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悟,來都來了,幫我想想辦法吧。」
夏油傑眼神真誠,雙手合十。
如果忽略他是逃跑失敗,五條悟還拎著他的衣領,這個畫面會更有說服力。
五條悟面無表情,久久不語。本來他的眼睛上纏著繃帶,已經像個盲人,現在又跟聽障一樣對夏油傑的話毫無反應。
夏油傑感到沉痛,又重新說了一遍:
「菜菜子跟美美子在吵架,我想知道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
「她們以前也有吵架過,但這次過了幾天都沒和好,還在冷戰,讓我很擔心。」
五條悟鬆開他的衣領,夏油傑飛快地退開,跟沒事人一樣整理了下衣服。
「原因呢?」
「我不清楚。不過她們吵架之前,給我送過一個羊毛氈的禮物,聽說是三輪教她們做的,她們跟京都校的學生相處得不錯。
「我跟她們說,等手邊的事情忙完就去旅遊吧,她們很開心,但討論地點到一半就吵了起來。
「她們是雙生子,大多數時候都心有靈犀,可是偶爾也會像這樣堅持己見,誰也不肯讓誰。」
夏油傑表情無奈,這幾天他也考慮過很多辦法,試圖讓女兒們和好,卻效果不彰。
五條悟歪了歪頭。
「兩個地方都去不就好了。」
「我也有這樣想過,可是吵到後來,旅遊的地點已經不重要了,美美子覺得菜菜子太強勢,都是她在做決定。菜菜子也在生氣地說,明明美美子才是主導事情的人。」
雖然是感情很好的雙胞胎,從出生到現在都形影不離,但也會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一旦產生爭執,過去的默契也變成一種讓人討厭的東西,彷彿彰顯著她們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彼此的附屬品。她們有些話說得太過份,到了最後兩個人都放不下面子,再去談和好的話題。
五條悟考慮了一會。
「最近要辦京都校和東京校的交流會,在比賽中會有合作的機會。」
夏油傑眼睛一亮。
五條悟伸了個懶腰,順勢前進一步,笑瞇瞇地搭住夏油傑的肩膀。
「我剛好也有興趣,就辦個愛與和平的比賽,讓青春在汗水的揮灑中度過——哇,好JUMP。」
「悟,你奇怪的形容詞真的是……現在的JUMP也不怎麼流汗了吧。」
「流血也是流汗的一種,不用計較這種細節,你想呀,難道流血的時候不會出冷汗嗎?」
「完全不是這樣算的。」夏油傑說。
五條悟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那就沒辦法了。總之,接力賽肯定是壓軸……啊不過仔細想想有點老套,我討厭俗套的東西,不如騎馬打仗?」
「騎馬打仗不老套嗎?某種意義上這是最復古的。」
「文藝復興怎麼能算老套,不然你去跟菜菜子美美子說,『嘔,羊毛氈娃娃也太老了』。」
「悟是活膩了嗎。」
五條悟撇了撇嘴,有點挑釁的意思。但是他的下句話讓夏油傑收回了打人的心思:
「可是殺了我的話,豪華獎品只能由你出了哦。哎呀,現在年輕人要求都挺高的,上次我才聽到野薔薇跟你的女兒們聊時裝周的話題。」
夏油傑想,聊時裝周的話題不代表要買,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御三家的大少爺嗎。
然而他還是記下了這個消息,打算回頭給菜菜子跟美美子買幾件漂亮的衣服。
「悟準備的獎品不會是裙子吧。」
「哦,這個主意不錯!」
「我無所謂,要是那幾個男學生拿到裙子,我會好好地嘲笑他們。但真的要辦運動會?」
「不然傑剛剛跟我聊那麼多幹嘛,單純想跟我聊天?跟獨居發霉的Otaku大叔一樣,雖然傑也是要奔三的男人了。」
「實在不能當作沒聽到呢!悟,不如出去聊聊吧。」
「……」
五條悟停頓了下,又像什麼都沒有想起來,很捧場地笑著說:
「都這麼多年了還是不能一個人去?怕寂寞的人一直以來都是傑吧。」
夏油傑想,哪怕冷場也不想接他的話。但是在這裡冷場的話,悟也有點可憐。
「都這麼多年了你還記得,真要說的話你也不差。」夏油傑若無其事地說。
「啊、麥克風test test……
「嗨嗨,大家早安!睡得還好嗎?振奮人心的交流運動會又要開始了,這裡是大會主席,也是你們帥氣又完美的五條老師!」
五條悟跟平常一樣戲劇性的亢奮,他虛虛握著麥克風,跟夏油傑坐在臨時搭建的棚下的桌椅前。
雖然場地是臨時搭建的,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閃閃發亮,毫無簡陋的感覺,這是盤星教跟五條家比拚財力的成果。
「今天的大家看起來格外有精神,難道是因為盤星教迫於友情贊助的豪華獎品,起到了激勵的效果嗎?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其實本次的贊助商也有來到現場——什麼!?這是真的嗎?還是做夢呢?
