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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岁的你走入吵嚷的大殿,心里想着是是已故之人给你的嘱托。
你没理会看到本来还在打口水仗,见到你后就噤声的大臣们,径直走向大殿中央的太师椅,一个黑衣男人坐在上头,你爬上太师椅坐在他怀里,让他摸一摸你的衣袖。
他伸手照做,在你袖口的夹层摸出一封书信,皱巴巴的。这是一双手指修长,布满老茧的手,他把你拢在怀里,你能感受到他身体上的颤抖。
是难过吧,你想,因为母妃难过的时候,身体也会颤抖。
但随后你就被桌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玩意夺走了注意力,你好奇地不停摆弄着,旁边有一些红彤彤的泥巴。你就双手拿起把这物件砸进红泥里。
再抬眼,底下那群带着纱帽的大人乌泱泱跪倒一大片,叩首于宫砖上。
抱住你的男人轻轻拉住你的手,用他的袖子擦去你满手的红泥,他轻声哄你,“你喜欢这个?”
你从小就喜欢发光发亮的小物件,这件是你见过最大的玉石,虽然长得有些怪异,但你还是点了点头。
“那以后就是你的了。”背后的男人很爽快答应了你,你很高兴回过头,认真看了他一眼,白发红瞳,高大俊朗,是母妃嘱咐的要交予信件的男人没错。
只是这段记忆对你来说无足轻重,于这个王朝,于秦彻而言却不是这样的。
王朝政变,帝王膝下的皇子悉数死亡,妃子自戕,秦彻尚在孕中的长姐也没能幸免于难,你是少数活下来的孩子。他一路北上平定叛乱,回到宫墙内是一番萧条景象。
秦彻想要这个破烂王朝改个姓去去晦气,底下看似不对付的大臣实则逼着他向宗室挑选一位孩子成为新皇。
灰头土脸,发髻脏乱的你闯进来,给他带来长姐的遗言,你是长姐病逝妃子好友的女儿,也是她早就抱养在膝下的孩子,黑亮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抓起传国玉玺就是往桌上砸,吓得这群老东西扑通一下膝盖全软了。
秦彻很喜欢你,一手把玉玺送与你,另一手抓起剑柄,底下的老人精便明白了意思,要想不改名换姓,那就认下你作为新皇,你便是在一声一声咬牙切齿的贺喜里被秦彻抱着出了大殿的。
2.
你七岁到十岁,秦彻对你的教育可以说是亲力亲为。
天蒙蒙亮,你被宫女叫醒,秦彻就已经坐到你榻前的椅上等待,你迷瞪瞪的,穿上鞋履就坐到了铜镜前,眼睛又闭上了。
秦彻托住你东倒西歪的脑袋,接过宫娥递上的湿手帕替你净面。
“好凉。”你出声抱怨,反被秦彻拧了一把耳垂,你叫唤地更大声了,“义父,疼!”
“我昨日要陛下背的书背完了?”秦彻一句话你就抿着嘴不愿意多言了,秦彻示意宫女换温水来,拿起台上的角梳替你梳头。
三年前秦彻抱你出大殿那会还不会梳头,想把你的小辫拆下来时有些生疏,不小心扯疼了你,你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秦彻只能找了梳头宫女替你梳,你紧紧拽着弄疼你的罪魁祸首不放,哭得太敞亮了,他耳朵直嗡嗡,直到秦彻给你嘴里塞了一些糕点才止住你的哭声。
“饿,我还要。”你噙着眼泪朝秦彻伸出另一只手索要。
没饭吃还哭得那么有劲,秦彻笑着弹了弹你的额头。
晚些时候你胡吃海塞,秦彻坐在一旁,看着梳头宫女跟着你乱晃的脑袋向秦彻演示常见的几种发髻,他瞧着你,揣度你的寝宫到他商议国事的大殿的距离,蓦然伸手抬起你的脚,你的鞋履破破烂烂,鞋底破洞处可以见到血肉,夹着石子碎屑。
偏生你走那么的路没有哭,饿肚子没有哭,给他扯到头发才哭起来。
十七岁的秦彻,家族覆灭,于世上茕茕独立,形单影只。可长姐把书信藏于你的衣袖里,你的小手就这样紧紧攥住他直到睡熟都没放开过,秦彻坐在榻边,月光钻进窗棂,打在身上,回头再看,他的影子与你的脸庞覆合。
从此三年,秦彻都替你梳发,他每日会带一株当下开的最好的花来,放入妆台前的净瓶里。
包括今日。
他把花枝掐断,插入你的发髻中,让你把昨日背的书背一遍。
你不情不愿开始背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小嘴倒豆子一下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越到后面越慢,“资父事君……资父……曰……”你偷摸抬起眼瞟了一眼铜镜,秦彻似笑非笑看着你。
你环顾四下,并无外人在场,回头抱着秦彻的腰就是求饶,“义父你饶了我吧,我昨日挑灯夜读到丑时才上榻的!”
