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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午后阳光十分刺眼,池年金色的瞳孔随着光的强度微微收缩,他抬起手遮住直射入瞳孔的阳光,看到哪吒靠坐在莲花池畔的亭子里,目光低垂望向池中的锦鲤在莲花和莲叶间自由地穿梭嬉戏。
“哪吒。”池年向木亭子走去,虽然哪吒是一如既往随性淡然的表情,但池年凭借几百年相处的经验,看出此刻哪吒眼中含着一丝落寞和寂寥。
听到池年的呼喊哪吒抬起了脸,“年啊,过来坐。”哪吒双腿交叠,背靠在朱红色的凭栏上,乌黑柔顺的发丝散落在外,随风轻轻飘动,脸上微微扯出一丝笑意,“今天怎么也有空过来?”
会馆所有的人和妖都知道哪吒大人把池年从小抚养长大,他们关系很亲近,年幼时候的池年基本就住在哪吒那儿,长大后才自立门户搬了出去,所以池年经常来哪吒的居所这件事没什么奇怪的。
但被哪吒这么一问,池年一愣,站定在莲花池对岸与哪吒隔着一池水相望,大部分的莲花花开正盛,唯独一朵似乎被烈日灼伤,看起来有些焉焉的。花香浮动在空气中,唤醒了池年沉睡的记忆——哪吒伏在他身侧,呼吸洒在他的脖颈,有些痒又有些酥麻,激起一阵战栗。
池年不自觉地得回避了哪吒的目光,显得有些些忸怩不安,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接了一个任务,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怕你找不到我。后半句话埋在喉咙里没说出声。
“嗯,知道了,”哪吒抬头,目光了然清澈,同幼小的池年甫见到哪吒一模一样,惊鸿一瞥,俊美的少年,如一朵清丽的莲花,容颜未曾有一丝半点的改变,那可是古老的神祇啊,亘古不变的神祇,池年突然想起人类庙宇里的三头六臂的哪吒,手握宝器、脚踩风火轮、背负混天绫,宝相庄严,令人心生敬畏。
随后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的发生,然而沉寂的空气越来越粘稠,压得池年喘不过气。池年内心莫名滋生出些许焦躁,如杂草乱生。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哪吒突然开口说道,“要平安回来哦,带你吃好吃的。”语气显得那么轻松率性,仿佛刚刚的落寞是池年的错觉。他心中的阴霾顿时便消弭了大半,他微微颔首跟哪吒告了别。
池年这次参与的任务其实挺简单的,本来会馆并没有要求池年去,池年自告奋勇,跟着几个土系和木系执行者一起,到了一个战乱的小国家,那里出现了几起妖精肆意杀人的事件,池年到了这个被战火肆虐的人类的村庄,看着很多骨瘦如柴的年老力衰的人瘫倒在路边,同伴说有行动能力的年轻人都搬走了,只剩下这些无法远行之人。池年不禁感慨,对人类的憎恶又增加了几分。不过他们无权干涉人类,所以快速地清除了这些为非作歹的妖精,大概去了一周左右池年就顺利完成任务回了会馆。
池年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寻他的神。
池年推开那扇雕花的厚重木质大门,踏入哪吒的宅邸,白墙黛瓦,庭院深深,清幽雅致,石桌石凳静立在东南一隅,竹影婆娑却唯独缺了哪吒的身影,池年一路四处寻觅,走到了最深处才发现哪吒的卧房门紧掩。
“池年大人,哪吒大人在午睡。”哪吒宅邸的小妖朝池年鞠了个躬,恭恭敬敬地告诉池年。
池年也不惊扰哪吒,化为原形,走到哪吒卧房门口的小院子里,院里有一棵十分粗壮且高大的凤凰木,此时正值花期,树冠扁平如盖,赤红的花朵色泽艳丽如火焰一般,此刻正竞相争放。池年索性躺在树荫下等哪吒午睡,斑驳的阳光透过如凤凰羽翼般的树叶洒在池年蓬松柔软的皮毛上,虎妖惬意地闭上了眼。
池年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哪吒正躺靠在自己腹胸部最柔软温暖的皮毛上看小说。哪吒什么时候来的,池年竟毫无察觉。
发现背后的虎妖转醒,哪吒啪地合起了书,“年,任务结束了?”
