时候想想办法，James放下了毯子建议道。
高个子男孩很听话地接受了这个提议。浴室里响起水声的时候James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虽然Martin有点逃避自己，他腹诽，这次倒是截至目前好像没看出来，但还是不要在第一晚就让倒时差的人着凉，不然会让Martin的家人担心。思来想去他决定把自己的玩偶放在床中间。
“——哥！”
Martin的声音从浴室响起。James停下手中的动作，回了一句：“Martin？”
水声停了。Martin从浴室探出一个头来：
“哥。”
Martin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手臂有点不方便，能不能让你帮我一下。”
手臂？James想着是不是运动的时候受伤了，摘了眼镜不假多想就进了浴室，而他踏进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大事不好。Martin裹着浴巾和花洒差不多高，抬起的右臂上覆盖着一块塑料，底下隐隐地透着红的地方勾勒出油墨的颜色。
是一块纹身。James没来由地觉得喉咙干涩：“这是……”
从刚才的时候James就感受到了Martin熟悉的目光，这次Martin很大胆地没有移开，只用一秒，他就确定了James知道了这枚纹身的含义。
从小到大他也一直都是最懂James的那个。小的时候他叫James蝴蝶哥哥。蝴蝶在韩语里的第一个音跟“我”相似，听起来就像是“我的”。
James这次抬头对上了Martin深不见底的眼神里，那种视线让James眩晕，他对他的定义似乎已经不能用朋友或者哥哥解释，透过浴室的水汽，那里面明晃晃地写着喜欢，甚至是占有。
“怎么忽然纹身了？”
“哥喜欢吗？”Martin答非所问。
“很好看。”James点点头，隐去了后面的半句“小屁孩”，一定是因为满了十八岁才背着爸妈偷偷纹的。
Martin就这样维持着举着右臂的姿势看着他：“我够不着，哥帮我打一下后背的沐浴液吧。”
James被他蛊惑着拿起浴球的时候还是觉得太超过了，Martin很好心地侧过身去，James的脸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番茄色。
浴室里充斥着James最熟悉的自己沐浴露的味道，他的心跳在Martin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好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怎么逃离一般地离开了浴室，上身的无袖背心湿了一片，James抹了一把脸，真是疯了。
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因为刚才的动作掉出来的项链，一只银色的蝴蝶在锁骨处随着加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Martin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赵雨凡还站在镜子前发呆的样子，越发觉得他可爱。金色头发的高个子男孩用浴巾左右的揉搓着短发，借着头发的缝隙看着James慌张地咳了一声然后抓起自己的衣服躲进浴室，笑得不像金毛倒像只春雨后的刺猬。
赵雨凡洗完回来的时候他看到Martin已经很舒服地闭眼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蓝牙音箱比他还熟悉地连上了Martin的手机。
少年把手机放在胸膛上闭着眼睛放歌，床几乎放不下他的腿。
“哥你来了。”
听到动静Martin睁开眼睛，似乎又回到了平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抓着毯子似乎准备去客厅睡。
“就睡这吧，不然会着凉。”
Martin笑开的时候James有一瞬间怀疑这一切都是少年的诡计，他算准了James不会舍得让他着凉，算准了脸皮比纸还薄的哥哥会让他留下。
赵雨凡关灯前犹豫了一下，第一次在上自己的床的时候用了堪称小心翼翼的力气。Martin背对着他，小心地往床边让了让，James察觉到也慢慢挪开了距离。
只能听到呼吸声的沉默里，Martin听到他轻轻地问：“疼吗？”
他知道指的是纹身。Martin转了个身，靠在胳膊上，借着窗帘透过的光他看得到James的后脑勺，鼻腔里充斥着James的味道，也是此刻他自己的味道。
“有点。”
“在加拿大弄的吗？”
“嗯，上飞机前纹的，在飞机上的时候一直在渗血。”
赵雨凡翻身过来，在黑暗里成功让Martin的心跳漏了一拍。被喊作哥哥的人伸出手，轻轻地把Martin纹过身的胳膊抽离了他的脑袋，放在他们中间几乎不存在的空间里。
确认他不会压到自己的胳膊后James像是终于满意了自己的安排：“晚安。”
James这个笨蛋。
Martin Edwards Park十八岁，摔跤都不会拍裤腿的年纪却肯在James面前承认纹身的时候很痛。因为想着你才去纹的，他想着，不怎么说脏话的人最近把这个词挂嘴边，纹身的时候一次，在浴室里看他脸红的时候又一次，James躺在他面前说晚安的时候又说了一次。
第二天James才发现少年的包里根本没带几件衣服，叹口气从自己衣柜里挑了一件外套递给他。
而Martin则沉浸在刚才在沙发扶手上确认了James昨天穿的就是自己的旧卫衣这件事上傻笑。伦敦的冬天很冷，James带着Martin走过自己熟悉的路，在熟悉的咖啡店买早餐，遇到同学的时候Martin就拿着他的咖啡站在旁边乖乖地等着被他介绍，听到自己的称谓是弟弟的时候忍不住顶了顶腮，又很快热络地跟人聊天，说自己大学想要学的专业。他比擅长这些，获得别人的喜欢和信任更是信手拈来，James在旁边安静地点头，脸颊又不知不觉笑出猫咪纹。
高峰期回家的地铁很挤，James被Martin整个人围住在角落里，开门的时候感受到Martin有力的胳膊拢在他身侧，微笑着问他一些关于有没有去过伦敦的经典景点的问题。
赵雨凡不搞怪的时候说话很慢，Martin就一只手挂在拉环上低下头来听。不知道是因为车厢的摇晃还是人群的推搡，他一直藏在衣服里的蝴蝶项链这时候从领口掉了出来。James有点心虚地希望Martin没有发现，低头把它又放回自己领口内，不会承认在古着店买下这个项链的时候想着的人其实是今年夏天的时候会因为一个tiktok对他脸红的小屁孩。
晚上回来的时候Martin果然发烧了。James眉头皱起来把他塞进被子里，勒令他不许再穿露腰的裤子，又着急地把自己从国内背来的感冒冲剂凉好放在床边。
Martin的手却从被子里拉住了James，迫使他坐下来看着因为发热变得通红的Martin的脸。
“别生气，哥，我睡一觉就好了。”
都生病了还想着安慰James，习惯了当哥哥的人忽然意识到在他们分开的这几年里Martin的变化远不止身高，自己的敏感被一样细心感性的Martin妥帖地接着，这一意识让James有些欣喜又恍惚。
“我没生气。”James小声嘟囔着。
“现在可以说了吗？为什么纹身。”
Martin手臂上的纹身开始缓慢地结痂，是永远刻在少年皮肤上的成人礼，赵雨凡的手覆上了结痂的地方。在小夜灯下因为发烧而疲惫的浅棕色眼睛盯着自己，马上要听到答案的James心脏像被抽动了一下，忽然又后悔了这个决定。
如果Martin说这个纹身是跟别人有关呢？自己能掩饰得过去吗？赵雨凡不知道。
“我过海关的时候被边检问，来伦敦做什么。”
“我说我来找我喜欢的人。”
James呼吸一滞。
“他笑着给我盖了一个戳，然后说good luck。”
“James，现在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