“噢,丑时?”秦彻按住你试图乱蹭的脑袋,把你脑袋上的羊脂玉簪拆下来,“你昨日游船也是丑时?”他毫不留情点破你,连装样子的“陛下”都不喊了。
你见昨日偷懒早给秦彻知道了,只能使别的阴招,“义父,昨日那个姓李的挑拨我们。”
“噢,户部侍郎李大人啊。”秦彻替你编辫子,毫不在意 “今日我们一同去游船上背书如何,你喜欢的话我们就换个环境。”
“义父……”你没辙了,松开秦彻去拿书,秦彻却止住你,“不是丑时才睡?现在读什么书,去休息一个半时辰,我再来叫你,别把发髻睡太乱了。”
“义父最好了!”你喜滋滋就扑进被衾里,把自己一裹,就闭眼了。
3.
论读书,你似乎算不上天赋异禀。
也是又年长两岁了,你才知道自己的帝王之位来得有多惊骇世俗,偏偏朝野上下那么多年无人敢质疑你的身份。
就算质疑,那也是针对秦彻来的,无非就是老臣子觉得摄政王没给天子放权,做着挟天子令诸侯的勾当。
但他们那些或直白或隐秘的谏言你一句都没听下去,因为你三天就要写一份策论。每日秦彻批折子,你就得坐他旁边,秦彻展开折子一一批阅,时不时问你几句。
水利,赋税,参这个参那个,你听得一知半解,秦彻批完折子再要换一本考你,你整个人已经卧倒在案上,睡得不省人事。
秦彻只能捞起你的腿弯把你抱到一旁的贵妃榻上,给你披上外袍。
“硌得慌,义父,下回垫个毯子?”你半梦半醒睁开眼,被背下紫檀木的寒气激得一哆嗦。
“大理寺卿参的一本,说的是……”秦彻念经,你眼睛飞快闭上,脑袋歪到一旁。
脚步声传远,你缩成一团睡去,又被耳语叫醒,“勾着我的脖子。”你意识模糊,却还是下意识搂住秦彻的脖颈,他另一只手把你托起,给你身下铺了一层毯子,再将你放下。
梦中的书页声并未停止,似有人在你一旁哼歌,低沉轻缓,却也不成调子,
“嗯……好吵。”
你感觉自己的脸被掐了一道。
4.
次年四月,秦彻生辰。
你给他选了一柄好剑作为贺礼,又说给他排了一出好节目。月上梢头,你请来的说书先生携演员登场讲奇闻轶事,席间大臣女眷都支棱着听故事,你精心选了个标题新奇的,不成想挑到个鬼怪作乱的小话本,吓到席间大臣女眷都有些失态。
你坐在席上心虚地吃菜肴,秦彻撇你一眼,笑着撤掉了你案上的果酒。
“义父,我认错。”宴席结束你可以就去滑跪道歉,秦彻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怕不怕?”