池年幻化为人形,背后的靠垫瞬间消失哪吒失去重心往后只轻轻一仰,就被身后的人熟练地搂住了肩,他放松地靠在身后人的胸口。 “今天刚回来。”池年蓬松的赤白色的长发未束起,背后微风徐徐而过,火红的长发飞扬,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拂过哪吒的脸颊,将哪吒也包裹在发丝中。
哪吒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挑起一缕红白色的长发绕在指尖拨弄,一边转头朝池年眨了眨眼揶揄道,“怎么又来找我了?我的小老虎就那么离不开我?”
不是说要带我吃好吃的?赖账?池年腹诽。
见池年半天没吭声,甚至面露微愠,哪吒揉了揉池年头顶最蓬松柔软的头发,目光温柔如水,“差不多晚饭时间了,带你去吃饭!”这时池年才发现自己在这里躺了那么长时间,也许在哪吒身边的时间过得总是飞快,夕照从青瓦上掠过将凤凰木的影子投撒在窗棂上,树影幢幢。
哪吒拨开池年的长发,站起身向池年伸出手,白皙如磁如玉,池年看了看哪吒指节分明的手,想起自己小时候经常被这只手揉耳朵捏尾巴,不禁耳尖烧红。
“我不是小孩子了!”话虽这么说,但池年还是美滋滋地握住了哪吒的手,交握的双手彼此的体温相互传递。
哪吒毫不在意池年的抱怨,拉着池年就往外走。一路上收到了各种问候——
“哪吒大人好。”
“哪吒大人跟池年大人去哪儿?”
“哪吒大人溜猫呢?”
“哪吒大人今天心情不错呀?”
此刻的哪吒不是会馆的哪吒大人,不是那个强大的神,而是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这样的想法一路上都盘亘在池年脑海中,不禁暗自欣喜万分,心绪如花绽放。
俩人坐定在桌前,哪吒点了很多池年爱吃的菜,毕竟从小养到大的虎,无论哪方面哪吒都再熟悉不过了。
池年任务回来也没顾得上吃饭,现在看到满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大快朵颐了起来。哪吒宠溺地看着池年,脑中浮现出刚捡到被饿了几天几夜的小虎妖的场景,瘦瘦小小一只虎却扫荡了一整桌的饭菜,明明是粗茶淡饭,却吃得如琼浆玉露山珍海味一般,哪吒不禁莞尔。
两人吃完离开饭馆,哪吒心情不错的样子,哼着不知道什么小曲,池年走在离哪吒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年,早点回去休息吧。”哪吒和池年家方向相反,此刻两人站在岔路口,月亮被云遮住了,星空也被云掩去了大半,只剩下旁边房子里透出来的星星点点的灯光照在石板路上,夜色浓稠,池年看不清哪吒脸上的表情,只觉内心空空然,刚才高昂的兴致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坠云端。池年垂在衣侧的双手不禁握紧,欲言又止,思忖了半天,只得答应,“好,晚安。”
“晚安,年。”哪吒哼着小曲背离池年而去。
池年静静地看着哪吒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口中苦涩,心中更胜,割裂般的痛苦如潮水袭来,哪吒仿若池年心中的一粒朱砂痣,无法触及,也许最终也只能化为沉香了罢,他决定将这段感情彻底埋葬。
接下来的数月,池年疯狂地接了很多任务,几乎一刻不停息,上一个任务做完马上接下一个任务,所有人都说池年干劲十足,进步很大,离成仙也不远了。
只有池年自己再清楚不过,只为了把这份秘密的情愫彻底从心里赶走,才不得不让自己充实,因为一旦闲下来,心底不该存在的感情便会疯狂滋生,情难自已。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冬日的清晨,初雪降临,万物覆盖在纯白的世界中,静谧且安宁,池年背着行囊走向会馆传送点执行下一次任务,他在雪中踽踽独行,簌簌的雪花落在他如火的长发上消失不见,忽听破空一声裂响,雪花盘旋起舞,哪吒漂浮在离自己几尺的上空,如神明一般俯视着自己,池年自认为成功压制住的感情,在见到哪吒的一瞬间就决了堤,铺天盖地的爆发出来,他几乎难以自持,想冲上去亲吻那位大人,拥抱那位大人。池年只得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
