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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真感到很忧郁。
繁复古老的长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餐盘,昏暗的灯光下,坐在餐桌旁的人都看不清表情,井上生真忧郁地放下餐具,再一次感到了生无可恋。
“生真,你怎么不吃?”
坐在上首的斯托马克家新任家主兰戈发话了,他神情倨傲,冷冷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生真的目光扫过餐盘里的龙虾螃蟹章鱼贝类金枪鱼三文鱼,品质上等价格昂贵但是有一点不好它们全都是生的。
生真深呼吸了一口气,被弥散在空气里的海洋动物的腥气呛到,不由咳嗽了几声,坐在他旁边的吉普嫌弃地移开了盘子。
众人的目光汇聚到他这边,被几双眼睛一起注视,感觉像是站在在闪光灯下,生真有些紧张,“我、我想说……”
他鼓起勇气,“能不能把它们炒熟了再吃,我不想吃生的。”
餐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兰戈紧盯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生真垂下脑袋。
斯托马克家的先祖靠打鱼为生,有一回出海的时候遇上暴风雨,迷失在了大海之中,靠着捕到的海鲜过活,因为船上生火的工具已经用完,所以只能选择吃生的。
在坚持吃了三个月海鲜之后,斯托马克家的先祖意外找到了海岛上的宝藏,并且成功返航成为一方新贵,从此之后斯托马克家的家训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每年七月,斯托马克家族必须在海上吃上一个月的0分熟海鲜纪念先祖。
格罗塔锐利的目光停留在生真热带水果糖一样五彩斑斓的外套上,饱和度极高的色彩在一屋子暗黑哥特风里显得格外打眼,“你的意思是,你不仅在穿衣风格上特立独行,从来不和大家穿一个色调,现在还要违背祖宗的决定吗?”
被当成叛逆期弟弟的生真张了张口,在哥哥姐姐痛心疾首的表情中感到百口莫辩。
天呢!他只是不想吃生的!科学研究证实生食里有大量寄生虫,把海鲜做熟又有什么坏处呢!
但是,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在斯托马克家的生存重要道理,那就是不要试图和你的哥哥姐姐讲道理,他们的道理永远比你有道理,所以生真只是沉默地走出了餐厅,在甲板上吹着海风。
生真倚在栏杆上,月光溶溶地落在幽暗宁静的海面上。他叹了口气,开始想念章鱼烧可丽饼和果子棉花糖薯片,掰着手指头算算,今天才第一天,而他已经把所有的零食吃完了,接下来他还得在船上待够整整一个月,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当年先祖流落海岛为什么是找到了宝藏而不是找到糖果屋,如果找到的是糖果屋那现在他就能美美过上吃一个月美味零食的幸福生活而不是在这座海上监狱里面啃鱼生。
想到这里一股悲凉感油然而生,生真无力地看向大海,在这里甚至连拉床单写上Help等人来救的机会都没有!这里只有鱼!
忽然,生真看到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什么苍白的东西正顺着海水漂流。生真摘下栏杆上挂着的望远镜,看清的时候,他的眼瞳骤然一缩。
在海面上漂浮的东西,赫然是一个人类,他的手臂似乎还在朝这边挥动,应该还活着,暂时不是尸体,再等上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生真解开吊着的救生圈的系绳,想也没想就带着救生圈跳下了海。
听见扑通一声,船舱里的人纷纷跑出来。
西塔尖叫一声,格罗塔掩住了口,吉普拿出手机自拍,背景是平静的大海和落水的生真,附言“这里风景真好~❤”点击发送给丽泽,丽泽秒回:好有意思,你弟弟好像掉进水里了呢!吉普满意地打字: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风景❤❤
尼耶鲁布看看面色难看的兰戈,谨慎地火上浇油:“兰戈大哥,生真好像因为你不让他吃熟的,跳海了。”
兰戈冷笑:“他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吗?给我派人捞,捞上来之后我要让他吃够半年的份,让他知道这片海上谁说了算。”
已经游出一段距离的生真全然不知回去就会被长兄安排上这种酷刑,救人心切的他向刚才看到人影的地方游去。
夜晚的水很冷,在茫茫的大海辨别方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生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借着星位确定位置。在船上看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但是真正下水才知道路途遥远,不知游了多久,生真终于找到了先前看到的那个人,青年仰躺在水中,顺着海水漂浮,不知已经在水里泡了多久。生真靠近了些,入目是被月光晕染成银色的卷发,离近了看,才显出些苍金色,妖异美丽的不似人类的脸,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隐约可见脖颈处青蓝的血管。
生真握住他的胳膊,才发现对方的身体冷得吓人。
真的还活着吗?