「盤星教的教祖大人,霸榜多屆《最想與他交往/結婚/交媾的宗教人物》,永遠的排行榜No.1,夏油傑先生今天也來到了大會的現場!」
夏油傑嘴角抽搐,但他決心保持優雅。
「各位早安,如同旁邊不靠譜又滿嘴跑火車的教師所說,鄙人夏油,是本次大會的另一位主席,還請多多指教。
「不過,不用太在意我,因為今天的主人公是你們,我期待著大家在運動場上耀眼的身姿,請朝著冠軍的目標努力吧!」
夏油傑語氣振奮地說。
雖然他的態度比起隔壁興奮過頭的那位來得正常,但他奇怪的瀏海、瞇著眼睛的假笑,還有不忘初衷的五條袈裟,都讓人不安地聯想到邪教詐騙的新聞。
更別提在座被他坑過的人不在少數,放眼望去,曾經的受害者皆是表情無語。
兩個大會主席毫不在意學生的表情,接著介紹與會人員。
虎杖悠仁感慨道:「原來高專的運動會也像普通中學一樣,源源不絕地介紹長官跟來賓啊。」
釘崎野薔薇「切」了一聲,沒有掩飾自己的不滿,她抱怨來了東京還搞這種東西。
伏黑惠沒有附和,也沒有說其他的話。這並非不合群,而是他知道現在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跑流程的話聽再多也沒什麼不好,真正糟糕的是參加那兩個人舉辦的運動會。
他側頭看了一眼京都校的學生,有幾個人顯然和自己抱持同樣想法。
五條悟跟夏油傑輪流播報名單,流程很快到了尾聲。咒術高專畢竟人少,就算每個到場的人都介紹一遍,時間也拖不了太久。
「啊,這就介紹完了?不會吧,我期待了很久,本來還想再多唸一會的。」
「那也沒辦法,悟趕快繼續吧。」
「進到下一個環節前,最後再倒數三秒鐘,現場還有人沒到的嗎——」
「沒到的要怎麼說話,你這個梗也差不多該玩爛了。」
「3——2——2——54321!」
五條悟快樂地大聲宣布:
「好,時間到!眾所期待的第一關終於要開始了,這次準備了很多驚喜,希望大家都有超Happy的體驗,但保證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買了就是值回票價。」
「悟,這種亂七八糟的台詞到底是從哪裡看來的?」
「傑好壞心,那當然是無師自通啊。」
夏油傑嘆一口氣,盤算著要找一天把五條悟電腦裡神奇的影片都清掉。
他看向場上的兩個女兒,這次的運動會是五條悟安排的,採取了兩人一組的競賽模式。原本想著是絕佳的和好機會,結果她們卻沒被分在一組。
當時夏油傑看到名單,甚至以為是五條悟搞的鬼,但那個人太了解他,在單子的背面寫了一串小字:這次是自由分組。
夏油傑只能苦笑。
由此可知事情有多嚴重。感情是建立在雙方的努力上的,如果兩個人都選擇逃避,那只會加速關係的疏遠。
天知道夏油傑看到名單時,他的心情有多天崩地裂。兩個女兒沒在一組就算了,竟還各自找了禪院家的人組隊,菜菜子跟禪院真希,美美子跟禪院真依。
「好了,跑火車環節暫時停止,後續活動多的是給你點評的時間,快點進入第一關。」夏油傑無情地說。
「欸,傑是準備了什麼壞心眼的活動,怎麼這麼著急。」
「有準備的人明明是你,不過在這裡自爆也沒有意義,等等大家就會知道了。」
夏油傑意味深長地說:
「第一關,主題是【借物賽跑】,請大家到跑道上做好準備。」
五條悟大搖大擺地拿出零食跟汽水開始吃, 並且沒什麼分食的打算。
然而夏油傑還是伸手要拿他的汽水。
五條悟撇嘴擋了一下他的手,再心不甘情不願似的掏了一罐綠茶給他。
夏油傑低笑了下,接過去的同時還在說:「怎麼,就我沒有汽水可以喝嗎。」
「嘖,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夏油傑轉開瓶蓋,其實看到瓶身包裝時應該就知道了,但是跟記憶裡一模一樣的味道,還是讓夏油傑眼神暗了一瞬。
一段時間過去,學生們都準備好了。
站在一號跑道上的東堂葵爽朗地笑,自己碰了個拳,態度高昂地看向二號跑道的虎杖悠仁。
「Brother!沒想到這麼快又能跟你一起比賽了!」
虎杖悠仁也振奮地「噢」了一聲,他們都笑得很高興,雖然在東堂葵提起他不存在的記憶後,兩個人又開始雞同鴨講了。
第三、第四跑道,伏黑惠跟加茂憲紀簡單敘了幾句舊。