“年,这几个月怎么不来见我?”哪吒眼神锐利如刀锋,端凝着池年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能洞察池年一切的谎言和伪装。
面对这样的哪吒,池年无法动弹,心跳陡然加速,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沉默着,不敢言语,生怕暴露自己脆弱无比的内心,如一头被铁枷紧紧锁住的困兽,失去了锐气只徒留伤痕。
沉默像深渊一般将两人阻隔在天水一方,池年只听到簌簌的落雪声和自己心跳如擂鼓。过了半响,哪吒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便去吧。”随后便转身便消失在白云低垂的天际。
池年注视着那位随性洒脱的神明消失的方向,空荡荡的天空,只有自己失魂落魄、支离破碎。
这次的任务难度较之前的高,需要抓获一些盘踞在人类据点吃人的邪修妖精,对于池年来说也不算难事,然而这次要抓捕的妖精数量众多且形成了组织,他们十分狡猾且阴险,使得这次执行地很不顺利,加上池年自从见了哪吒一面后他时不时会分神、精神恍惚,有几次差点就被负隅顽抗的几个妖精击中,队友对此十分担心,觉得池年最近可能太过劳累,提议让他先回去,但池年拒绝了,他坚持留下,前面清理了那么多据点,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据点了,不想半途而废,其实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中途离开任务,疯狂的妄想会趁机占据池年的脑子,如噩梦般萦绕,如梦魇般紧紧扼住他。
池年和队友们决定早点结束这次拖了很长时间的任务,大家商量了一下选择连夜突袭对方的据点,攻其不意。却没料想到遇到了此次任务中最猛烈的反抗,对方倾巢而出,各个都如不要命的死士,以命相搏。
池年是本次任务中唯一的土系,他提议自己冲在最前面打头阵,负责探查地形和制造队友有利的战斗场景,前面一路虽然打得艰难却都顺利擒住了对面的妖精,就在马上突破对方最后防线的刹那,池年听到队友撕心裂肺的呼喊从远方传来:“小心!!”
时间太过短暂,池年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利刃贯穿,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洒落在地,随后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让池年不禁痉挛,他跪倒在地,肺部受了重创致使血液回流,无法呼吸,一张口便是大口大口鲜血涌出,也许这样就可以把自己对神明不切实际的幻想斩断了吧,陷入黑暗前的池年感到一阵解脱。
池年以为自己已经化作一捧厚土,意识漂离悬浮在天地之间,眼不能视耳不能闻,除了虚无还是虚无……但突然有一条红色的绸带绑住自己,将自己从黑暗中带了出来,力量之大,容不得半点迟疑。
随即光亮印入眼帘,池年费劲地睁开眼,发现面前竟然坐着万年臭着脸的明王,池年刚想说话,突然喉咙腥甜,咳出一口淤血,暗红色的液体染湿了衣襟。
“醒了。”明王瞟了一眼池年,“哪吒带你回来的。不要谢我。”
下一秒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挥之不去的脸就出现在眼前,池年看着神明年幼的化形,恍如隔世,眼泪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在丝质的枕套上留下一滩潮湿的印记。
“他没什么大碍了,我走了。”明王一言难尽的表情,来回看了看哪吒和池年,然后转头走出了房间。
哪吒拿起毛巾把池年脸上的血污轻轻擦拭干净,“年,为什么铤而走险?”哪吒表情严肃,不似往日,此刻充满了威严,“这段时间你一直都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我爱你,我想占有你。池年紧紧闭上双眼,仍然选择沉默到底。
