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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h
科洛雷多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有个漂亮的男孩坐在他爱车的前引擎盖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吉他弦。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也听不出太多的演奏技巧,只觉得十分悦耳动听。熟悉感扑面而来,但理智及时制止了他问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之类的蠢问题。
“演奏结束,按照剧本,您该向我发问今夜去哪过夜。”少年抬起头望向那双沉闷的眼底,试图用自己的光芒点亮那沉寂的深潭。
“不,”科洛雷多叹息摇头,“我还不想下地狱。”
少年一愣,随即转身看了看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然后神色一变,一个猛子跳了下来,对着车窗左看右看,低声咒骂:“这群该死的天使,我现在这是多大,十五?十六?”
“很显然,你还没成年。”
“操了。”
Freedom
科洛雷多得承认确实没有什么比无尽旅途中多了一位同行者更让心情舒畅的事情了。甚至以前看不惯莫扎特的种种习惯,如今也觉得顺眼起来。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条路似乎越来越长。就连每天如夏蝉一般喋喋不休的莫扎特都蔫了许多。
“您到底打算去哪?”
“老实说,我不记得了……”科洛雷多在莫扎特面前只吐露过两次心声。一次是在魔笛公演的后台,他以近乎恳求的姿态表达出对莫扎特的挽留,尽管当时的莫扎特并不这么认为。另一次就是现在,他回答的时候甚至刻意避开了对方探究的目光。
莫扎特用仿佛已经将他看穿的声音幽幽道:“您是不记得还是不知道?”
“有区别?”
“您知道自己在心虚的时候会下意识避开我的眼睛吗?”莫扎特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手中的乐谱,“魔笛那会儿就这样了……您连自己的没法说服。”
“呵……”科洛雷多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而打开了车窗,然后一脚油门让风迅速涌入车内。
“蠢驴——”莫扎特被自己的手稿糊了一脸,手忙脚乱地整理时还不忘低声咒骂始作俑者。
“哈哈……”科洛雷多难得心情舒畅,甚至将手深处车窗外感受着风从指缝中溜走的触感。后视镜里反射出的太阳光让他禁不住眯起眼睛,瞬间的刺痛让他的脑海闪过很多画面。然而当他想一探究竟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Price
“我们最后会去哪?”
“我不知道,这取决于您的意愿,比如萨尔兹堡、维也纳,又或者是巴黎……您是大主教,要去梵蒂冈看看吗?”
“听上去是我所希望的埋骨之地。”
“理论上是这样,”莫扎特疑惑地看着科洛雷多,随后又瞅了瞅床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您竟然不愿死在萨尔兹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愿相信主会派你来接引我的灵魂。”科洛雷多反唇相讥,丝毫不落下风。
短暂的沉默宣告着首战的胜利,萨尔兹堡的大主教丝毫没有因为被神恩抛弃而感到沮丧,他死后没有进入天堂或者地狱,而是开着一辆车,运用着不属于他生前的知识,行驶在不知通往何方的公路上。如果身边没有那个聒噪的少年,或许心情会更好些。当然,这只是他的假想,毕竟他一个人在这条路上已经行驶了十几年了。
“您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莫扎特好奇地张望着窗外的景色。
“不记得了,也许只有几个月,也许是几年。”
莫扎特幸灾乐祸道:“这算是您之前折磨我的报应吗?”
Accept
莫扎特突如其来的饥饿抗议让科洛雷多有些措手不及,一望无际的公路上没有任何可供休息的地方,更不要说食物这样的对他们这些游荡灵魂毫无意义的东西。
莫扎特在副驾上大声吵闹着,完全不顾对方有想把他踹下车的冲动。
饥饿,对于此刻的科洛雷多来说就像是死亡一样遥远虚无。但莫扎特喋喋不休的抱怨,就像是无数音符从他身上疯狂掉落,很快堆满了车内所有的空间。
“你就不能想象一下饥饿的感觉吗?这辈子您就没有挨过饿?”
好吧,也许还真的有。
科洛雷多在被吵死和杀人灭口中选择了妥协,他试图回忆起胃部抽搐和被无尽欲望吞噬的颤栗,但似乎收效甚微。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一个被吵的精神崩溃),路边出现了一家小酒馆。
“心想事成,您是这里的主导,早该让你这么做。”
科洛雷多无奈地叹息,靠边停车和莫扎特一前一后进了酒馆。
莫扎特大快朵颐,顺手分给了他半块披萨。科洛雷多看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蓦地,他动作停滞,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披萨——
如果说这里的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而来,那么眼前的莫扎特,是真是假?