你当即拍胸脯保证,“堂堂天子怎么会惧怪力乱神,义父这是小瞧我。”
秦彻回想你席间听得确实乐呵,便也不再多问,把你的厢房挪到了他隔壁。
夜里和衣休息,他也留了一道门缝,果然半夜有不速之客到来,狸奴一样钻上他的床榻,扯着他袖子悄声问,“义父,你睡着了吗?”
“堂堂天子?”
“哎呀我脑袋里不知道为什么全是那些画面,一闭眼就是……”
“怎么会惧怪力乱神呢?”
“我也没那么怕,但是……”
“噢,原来……”
秦彻还没说完,小狸奴就捂住他的嘴然后粘上他的手臂,“义父我怕,我怕死了,我要面子,我不敢和婢女说,你可怜可怜我收留我吧义父。”
秦彻的嘴角笑得像新月一般了,伸手探了一下你的脑袋,“起身。”
“我不。”你把秦彻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起身,满头珠钗抵着脑袋怎么睡。”
“噢。”你这才松开秦彻的衣袖,坐起来又歪进秦彻怀里,任凭身后的秦彻摆弄你的头发。
你攥着他衣袖的一角,便是一夜好眠。
5.
又长两岁,朝野对摄政王的不满愈发愈烈,一直变着花样暗示你该制着秦彻了。
你听得烦了,谴退众人到园子里,坐上小舟划进高高的荷叶里,放下桨往舟上一卧,接天莲叶无穷碧,你方得一隅天地,你在荡漾的绿里晃啊晃,沉沉睡去。
再醒来,天际滚起火烧云,你不知道何时晃出荷花处,秦彻坐在小舟另一头,静静望着你。
义父于同你初见已经过去八年。
你睡得发丝凌乱,根本不知道秦彻怎么找到你的。从小舟这头正要挪去秦彻身边,小舟剧烈晃动起来,秦彻迅疾朝前挪动一步,接住了你。
这不正是巧了,你顺势抱住秦彻,把头埋进秦彻的胸膛,闷闷问道。“义父,你当年让我当新皇,就没有一刻悔过吗?”
“我不曾,一刻也没有。外头都说我架空朝野,你形同傀儡,你又怎么看?”一双大掌覆上你的背,下巴搁在你脑袋上。
你一下就直了脊背,认真看着秦彻,
“义父,你读文章过目不忘,年少时三元及第,有甘罗之谋,你执政这八年,海清河晏,朝野清明,劝课农桑则物阜民丰......唔!”
你的唇被秦彻两指夹住,他笑意太盛,“何故这样拍马屁,我身后也没藏剑,陛下好好说可以活着下船的。”
你抓住秦彻作乱的手,狠狠握着,“义父,我自知我资质平庸,学识才华上至尧舜禹,下至先皇,不过是泯然众人,千年后史书也许都不会为我多着墨一笔。我是说,义父,既我为君,自然要为生民立命。这此种最是捷径的,不就是所谓的义父架空朝野?如果我为傀儡就可以国泰民安,那我就天天躺这荷花池里睡觉。”
你说完还得意地拍了拍身下的小舟,秦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上来,蜻蜓点水一般与你额头触额头,快得以为是你的臆想,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秦彻已经把桨扔到你怀里。
“划吧陛下,臣想吃晚膳了。”他依靠在船头,似笑非笑盯着你,你噢了一声就吭哧吭哧用力划着桨,秦彻却又来了一句,“陛下,你还是说错了,千年万年,你一定会在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没当回事,瞪了一眼心安理得偷懒的秦彻。
秦彻想起从前在黑山驻扎时,听底下兵卒说过的一句民间俗语,“歹笋出好竹。”
悲天悯人,至善至纯,通透自谦,几句话就把他哄得不行,这晦气先皇也配有这样的孩子,这晦气王朝也配有这样的明君。
秦彻嗤笑一声,你以为秦彻嫌你划得慢,划得更起劲了。
6.