他只觉得自己很没用,羞愧难耐,执行这样的任务还会犯低级错误让哪吒来捞人,而且斩不断还渐渐根深蒂固的情思到底是为那般?池年真的不理解,他已经试了那么多方法。
思绪纷乱的池年霎时感觉到哪吒的唇覆了上来,哪吒微凉且柔软的唇瓣带着莲花的清香,和池年嘴里的血的腥甜味缠绕在一起,池年猛地呼吸一滞。
“年,你想要我这样安抚你吗?”哪吒的鼻尖抵靠在池年的鼻尖上,乌溜溜的眸子凝睇着池年,如星空一般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了池年的魂魄,看穿了池年不堪的心思。
“要继续吗?”哪吒的手轻抚上池年的脸颊,乌黑光泽的发丝悉尽垂落在枕畔与池年赤白色的长发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池年心中骤然燃起怒火,他拍开哪吒的手,别过脸,哑着嗓子冷冰冰地说,“无需您同情,给您添麻烦了。”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的语气:“那你这段时间在我这里静养,把伤养好再回去。”
身后传来木门沉沉合上的声音,竹帘紧闭,屋内一片晦暗昏沉,池年内心再次陷入一片荒芜,将所有的光与热吞噬殆尽。
池年只在哪吒这里留宿了三天,能下床走路的时候,便逃也似的回去了,甚至连招呼都没跟哪吒打,小妖们一大早送早餐却看到已经落荒而逃的池年,留下一片狼藉,不仅目瞪口呆。
接下来的日子,池年故意避开了哪吒会出现的地方,而哪吒也仿佛从池年的生活中蒸发了似的,两个人从亲密无间到了此刻完全没有交集,用了百来年的时间。
池年不是没有去找哪吒的冲动,他好想去看一看那位小祖宗是否一切安好,但他刻意把这种冲动压制了下来,他在跟自己赌气,跟自己较劲。
哪吒一向洒脱自如,来去无人能束缚,所以池年费劲心思也没能从其他妖的嘴里打探出关于哪吒的只言片语,只得作罢。
池年开始学会了饮酒,以前跟哪吒在一起的时候,哪吒总一脸高深地说:“年啊,你还不到喝酒的年纪。”
池年现在偏要喝个痛快。
第一次喝酒,池年去了以前所不齿的人类经营的酒肆,池年坐在木桌前,同店家要了一壶最烈的酒,倾倒一盏,池年放在鼻尖嗅了嗅,酒的醇香味扑鼻而入,池年轻轻摇动酒杯,晶莹剔透的液体在杯中转圜,仿佛被困在杯中的无法逃脱束缚四处碰壁。池年举杯浅抿一口,辛辣、口腔的烧灼感让池年不适,他硬着头皮吞下这口液体,仿佛绽放的火焰似的,从喉咙到胃的灼热感,让池年无法控制地想到了哪吒的火焰,气得他一口把杯子里剩下的大半杯液体也咽了进去,池年无法想象闻起来那么香甜的东西喝起来却那么苦辣。但这一次酒精的灼烧感减弱了,可能是因为食道和口腔的黏膜已经脱水了,变得麻木、迟钝。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一壶烈酒便草草下肚,池年喝得猛,醉的也快,已经双眼迷离,现在看什么都变成了慢动作,旁边的人说话仿佛隔了一面墙似的,感官失去了往日的敏锐,甚至桌上的酒壶都变成了三个,池年瞬觉自己的头如千斤重,他索性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梦里是无数个哪吒,温柔地哪吒、威严的哪吒、战斗中踩着乾坤圈拿着火尖枪的哪吒、三头六臂的成体哪吒、小时候抱着他睡觉的哪吒、如战神一般冷峻的哪吒、拍桌大笑的哪吒、目中无人的高傲的哪吒……哪吒、哪吒、哪吒……
池年觉得梦里让他卑微的心愿得到了满足,幸福的入坠蜜罐,不想醒来……
“池年……池年……池年……”是哪吒在叫我吗?梦境与现实交替着,让池年脑子一片混沌,他吃力地抬起眼,看清眼前的人是西木子,金色的眸子里尽是失落。
“池年,别睡了,跟我回会馆。”西木子不死心的继续推攮着池年的肩膀。
在西木子的不懈努力下,池年想继续回梦乡的愿望也落空了,“别吵……我起来就是了。”
池年起身就是一个趔趄,西木子赶紧扶住池年防止他跌倒,“你最近到底怎么啦?你跟哪吒闹别扭了?”
还得是西木子这吃瓜能力强,池年被西木子搀着一边摇摇晃晃往酒肆门口走,心中不禁升起些许希冀,“你听谁说的?”