生真犹豫地去探他的鼻息,在他手指凑近对方脸庞的时候,那闭合的双眼睁开了,生真望见一片流光溢彩的澄金色,无机质的眸子安静地注视他,霎那间天地阒静,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生真呆呆地望着对方,像是被那非人的美丽所蛊惑了一样,对方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捏向了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脸颊。
嗯,软的。
正当他想继续捏捏的时候,生真突然之间清醒了过来,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拖住他就往不远处巨大的礁石拖带。
?!
“你先放开……”
对方说话了,音色听起来含着些蛊惑的意味。
着急救人的生真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游得更快了一些。那块礁石离的不远,生真攀上去,反身把水里的人也一起抱了上去。生真天生怪力,虽然对方不太配合,但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提溜起来了。
哗啦——
银白的水花扬起。
被他托起的人像是有些无奈,月光下莹润雪白的皮肤未着寸缕,水珠顺着轮廓线向下淌。
生真忽觉脸热,低下了头避开,但是他这个动作却让目光不可避免地也跟着往下。
等等等等这是在看哪里?!
走神的功夫,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纤细的腰身向下,白皙的皮肤逐渐化为闪着珠光的细鳞片,再往下便是海蓝与幽紫色交织的鱼尾,笼一层薄薄的银白月华,宛如纱质轻若无物的尾鳍浮在海面上,如同梦境般的造物。
唔……怪不得感觉抱着的的时候有一点奇怪,原来是没有腿啊。
生真看着那条鱼尾后知后觉地想。
等等!!!
他把什么东西拖上来了!!!
生真手上的劲不由一松,被他抱着的鱼因为没有支撑物落到他身上,重量很轻,可能是尾巴还在水里的缘故。
看生真的眼神从清澈到茫然,被他拖上来的鱼不满地啧了一声,尾鳍啪嗒啪嗒地拍着海水,掀起的水花兜头浇了他们一身。
对方低下头,澄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睫毛悬着的水珠滑至眼尾。
滴答——
那颗水珠坠在他的脸上,凉凉的湿润感蔓延开,如此细微却又鲜明的触感,像是落到了心脏里面一样。
还未等他慢慢体会心中生出的带着些酸涩的甜蜜,盯了他很久的鱼,或者说人鱼,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手感不错,又多戳了一会儿。
“对不起!!!”
生真清醒过来,连忙道歉。
他都做了什么?他把一条正在海里睡觉的人鱼捞了起来!还拖了一路拖到了石头上!
要知道扰人清梦简直罪大恶极。在家的时候,格罗塔姐姐曾经警告过,如果有谁在她睡美容觉的时候,在家里吵吵闹闹的,那她一定会把他们的皮全部扒掉。斯托马克家的长女说这话时正冷笑着把西塔和吉普一边提一个分开放,余光瞪了生真一眼以示警告。
想到这里生真感觉脖子一凉,看着面前同样美丽但是看不出表情无法判断心情的漂亮人鱼,不能确定他是否也和姐姐一样有起床气。但是,为了保住自己可能会失去的皮,生真还是磕磕巴巴地同他解释,“我不是故意吵你睡觉的,我只是以为你溺水了……”
“……没劲。”
人鱼说话了,虽然种族优势让他的音色充满了蛊惑人心的意味,但是那提不起劲的语气暴露出了连生真都听得懂的无聊。
"……下次看清楚是人再捞。"
生真点头如捣蒜,人鱼坐了起身,怀中的重量消失,忽然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见人鱼要回海里,生真忍不住开口。
人鱼歪了歪脑袋,眼神中带着些微不解,“你为什么想知道鱼的名字?”
“不、不可以吗?”