感觉到科洛雷多快要凝固的身形,莫扎特迅速将剩下的食物塞进嘴里,像个花枝鼠,一边咀嚼一边咒骂:
又来了……他又开始了……
“喂,蠢驴,看着我,”莫扎特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打了两个响指,“你能不能让我吃饱一次饭……”
科洛雷多没有沉默太久,但当他将目光投向莫扎特时,却发现对方的下半身已经处在消散的状态中,就像他手里空空如也的披萨。
“我要怎么说我是真的你才会相信?”
“……我不会相信的。”
“您最希望我是什么样?”莫扎特用力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没好气道,“求您了,别让我消失……我不想再死一次了……”
他的双眼迅速氤氲上雾气,微微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既委屈又生气。
科洛雷多震惊地看着对方,然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弹起猛地后退几步,打翻的酒杯在桌上滚来滚去,威士忌像是燎原的烈火在桌面上蔓延开来。
“……如果这一切包括我都是按照你的想法幻化而成,那我为什么不像刚才那样祈求你!动动脑子吧,我的大主教。”莫扎特气得破口大骂,此刻他胸口以下的部位都消失了,并且消逝的速度越来越快。
科洛雷多没有回应,他皱了皱眉,收起刚刚的失态,冷漠的看着眼前的莫扎特慢慢淡去。
“您真是个怪人……”
这是莫扎特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连根头发丝都没剩下。酒馆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科洛雷多和桌上半瓶威士忌。他慢慢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出了酒馆,开门上车。
科洛雷多将手臂搭在车窗外,偶尔有风从他的指尖划过,但摸不到规律。如果这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愿而行,又没有一个实物能为这个假设佐证。科洛雷多发动了汽车,挂挡,放下手刹,在松开刹车的一瞬间,他还是将目光投向了酒馆,然而那里已空无一物。
Crash
他开始有些怀念那个聒噪的少年,不开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会坐在引擎盖上,一个望着公路下茫无边际的海水,一个只顾着低头拨弄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吉他。这往往是他们休战的时刻,科洛雷多下意识望向副驾驶位,尽管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莫扎特的声音似乎从未离开,从他身上抖落的音符依旧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内跳动,反复提醒着科洛雷多这曾经有个鲜活的灵魂。
或者说是他曾经“幻想”出来的。科洛雷多慢慢收回了手,将视线重新投向远方,他和他的座驾就像是一条直线上的动点,永不停歇,永无止境。
得益于莫扎特那半块披萨,他获得了对这个空间无尽的掌控力,这会儿或许该有个加油站,那儿或许应该有个电话亭。然后他将公路调整成了他的最爱——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跨海大桥。
人不曾拥有,便不知失去的痛苦。
他开始发现即便是往这条路上填补再多的东西,也无法遏制内心的焦躁和渴望。他想要海鸥划过夕阳的余晖,甚至让其成群结队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地步。报复性的毁坏带来的快感给了他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但聊胜于无。
科洛雷多将车停靠在路边,走出来趴在跨海大桥的栏杆上,猩红的落日占据了他大部分视野,像是一个预兆,一个既定的结局。
海面突然开始搅动沸腾,渐渐的激起滔天巨浪,逐步构建出末日的景象。我们得在此提一下,有一件怪事科洛雷多似乎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自从开启这趟旅程后,他就没有再向上帝祈祷过。
莫扎特的消逝让他警醒了许多,开始不断思考和捕捉被埋没的细节,于是便包括了他脖子上悬挂的十字架吊坠。
“蠢驴——”
熟悉的叫嚣声让他动作一顿,在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之际,十字架被手指挂住,动作幅度之大竟生生拉断了项链,吊坠便立即顺着指缝溜走。
科洛雷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回应还是先震惊昔日的少年变成了青年的模样,锋利而夺目。然而本能还是驱使他伸出半个身子去捞正在自由落体的十字架。
“希罗——”莫扎特正从远处飞奔而来。他只消失了几个小时,完全不明白这位大主教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甚至打算殉道。
科洛雷多怔怔地看着十字架闪烁着的寒光被猩红的海水吞没。然后才分出心神望向还在往他这别狂奔的莫扎特。
蓦地,莫扎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在他迟疑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出现不规则的震颤。紧接着,就在他不远的前方,地面出现一道裂痕,然后迅速向两侧蔓延。
莫扎特停下脚步,望向科洛雷多的眼神里充满了犹疑和不解。
此时的科洛雷多,平静的出奇,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海面,几乎看不出波澜。
大桥彻底裂开,然后迅速垮塌。他站在一头静静地看着莫扎特和石块一同跌落进无边的大海中,猩红刺眼的海面仿佛地狱跳动的火焰,再次唤醒了科洛雷多的愤怒。
Nothing
