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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22
Words:
3,57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
Hits:
93

【濑见白】折折剪剪

Summary:

只是想看长发白布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喂?我是,哦哦您好……白布?我没有见到……对,他和我说过要闭关做实验……什么?他也没去过学校?好的,我一会儿给你答复,不,我这里没事……”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划破了昏昏欲睡的工作日上午,紧随而来的是雨点般急促的脚步声,又迅速远去,除了地面些许潮意外,再次陷入慵懒氛围的众人并未意识到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阵雨。

  濑见觉得自己本该能早点发觉的。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了,久到白布搬来东京的第一天他就软磨硬泡地要来一把钥匙,顺手把自己公寓的钥匙拴了一把在白布的钥匙扣上——当然是存了些别的心思。来不及心疼高昂的车费,坐在前往白布家的出租车上,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他掏出手机,聊天软件里最后一条来自贤二郎的消息是三个月前。他知道白布是个科研疯子,也正是被这条消息打消了所有顾虑和疑心,甚至因此产生过短暂的欣喜若狂:这难道不是独属于情侣的报备与约定?

  打开门的瞬间他几乎看见眼前激起了一团灰尘,随之而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怀疑,这屋子里真的有人居住吗?客厅的桌子上堆着干涸的杯面盒子和很多面包的包装袋,数量虽多但明显不是能支撑一个成年男性活三个月的数量。濑见的眉毛纠结得前所未有地紧,一脚踹开书房的门,“白布贤二郎,你给我滚出来!”

  堆积的空易拉罐和牛奶盒子被开门的声响一震,咕噜噜滚下来几罐,清脆的声音好像惊醒了桌前趴着的人。他眯着眼抬头,被面前应声而亮的电脑蓝色的荧光照得有点眼花,似乎是看清了来人,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放心地睡过去了。

  濑见眼疾手快地在他滑到地上之前把人拎起来抱起,踢开挡路的空罐子走向卧室。因缺水而松弛的皮肉堪堪包裹住突出的关节,就算完全放松也并不是令人难以承受的重量,反而更容易折叠,让人想起在爬行动物园买的纪念品骨蛇。匆匆给白布的导师回电报平安,又把水壶装满水插上电,他才终于能坐下来,端详已经陷在被子里沉沉睡去的家伙。缺水导致的脸颊凹陷、嘴唇起皮、再加上作息紊乱出现的浓重黑眼圈,除了这些之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头发。几个月没剪,白布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了,刘海也已经是接近于齐刘海的样子。

 

  高中的时候就常有人说白布像女孩子。乖乖的,留着妹妹头,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安静地用眼睛看着你,又好像从来没在看你,眼神落在更远的地方。只不过,或许是迟钝,或许是更多地看到他的倔他的疯,还是说因为拥有的时间太长,濑见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深刻地感到这份美。只是此刻,白布的长发披在脸上,发尾部分因久未打理变得毛糙,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神情安静,甚至透露出一丝圣洁,有这么一个瞬间濑见前所未有地希望自己是和街上那么多无异的情侣一样,在夕阳里牵手唱歌在摩天轮最高处拥抱在阿拉斯加的海湾里举办婚礼,白色的婚纱挂在墙上像阿尔卑斯山顶的雪原。

  连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尖已经缠上了一缕棕色的鬓发,身体也贴的那么近,近到甚至可以闻见发间传来的干枯气味。他几乎想要凑上去,悄悄地偷走一个吻,从他的额前、颊间、甚至是唇上,偷走一个本不属于自己但早已渴望到发狂的许可。但最终这枚吻只是落在了发梢,落在那片干枯的、些许毛躁的、等这具身体的主人醒来就会被剪去的荒野,那枚吻正是这片微型荒原的最后一场落日。

  此刻应该写一个故事,或者一首诗:正好—夜半/月亮—如鹰鼻鹞眼/“你看—什么”/“随便—看看”¹

  而在那个故事里,情难自禁的王子,或者说,王子们,用一个吻将公主从悠长的沉睡中唤醒,把她们从神的领域带回人世。

  这也许本身就是一种残忍,对。这样的话,他在这一瞬间期待着白布不会再醒来,也算是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像这样,注视。注视。的理由。

  濑见英太并不陌生这种注视。他曾经历过太多的注视,注视着在眼前9x9平方米的橘红色地块上跑动的六个人,他在那里,面前却像隔了敲不碎的玻璃,声音被滤成数不尽的闷响,来自海底两万里。

  在海洋馆里,只要你伸手,掌心向外,贴在玻璃上,水里的美人鱼就会和你合掌。墙内墙外,好似一座围城:虽谈不上羡慕彼此,但内外的心情总是无法互相理解的。也许只有喝下了女巫毒药的小美人鱼才能同时感受,从第一条鱼走上陆地开始,人类就和最初的自我有了隔阂。

  于是当白鸟的羽翼被折断、落在他手中的时候,比起眼泪更先涌出来的是漫长的轻松。他曾和那位同样在场下长久注视的二传聊过,至于为什么选择他,也许是因为相似的发型、发色、几乎一模一样的处境,都让他有一种找到同类的亲近感。

  他总共问了三个问题:为什么?是什么?怎么做?

  易拉罐外壁冷凝出的水将体育馆外墙突出的一小块窗台洇成深色,前两个问题的答案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为了赢、因为我们家的二传比我的爱更多一点、

  至于第三个问题。濑见君,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我从未觉得影山需要我的救援,而你所说的“胁迫”感,恕我直言——倘若白布本人并没有这种感受,这或许并非纯粹的援助心理。也许是自我的过度投射,也许是……多余的情感?

