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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悬停的氪星飞船周围悬浮着一圈废墟,战机像是狂风中的落叶一样飞散,熟悉的城市在异界的巨响中倾塌。
但露易丝无法从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移开目光。
她感到心脏随着那巨大外星机器的一声声沉重脉冲抽紧,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正在这一声声轰鸣中毁灭。
飞机里的军人在跟她说话,而她在回答……却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不,这应该是一个欣喜的瞬间,那轰鸣停止了,他成功了。她该过去放置那主控钥匙……
但她站在C-17运输机的货仓门前,令人晕眩的高空在她面前旋转,她身后一个声音大喊着:
“莱恩女士,那边不安全!莱恩女士!”
然后他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起来,撞在货仓顶上,惨叫声,碎裂声,穿着黑色铠甲的外星人以模糊的速度与无可抵挡的力量出现。
那年轻士兵从她身侧飞落出去,在高空的急流中一瞬间消失。
露易丝·莱恩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在惊呼中醒来。她在黑暗中面对公寓的屋顶喘息着,努力睁着双眼等待梦境的退却。
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月,而她与克拉克·肯特约会了两个星期。她内心嘲笑着自己,她曾以为自己这回躲过了PTSD,一切安稳了下来,但就在这时候,这景象开始在她每一次闭上双眼时重现。
她有时能梦到那氪星女战士徒手杀死两个端着重机枪的士兵(她的名字是Faora-Ul,有一着令人无法忘记的锋锐眉骨和美得惊人的蓝眼睛),有时能梦到汉密尔顿博士挣扎着拍落主控钥匙,眼镜从他鼻尖滑落,有时她梦到自己惊叫着看着一切在向那通往异界的黑洞坠落……
她与六个人一起上了那架飞机,而现在只有她一人还活着。
埃米尔·汉密尔顿博士。她用自己都只能勉强听到的轻微气声念道。
空军上校内森·哈迪。
副驾驶员安德鲁·普莱斯中士。
军士长斯图尔特·安布罗斯。
一等兵凯尔·科纳。
还有,那个喊着叫她站到安全位置的年轻士兵……他叫什么来着?
不,她没忘,安德瑞斯·马克瓦特。
但到头来她站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在,因为有人,有超人会飞过来,救她,一次又一次。
然后一个声响把露易丝从思绪中拖出来,她窗框上的轻轻敲击,超人悬停在她的窗外。
她匆忙系上睡袍爬下床,她为他打开窗子,然后在他身后把窗帘紧紧拉上。
“超——克拉克,”她说着,有些茫然,这是大都会之战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超人,他身上来自外星技术的蓝与红,让他看起来与办公室里穿着格子衬衫的克拉克如此不同。而作为克拉克的他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他们的约会保持着慢节奏,“你怎么会……没有人看到你吧?”
“没有。”我是看到超人脸红了么?
“我听到你醒了,我想知道你还好。”他解释道。
超人站在她的公寓里。他雕塑似的身躯没有悬停在空中的时候,似乎本该立于某个庄严穹顶之下,斗篷垂在大理石基座上。但现在那红斗篷的边缘轻扫着她床边的拖鞋。
“你从哪儿来?”
“太空。”
几分钟后他们坐在她的客厅里,捧着热茶。除了他的母亲,她或许是这世上与穿着这身紧身衣的超人最熟悉的人了,但这景象还是令人惊异,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超人。她狭窄拥挤的公寓怎么装得下超人?但他就坐在那里,捧着她写着“KeepCalm And Carry On”的红色咖啡杯,这样子比他戴着手铐坐在不锈钢桌子前还要奇特。他脸上是一个细微却好看得令人心痛的笑容,他眉间微蹙,蓝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当她回望时又偷偷移开目光。
“太空是什么样?”她问
“很不同。寒冷,又温暖。黑暗又明亮……从那里看地球很美。”一个漫长的停顿,“我喜欢那里,那是唯一安静的地方。”
“而你听到我醒了。”露易丝浅笑着戳破他描述的漏洞。
“我进入大气层的时候听到的。”他辩解道。
“你也睡不好。”这不是一个问句,如果有人凌晨三点跑去世上唯一安静的地方的话,真的用不着问他是不是失眠。
“我并不那么需要睡眠。”而他的回答就像是每一个“我没事”的谎言。
“那不是你的错。”露易丝静静地说。
“你在念那些名字的时候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吗?”
“我没事,”片刻的沉默后她说,但却当然没法说着这句话同时注视他的双眼,她低头盯着手里的茶杯,“我在阿富汗呆过大半年,我见过战争,还为这个赢过普利策奖。”
我知道如何应对PTSD,但这不意味着这会容易。我应该那样告诉自己,可是这次比起阿富汗要困难得多。
Faora撞破货仓底部,货机在倾覆,疾风吹散着她的头发,年轻的士兵擦着她的身侧向死亡坠落,惊呼声与机枪声,氪星人鬼魅般急速移动的身影……
她的脉搏急促地撞击着耳膜,伴随着那世界引擎有节奏的奇异轰鸣。
埃米尔·汉密尔顿,内森·哈迪,安德鲁·普莱斯,斯图尔特·安布罗斯,凯尔·科纳。
还有安德瑞斯·马克瓦特。
不。她猛地睁大双眼,不,那都过去了。结束了,你安全了,这座城市,这个星球,被拯救了 。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那拯救者关切的目光,她注意到他的手向她的方向伸着,似乎无法决定是否要触碰她。这一刻他完全就是克拉克了,他还是这样,即使他们在约会,依然绅士得过分,恨不得每次拉她的手都要征求同意。
她把茶杯放下,握住了那只手。她第无数次在心底惊叹这只手的温暖与柔软,让人无法相信它拥有的力量。
“如果我要念名字的话,那是多长一个名单呢。”她轻柔地把他拉近的时候他低语着。
她想到是有这样一个名单,刻在石头上,围绕着一座庞大的塑像。未来的每一年,会有个纪念日,会有人念那些名字,会有人捧着烛火聚集在那里。
“不要。”她说,伸手覆在他面颊上,即使目光暗淡,他的双眼依然蓝得不属于这个星球,“这可不是什么治愈PTSD的好办法。”
“可我不该忘了这些。”
“我们该记住,但不该是这样的方式。”
“你懂得所有理论,不是么?”他喉咙间的轻笑震动着他们碰在一起的额头,“那么告诉我,什么才是治愈PTSD的良方?”
“热饮,热水澡,土豆泥,小游戏,洗脑歌。”他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抚摸大狗,可信赖的人,亲密接触。”
最后一个词被她直接轻呼在他的唇舌之间。
过了不知道多久,当他们分开,露易丝发现他们漂浮在她客厅的天花板下,超人的臂膀环着她,坚稳而温暖,比起沙发更令人心安
“我刚才没有念出来,那些名字。”
“可他们在你呼吸的节奏里。”
“这是作弊。”她笑了出来。
“我可以让自己忽略整个世界的声音,但做不到忽略你的一丝一毫。”
“Worst and best line ever, Superman.”
几分钟后她拖着会飞的男友走进卧室,隐约觉得自己手中揽着横着身子浮在离地三尺高的超人,这感觉与抚摸大狗也差不多。
“想知道还有什么对治疗PTSD特别有效吗?”
“嗯?”
“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