如果有选择的机会,莫扎特不会接受接引误入迷途大主教回天堂的任务。或许就连大主教本人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反复兜圈子。
唯一的现实是,莫扎特和他在这条路上重逢了无数次,又被他抹杀了无数次,时间久到科洛雷多的灵魂本身都失去了这些记忆。莫扎特依旧没有找到带他走入天堂的办法,科洛雷多依旧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吃屎的表情,然后在意识到莫扎特可能是被他想象出来的时候又无情抹杀掉对方。
周而复始,他们都被彼此困在这个该死的循环里。这对莫扎特来说并不是个好发展,他还指望着任务完成从天堂脱身去地狱逍遥。
“在你动手之前,我们能先谈谈吗?”莫扎特躺在海面漂浮的断桥遗骸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站在断裂处的科洛雷多。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翻腾的海水和血红的夕阳都不是一个好预兆。
“好吧,我是说,在你让我消失之前,我能说几句话吗?”莫扎特伸手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心虚,“你应该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很不幸地,我是你去天堂的接引人。而你,我亲爱的大主教阁下,作为神的仆人,我不得不指出你诸多不足,”说到这里,他似乎得意忘形了,“我们大名鼎鼎的萨尔兹堡大主教竟然迷失在天堂的门前……”他也不记得自己说了多久,反正没到这个时候,莫扎特总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达欲。
“……那你知道去地狱的路吗?”仿佛已经化成雕像的科洛雷多终于对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莫扎特兴致勃勃的碎碎念戛然而止,他仿佛被定格一般,一格一格侧过头,死死盯着科洛雷多,咬牙切齿道:“你刚刚说你要去哪?”
“地狱……”
“你疯了?”
“是你说的我去不了天堂,”科洛雷多深吸一口气,“听着,我不管你是我臆想的还是真实存在的,我能看见你本身就意味着我走向了一条错误的路。”
莫扎特将空气中挥舞的手臂收回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很不幸地,科洛雷多的话也让他想起来一些久远的记忆。
“您对我可真够执着的……”莫扎特飘在海面上叹息着,“但您和自己较什么劲呢?”
见他没有回答,莫扎特继续道:“世界上没有谁的路是平坦的,您不了解,所以对苦难视而不见。”
“明知是苦难,你为什么还要前行?”
“于我并不是……况且只有走在那条路上,我才是我,主教阁下。同样的,地狱也并不适合您,您该回去了。”
科洛雷多没有给予对方想要的回复,他看着猩红的海潮,然后默默后退了几步重新回到了车上。
海浪的声音让他焦灼不安,没等多久他又重新下车走向断裂处,刚开始走了几步,后面几乎是用跑的。
莫扎特躺在海面上百无聊赖,干脆翻身下去在海水里游泳,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什么人在喊他的名字,紧接着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天旋地转中他被从海里拽了出来。
“你又发什么神经……”
科洛雷多瞪着通红的双眼,一手死死扣着对方的手腕,一言不发。
“主教大人,您是怕我离开,还是希望我离开呢?”莫扎特耸了耸肩,“或者,您想和我一起离开,虽然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最低……”
在莫扎特得意忘形的碎碎念中,科洛雷多攥紧的手掌蓦然松开。
“主教大人?”
“我不知道……”
Moment
科洛雷多靠在车门前望着远处飞来的白鸟,享受着难得的平静。莫扎特再次从他的眼前消失,只不过这次对方没有抱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唯一的安宁,没有恼人的音乐,没有日常琐事。他想起来很早以前也有这样的体验,彼时前萨尔兹堡大主教归于神的怀抱不久,他刚到任。
“大人,今年的圣诞节按照以往的惯例,主教需要领唱圣歌,并赐福民众。”
“有这个必要吗?”科洛雷多甚至没有将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但他也没指望对方给予答复便继续道,“什么曲子?”
“一首传统曲目,会有唱诗班合声。”
“乐师的新曲子什么时候能写好?”
“这次是小莫扎特主笔……目前还没收到完稿信息。”阿尔科斟酌着语气,希望主教大人不会烦躁之下直接取消圣诞节的活动。
出乎意料的,科洛雷多只是让他将乐谱放在桌上,至此以后再也没有询问过新曲子的任何问题。
平静的日子被莫扎特的不请自来打断,他挥舞着手中的乐谱,像只猫一样在主教宫里上蹿下跳。利奥波德·莫扎特对他的儿子充满信心,干脆利落地将指挥的重任交给了莫扎特。
而莫扎特则对主教出尔反尔,要求他撰写新曲子却在圣诞节上依旧演唱传统曲目而充满了不满。
“科洛雷多只是单纯为了折磨我,我不会再为他写任何新曲子了。”他听过主教大人会拉小提琴的传言,但技术又差又从不咨询任何乐师,想必唱功也一定一般,所以才从不会和他出现在同一个排练现场。
“他讨厌我,所以害怕在我面前出糗。”
科洛雷多很少和乐师们交流,最多就是确认合唱的时机,以及除了唱歌他是否还需要注意乐团的配合。
“您无需担忧乐团,您作为领唱,他们会在您结束后再开始演奏。”
莫扎特总是兴致缺缺地指挥乐团演奏古老的曲调,多数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那群唱诗班的少年身上,他们之中总是藏着不错的男高音。
演奏当天,在利奥波德的耳提面命下,莫扎特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学着父亲的样子像乐团行礼,然后架起双臂——
“O come O come Emmanuel……”
——“不是等音乐先演奏吗?”