比天子与摄政王权力斗争先到来的,是吹向万民的风雨。
黑山境外外敌来犯,跑死了几十条战马,才在夜半把消息传入了京城。
灯影灼灼,秦彻与武将围在沙盘和军防图前彻夜未眠。军法是你所习科目的最后一道坎,你坐在一旁,听着武将们互相争执推搡,唾液横飞,抱着怀里还算崭新的《武经七书》,第一次深感无力。
你凝视着始终一言不发的秦彻,想到八年前,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里,秦彻也是在被朝中挤兑,在黑山领军两年后,才一路杀回了京城。
他蓦然抬眼看向坐在椅上歪着脑袋死死盯着他的你,视线越过已经大打出手的武将,起伏的沙盘,你藏在昏暗的烛光里,蹙着眉,俨然一副大人模样,不喜于色。
八年足以让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重新焕发生机,想要维持这份生样貌却不容得一丝犹豫。
商议结束,大雨也滂沱。
秦彻在书房擦拭甲胄,你还是坐在一旁缄默,秦彻只能率先打破了沉默。
“过来。”他把甲胄搁在一旁,你才好像刚撬动身体的开关,方才还静默,一下子就扑进秦彻怀里,脑袋直直往秦彻胸上撞。
秦彻哎唷一声给你铁脑壳撞的生疼,将你整个人抱起,“我还以为陛下要一直跟我生闷气呢?”
你愤恨至极,又给了秦彻前额几个头槌,秦彻前额被你撞的发红,还是满脸眷恋望着你,你只能泄气一般说道,“如何生气?怎么生气?义父很快就走,我再次见到义父要什么时候?”
“那你出言挽留我?”秦彻不嫌事大。
“你知道我不会。”你把秦彻搂的紧紧的,所以你才生气啊,要是羽翼再丰满一点,平日读书再上进些,就不会在廷议里备受桎梏,连任命哪个将领更为妥当都捋不清楚。义父对黑山最为熟悉,这次自然是义父领军最为合适。
“义父.......”
“会活着回来的,我从未打过败仗。”秦彻猜到你心中所想,先一步给你做下保证,他挑眉看着一脸愁容的你,打趣道,“倒是陛下,没有臣做靶子,你这帝王位置可不一定做得安稳。”
你撇撇嘴,良久对视后,你也郑重回应,“你等着吧。”
几日后,军师浩浩荡荡离开京城,旌旗蔽空,你在殿里端坐,面对群臣百官,他们乌泱泱跪倒一大片,与你七岁摔了传国玉玺那时重合。你看向殿外,乌云压着城池,风雨欲来,卷起你的衣袖。
7.
一月后,秦彻收到来自你的第一封书信,他回营帐里,在烛火下展开,字迹杂乱狂飞,不似你平时稳健。
“义父,姓李的能杀吗?我先斩后奏了,反正信传你那,他人都下葬了。随信有一道题,义父答了传回来,望速归。”
姓李的?朝廷好几家姓李的,也罢。秦彻拿起另一张,是一张论排兵布阵草图,显然是朝中另一位将军的手笔,你这是把作业给他誊抄过来了。
秦彻哑然失笑,随后提笔给你出主意。回信还附上一句,“替我问李大人安。”
又是一月后,秦彻收到你的信,这次极为简短,只有三个字,“义父,嘻。”
“陛下最近在做什么?”
“陛下.......上月威慑一番后就没做什么了,与平常别无二致,处理朝政,练武,听吴将军讲学。”
秦彻折起书信,他很好奇,你怎么绕过他的眼线做大动作。
几月后,秋风起,随着你的书信来的还有军备。
粮草和寒衣一车接着一车拉入军营,秦彻伫立于帐外,你的信依旧简短,“不够再要,管够。”
夜间眼线来报,说你审了一个惊天贪案,国库一下子充裕坏了。
秦彻有了印象,从前给你布置策论时跟你提过一嘴,但是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几年更要紧的事一个接一个来,秦彻一直没找到机会。
你倒是雷霆手段,难怪那么嘚瑟,是该嘚瑟。
年关将近,你充足的物资供给让这场仗好打许多。夜里围在篝火前庆祝大捷,副将显然是喝多了,凑到秦彻跟前,“将军!真怀念十几年前,我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那时上面不放物资,咱们一同去奇袭,去抢敌人寒衣穿,现在哪还需要啊!”
