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九月的伦敦,天气依旧糟糕得令人抓狂。
国王十字车站的地面因为覆盖上一层浅浅的雨水而显示出令人烦闷的凝重的黑色,行人的倒影歪歪扭扭地映在上面,继而被雨滴激起的涟漪打得粉碎。
远方列车员尖锐的哨声,幼童兴奋的喊叫,以及抱怨晚点的争吵声隐隐约约交织在细密的斜雨中——只有世间最不学无术的音乐家才能创作出来如此糟糕的复调。而更多的行人们则只是沉默着,像勤劳的蚂蚁一般步履匆匆地按着既定的路线行走,压根不会注意到人群中有这样一位举止稍显怪异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却搭配了一件十分古怪的黑色斗篷,斗篷迎着微风略略漂浮,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展翅的蝙蝠。他左手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箱角用花体字印着醒目的“DH”二字,右手举着一把廉价的透明雨伞,脚下一双原本洁白的球鞋已经被雨水和泥巴糟蹋得面目全非,此时此刻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有条不紊的啪嗒声,以示它的主人对此毫不关心。
脚步声最终停止在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中间的隔墙前。倘若此刻有旅客驻足向此处观望,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惊声尖叫,只见年轻人没有丝毫犹豫地撞进那坚实的墙壁里,随后便消失不见了——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车站中出现过一样。
李东赫出现在隔墙另一端时,差点被瞬间出现的灿烂阳光晃瞎了眼,与此同时右手险些没拿住雨伞,伞尖几乎戳进旁边检票员的鼻孔里。
“当心些,年轻人!”老警卫略显粗暴地用手拨开伞尖,“你的车票快从裤兜掉出来了,快点往前走,别挡住后面的人!”
李东赫双手被占满,勉强点了点头,扯了个笑容算是表示歉意。未满17岁的巫师不允许在校外使用魔法,因此,就在今日清晨,霍格沃茨三年级学生李东赫只能面对倾盆大雨露出一脸愁容,用魔杖变出雨伞的咒语硬生生憋在嘴边却不敢念出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在地铁站买了一把笨重的麻瓜雨伞。
时间就是金加隆,年轻人默念着收起雨具,像一只小狗一样抖抖发丝上的水珠,一闪身钻进了霍格沃茨特快,直奔他惯用的倒数第二节车厢。
车厢内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整齐地穿着全套斯莱特林校服,一头褪色成银灰的头发看不出来原先染的是蓝色还是金色,他正用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拆巧克力蛙里的画片。李东赫还未将第二只脚踏上车厢内的地板,就先和那人对上了视线。
“真该死!罗渽民,你有本事以后上课也这么积极!”李东赫的白眼快翻到头顶上去,怒气冲冲地把沉甸甸的行李箱摔在行李架上。
“Scouring Charm.”(清理一新)那个被称作罗渽民的人并没有立刻理他的话茬,而是先皱着眉头抽出魔杖对李东赫泥迹斑斑的球鞋施了一个除垢咒,“我们东赫,这么输不起吗?提出打赌的可是你啊,最后到车站的人要信守承诺自己去尖叫棚屋哦,我一定会监督你的。”
瞧瞧这小子,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无辜样,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轻敌的李东赫咬牙切齿,很想穿越到过去给自己一拳。罗渽民,也就是他的室友,这个似乎对世界上大部分事物都能保持一副淡然态度的人,李东赫万万想不到他能把去年万圣节一句随口的赌约记得这么牢。
“哈,你不会以为我害怕去鬼屋吧,”李东赫轻蔑地笑,“什么鬼魂作祟,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还上学期输给我的三篇占卜学作业。”
“我并没有忘呀。不过我想和你商量个事,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离我耳朵太近,我被你吵得头痛。”
罗渽民拉起薄毯蒙住自己的头,打算就这样靠在窗户边上一直睡到火车到站。
李东赫打开行李箱抱出自己的校服,干净利落地把自己那套过于休闲的运动服换下来塞进去。他一边费劲儿地系领带一边暗想,如果霍格沃茨允许,他愿意一年到头都穿运动服上学。
李东赫瞧着在一旁安静睡觉的罗渽民,强忍住在他脸上画狐媚子的冲动,开始掰着指头盘算自己三年级的规划。二年级的期末考试算是有惊无险的通过了,可是三年级还要额外加两门选修课,虽然占卜学的作业可以让罗渽民替自己写,但说实话大部分情况下罗渽民的作业评分甚至还不如他。另外还有一件事,渽民是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追球手,他上学期期末告诉自己学院球队的找球手马上要毕业了,所以找球手的位置开学的时候一定会空出来。