加茂憲紀若有所思地看向賽場,「本來以為會是更加困難的比賽方式,現在看來似乎沒有那麼可怕?」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起什麼不堪的往事,心情複雜地回答:「在事情完全落幕前,還是不要把五條老師想成是什麼正常人比較好。」
說起來,傳統的借物賽跑應該是什麼樣的。在場的人也有幾個沒參加過傳統的借物賽跑的比賽,因此沒什麼概念。
哨聲響起,他們拔腿狂奔,從紙張散亂的桌子上倏地抽起一張紙條——雖然沒有概念,也能意識到不太對勁。
加茂憲紀沉默看著自己抽起來的紙條。
如果他沒有理解錯誤,「借物」這個詞應該是指:向他人借一個物品。
至於「借個吻」……
理論上來說,一個親吻是無法借走的。要是能把親吻借走的話,還回去的時候不就得再親一次了嗎。這根本是一對只想親親的笨蛋情侶才想得出來的。
加茂憲紀心情沉重地望向主席桌,卻與夏油傑偶然對上了視線。後者瞇了瞇眼睛,不知緣故地爆發出殺氣,像是看見了他紙條上的內容。
為什麼啊……?!加茂憲紀冷汗都快滴下來了,好在五條悟注意到他們這邊,笑瞇瞇地側過頭去,像是咬耳朵那樣小聲地對夏油傑說了悄悄話,他的殺氣就消失無蹤。
加茂憲紀鬆了口氣,他低頭看到紙條上還有一串剛剛沒發現的小字,跟龍飛鳳舞又囂張的「借個吻」的字跡不同,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上面寫:臉頰或其餘部位亦可。
……
難道這張紙條其實是希望其他人能抽到的……?
不知道為什麼閃過這種念頭,但是也沒時間浪費了,他硬著頭皮掃視一圈賽場,希望能找到勇於犧牲的人。
其實當下很多人都像加茂憲紀一樣,環視操場、尋找自己的借物對象,所以當他跟伏黑惠對上眼時,還不太確定對方是不是在看自己。
但伏黑惠的眼神轉瞬變得堅毅,加茂憲紀有些遲疑。
當他們互相交換紙條,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因為伏黑惠的紙條上寫著「cos可愛的五條老師,不能太敷衍哦。」
加茂憲紀下意識摸上自己頭髮兩側的白色絲帶……接下來的發展相當震撼,使他全程處於茫然的空白。
他看到伏黑惠又變得堅毅的目光,一時間警鈴大作,不知道該不該跑。只不過眨眼的時間,一個龐大的黑影就從天而降,將他撲倒在地。
加茂憲紀倒抽一口冷氣,感覺到冰冷的唾液滴在皮膚上,感覺到野獸蓬鬆的毛髮。
玉犬。如果是正常狀況下,加茂憲紀絕對認得出來是玉犬,但此時的他腦袋極其混亂,滿腦子只想著有舌頭在舔自己就算了,怎麼還會有毛?這是什麼東西,難道是綜藝整蠱節目,要在他不想睜開眼的情況下猜出驚嚇箱的內容物嗎。
加茂憲紀生無可戀,在腦海裡轉過諸多驚悚的答案,他認命地睜開眼睛,看到是玉犬的時候,腦海裡浮現出美國金毛喝馬桶水的廣告,也是情非得已。
「伏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請說。」
「……玉犬,平常會舔馬桶水嗎。」
「前輩,玉犬是式神。」伏黑惠平靜道。
等到玉犬起身,加茂憲紀仍躺在地上,他感覺自己身體被掏空,還得再躺一會。他看著純淨的天空,彷彿一瞬間了悟,所以翻身起來,毫不猶豫將頭髮上的白色絲巾遞給伏黑惠。
伏黑惠看著他。他看著伏黑惠。
俗語有云:死道友不死貧道。
然而當自己已經逃不過災難,成為了身先士卒的人,就會變成「既已如此,道友好死快死」。
伏黑惠無言地接過白色絲巾,開始現場cos。或許人類總是會遇到這種青春又荒謬的校園劇情,這是合理的、有意義的,能夠促進同僚感情的……。
無論如何,死的不止他一個。
閉上眼睛後,好像驟然亮起的閃光燈肯定是錯覺,他的眼睛已經矇住了,不要的耳朵也已經捐了出去,那種爆笑聲,倘若是真的的話,人生也就結束了吧。
經過了程度不一的整人,夏油傑臉上帶著禮貌友善的笑容,雖然跟旁邊還在看剛剛拍的照片的爛人相比,他沒那麼明顯地表現出自己的愉悅,但是不愧於摯友組名號,這個怪瀏海瞇瞇眼的邪教教祖果然也是人渣。
不過,在整人活動結束之後,學生們失智的恍惚的看破紅塵的放下偶像包袱的看戲的以及虔誠祈禱聖母瑪利亞的都原形畢露,也算是達到了給大家放鬆的效果。從這點上來看,大會主席們也是做了好事。
看臺區。
夜蛾正道神態平靜,似乎已經習慣這種雞飛狗跳的事件,除了偶爾忍不住皺眉,忍耐揍人的衝動,一切都是這麼和平美好。
冥冥正在拍照,這點該說是意外,還是不意外呢?