  现在想来,近距离看的话,那位二传和他的差别还是很大的,那人的眼睛更浅,更接近于纯净的灰色,发质也更软塌、细碎。所以,并非同类,是八角和莽草的关系——他并不是增色添香的调料,他是剧毒的杂草,心里存着个提心吊胆的春天。

 

  “我渴了。”绕在指尖的发丝被抽走,濑见恍惚了一阵才起身,瞬间的脚麻让他踉跄了几步。塞进白布手里的玻璃杯温度接近于体温,和那天菅原带给他的冰咖啡截然不同。毕竟他们也不是当年的高中生了,冰咖啡虽提神却不免让人误解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成年人的世界里温开水便足矣,写在表面上的关心,算不上有益但绝对无害的水,足够礼貌,足够有分寸。

  眼前的人垂下睫毛,仰头把杯子送到嘴边,头发因为这样的动作向后滑落,露出修长而干瘪的脖颈,正因吞咽的动作缓慢地滚动着,像是拍打海岸的浪潮。

  “……你还好吗?”怔愣了两秒,濑见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将白布的头发抓在手里,并不柔顺的,带着沙砾质感的长发,却不愿让其从手中滑脱。白布终于也注意到自己过长的头发,光着脚走到柜子前,找出一把剪刀递给他,“正好,帮我剪掉吧。”

  “你经常自己剪头发?”手中的剪刀比预想中更有分量,过长的刃和锋利的交错声体现着这无疑是把价值不菲的专业理发剪。“刘海啦。长得很快,又不可能总是去理发店剪,倒不如自己剪咯。”

  “不,可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白布已经盘腿在餐桌椅上坐下了,一只手撩起头发让它们聚拢到脑后,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戳开一瓶牛奶,“快点,剪完出去吃饭啦,我好饿。”

  只过去了几分钟,他和这些曾短暂惺惺相惜过的长发的位置便截然不同,变成了掌握它们命运的那一个。将头发塞进刀刃间的时候还有些发颤,然而剪刀比他想象中锋利得多,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剪断了,随着一声清脆的“咔擦”,刚刚还紧密地在他手里聚成一小束的纤维立刻变成松散的沙子,在滑落的途中散开,又像是半空中就湮灭了。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叫《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又是一声清脆的“咔擦”声,斩断了话音,“讲的是一个人变成天才又变回去的故事。”

  “阿尔吉侬?挺特别的名字。”白布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应,“再多剪一点,对,大概到这里?再短一点也可以。”

  “阿尔吉侬,这其实不是主人公的名字,是那只和他一起接受实验的小白鼠的名字。”他顺从地把刀刃往上抬了几分,从对面玻璃橱柜的反光里获得确认后才下刀,细碎的发茬落在手背上,痒痒地挠着心肝。

      “在他——查理——成为天才之后反而被曾经的家人疏远了,因为他在那一刻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曾经投射在他身上的恶意,此刻这个世界上最能与他共情的却是一只老鼠。”从左耳根开始,一直到后脑勺中央,一半的长发已经被剪去,恢复到濑见记忆中的模样。余下的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他忽然明白这是自己的“成为天才”的瞬间,那些无法解释的心情,无论是莽草还是美人鱼的围城,只是因为自己比想象中还要爱他。

      “有时候我也会可怜小白鼠,毕竟它们只知道是我带来了食物却没法理解痛苦也是我造成的,养得久了我也会怀疑其实老鼠很聪明,见到我也不跑,反而趴在那里用舌头舔我的手指……还没剪完,怎么不剪了?”

      “你不觉得,长发其实也挺好的吗?或许换个发型,也不错?”他没有低头,白布也没有回头,目光在茶色玻璃的反光中交汇,最终是他先叹了口气。咔擦声又响起来了,这次落下的发丝带了些沉重的意味,落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后来呢?”白布还在啃着吸管,悉悉簌簌的动静像小老鼠。

      “后来?后来阿尔吉侬死了,埋在后院的花园里,查理变回了曾经的笨蛋,听不懂别人的挖苦、写不出流畅的文章,但从未写错过阿尔吉侬的名字。他说,如果你有机会请放一些花在后院的阿尔吉侬坟上。这就是结尾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发茬,“好了。”

      “还有刘海。”说话间,白布已经自顾自地转了过来,下巴搭在椅背上,容不得人拒绝的样子。濑见蹲下身,把他的刘海拨顺,发现他已经乖乖地闭上了眼。

      就像……约会临别时期待着恋人的告别吻那样。

      闭着眼睛的几分钟里,白布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悬在眼皮上方的来自金属的凉意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温暖的热气,和蜻蜓点水般的轻抚,却比手指更柔软。他来不及再品味几分,这所有的温柔就都散了,凉意卷土重来,让他忍不住颤了颤眼皮。

      “好了。”那人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他再度睁眼时却只看见背影。将剪刀放回柜子里,濑见倚在门口,“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和你一起去。”刚说完就后悔了,他忍不住想起刚刚那不知来源的温柔,答案就在眼前,却没有确认的勇气。

      “不,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喝粥怎么样?对你的胃比较好。”白布松了一口气,算是默许了,只觉得门边的人也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那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估摸着濑见已经走远,他走到门边,握紧了把手,上面早已没了余温。

      濑见将掌心贴在门边的姓氏牌上,凸起的名字早已在心里念过千百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只是难以说出口。

      仅此而已。

 

      “宇宙再度爆炸开来,里面的分子互相推离,将我们两人拥入隐晦黝黑寂静的太空中……如同婴儿已脱离子宫独立,友人必须互道别离重新上路,朝各自的终极目标狂奔而去……。”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¹《唐璜》组诗其三 苏联 玛·伊·茨维塔耶娃

                                             

Notes:

准备写双性转的女同故事所以练习了一下这样那样的心理描写
原本可能是《Dream Of》的结局之一?
万万千千、折折剪剪、百转千回
只是有人想太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