生真有些沮丧地低下脑袋。
“……”
随着扑通的落水声响起,失落感又一次漫上心头。
如果不知道名字的话,或许就不会再见面了……
在他失落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海面朝他这边飞过来了。
生真低头一看,是几颗焦糖味的布丁,用防水的密封袋装起来了。
他连忙往东西投掷的方向看,人鱼已经游出了一段距离。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黏人,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人鱼不自觉地停下了,手指卷了卷鬓边的发丝,听着有几分无奈,“拉齐亚,拉齐亚·阿玛鲁加。”
生真的眼睛一下亮起来,眼睛弯起来,冲他挥了挥手,“我叫生真,井上生真……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拉齐亚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鱼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海中。
生真把密封袋打开,意外地发现布丁的生产日期竟然还很新鲜。
等他吃完一颗布丁,一艘小艇也靠近了这块礁石,尼耶鲁布站在船上,笑眯眯地问,“你是自己下来,还是等我拿渔网捞你。”
“我自己来吧。”
本就没打算自己游回去的生真乖乖上了船,虽然被兰戈大哥数落了一通,但是摸到密封袋里的布丁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
拉齐亚觉得很郁闷。
他刚去附近的海岛巡逻,翻了翻岛上人鱼雕塑上挂着的许愿牌:
丈夫出门打鱼了,希望明天不下雨。
——这个做不到,如果掉海里了帮忙捞一下吧。
想约喜欢的女孩一起参加花火大会。
——唔,把许愿牌放到女孩家的渔网里了,希望他好运吧。
想要漂亮的贝壳。
在牌子的旁边还放上了贡品——用防水密封袋装好的布丁。
——这个可以,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拉齐亚选了一只淡蓝色的贝壳放上去,附赠一枚圆滚滚的珍珠,然后把布丁拿走了。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偷懒睡着了,顺着海水漂了一会儿,就被当成落水的人类捞起来了,解释起来很费劲,所以拉齐亚干脆任他拖走了。
本来以为看到他的鱼尾,对方会吓晕的,怎么会有想知道鱼的名字的人啊?
拉齐亚听虎鲸说过人类很可爱,虽然有一半是人形,他还是不觉得人类有多可爱,不过偶尔闲着的时候会去海岛看一看,翻许愿牌能帮他们实现愿望的话,能收到人类的贡品,只是这种普通的交易关系而已。
……不过,刚刚那个叫生真的人类好像是还挺可爱的样子。
头发颜色像他喜欢的焦糖布丁,眼睛圆圆的像水晶,看他难过的样子,不小心就心软了,把难得的布丁也送给他了。
拉齐亚的尾巴拨了一下水。
没劲!
不小心把饭后甜点给出去了——!
下次再给他们带点贝壳的话,能不能换多一点布丁呢?
拉齐亚带着收集到的食物回到家。他的家在海底悬崖上,洞穴里遍布着各种各样的水晶石,最大的那一块被拉齐亚弄下来做成餐桌了,再往里面走有一大一小的两只巨型贝壳,是他和弟弟科梅尔的床。
平时拉齐亚捕猎回家,科梅尔都会从贝壳床里面出来迎接他,但是今天冷冷清清的。
拉齐亚唤了一声,“科梅尔——”
没有听到回应,他把贝壳床也翻开了,里面也是空空荡荡的。
拉齐亚瞬间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他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小块水晶板,上面用贝壳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字。
[哥哥,我出去捕猎啦,等我带小鱼回来给你吃。]
……
拉齐亚捏着留言板就冲了出去,路过的鲨鱼对他龇牙咧嘴的,被他抓住揍了一顿。
无端挨了一顿揍的鲨鱼委委屈屈,“我这个牙是天生的。”
拉齐亚才没有心情关心打错鱼了这种事,“你看到我弟弟科梅尔了吗?”
“没有没有,我没有吃他。”
鲨鱼只恨自己没有摇头这种功能,只能无助地甩尾巴。
人鱼过来这片海域定居的时候,把这里住着的所有凶残海洋生物都挑战了一遍,顺利当上这里的霸主,虽然懒得管事但战斗力摆在那里,谁这么不要命敢把他的弟弟抓起来吃掉,不想活了吗?
为了避免被打第二次,它赶紧撇清责任,“听说最近海面上有一艘很大的船,每天都有下渔网,说不定是被人类捞走了。”
“……”
在海里搜寻一圈无果,拉齐亚还是决定去海面上看看那艘船。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那艘船果然在海里撒了网。
拉齐亚游过去看了看,网里面没有科梅尔,但是也不能完全放心,万一已经被捞上去了怎么办。
这时,一个鱼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有人钓鱼,这不稀奇,但是钩子上挂着的是一个密封袋就很稀奇了,哪家的鱼在上钩之前还要用嘴撕开密封袋,简直是强鱼所难。
但是……这个东西看着很眼熟的样子。
拉齐亚盯了一会儿,把那个密封袋摘了下来,里面躺着一枚圆滚滚的布丁,绿色的,上面还印着一个切开的蜜瓜。
……
怎么感觉这是用来钓他的。
生真跟着尼耶鲁布回到了船上,洗完澡,换了一身干的衣服就去挨骂。
还是在熟悉的餐厅,双方进行了一番并不激烈的争吵,主要是兰戈单方面的输出,生真走神完全没在听,兰戈把他训了一通,“在船上,只要姓斯托马克就不要想违背斯托马克家的祖训。”
听到这句的时候,生真终于忍不住插嘴了,“要不还是叫我井上生真吧。”
“别想耍小聪明。”
“可是,我真的不爱吃……对了。我过来的时候,幸果小姐和绊斗不放心,说如果我没有回去的话,就在网上发这个。”
生真把手机递给他,上面赫然存着一份新闻稿,斯托马克家社长在海上谋杀亲弟,细数豪门家族斗争的残酷与血腥。
“……”
兰戈无语,残酷血腥在哪里,在鱼是生的吗?