秦彻闻言痛快喝下一杯,将士们喝高了,说起一些京城中文官的事情,嘴里也没个把门,秦彻起身要回营帐,却又添了一句,“陛下年幼,做事不免下手没轻重,朝中理应多担待。”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脑袋都落地了还要怎么担待。
新年。
你收到秦彻的回信,“我走时,朝中盼着我赢,更盼我死于此,如今说不准想我回去了,陛下。”
你噗呲一声被逗笑,把信折起,收进匣子里,一旁的女官为你掌灯。
“陛下,秦将军要回来吗?”女官是你方从女学里挑出来的佼佼者,胆大聪慧,性情也直率。
你摇了摇头,“新年正是最困苦的时候,冰冻三尺,铁骑随时会跨河突袭。”
走到外边,一盏盏天灯在宫墙外放起,照的黑夜如白昼,一盏天灯也被递到眼前。
“是秦将军随信送来的。”
天灯誊写是秦彻玩味的四个字:“臣欲面圣。”
8.
第二年秋日,秦彻率军大捷,班师回朝。
你在殿上对秦彻进行封赏,一旁的女官嘴皮子都快念干了才念完这一长串,秦彻的头衔长的你自己都记不住,反正什么听着好就加什么。
然后大手一挥就让秦彻先别杵这了,洗洗风尘好生休息。
朝中大臣无一人多嘴,许是习惯了你的作风,也是没人再敢信你是傀儡之类的胡话了。
秦彻连夜奔袭,知道你肯定要来见,沐浴后就在书房榻上休憩等你。
一觉醒来,你放大的脸庞贴他极近,嘴角像月牙,眼角也像,秦彻正欲抬手,却发觉右手被桎梏住,起身一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把发带系在他手腕上,另一头系在架子上。
“什么意思?”秦彻挑眉。
“义父觉得呢......”你话还没说完,秦彻便霎时一扯,挣断了右手发带,搂过你往榻上一压,擒住你的双手,四目相对,他轻吻你的额头,又与你鼻尖触鼻尖,温热的气息笼罩彼此。。
秦彻有许多话想和你说,这是他第二次从黑山回朝,回来路上正值秋收,说风吹时麦浪滚滚,金灿灿的,沿途的河里时不时有鱼跃出,市井瓦舍好不热闹,桩桩件件,一路见闻,他都很想说,只是太多了,也许一时间说不完。
最后换了话题说出一句,“这两年收你书信,你一句想念也不说?”
秦彻承认他是介意这件事的,找他要问问题,要杀人,要邀功,就是不说想他。
你摇摇头澄清,“冤枉,我哪是不写,我一写我就掉眼泪,写了字又晕开了,写一夜全白写了。后来发现老有人传你战死沙场,后面我查才知道有眼线,一见我哭就说你应当是死了,气得我再也不写了。”
秦彻撞撞你的额头,松开你的手“不信,掉一个眼泪我看看。”
你抱着秦彻,埋入衣襟嚎啕大哭。
9.
又是一年夏。
秦彻替你写完折子,就看到你身边的女官急急忙忙的在殿外走来走去,被他逮住才说半日找不到陛下了。
秦彻沉默半晌,让她不必再寻,晚点准备碗冰酪给你。
他划小舟到湖中央,找到你时,你还在藕花深处酣睡,摘了一片荷叶遮住脸。秦彻跨入你的小舟,高大的身影笼罩你,摘下你脸上的荷叶,你一下就用手腕挡住夏日的日光,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秦彻拉过你的手腕,轻吻你的耳垂,再印上你的眉眼,“怎么又跑来这,谁惹你了?”
“都惹我了,日日天不亮就起床,天天听他们叨叨叨,没一刻消停的。”你打了个哈欠,才发觉秦彻整个人把你压在狭窄的小舟里,他也不回你了,就是看着你笑。
你吸了吸鼻子,艺高人胆大,摸进秦彻的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