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辛苦了——”
“那我们先走了,大家都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
短暂的热闹过后,休息室内很快陷入了沉寂,结束了一整晚的繁重工作,唯二留下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气氛冷清得似乎还能听见同事们在走廊上嬉闹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不妙啊,很不妙。井口理的读空气雷达嘀嘀响,他偷偷用余光瞄一眼身侧的大希,鬼才君目视前方,表情严肃——糟糕,刚才还没有这样的,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他生气了吗?说着“还有事情要和理单独确认”就把自己留下来的当事人这时候却一声不吭,井口理紧张地努力回想,是副歌不小心进错了拍,还是某个高音的雕琢不够细致……话说工作的时候也没提,这家伙突然板起脸是怎么回事啊!
他的手在虚空中握了握拳,忽然一种奇妙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就像是乐队的大家一起上综艺节目,面对staff抛来的梗却谜一般维持着沉默,在不合时宜的默契下尴尬地冷场一样——自己必须活跃气氛才行。那么,熟练地做出鬼脸就好了吧,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逗笑鬼才君的天赋型选手,括弧自封。
而且把大希逗高兴了的话,指不定挨骂的时候能轻一点……
于是井口理转过上半身,抬起的手臂已经要去抓大希款式宽松的外套袖子——有一瞬他感到肌肉牵动时微微鼓胀的酸涩,疲劳感慢了半拍漫上来又被忽略,理鼓着脸颊扬起嘴角,夹着嗓子酝酿情绪:
“Dai——”
“Satoru?”
比耍宝夹子音先一步打断施法的是鬼才君带着疑问的呼唤,大约是感受到扯住袖子的重量了吧,常田大希从神游中回到现世,第一眼就看到自家主唱凑近的脸——嘴角还挂着有点僵住的笑,整个人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了?Satoru。”
第二声呼唤成功将名为井口理的发条玩具重启,只不过在宛如抓包现场的谜之高压下,搞笑艺人的内置程序临时性宣告罢工,空留下有点呆滞的主唱本尊,被发力未半戛然而止的跳脱举动弄得有点自己尴尬。
“啊哈哈……没什么,Daiki板着脸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所以我想着至少活跃一下气氛什么的……”
“啊,没有,只是在发呆来着,表情很凶吗?”
大希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井口理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添油加醋。
“还挺凶的喔,放到儿童频道会立马吓哭一整个班的小朋友的程度吧。”他故意用上很夸张的语气,十指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正要得寸进尺时想起还有疑问未解决,声音里的十二分底气顿时抽掉了一大半,“话说,Daiki有事情找我单独商量是什么啊……?”
“喔,你说这个啊。”常田大希后知后觉一拍脑袋,像是才想起自己不久前才讲过这句话,“有点累想多歇会再走,所以随便抓人编个借口啦。”
“只是这个吗?”井口理用力眨眼。
“只是这个啊。”常田大希义正辞严。
“——而且Satoru也很累了吧?”他突然补充,表情与声音一同柔和下来,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高音的部分,为了达到要求,额外练习了很久呢,很好很好,很努力了。”
突然被夸奖砸到脑袋的主唱愣在原地,本来已经做好要挨骂的心理准备,这人突然在说什么呢?攒着些微烦闷的低气压无端在降落,他的脑子嗡的一声,被道破的、堆积整夜的劳累迟来地追赶上来,气势汹汹,瓦解一切井口理还没能想好的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啊,要接什么茬,本来想装可爱蒙混过去的,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哼哼厉害吧不愧是我,还是顺势责怪大希写曲太刁钻,具体是要说什么来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但现在并没有在摄像头面前,也没有很多人在……说到底,这种事情也无所谓吧……
常田大希迟疑了半秒,总觉得有什么转瞬即逝的表情从理的脸上飞掠而过,难以捕捉,但硬要说的话,像是在自我斗争的头脑风暴中突然对一切都感到厌烦了……什么的,刚才也是想活跃气氛吗?他很迟地想起被自己无心打断的半个音节,又看一眼对方有些苦闷的表情,思索片刻,干脆拉住了理的手。
“Satoru。”常田大希说,“不要勉强自己啊,露出原本的表情就好。”
啊,这样的吗……井口理破罐破摔式半放空的大脑慢吞吞运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无知无觉把真心话说出口:“很无趣的,Daiki会讨厌吧。”
“不会的,无论是什么样的Satoru我都很喜欢。”
井口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作何回应,是这样吗?不用强迫自己时刻笑出来也是可以的吗?即使这样任性……也不会被丢下吗?他往宽大的毛绒衣领里缩了缩,自嘲地想干嘛啊多大的人了还在深夜零帧起手突发恶疾震撼emo,有点恶心。如果是大希说的话当然会无条件相信的,但心口蔓延的酸涩让他忍不住有点想哭。是冬天的原因吧,是深夜的原因吧,一定是晒不到太阳的缘故吧。
常田大希在理愣神的间隙轻而易举抓住那只想抽走的手。
鬼才君的手很温暖,指腹薄薄的茧蹭过掌心时,带起一种干燥的、踏实的触感。理无意识地收拢手指,松松地回握。精神松懈之后,疲劳感像一张潮湿浸水的膜,皱皱巴巴裹住混沌的大脑,把一切感知都变得迟钝。啊啊,不想思考,都怪暖气开得太足,空调遥控器在哪……虽然没有真的要找。
“要睡会吗?肩膀可以借你靠。”常田大希贴心地补充,心想自家主唱隐隐展露的复杂情况果然还是得找个时间修正一下,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说教的好时机……何况忙碌到深夜的自己也很累了,身旁共同挤一个长沙发的理就像是大只的抱抱熊暖炉,人一靠近热源难免要眼皮打架,某位能不能自觉一点再挪过来一些呢。
被他在心里念叨的主唱括弧兼职抱抱熊像是福至心灵般真的照做,蹭着沙发的身体往下滑了一小截,然后毛茸茸的脑袋和毛茸茸的衣领一起挤了过来。理的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碎碎念什么,仔细听只能分辨出呓语般的简单音节。常田大希叹了口气,嘴角带上一点无奈的笑容。
井口理最后的记忆是关于压在鼻梁上的眼镜被轻轻摘下的触感,以及身旁同样靠过来的卷毛脑袋,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蹭过额角,金属的圆环,是耳环啊。
至于休息室。两个人在入眠之前不约而同想:多用一会也无所谓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