生真的眼睛纯粹而又无辜,“要是我饿死在这里,斯托马克家的股价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想想看吧,知名零食公司传出社长在海上故意饿死末子这种丑闻,还怎么做小朋友最喜欢的零食。
但是看在股价的份上,兰戈还是妥协了。
在终于获许吃上熟食后,生真试探性地提出了新要求,“能给我买点零食吗?”
一不留神就被捏着鼻子走的兰戈忍无可忍,“只能选一样。”
生真满意地弯了弯眼,“那我要布丁,什么口味都来一点吧。”
第二天,天还不亮的时候,生真坐在甲板上钓鱼,他把昨天特工连夜送过来的布丁装进密封袋里,挂在鱼钩上,不紧不慢地把鱼钩抛出去。
尼耶鲁布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你在钓什么?”
生真愉快地回答,“在钓鱼。”
尼耶鲁布看着他的鱼饵沉默了,“你真的觉得海里有鱼和你一样爱吃零食吗?”
“嗯?怎么没有呢?”
看着生真脸上莫名的傻笑,尼耶鲁布开始怀疑了不吃饭只吃零食果然会影响人类智商了。
为了弟弟的智商,他稍微关心了一下,“对了,这次捞到的新海鲜,你想吃什么去厨房自己看吧。不过兰戈大哥说,你自己回房间吃,你不准上桌吃饭,不要破仪式的氛围感。”
太好了,我刚好也不想去。
虽然这么想着,但基于妈妈说过的要给别人留面子的良好家教,生真还是努力做出了一副很可惜很抱歉很遗憾的样子。
这个时候,他手上的钓竿好像被扯动了一下。
他连忙收杆,但是重量一下就消失不见,鱼钩上面空空如也,原来挂着的蜜瓜果冻也不见了,可能只是被鱼扯断了……
生真难免失落,却听见从海面上传来了水花的声响,他低下头,金色卷发金色眼睛的人鱼抬眼看他,正是他想钓的那一条。
“拉齐亚——你怎么不上钩?”
人鱼拿着蜜瓜果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手上的钓竿,缓缓开口了,“你觉得,用这个能把我拉上去吗?”
“……”
显然是不能的。
就算他天生怪力,鱼竿肯定也是承受不了这份重量的。
生真还是找了一个绳子才把拉齐亚拽上来。
上了岸的人鱼显然没有在水里那么灵活,柔韧的长尾在光滑的地上全无用武之力,眼见找不到支撑点的鱼在跌倒的边缘,生真接住了他。人鱼光裸的皮肤贴在他的衣服上,生真后知后觉红了脸,“那个……你要不要,穿件衣服?”
“……你是认真的吗?穿衣服的话沾了水会很重。”
拉齐亚有些吃惊,现在的人类自己要穿衣服还不算,还关心鱼穿不穿衣服。
说出来的那一刻,生真就开始后悔了,他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怕你冷。”
不远处传来兰戈和格罗塔的交谈声,突如其来的危机拯救了尴尬的气氛,生真急忙抱着拉齐亚就往房间里跑。
“等等……”
没办法下地的人鱼只能郁闷地用胳膊抱紧了生真的脖子,免得在这段颠簸的路程中摔成一摊鱼饼。
还好,从甲板到生真的房间距离并不算遥远。
生真抱着鱼进了房间,无处安放只能先把鱼放在桌子上。
过长的鱼尾在地上啪嗒啪嗒甩着水。
看着湿漉漉的拉齐亚,生真下意识想拿出浴巾给他擦擦,还好在看到鱼尾的时候猛然醒悟过来,虽然物种叫人鱼但这本质是一条离开水的鱼而不是被淋湿的人。生真把浴巾打湿了,裹在拉齐亚脑袋上。
被兜头盖了是湿浴巾的鱼:?
“抱歉!!”
生真把浴巾往下拽了一点,改成披在拉齐亚的身上,这回对了。
拉齐亚卷了卷鬓边的发丝,“那个……生真,你有看过我弟弟科梅尔吗?”
