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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总是分不清盐和糖。
尽管已经在罐子上贴好了标签,可是每次炒菜一急,妈妈还是不分糖盐倒入菜谱上说的“适量”白色颗粒物,最后端着菜盘子对我说“抱歉……”
妈妈做的菜有时候太甜,有时候咸得发苦,其实大可以点外卖,但妈妈说外卖吃多了也不健康,所以我已经学会面不改色地吃完这些奇怪的料理。尽管不擅长下厨房但是仍然想要给我补充营养的妈妈,我不想让他伤心。
我想,爸爸一定很会做饭,所以妈妈才那么不会做饭。
妈妈没有什么固定的上班时间,碰到新曲制作与发行的时间里就会变得忙碌,宣传期过去后才会变得清闲,然后又制作新曲,周而复始。
在闲暇的时候,妈妈会带我读报纸,看科普绘本,听音乐。妈妈喜欢音乐,也正因如此做了音乐相关的工作,在家里妈妈经常放各种各样的音乐,听说以前外公外婆也是这么做的。
有一次我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张CD出来,封面上写着“바래”的文字。
“바…래?”我看着文字,读出了声音。妈妈愣了一下,轻轻地揉了揉我的脑袋,“바래”
“想听吗?”
妈妈拿出许久没有用的CD机,放在书桌上,和旁边的唱片机比,CD机要小巧不少。插好电源,确认了机器还能正常工作,放入光盘,按下开始键,光盘转了起来。 是一首韩文歌,不太像是妈妈会喜欢的风格,旋律欢快,但是歌词讲述的却是主人公希望爱情回来的苦情故事,我不敢看妈妈是什么表情,直到歌曲播完,沙沙的白噪音沉在耳边。
“喜欢吗?”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听起来有点悲伤”
“嗯”
取出光盘,重新将光盘放回塑料盒里,盖好盖子,放回书架的一角。
“该读书了baby”
之前感恩节的时候,妈妈带我回了外公外婆家,一家五口人共进晚餐。吃完饭后,我和小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而妈妈坐在餐桌上继续和外公外婆聊天。
节目很无聊,但是小姨喜欢看,所以我陪着她看。餐桌上说话的声音时大时小,家里暖气的温度刚刚好,让我有些困了。意识模糊间,不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进入我的耳朵,罐头笑声,妈妈的声音,演员的尖叫,外婆的声音……在我快要睡着的瞬间,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餐桌上的对话,而我的耳朵下意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不属于这个家的名字。
“困了吗?”小姨发现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戳了戳我的脸颊,大声地传话,“哥——baby困了”
听说爸爸以前是电台主持人。
我在网路上搜索着,在这个时代,但凡是稍微有点名气的人,就很容易被找到。 名字很特别。按下回车键,网页上弹出许多大大小小的标题,我犹豫了一下,点进了点击量最高的那条。看着图片上的这个男人,我没敢照镜子,在印象里模糊地对比着,不敢下一个确定的结论。
我浏览了下面的文字,网页旁边的延伸链接里的报导,还有评论区里的留言,几乎都是正面评价,让人无法相信。我叉掉了网页,阅读大量的韩文对我来说有点疲惫,揉揉眼睛,我关闭了电脑。
今天是周末,下午四点钟,妈妈在睡觉,有时候妈妈一天能睡十二个小时,我撑着下巴,窗外的小鸟飞上天空。好无聊。扫过书架上陈列的书籍,没有特别想看的。外面天气很好,我想了想,写了张便签,贴在妈妈的手机上。背上小包,带上联络手机,出门散步了。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偶尔我会自己出门,只要我带好手机和钥匙,提前告知妈妈就可以了。太阳很温暖,就算有风吹过来也不会觉得寒冷,我顺着汉江走,一路上有放课的高中生,走路的白领,慢跑的运动爱好者,我从江边走到市区,路上的人们脸上神色各异,我举手快步穿过斑马线。
不知觉中走到了电视台大楼附近,我找了一张长椅上歇下,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空,祈祷着等会不要下雪,不然我会很困扰的。
收回视线的时候和某人对视了,我怔怔地望着那个人走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也忘记了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去找巡警,直到他站到我面前,然后蹲下。
“小朋友,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我跳下椅子,飞速地跑走想要远离这个人,可惜拌了一跤。我及时地用手撑住了地面,但还是受到了擦伤,手掌红红的,膝盖也蹭破了皮,可是我一点都不痛,比起手上的擦伤,眼下更让我不知所措的是眼前这个焦急的男人。
他是我的爸爸。
手指的温度微微冷,可能是我的手刚受伤,所以我的手比较烫。我拒绝了他背我的请求,他着急地向我解释着他不是坏人,说自己是前面电视台大楼的工作人员,可以带我进医务室清理伤口。他想牵我的手,而我拉着他的裤子,两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进了大楼。一路上好多人向他问好,他也笑着回应。医务室就在一楼,医生拿出双氧水和药膏,说可能会有点痛,我知道双氧水浇在伤口上会滋啦滋啦地冒白沫,心里不由得紧张。那个人站在我身边,不停地向医生询问我的伤口严不严重,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当你身边有比你还紧张的人,你的身体就不会那么紧绷了。我轻轻地抓住了那个人的食指,原本叽叽喳喳的人也奇怪地安静下来,陪着我上药,包扎好伤口。
我带了联络手机,那个人也知道,他让我给家长打电话,要妈妈来接我,而我却撒了谎。
“妈妈工作很忙,不会接电话的”
“怎么会这样,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
“啊……抱歉……”
“没事的”
只是想跟这个人多相处一会,想多了解他一点点,不想通过网络上的言论去揣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我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在街道上。
“你的眼睛好漂亮”
“谢谢”
“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好像呢,他是混血儿,眼睛是浅棕色的,也很好看,我刚才差点就认错了呢”
“他……长得很好看吗?”
“嗯,他很特别”
对话陷入了一阵沉默,空中飘下很小很小的雪粒子,嘴里吐出的热气变成一团团白雾,那个人望着前面的信号灯,轻轻地感叹: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呢,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我忽然觉得爸爸是一个残忍的人。
明明不是多严重的伤口,却贴了一块巨大的创伤贴,妈妈看见了一定会心疼的。
“我到家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个人不肯走,说要看我进去才离开。
我敲了敲门,抬头等待,家里有音乐的声音,没有人开门。门铃在比较高的位置,不过我不打算按,我打开我的小包,想拿钥匙开门,但那个人抢先一步,替我按了门铃。
事情发展的太快,我来不及阻止,妈妈就出现在了爸爸的面前。妈妈先看到了那个人,我从妈妈的腿边穿过,妈妈才注意到了我。我挂好小包,进了厨房,站在水龙头前,我想了想,还是从柜子里拿出了客用的水杯,倒了一杯冷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