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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公元1911年,积贫积弱的中国清王朝被革命党推翻。
公元1912年元月,中华民国成立,中国南北方处于国民政府和北洋军阀势力的分裂控制下。
公元 1912年 七月 美国 旧金山港
滚着浓浓黑灰烟雾的跨国货轮,停靠在旧金山的港口,这个全球世界级的偌大港口,被重工业浓烟熏得灰雾蒙蒙,若不是正直大中午,北美洲的太阳毒辣凶猛,阳光穿透港口的雾霾,否则怎么看得见伸手的五指。
王耀裹紧自己的贴身包裹。
半年前他从苏州一路南下到广州,把村里祖屋的全部家当,连顺着自己母亲留下来给他娶媳妇的一箱彩礼也一块典给当铺。
拿着换到的银元,塞进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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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 中国 苏州
新政府成立后,王耀结束了在华东昆山郊区的女子修道院——为教会学校抄写英语读本的短工,习得点点英文。
王耀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只有前清时父亲送他去私塾念过几年学堂。
自从父亲离开家里后,王耀的母亲就不再让他学习,让王耀长到一定年龄快点进上海打工。
可是自从母亲过世后,王耀又回到了乡下祖屋,家里只有他一个独子,安葬好母亲之后,他偶然从木质的抽屉找出父亲当年离家出走之前留下的一封信。
信件的大概意思是——王耀父亲当年出走,是因为收到朋友的介绍,可以去北美出洋找工作,赚的钱比国内的银元还值钱,希望他们母子过上好日子才离开中国,出洋打工的。
而且根据信上所述,父亲并没有把离开的年限放得那么长,然而王耀根据信上所说的时间,父亲已经远远超过原定的时间不再回来了。
信封的底部还包裹着一条孔雀蓝渐变的流苏云南玉佩。
王耀认出这是从前父亲一直佩戴在身上的随身物品,大约是出洋劳作之后用不着了这么贵重的玉佩,留给家里人当个念想。
王耀把信重新折叠好,准备放回抽屉时,听到外头有村民大喊大叫的支唤声。
王耀打开油纸窗户,询问在外头的邻居老李:“李叔,我是小耀,外面我听到很多脚步声嘈碎声,怎么回事?”
老李头停下往家里跑的脚步,弯下身体对王耀悄声说到:“小耀,可怜的孩子哦,你爹都走了这么些年了,你娘又刚刚过了,你家里就剩你一个后代了,快走吧!快逃!”
“什么意思?”王耀皱皱眉头。
“据说北洋军阀势力控制的报社,登报说了军队要南下,南方地方军阀在这头抓壮丁充兵,你是家里独子,为了你家香火,赶紧有机会就走吧!”
“什么?充兵?”王耀的心吓得快跳出来了。他赶快支下油纸窗,在灶台前踱步了几下。
急忙收拾好行李,被抓到去军阀里充兵的话,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王耀用仅剩的笔墨画出记忆中父亲的肖像,把父亲的肖像宣纸,信件和玉佩塞进桃木盒。
到夜晚宵禁前,他置办好其余琐事,带上麻布包裹好的行李,一路南下去广州,他从父亲的信件尾声知道父亲是经蛇头介绍从广州的码头出洋去美国旧金山的。
王耀回头再看看他成长的祖屋还有故土。
半夜无人,虫蚁声此起彼落,王耀跪在家门口的天井前,对屋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再见了,我的故乡。
王耀抓紧身上的包裹,此次一走,危险重重,可能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但是他还愿意一试,乱世之中,走投无路的人多了去了。
王耀一路南下,途径江西和广东境内,发现南方情况愈加不妙,很多走在路上的青壮年都会莫名其妙地被军政府抓走。
王耀甚觉不妙,他只好烧掉自己的随身衣服,拿几个烧饼和一些府里丫环换了一些素净的旧衣。王耀换上女装以此来逃避充兵,清秀的脸蛋模糊了他的性别。
半个月后,王耀在广州的黑市里,找到去美国出洋的蛇头,蛇头一口价应下来,把王耀塞进出洋货轮的仓里,连着几十个一同远渡重洋的华工,挤到一个下等船舱。
出海前,王耀跟着新社会的潮流,把自己的小辫子剪掉了,留下一头浓密的黑发,散乱下来的辫子带着微卷的黑发丝。
他原本就是发色浓密的孩子,早前在前清时,前额剃头也剃得勤快。
在上货轮前几天,王耀的额前都长出不少的碎发。他这样想着,此时出发,到下船之时,头发都能长得很浓密了,这样找到爹爹时,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得我。
珠江口的游轮一船一船的出港。
这个万国港口,飘满了来自世界各国的国旗。码头来来往往,不时有水警开着小挺划出海浪波纹。
王耀所处的货轮,环境恶劣,不时有白人水手在甲板上对着身材娇小,独身出门远行的王耀吹口哨,时不时还装无知的把手肘偶然推撞王耀的肢体,故意揩油。
王耀抿着嘴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这么多年的苦日子都过了,只要找到父亲,他们就一起回家,毕竟现在新政府建立了,等他离开这段日子,若是战事顺利能统一的话,应该可以过上几天好日子了吧,王耀如是地想着。
王耀自小在温润的江南水乡长大,身板不像北边的汉子高大,父亲离开家后他就不在私塾读书早早去上海找工去了,所以身体有点营养不良,身高到15岁之后就没在长个。
常年和外国修女们呆在一块,在修道院里的矮楼,做着抄写英文的文字短工,比起在外头风吹日晒的船工码头的苦力活,王耀整个儿皮肤养的葱白透青。经常有女修道院的修女以为他是女校的学生。
王耀回到底层货仓,他的身躯软软糯糯的,把身体蜷缩到船仓的铁架床,像只迷失的小猫,这段时间的赶路使他头疼昏致。在迷糊中睡了过去。
室外,【玛丽号】货轮的烟窗不断鼓起黑炭的浓烟。巨大的轰鸣启程声穿透码头渔人的耳朵。
船杆漂扬着它归属的米字旗,载着来自中国巨大的货物量,开始启程往返它的初始地——美利坚合众国.旧金山万国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