夏油傑一眼看破,冥冥出手必定跟錢有關。他想,原來學生們的糗照也是可以賣錢的嗎。他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悄悄地看向身邊的摯友。
那麼五條悟的糗照,想必不負最強之名也能賣出個好價錢——
五條悟笑著對上夏油傑的視線。
「怎麼了?如果是在想照片的事,不用吃醋,我也有收藏傑的很多照片。
「嗯——有各式各樣的呢。」
五條悟的笑容很漂亮,但他在這個時機強調這個詞卻太耐人尋味。
夏油傑哈哈一笑。
「是嗎,悟現在還會偷拍我的照片?我都不知道悟還有這種興趣,我們明明都分手了。」
「傑才是吧,身為特級居然連這點防備心都沒有,而且Great Teacher Gojo能有什麼壞心思,我只是想看看教祖大人有沒有辦法察覺,哎呀現在看來是沒有,真遺憾。」
五條悟爽快地承認了,就像他偷拍夏油傑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夏油傑移開視線。
「哈,隨便你怎麼說,反正你孤單寂寞冷像個偷窺狂,偷偷拍我照片這件事情已經被我記住了。」
「想要記住的話就記住呀,好像我會阻止你一樣。老師我是很大度的,誰讓我是這麼有魅力的男人,被別人記在心裡什麼的早就習慣了哦。」
「是嗎?你剛剛還介紹我是適婚排行榜的第一名,至於悟,我都有點為五條家的未來擔心了,悟也稍微加把勁怎麼樣。」
臺上的兩位在眉來眼去,互拋眼刀,氣氛有種虛偽的和諧感。就算他們只是在打嘴炮,也很有勝負心地在爭奪最強之名。
至於他們的學生、同事跟女兒們看到是怎麼想的,暫且省略那些複雜的心理活動,冥冥和她的相機或成最大贏家。
嘴炮真的要打是打不完的,好在人類的體力是有限的——雖然作為最強咒術師,五條悟有自信可以不吃不睡,就這樣跟夏油傑互嗆一輩子,不過他發散的思維阻礙了他。
五條悟嗆到一半,就莫名其妙地把話題拉回了比賽現場。
夏油傑早就習慣五條悟的跳躍性思考,明明髮型像是羽毛球,但是腦內活動卻像是棒球或高爾夫球,這也算一種商品廣告圖不符實物。
「再這樣耽誤下去,太陽公公好像要發威了,那麼就進入我們所期待的第二關吧!所謂的青春就是汗流浹背,心跳不已,哇酷哇酷!」
「是是,哇酷哇酷……唉,悟都已經要三十歲了,在學生面前還說一些童言童語的話不覺得羞恥嗎,並不是這樣就能增添可愛感的,你差不多也該認清事實了。」
「哈?就算三十歲也不會影響我的可愛吧,而且我這種類型會一直年輕下去啦。」
五條悟言辭振振,亢奮地揚了揚拳頭:
「各位少年少女,你們千萬不要學旁邊這個瞇瞇眼,他堅持著說什麼要成熟冷靜,但剝奪年輕人的青春是難以原諒的,大家都要痛快地去幹些傻事!」
夏油傑嘆氣道:「那麼眼下就有一個大好機會,請你們把握還能耍白痴的時候吧,別像你們的五條老師這樣,快要三十了還在裝瘋賣傻。
「第二關——【兩人三腳】。請你們先到帳篷區領取咒具,這場比賽需要把你們的腳綁在一起,大家努力抵達終點吧。」
五條悟輕快接道:「這關考驗的是組員的平衡能力和配合度,儘管身為咒術師,大家的身體強度跟敏捷度高於普通人,但是跟同伴的協調是很重要的,希望大家可以充分地認識到這一點,不要犯下前人犯過的錯誤。」
「是的,這關重視的是同伴間的同步,不管是落在後面,還是一昧地向前衝都不太好,請各位牢記在心。」夏油傑笑著說。
夏油傑看著女兒們到了準備區。
儘管已經給自己打過無數次預防針,早就知道兩個禪院是跟他的女兒們一組,夏油傑還是感到窒息。
而且,剛剛第一關的時候,他雖然如願以償地整到了伏黑惠,但那兩個禪院居然毫髮無損,如今又要跟他的女兒們玩兩人三腳,真是欺人太甚。
五條悟好笑地瞥了夏油傑一眼,「還是這麼討厭禪院啊?」
