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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瓒在隐蔽的楼梯拐角抽烟。脚步声响起，他没有藏烟的时间，一抬头，迎面撞上。
来人是同班的班长袁绍。袁绍，富家子弟，优等生，长得好，被同学簇拥，被老师宠爱。和自己这种人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袁绍就坐在公孙瓒后位，两人也没说过几句话，只有传卷子时才有互动。起先公孙瓒还会回头递过去，后来他连头都不回了，只把卷子往后一扔。但袁绍还是每次都说谢谢。死装，公孙瓒想。
袁绍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抬手掩了一下鼻子，目光落到公孙瓒手里未熄灭的烟上，眉头皱起来。
公孙瓒：“怎么，要跟班主任告发我？”
袁绍的眉头很快展开，还矜持地抿嘴笑了一下。“不，怎么会呢。”
公孙瓒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是那老头的狗腿子吗？”
袁绍：“哎，生计所迫嘛。”
公孙瓒觉得这个袁绍很新鲜。他的眼睛仍然眯起，上下打量着这位完美班长，袁绍察觉到他的不信任，摊开手，提出了一个方案：“这样吧，作为帮你保密的交换，帮我个忙吧？上次级部开会，让班长通知各班的纪律委员轮流提早到校值班，检查仪容仪表。你也知道咱班情况，我支使不动董卓，没法向级部交差……之前也问过别人，他们都不情愿，因为得不到纪律委员的加分，又害怕得罪董卓……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
公孙瓒短促地笑了一声：“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如果我拒绝，你就告发我抽烟？”
袁绍：“不会啊。我一开始不就说了不会吗。是你先不信任我的呀，我也能理解，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条件——如果是‘等价交易’的话，你就能安心了吧？当然，拒绝也没事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大不了就我自己去值班，或者挨老师几顿骂……没关系的。”
公孙瓒不置可否。两人没再言语，公孙瓒继续抽烟，而袁绍路过他，继续前行。但轮到本班纪律委员值班那天，公孙瓒还是去了。董卓进校门时看见他，扬起眉：“哟，袁本初还是找着了一条狗，但真没想到是你啊。”公孙瓒冷冷地看着他，用笔尖在签到表上敲了几下：“校服？胸卡？没戴我就记上了。”董卓：“很好，你等着。”公孙瓒丝毫不输气势：“等着就等着。”
袁绍进校门的时候，与公孙瓒对视，疲惫的神色中流露出惊喜。公孙瓒在那一刻意识到，不知为何，看到袁绍露出这样的神色，自己好像很满意。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笔：“名字，班级？”袁绍笑了。
“我叫袁绍。绞丝绍。”
公孙瓒低头装模作样地写字，尽管极力抑制，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他莫名窘迫起来，十分不想让袁绍发现自己笑了——自己可是闻名全班的不良少年，高冷酷哥——但是事与愿违，袁绍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很高兴认识你，公孙同学。”
* * *
此后袁绍和公孙瓒的关系显而易见地拉近了。最初只是纪律委员的相关事务，开会、巡逻、值班等任务袁绍逐渐交给公孙瓒，两人便在课间商讨班委工作，如何对付董卓和吕布，等等。袁绍会认真表达感谢，把笔记借给公孙瓒，还尽心尽力帮他讲题。在某个周末后袁绍回班（公孙瓒家远，有时周末也住校），无意间看见公孙瓒卷起的袖子下露出的淤青。
“被吕布带人堵了。”公孙瓒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什么反正发奖和表彰的时候荣誉还是董卓的。我倒不在乎那个……”