——“不是说我清唱吗?”
小提琴独奏的弦音像一双无形的双臂托着科洛雷多的歌声在圣殿上回荡。莫扎特瞪大了双眼望着那个站在中央的主教,阳光从花窗投射过来,正好笼罩在他的身上。
莫扎特看出了神,但本能地挥动指挥棒,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旋律追随着对方的声音。
科洛雷多甚少露出这样安静而虔诚的模样,但却透露着不可撼动的沉重。如果神座之下有象征权威的天使,想必应该就是他这副模样。
随后莫扎特叹了口气,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意识到自己和科洛雷多是永远无法调和的存在。
科洛雷多的音乐是圣光之下的众生祈愿,是万物归一后的人性诉求。
“您得允许我拒绝身处于您的光辉之下。”莫扎特轻叹着,冲着合唱团打了个手势,悠扬的合声追随着主教的步伐,像极了一场宏大的朝圣。
“……但您也得允许我向上帝致以最高的敬意。”
尾音结束,莫扎特方向指挥棒向着大主教的方向鞠躬行礼。科洛雷多在萨尔兹堡就是信仰的载体,他生命中的一切都将构成神与人之间维系的桥梁。他像一棵树深植于这片大地,枝干飞上天际。所以莫扎特至今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能让大主教在神的国度外徘徊至今。
科洛雷多想起那天的合唱,他给了莫扎特他这辈子能给的最大信任,毫无排练经验的他只能盯着莫扎特手上节拍来调整演唱的速度。他得承认,那是他所见过莫扎特最认真的模样,好像成天放肆无礼的是另一人。
没有什么比看到桀骜不驯的人俯首称臣更令人身心愉悦的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莫扎特日后会变得乖顺。
——也只是,他以为会。
那瞬间的臣服与憧憬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以至于早已掩盖了莫扎特本身带给他的平静。
科洛雷多溺死在了自己追求征服对方的快感里,越是挣扎他就越是沉溺其中。然而,一旦莫扎特松口,他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疯狂否定周遭的一切。
“我很好奇,您管这种执着称作什么?”一身白衣的青年靠在他身边的车窗上,陪着他一同眺望初升的朝阳。
“……”
“我来告诉你吧,”莫扎特拨弄着手中的吉他弦,“您爱上我了……”
科洛雷多抿紧嘴角,依旧一言不发,好像身边的莫扎特只是魔鬼的化身,蛊惑他堕入深渊。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
“那你呢?”
Wind
“我不会轻易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为您写曲子的,”他顿了顿,“只是片刻的想法。”
莫扎特演奏出新的旋律:“很难想象,我在和你谈论爱情,但爱就像音乐,它是个自然而复杂的东西,自然到就像雨从云端落下,复杂到无论是诗人,画家……都描述不出它的模样。”
他背着吉他边走边弹,时不时跳来跳去,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似乎也丝毫不在意科洛雷多是否理会他。
在科洛雷多眼里莫扎特就像只上蹿下跳的猫,他永远不会知道对方下一秒会从哪里出现,想干什么。但下意识的,他的视线会追随着对方的脚步。
莫扎特突然停下脚步,随着一个潇洒的扫弦,教堂的钟声轰然响起,带着仿佛连接着大地的震颤,向他们席卷而来。
“所以我说,我们只有一瞬,就像我刚刚演奏的是为您写的曲子,而你只想着我下一步会落在哪。”
两人之间仿佛横贯着深不见底的沟壑,莫扎特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天国的门已向您敞开了,大主教阁下。”
听到陌生的称呼,科洛雷多下意识皱紧眉头,他想要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分毫。
“哦不不不,蠢驴……别动歪脑筋……”
莫扎特再次叹了口气,将吉他背在身上,后退了几步,然后向前助跑,在那条不可见的沟壑之前,纵身一跃——“对您来讲,爱究竟是什么?”
狂风骤起,科洛雷多仿佛被撞击一般,后退了半步。他摊开双臂尽情地感受着呼啸的劲风,以及那近乎实体一般的拥抱。
“爱是凌驾于感官之上的独裁。”这是科洛雷多再次见到莫扎特时说的第二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