夏油傑沒有理他,乾脆地轉移炮口: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對吧,那就現在移步到跑道上,比賽要開始了。」
「喂喂……傑你完全惱羞成怒了,說好的成年人的冷靜呢。」
五條悟雖然名義上是咒術高專東京校的教師——實際上也是——但是他這次開麥,絲毫不是為了學生著想,單純是隨心所欲地在嗆摯友,還有看學生笑話。
夏油傑咬牙切齒,但他不合時宜地想起家入硝子的友情提醒:白天一直咬牙的話,晚上比較容易磨牙、打呼跟說夢話。
為了形象管理,日理萬機的盤星教教祖下定決心,忍耐再忍耐,到最後只是深吸一口氣——不,不,還是再吸一口氣好了——
「是是,我知道了,合理的訓練會使人進步,不合理的訓練會讓人受傷,所以行事要有分寸。」
也就是說。
空間突兀地裂開了好幾個洞,從裡面鑽出了烏黑的咒靈。
夏油傑笑著吹響哨子。哨子的聲音跟咒靈們的叫聲交雜在一起,就像是魔音傳腦。
「第二關——兩人三腳,現在開始!」
五條悟看著還沒動身的學生們,悠然地補上一句:
「啊呀親愛的學生們——不好,我不小心把傑逗生氣了,現在你們如果被咒靈追到,百分之百會被吞掉哦。
「雖然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不過傑氣成這樣,可能吃下去就不想吐出來了。
「不想在咒靈的肚子裡濕答答地度過週末,在同學面前顏面盡失,糗照還在黑市裡流傳的話,就要好好加把勁!」
五條悟說到這裡,又露出一抹笑容。
「啊對了,因為那些咒靈都是傑像寶可夢大師一樣辛辛苦苦收集的,如果你在他面前祓除掉它們的話,可能會……」
……可能會?
五條悟提醒得太晚,已經來不及了。
禪院真希把背後的大刀抽了出來,提防著擋在她跟菜菜子面前的夏油傑。
菜菜子情不自禁想後退一步,然而禪院真希下盤太穩,她根本動不了。
「裁判也有下場權嗎?」禪院真希冷聲問。
「普通的裁判沒有,但這裡可是咒術高專。」夏油傑笑瞇瞇地說。
「那麼在高專,把裁判打跪也不違規對吧?」
「做得到的話就來試試看啊。」
氣氛一觸即發,像是即將打起來。
夏油傑留意到了養女的難看臉色,他毫無動搖,甚至像平常一樣溫柔地教導:
「菜菜子,我之前也教過你,詛咒師的世界是無慈悲的,這是弱肉強食的基本法則。」
菜菜子深吸一口氣。
夏油傑見到養女終於有了點架勢,他滿意地轉了圈遊雲,讓三節棍卡在平常的戰鬥位置上。
菜菜子冷汗涔涔,卻一眼穿過人群,看到了最熟悉的那個人。
美美子跟禪院真依停在不遠的前方,她們剛剛還默契十足,跑得跟常人一般,但現在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擔憂。
菜菜子咬了咬牙。
她想,沒時間了,她必須要趁夏油大人還沒攻擊時搶到先手,不然夏油大人一旦出招,很有可能秒殺現在的她們。
「真希!」
「啊。我知道。」
禪院真希冷靜應下。那樣波瀾不驚的冷靜也有些感染了菜菜子,讓她更加賣力地掩護對方。
拍到了。菜菜子看著相機裡平靜的男人,她過去多次嘗試對夏油傑使用術式,多次失敗,唯獨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
她們依舊維持兩人三腳的狀態,但禪院真希幾乎是一手抱著菜菜子,讓行動變得比較方便。
下一刻,夏油傑被術式轉移到空中,隨即快速墜落。不過,這對他來說不是問題,問題是持著大刀的禪院真希瞬間爆發,殺到了他的面前。
「說起來,我一直都很想揍你啊。」
禪院真希猛力一擊,被夏油傑用遊雲堪堪擋住。