“没谁,我猜的。”
池年希望此刻自己还是睡死过去。
两个名声赫赫的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走在街道上十分惹眼,还好时间太晚,清冷的路上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西木子好不容易把池年送回家,一把将池年扔到床上,摔门就走,“下次再喝这样烂醉我可不管了。”
从这以后池年就开始了酗酒的生活,除了出任务的时候池年滴酒不沾,自己一旦空闲下来便要去酒肆买醉,醉眼婆娑地被西木子或者被大松给捞回来,还要挨一顿训,后来就直接自己买了好多坛酒放在家里,喝个烂醉也无人问津,也省得被念叨半宿。
不知道是第几次喝得烂醉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睡得天昏地暗,夜里微凉的薄露将池年冻醒,他睁开眼睛,竟然发现哪吒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正杵着脸直勾勾地望向自己。
皎洁清冷的月光倾洒在哪吒身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和如水波般的乌黑眸子,池年看了半天才确定这不是他的幻想,是真的哪吒本尊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家。
“年。”是哪吒对自己不满时特有的声线,那么温和却又显得那么疏离。
池年发现自己听到哪吒的声音还是止不住想流泪,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夜露深沉,微凉的空气让池年神志清醒了大半,他扬起下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的平静,“哪吒。”
哪吒从石阶上站起来,脸上平静无波,一步步走向池年,相熟相知了上百年,竟无法读出此刻哪吒的心境,恐惧盘上池年心头,他怕哪吒责骂自己最近堕落的行为,怕哪吒说他再也不配跟他在一起,池年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结果预想的责骂并没有到来,哪吒反而站定在离池年半尺的距离,池年才看清楚哪吒漆黑的头发上竟沾染了些许薄露,哪吒应该在这里呆了许久…… 哪吒灼灼的目光此刻已经冷却了下来,黑色的眸色深深如夜,“早点休息,不要这样对自己的身体。”
又是这样不温不火的关心,这到底算什么?池年紧握双手,借着酒劲一拳捶在青石墙面,细碎的泥土随着震动撒落在地面的青苔上。
哪吒抬起头看着池年此刻染上醉意的琥珀色眸子,“年,为什么那么痛苦?”
哪吒脚尖点地,轻盈的漂浮而起,楼住池年,就像幼年时候一样,池年的头倚靠在哪吒的胸口,听着哪吒的心跳,觉得自己那么长时间的委屈一瞬间就放大了数百倍,他的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别哭,我的年。”哪吒的声音那么的温柔,从池年长大成年后就很少听到哪吒对自己那么温柔地讲话了。哪吒一句安慰话如山间的温泉水一般环绕着池年,如和煦的阳光一般笼在池年心间,让池年如痴如醉。
哪吒用微凉的指尖抬起池年的脸庞,然后温柔地吻去了池年滑落的泪水。苦涩的味道在哪吒口中绽放开来,
眼前的神宛如在自己的梦中,池年不敢动弹,生怕一动弹这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神就消失不见,空留自己一个人在冰冷的黑夜。
“年,告诉我怎么做你才不会那么痛苦?”
“……别走,请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池年的声音颤抖着,身体也止不住地打抖。
“我哪儿也不去。”哪吒安抚地用手梳着池年赤白色的长发。
“我……我爱您。”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夜晚的寒风让池年耳尖染红。
“我也爱你呀。”哪吒的声音如春风般,让池年沉溺。
“不止如此,我想占有您。心生私情,我已经不配继续待在您身边。”池年双眼低垂,不敢看哪吒此刻的表情,他恐惧一抬眼看见哪吒对自己失望的眼神。
“就因为这个,你才这么痛苦吗?”哪吒看着池年英俊的脸庞此刻被痛苦笼罩。
“对不起,我……”池年如细线上的虫豸,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他吹落坠地摔死。
“年,看着我,”哪吒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且不容拒绝,池年一阵紧张,听话的望向哪吒,眼中呈现出迷茫之色,哪吒语气郑重,话语缓慢而清晰,“我爱你,如你一般带着占有欲的爱。”
池年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心中兵荒马乱,丢盔弃甲。
他得到了神明的垂爱。
池年的心池涟漪荡漾,仿佛有一朵最美的红莲从水中生长,冒出水面、绽放开来。
“年,成仙吧,以后都与我为伴。”
池年重重地点了点头,向他的神明许下最庄重的承诺,将自己的唇覆在哪吒的唇上,带着酒精味的吻和清香的莲花味缠绕在一起,纠缠不清难舍难分。
以吻封缄(Sealed with a ki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