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闷油瓶醒来后变得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出来，如果硬是要说的话，那应该是眼神。
在别人看来或许他的眼神一直都是一样的，但现在我已经能从中看出细微的差别。
那眼睛看向我和胖子的时候，是陌生的。
对上那眼神的一瞬，我觉得胸腔被拧着疼了一下，像之前肺坏掉的时候。但我没表现出来。
我们最终还是进了那个洞。
虽然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知道什么秘密了，只想要守住身边还剩下的人，把他们喘着气地带回去。何况闷油瓶也说了不能靠近，这些年听闷油瓶的话几乎已经成了我的条件反射。
我他妈好像那条巴普洛夫的狗。
但现在巴普洛夫却不记得狗了。
当时情况危急且混乱，闷油瓶的身体十分虚弱，肖灵官给他挂了一瓶葡萄糖，又吃了一些其他药。
整个洞穴烧得像个烤箱，时间不容他过多休息。闷油瓶靠在那闭眼缓了一会儿，拔掉还剩一半的点滴，起身向我们进来的地方走去。
他起来时已经尽力稳住了身形，但我还是可以看出他的勉强，于是走过去扶他，顺便用衣服压住流血的针孔。他不能再失血了。
手触碰到闷油瓶因脱水变得干瘦的胳膊时我心里一颤，虽然从外形上就能看出来，但看到和真正碰到感觉还是不同。我估计闷油瓶是不愿意被人搀着的，但以他现在的体力也拿我没办法。
好在一路上所有的莽古尸都对他有所避让，我俩没费什么劲就走到了我进来的位置，闷油瓶蹲下，在岩壁上仔细摸索了一阵，冲我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这是连他也没有办法了。
胖子看到我们回来，满脸兴奋地拎起背包：“怎么说？是不是小哥一出马立马就找到出口了？”
闷油瓶没说话，我冲胖子摇头。胖子愣了一下，他也是没料到居然有小哥都搞不定的事，但胖子显然是个永不言败的人，马上从包里掏出雷管：“没事儿，大不了胖爷我把这个洞炸了，子弹没有，雷管管够！”
闷油瓶也摇了摇头，坐下，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我也看着他，我俩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他却躲开了。
这让我感觉很不妙。
这种表情一般是，想要说什么连他都觉得心虚的话。闷油瓶是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人，虽然这些年在我和胖子的教育下已经改正了许多，但他依旧不会因为随便脱离队伍而感到心虚。
所以他要说的，是什么呢？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等他一开口我就会立刻反对。
果然，他重新抬起眼睛看我：“吴邪，我得进去。”
我几乎是同时开口：“不行！”
好的，巴甫洛夫的训练十分成功。
但至少他进去之前还知道通知我一声，没有像当初西王母宫里那样直接冲进去，看来这些年的教育还是有效果的，我多少有点欣慰。
闷油瓶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知道我会这么说：“只有我进去了，那个入口才会再次打开。”
“洞里有什么？”我问。
“我不知道。”
“那你就要进去？”
“我只知道，这个洞想要的，只是我。”
“凭什么啊？”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火：“你去那个陨玉马蜂窝里面失忆了一次，又去青铜门里面守了十年，还他妈不够吗？这个破洞凭什么只要你啊？你又不欠它的，张起灵，你他妈不欠任何人的！”
闷油瓶按住了我因为激动抓住他肩膀的手。他动作很轻，手还因为低血糖轻微发着抖，这让我立刻冷静下来，小声说：“回去就把你身份证改成张狗蛋，这个张起灵爱谁当谁当。”
闷油瓶肩膀一抖，似乎是笑了一下，干裂的嘴角也微微上勾。
“我欠它的。”他却说：“麒麟血、长寿、特殊体质，我们张家从洞里带出来的东西，是时候还回去了。”
“可是凭什么是你啊？你……”
闷油瓶拍了拍我的手背，打断了我，继续道：“吴邪，谢谢你，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这几年在雨村的平静生活，已经是我赚到了。有些事情……该承担还是要承担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抬起手靠近我的脸，好像是想摸我一下，但又放下了。
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脸上，完全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说着说着话要摸我脸。
我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闷油瓶居然跟我说谢谢？这个场景怎么这么像交代遗言啊！
“不去会怎样？”我问他。
“我们全都会困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