夏油傑正想反嗆她「真是會說大話」,猝然的破風聲卻讓他先側過頭。他躲開了子彈,下一波禪院真希的速攻又開始了。
夏油傑的手臂肌肉漂亮鼓起,跟禪院真希的力量比拚裡,他看起來相對遊刃有餘。他還有分神的時間,用目光去找尋剛剛開槍的人。
禪院真依發現他看了過來,揚起嘲諷的笑容,她完全沒有要掩飾的意思,彷彿在說打的就是他。
夏油傑也笑了一聲,挑釁地說:
「螞蟻難以動搖大象,更要集結起來。這是典型的弱者姿態,真不錯,趁著現在還能囂張的時候多多自滿吧。
「畢竟你們很快就要被打趴了。」
夏油傑同時應付三方的攻擊。禪院真希的近身糾纏,菜菜子的強制位移技,還有遠程的禪院真依的子彈射擊。
她們野蠻人般不講理的配合,讓人應接不暇。假如在這裡的人是其他人,而非身經百戰的夏油傑,恐怕早就被拿下了。
夏油傑留意到其他動向,他哼笑一聲,忽然一改策略,抓住敵方配合的縫隙,轉守為攻。
夏油傑的動作張揚肆意,鴉青的長髮在空中飛舞,如鴻鵠舒展羽翼,似潑墨在畫卷上鋪過夜色。他用遊雲擊中了禪院真希的腹部後,沒有放過這次攻擊的機會,如履平地,輕鬆一踩。
禪院真希的肩膀一痛,像印章戳下來的瞬間,她感覺肩膀上忽然被施加壓力。禪院真希來不及呼痛,實實吃下這一腳的她下意識抱緊菜菜子,做好受身的動作,準備減緩落地時的衝擊。
被禪院真希抱在懷裡的菜菜子,目光卻投向另一個人。
她的視野劇烈晃動,世界好似成為模糊的色塊,但她不可能認錯對方。
「美美子。」
能夠勒斃敵人脖子的繩索,此時卻是套在娃娃的腰腹位置。那是美美子的術式。
美美子承受著夏油傑給的威嚇,頃刻間滿額冷汗,腿腹發軟,但她從小就承受常人難以承擔的壓力,所以此時也一步不退。
美美子拉住了繩索。
她看著自己的半身朝自己撲來,跟另一邊的禪院真依不約而同張開雙臂,牢牢地接住她們任性的姐妹。
夏油傑也落回了地面。他望著女兒們,無奈地嘆一口氣。
「真是的……」
他稍微壓了一下額角,收回情緒,看向圍在自己身邊的學生們。
「真有精神呢,大家打算一起挑戰我嗎?」
夏油傑想,乙骨憂太面對自己,雖然表情緊張,但他還分神留意著五條悟那邊,難不成自己是被小看了嗎。
「你很在意你老師會不會生氣嗎,你是乖小孩嗎?不錯啊,那個男人很喜歡優等生的類型哦,還是你在等我給你一朵小紅花,才帶著大家圍過來嗎?」
「不是。」乙骨憂太表情緊繃地否定。
「而且不管我是哪種類型的,五條老師都會揍我——我只是不想再被揍吐而已。」
夏油傑聽了這話,倒也沒有比較高興。誰不知道五條悟會動手指導的都是比較打不死的,乙骨憂太是在炫耀自己很強,被五條悟重點關照嗎。
眼看新的戰局又要開始,五條悟終於看夠戲了。
「傑還不回來嗎,你也去太久了,有那麼好玩嗎?」
夏油傑的目光躍過人群,望向五條悟。
「我也想問這些學生為什麼要堵我,他們是不是想要以多欺少,悟,運動會上這樣對待主席真的很糟糕。」
「哎,這也是傑受歡迎的表現啦,畢竟你是大人氣的教祖大人,他們看到真人難免會想要簽名。不過傑不想簽名的話,直接回來不就好了,我可愛的學生們也不會為難你呀。」
「簽名這種厚臉皮的謊話,現在的你也說得出來。我早知道悟習慣說謊了,不過悟的十句話裡有一句真話嗎。」
「怎麼會?」五條悟不以為然。
「現在的我是真的想讓傑回來啊。」
夏油傑輕嗤一聲,看著戴著眼罩的五條悟,他卻沒有再嘲弄什麼,真如教師所言抬步過去了。
「恭喜大家,你們成功回來,完成了這一關。傑還有下場活動筋骨,超不公平,我要不要也下去玩兩下好呢——」
「悟既然身為最強,就不要為難小朋友了吧。」夏油傑溫和道。
昔日跟他並列最強的五條悟瞥他一眼,彷彿沒有聽懂夏油傑的意思,他只是拉高分貝,慷慨激昂地說:
「小朋友?你有見過這麼大隻的小朋友嗎?雖然他們是弱了一點,但是小朋友也是有尊嚴的!」