生真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见过拉齐亚一条人鱼。”
拉齐亚把胳膊圈起来,比出一个圈,“你见过一个这么大的,毛茸茸的海胆吗?”
“唔……可能在厨房,说不定会变成海胆刺身……”
“不行!那是我弟弟!”
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人鱼的弟弟会是海胆,房门先被敲响了。
门外是尼耶鲁布的声音:“生真,你去过厨房了吗?”
拉齐亚听见厨房就想要跳下桌,被生真揽住腰拦了下来,顺便还把他的嘴也给捂上了。
面对人鱼愤怒的目光,生真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你待在这别动,我帮你把弟弟救出来。别让我哥哥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哦,不然可能连你也一起吃掉了,他们最喜欢吃生鱼片了。”
嘛,虽然他觉得兰戈大哥还没有变态到能吃有一半是人的鱼,但是被尼耶鲁布发现了说不定会把拉齐亚带去实验室解剖,总之很麻烦。
“我这就去——”
生真一面回答着尼耶鲁布的问题,一面打开了浴室的门,把人鱼放进了浴缸里。
他把冷水打开,为了避免回来看到一缸鱼汤,生真特意嘱咐道,“不要动这个方向哦,那边是热水来着。”
见人鱼还是不太放心,生真轻轻地在他金色的卷发上摸了一下,“我肯定帮你把弟弟带回来的,不要乱跑。”
拉齐亚眯了眯眼,总感觉被当成小孩哄了。但是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还要指望他把科梅尔救出来,他只能不太情愿地回答,“……知道了。”
好不容易把鱼安抚好了,生真谨慎地把浴室门锁上,这才打开了门。
尼耶鲁布等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狐疑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你在里面做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生真啪的一下把门关上,杜绝了尼耶鲁布窥探的视线。
“快走吧,不是要去厨房吗?”
尼耶鲁布奇怪地看了看走得飞快的生真,一天不见,突然爱上吃海鲜了吗?
厨房内的水箱里装着捕捞上来的海洋动物,生真一眼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海胆,厨师正在讨论要把它做成西塔小姐想吃的海胆冰淇淋还是吉普少爷想吃的海胆刺身中的哪一个好,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每念一个菜名那只毛茸茸的海胆就跟着抖了一下。
生真不动声色地靠近那颗海胆,回忆起拉齐亚先前提过的那个名字,“科梅尔?”
刺球中似乎露出了一双眼睛看着他。
应该就是这个了。
生真抱起了水箱,打断了两个厨师的讨论,“这个我带走了,让他们吃别的吧。”
解决了一大难题的厨师松了口气,热情地问,“生真少爷?要给您做成海胆炒饭吗?”
“不用了……”
把它做成海胆炒饭的话,肯定会被人鱼给做掉的。
“你不是想吃炒熟的吗?”
水箱里的海胆又抖了一下。
“……唔,就这样吃吧,我带回去吃。”
尼耶鲁布的目光已经可以用震惊来形容,是什么让昨天还闹着不吃刺身的人今天吃全生无加工海胆,难道兰戈大哥给他下蛊了吗?
然而生真已经端着水箱跑路了。
他抱着水箱跑得比吃金币的马里奥还要快,生怕浴缸里的鱼不小心掉出来。
生真打开了浴室门,拉齐亚还好好地待在浴缸里,只冒出了一个脑袋。
他把水箱递给人鱼,“拉齐亚,是这个吗?”
“科梅尔!”
人鱼把失而复得的弟弟抱紧了,当然,是隔着水箱的,这样比较不扎手。
“生真,谢谢你。”
拉齐亚对着生真道谢,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在水箱里的海胆忽然说话了,“哥哥,我们快跑吧,他不吃你只是因为他想把你炒熟了吃掉。”
拉齐亚把布丁塞进了海胆的嘴,被迫处理食物的海胆不得不安静下来。
“拉齐亚,其实我……”
回应他的是贴在脸颊上带着水雾的轻吻。
拉齐亚若无其事地松开,“我要先带科梅尔回去了。”
生真呆呆地愣在原地,摸着刚刚被亲过的地方,脸一下涨红了,忽然想起来什么,把所有的布丁都用密封袋装起来塞给拉齐亚了,“这个给你。”
拉齐亚歪了歪头,打开袋子拿走了两颗粉色的草莓布丁。
“只要这个就好了。”
“欸?!剩下的不带吗?”
拉齐亚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没劲。”
水箱里的海胆发话了,“好笨,哥哥是让你下次再拿这个来钓鱼的意思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