东赫问渽民为什么找上他,渽民说:“你这个人的优点不多,但有一条值得我赞美——你的眼神很好使嘛。”
这话一点不假,李东赫的眼光不可谓不刁钻,否则怎么能从茫茫人海中一眼相中隔壁格兰芬多的球队队长当一见钟情的对象。
那是已经开学一个月后的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三,李东赫正在图书馆帮平斯夫人整理书架——好吧,准确地说,是被这位长得酷似秃鹫的女士抓到他还回来了一本缺页的《神奇的魁地奇球》,所以被惩罚在那里整理一天的图书编码。
“那个人一整天都坐在图书馆看书,说真的,咱俩一礼拜累计起来的学习时间可能都没有他一天的多。”李东赫非常真挚地发誓。
“你可不可以快点讲重点。”罗渽民坐在长桌前全神贯注地试图把一根胡萝卜夹在南瓜饼中,没有太多多余的精力听他长篇大论。
“我一开始是没注意到他的,本来一个人正对着窗外的月亮黯然神伤呢,可是没想到快闭馆的时候,他却从背后拍了拍我,说:'同学,需要我的帮忙吗?’——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呢,渽民,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人啊!”李东赫感情充沛地继续讲述自己的恋爱经过,“我一扭头就忍不住盯着他看,倒是把他弄得有些尴尬,他说看我不声不响坐那儿半天,还以为我哭了呢,我还书被罚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我来着。”
“你一回头,从柔弱少男变成轻浮的可疑男子,人家还肯帮你吗?”
“当然,他还跟我说‘喜欢魁地奇的没有坏人’。哦上帝啊,这是个多么单纯的孩子啊。”
“你为什么不问问人家叫什么?难道他是灰姑娘吗,午夜之后自动消失了?”罗渽民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灰姑娘是麻瓜世界流行的童话故事,你听不懂很正常,不要一脸迷惑地看我。”
“他确实和你说的那个什么姑娘一样,等编号好不容易全部整理完,我转个身的功夫他就不见了,”李东赫沉吟片刻,“不过不是在午夜,而是在晚饭饭点儿。”
罗渽民继续拿叉子戳他眼前的胡萝卜,表示爱莫能助。
“我只知道他是个格兰芬多的小帅哥,长相年龄看起来不大,身高比我高一点,哦对了,他的眉毛很有特点,看起来像海鸥翅膀。”
罗渽民闻言停住了手下的动作,缓缓转过头,对李东赫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整齐的牙齿闪着白森森的光:“东赫,我好像知道你这位'灰姑娘'是谁了,请你一定相信我,只要你通过下周的找球手选拔,就能和你的有情人再续前缘。”
李东赫最怕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罗渽民是他唯一的希望,可偏偏对于那个人的信息守口如瓶,不管他怎么问都会落在一句“等你进球队就知道了”上。
李东赫虽然内心半信半疑,身体却很诚实地下单了光轮比赛扫帚公司今年推出的最新产品,“你看好了,你东赫哥下决心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李东赫也果然不负众望,一周之后在选拔赛上成功摘得斯莱特林新任找球手的桂冠。
然而那时的李东赫怎么也没有想到,不久的将来,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正式球赛竟会如此充满戏剧性。
开场前五分钟罗渽民被他抓到候场区,对着耳朵咆哮:“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对面的球队队长李马克啊!”
“我早告诉你你还会这么用心训练吗,见色忘义的家伙?”
“那你现在让我怎么办?情人变敌人了,梅林的胡子啊,他还是个击球手!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我是不是应该祈祷他待会儿不要用游走球砸烂我的脑袋?”李东赫绝望地揪了好一阵头发后,突然眼珠一转,黏黏糊糊地向罗渽民贴过去,“罗渽民先生,我有一个好主意可以弥补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待会儿他把游走球打过来的时候,你故意往上凑,最好被他打成需要入院治疗的程度,这样我就可以趁火打劫了。”
“点我的火,打李马克的劫。李东赫,你是不是来之前已经被游走球砸坏脑子了。”
李东赫正欲与他继续分辩,就被球场中央的喧闹声打断了。
“各位姑娘小伙子们,你们都躲在那里做什么?比赛即将开始,千万不要现在就被吓倒在球场上!尽管我们都知道魁地奇是很野蛮的运动——虽然野蛮,但很迷人。”裁判霍琦夫人今天的兴致明显十分高昂,连嗓门都格外洪亮,“请以你们的学院杯起誓,比赛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违规的行为。接下来,祝你们好运!”