「沒看錯的話,我眼前就有一個190公分的小朋友。你這位大齡兒童不先跟小朋友道個歉嗎?還是會跟他們說什麼不好意思,但大哥哥到死都會是小朋友?」
「啊,這種事情不都是看臉嗎,雖然娃娃臉也不是我願意的,不過由我來說這話,總比老起來放十年的你有說服力多了吧。」
「真是失禮。直接把鹽系的長相劃分為老成長相,難道說甜系長相就是了不起嗎,太傲慢了。」
「好怨念的語氣,你該不會其實喜歡甜系的長相?嗯嗯,所以傑才會一直偷偷看我吧。傑不要氣餒哦,這個世界上,喜歡鹽系的人也多的是啦。」
例如說你?
——不不這句話當然不能說!
夏油傑懸崖勒馬,因為剛剛的氣氛太放鬆,他差一點脫口而出,後知後覺地心驚了一下。
現在他跟五條悟的關係還能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就算雙方都有意挑撥彼此神經,樂此不疲地想看對方吃癟,不過這種太過明顯的話,怎麼說都過火了。
夏油傑沒有意識到,他在跟五條悟鬥嘴的時候,因為那句話忽然變得沉默,也很耐人尋味。
五條悟也不可能讓夏油傑發現。他隨意地跳躍話題:
「說到這個,我這瓶汽水是加鹽的哦,味道很神奇。我本來是想看看有沒有零食新品,卻反而被汽水迷住了。
「加鹽汽水是大人的口味啊。雖然我永遠喜歡蜜瓜蘇打,但是偶爾改變一下也不錯——啊,突然感覺自己真是老了,怎麼說,這就是心態上的改變嗎?」
夏油傑無語地說:「大人的口味?汽水喝再多都不會讓人醉的,就算從蜜瓜蘇打變成加鹽汽水也一樣。」
「傑這麼說就不對了,喝酒喝的難道是酒精嗎?喝的是氣氛啦氣氛。就算是酒精苦手的人坐在居酒屋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汽水,也很快就會昏昏欲睡哦。」
「悟偶爾也會有大叔發言呢。」
「……嗚哇、嗚哇,你這語氣超不妙,不要那麼認真地敷衍我,也不要露出那種憐憫的眼神!要是我這種的都承認是大叔,你要讓更大年紀的人怎麼辦!也多少為那邊的校長考慮一下?校長很可憐的啊!?」
「哈哈,關校長什麼事,我從頭到尾都是在說悟啊。」
夏油傑笑著說完,朝著看臺區的夜蛾正道揮手,並無視後者鐵青的臉色。
「你啊,一言不合就拖人下水這點完全沒變,被問到什麼就開始裝瘋賣傻。難道悟是平常壓抑太久,所以扭曲了嗎?真是可怕的大人。」
「哇啊毒舌!超辛辣發言!怎麼回事,男人也會有每個月都來的那麼幾天嗎,還是傑你沒有那種東西,因為一年到頭都是地雷期?」
「哈哈哈哈。」夏油傑毫無起伏地笑了幾聲,「第三關要開始了,這是今天的最後一關哦。」
「等等,這不是才第三關嗎?現在也才中午而已,難道你已經厭煩學生們了……你們的臉我已經看膩了,我想吐所以先走了?好過分!」
「不要過分解讀,我只是餓了而已。仔細想想我們今天完全忘記安排休息吃飯的時間,那不如就快進到最後一關吧。」
「這個理由在你嘴裡真是虛偽又動聽,不過說的也是……現在趕快結束運動會然後放假,晚一點就有時間去喝一杯了。」
「悟,翹班發言還是少說為好,校長在看你。」
⋯⋯
一番激戰之後,最終由禪院真希跟菜菜子贏得了比賽。
夏油傑雖然感到遺憾,因為不管是姐妹倆哪個獲勝,都會有一方被淘汰。但是他的女兒們奪得冠亞軍,這也使他欣喜。
頒獎的時候,獲勝的組別來到了臺上。
夏油傑走向菜菜子,他忽視旁邊的禪院真希,溫柔地將獎牌遞到菜菜子的面前。
「……」
菜菜子卻沒有伸出手。
她低著頭,啞著喉嚨說:「對不起,夏油大人,我不能領獎。」
「是嗎?為什麼呢?」
菜菜子看向臺下的美美子,忽然用手胡亂地擦了下自己的臉。夏油傑已經預料到後面的發展,於是無奈地讓出路來。