“带人？好几个打你一个？”袁绍把他的校服袖子往上挽了几道，用指尖小心地戳了一下青的地方，对方往后缩了一下。“你不应该也有帮派和哥们什么的吗？”
公孙瓒一边因为疼痛而拧着五官，一边忍不住嘲笑袁绍：“在你们好学生脑子里，我们都是什么人啊，还‘帮派’呢。嗯，可能董卓和吕布那帮子人确实是吧……我不搞那些。”
“这么疼啊。”袁绍不敢碰他胳膊了，一脸为难。
公孙瓒把袖子拉下来，反过来安慰袁绍：“是你没见识，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上个月开学我没评上体委续任，我爹揍我比这严重好几倍，这次我只觉得吕布他们都没吃饱饭……”
上个月。袁绍还真有印象，公孙瓒那天脸上贴着纱布来上学，同学们议论了一天是跟别班的还是别校的混混干架了。
“你可别跟人说。”公孙瓒叮嘱道，“我巴不得他们以为是打架打的呢。”
大课间袁绍失踪了。中午吃饭时，袁绍把公孙瓒拽住，从抽屉里拿出碘伏来帮他涂药。公孙瓒被他握着手腕，瞥见袁绍垂着眼无比慎重的动作，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从来没有上药的习惯，袁绍手法已经足够轻，但仍然不可能毫无刺激，这种似有若无的冰凉麻痒，对公孙瓒来说，反而比直白的疼痛更加难熬。
好不容易坚持到结束，袁绍抬起眼来，神情严肃地好像在做一个承诺：
“这学期结束之前，我一定会让董卓和吕布从班委位置上滚蛋，把原本就属于你的体育委员还给你。”
公孙瓒想说，我倒也不稀罕那玩意儿……但是面对着袁绍的这副表情，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 * *
袁绍的手段很有一套，他追着公孙瓒把吕布带人堵他的事情问了详细，然后不知道怎么操作的，董卓和吕布拉帮结派、霸凌同学的许多事情就被一一捅给老师，且相关者都跟袁绍和公孙瓒毫无关系。董卓家里还是有点势力，在做一些负隅顽抗；班委开会的时候，袁绍已经每次都叫上公孙瓒一起，俨然把他当成了预定的班委。
高二（六）班的班干部们可算不得团结一心。袁绍作为班长，之前就管不住纪律委员董卓和体育委员吕布。剩下的人，董卓在时，还像是听袁绍的；等董卓没了气焰，可不是所有人都肯买袁绍的账。比如最近越发嚣张的人成了袁术。关于秋游的安排，两人又在班委开会时吵了起来，并且越演越烈。只有刘备在努力劝架：“有话好好说，你们毕竟是兄弟，还是双胞胎——”
袁术立刻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谁跟他是双胞胎？！”
刘备迷惑：“你们是兄弟，还同岁，我以为……”
知道内情的人，纷纷露出“完蛋了”的神情。但是一切都晚了，袁术已经牢牢抓住这个把柄，开始尽情发挥：“他那个妈是我家的保姆，婊子一个，爬我爸的床——”
袁绍极力忍耐的时候，公孙瓒已经踹翻了凳子站起来，抬手就要揍袁术。袁术也算是反应机敏，扭头就躲，嘴上还在继续犯贱：“你帮小三的孩子说话，你妈也是小三吧！”公孙瓒没有反驳，或者说顾不上反驳，沉着脸逼近袁术，不依不饶地非要揍到他不可。袁术躲到孙坚背后，孙坚一边护着他一边拦公孙瓒，拦了几下拦不住，公孙瓒更火了，不分青红皂白地连孙坚一起揍。挨了两下后孙坚也火了，当即开始反击。桌子椅子翻倒一片，袁术躲在一个安全距离幸灾乐祸地喊“文台加油！”，刘备焦急地想拉架，又担心靠太近了会无差别挨揍，曹操乐得看戏，一边拼命控制表情不要笑得太明显，刘虞忙着保护自己的书包和水杯，刘表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事后证明他是去办公室叫老师了）。袁绍愣愣地坐在原地，一时之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办公室里，公孙瓒和孙坚的身上都一片狼藉。在七嘴八舌之间，好不容易终于弄清楚前因后果的老师，无语到极点以至于笑了。
“是说，起因是袁术骂袁绍，结果是公孙瓒和孙坚两个打架打成这副模样？你们这些小孩呀……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