李东赫自认倒霉,认命地骑上飞天扫帚。
哨声响起,在观众雷鸣般的欢呼声中,所有人立刻像火箭一样冲上天空,狂风卷起一片片零碎的草皮,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球场的半空中。
比赛开始了。
罗渽民二年级时就因为意外将向自己袭来的鼻涕虫精准地投入了弗立维教授的汤盆里,而被现任斯莱特林球队队长一眼相中,抓去当了追球手。
事实上渽民平时并不是胜负欲很强烈的类型,但是他很喜欢将鬼飞球打进门环的满足感。他既不用整场比赛都追着金色飞贼满场飞来飞去,也不用绷紧肌肉时刻准备着将那该死的游走球打到安全的区域,他真正的对手似乎只有自己和对面的守门员。
格兰芬多的守门员是个这学期刚换上来的新人,虽然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却又有一副无论谁看都会禁不住赞叹的健美身材。
“克拉伦斯漂亮的一击!游走球现在直奔Mark而去了!真是虚惊一场,格兰芬多的队长刚才差点就要和他的左耳朵说再见——莱辛被击中了后腰,好在他及时调整了姿势,没有从扫帚上掉下来!”
“斯莱特林的王牌追球手罗渽民拿到了鬼飞球,这会是本场比赛第一次得分吗?哦很遗憾,格兰芬多新秀守门员李帝努把这一球挡了回去,非常标准的海星倒挂,瞧瞧他的爆发力!”解说员忍不住发出赞美。
罗渽民微微眯了下眼睛,迎着阳光看向那个名为李帝努的孩子。
李帝努背对着球门柱和太阳,恰好能俯瞰到自己上下漂浮的影子印在罗渽民的身上,他感觉周身的时空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罗渽民的脸对于第一次正视他的人来说多少有些冲击。好看的长相大致分为两种,有些温和而包容,有些则充满凌厉的攻击性——因为刚刚丢了一球而冷静地思考对策,眺望远方时不自觉露出下三白的罗渽民,显然属于后者。
李帝努是Mark学长亲自邀请到球队的,说实话同级学生里比李帝努体格更强壮的守门员候选不乏其人,但是像他这样脑瓜聪明门门功课拿到优秀且反应极度灵敏的人简直就是天生的运动员——这是Mark的原话。
“东赫!深呼吸,盯紧你的金色飞贼,别过分在意游走球!”罗渽民转头向东赫的方向喊道。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感情不是你的crush挥舞着球棍对你的脑袋跃跃欲试!李东赫心里已经把罗渽民骂了八百遍。
突然,李东赫敏锐地感觉到一道金色的影子从他的脚下飞速闪过。身体的反应比头脑更快一步,李东赫立刻调转扫帚的方向,向那抹狡猾的魅影冲刺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球场两边的景观正在飞速地倒退,李东赫将目光牢牢地焊在这飞速逃命的幽灵上,仿佛整个世界都聚集在小小的金色飞贼中。
“罗渽民将鬼飞球击入对方的铁环了,斯莱特林得10分!吉娜不甘落后,高难度的倒传球!雷尔夫为格兰芬多赢得10分!”
场上的比分已经70:70了,罗渽民逐渐找回了平时的手感,尽管依然被挡掉了几个球,但其得分能力依然十分强悍。如果想要快速结束比赛,此时还是要将希望寄托在双方的找球手上。
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经验老到,但飞天扫帚的速度似乎并不尽如人意。李东赫虽然是第一次正式比赛,但显然已经参透了凝神静气的秘诀,他一刻也未曾松懈的努力使他已经无限接近金色飞贼了……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算是创世纪的上帝与亚当,其指尖的距离也不会比李东赫与金色飞贼的距离更近。李东赫耳边传来一阵蜂鸣,终于在比分增长到110:120的时候咬咬牙伸出颤抖的手指狠狠捏住了金色飞贼冰凉的球身。
“斯莱特林抓住了金色飞贼,比赛结束!”
在解说员发出第一个音节的同时,李马克刚刚把一个游走球重重地击飞出去。游走球疾驰的方向与罗渽民和他身后的李东赫形成一条笔直的线。
此时的李东赫还未从抓到金色飞贼的巨大喜悦中反应过来,只见他面前的罗渽民突然飞速地向旁边躲开,随后一个呼啸的游走球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嘭——!”
眼前的世界迅速变为漆黑一片。
李东赫在满场的惊呼声中彻底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一定要找机会给罗渽民这个兔崽子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