菜菜子一路奔跑,她從臺上一躍而下,徑自撲到美美子的身上。
她們跌成一團。
美美子驚愕地說不出話來,菜菜子又用力擦了一把眼淚,發現擦不乾淨之後,她索性不擦了。她的雙手放在美美子的肩膀,把那裡的衣服抓得有些皺。
「笨蛋。」菜菜子低喊。
「什麼啊……你才是笨蛋……」
「好了先聽我說!」菜菜子惡狠狠地說。
美美子不服氣回嘴,菜菜子卻在她剛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就聲音更大地喊了回去:
「你這個笨蛋,什麼輸贏啊,你以為我們在一起多久了。自從有記憶以來,不管是還在那個髒地方的時候,還是遇到了夏油大人之後,我的目光追逐的人一直以來都是你。
「因為我們是雙生姐妹,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沒有你的勝利,你覺得我會高興地接受嗎。」
她緊緊盯著她崩潰的樣子,在這樣的吼叫聲裡,卻奇異地感覺到空虛的腹內,那些曾經消失的五臟六腑又安然落定,回到了原本該有的樣子。
安靜的,漫長的沉默之後。美美子找出了手帕,她耐心地幫菜菜子擦乾淨臉。
「……連鼻涕都流出來了,難道還是小孩子嗎。」美美子低聲說。
菜菜子使勁地抽鼻子,悶悶回嘴:「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太難看了,這可是在夏油大人跟大家的面前。」
美美子總算幫菜菜子整理乾淨,卻自己用袖子飛快隨便地抹了一下臉。她忽略菜菜子不滿的眼神,看著已經走下臺,在不遠處守望她們的夏油傑。
她們這才注意到,大部分的人都已經悄悄離場了。這令她們安定不少,也鼓起勇氣向夏油傑道歉。
「對不起,把夏油大人特地策劃的活動搞成了這樣——您懲罰我們吧,不論怎樣我們都會接受。」
夏油傑的雙手輕輕拍上雙生子的腦袋。
「那就取消週末的假期,我看文件的時候,你們再一起過來幫我吧。」
她們互看了一眼,用力地點了點頭。
眼看那邊已經告一段落,禪院真希握著手裡的獎牌,而臺下角落裡的人還是在原來的位置,不閃不躲地跟她對望。
禪院真希笑了,她一如既往帶著點居高臨下的高傲,揚高手裡的獎牌。
「喂,真依,這次是我贏了。如果想要贏過我,就趕快追上來吧。」
禪院真依半個身體都隱藏在陰影裡,聽見禪院真希的話,她笑著側了側臉,於是傍晚的餘暉如願以償地灑在大半張年輕的面容上。
「你以為你在對誰說話?只不過這次是你贏了而已,下一次,我一定會擊碎你那張得意的臉。」
禪院真依哼笑著,隱入身後的影子。
禪院真希目送她的背影。她抬頭看向五條悟,正想跟他說話的時候,卻看到在後者臉上難得一見的表情。
她張了張嘴,趁著沒有人注意,恢復了若無其事的模樣。
是嗎……是這樣啊。
在禪院真希的身邊,同樣站在臺上的五條悟仍然戴著眼罩,他的視線看似被隔絕了,表情也被遮住了大半,然而有些東西無法被隱藏。
五條悟專注而靜默,像一顆石頭融入了景色之中。他沒有任何的動作,連胸口呼吸起伏都淺淺的。
五條悟想,在幾秒鐘後,因為女兒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夏油傑會注意到他這邊,所以必須在那之前掩藏好自己的表情。
雖然他只擁有短暫的時間,但能夠在這幾秒鐘裡,不用在乎地球的安危,整個世界的大小事,可以放任自己只是看著夏油傑,什麼事都不用管。
如果有其他人知道,大概會覺得驚訝。這個被所有人視為咒術界頂端的男人,最強的咒術師竟然這麼容易被滿足。
五條悟卻只是露出了一點點的,感覺到幸福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