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班长，那剩下这些就麻烦你了。”

“嗯，你先回去吧，下礼拜见。”

“班长也是，要注意安全啊，毕竟……“

外面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后半截话斯雷因没有听清。

下个礼拜要用的发言稿，还是现在先把它修改好了吧。

开始下大雨了，一时半会也走不掉。

好困，怎么突然这么困，那先休息一会……

斯雷因醒了。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只能听得到自己刚刚被噩梦吓醒发出的喘气声。

梦到什么了？睁开眼后，反而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时间应该不早了，斯雷因急急忙忙收拾书包冲出教室门，还在走廊上看到了一个同学走过。

是谁这么晚了还没走？好眼熟的背影，但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是谁。

还是先回家吧。

楼道里很安静，整个教学楼好像都没什么人了……外面还在下着雨，但是天还没有全黑下来。

太好了，还不是很晚。

斯雷因站在楼梯间门口，抬起脚往外走，然后撞到了什么东西。

好痛……这是什么？

斯雷因小心翼翼伸手上前，摸到了那个无形的挡路的东西，然后他发现，整个门口都被这面看不见的墙堵住了。

好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空气墙吗？

外面的天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斯雷因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发冷，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嘶……”

什么东西过来了？背后好像碰到了冰块一样冰冷，斯雷因回过头去，看见一团纯黑色的气体环绕在自己身边。

“嘶……”

周围开始出现一个个细小的黑色漩涡，空气源源不断涌入到这团乌黑里，聚集着快速膨胀。

好冷，好冷，动不了，为什么？

”斯……斯雷因……“

它怎么会认识我，它是有意识的吗？我……

斯雷因很快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黑色的雾气包围着他，他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吞掉了自己身体，没有痛苦。

这是什么……

意识也被吞食干净，最后能感受到是刺骨的寒冷，以及突如其来又绵绵不断的，怨气。

【End1 你我融为一体】

4月11日_1

斯雷因醒了。

窗帘被风吹得左右翻涌，窗外仍然下着大雨，斯雷因的脸色和乌云一样低沉。

刚刚发生了什么？现在好像仍然能感受到那种被怨念彻底吞噬的无力和绝望感，滔天的恨意如海水一般涌上来，把他淹没。

斯雷因抖了一下，把校服外套从课桌桌肚里拿出来穿上，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着准点。

“8点……？”

虽然天色阴沉，但外面看起来绝对不是晚上八点的样子。难道到早上了吗？可是在上课时间，教室里怎么还是一个同学都没有。

走廊上走过去那个很熟悉的身影，这次斯雷因没有再急着回家，他冲到教室门口。

这个身影的主人是……想起来了。

“界冢同学————”

“特洛耶特君，早。”黑发红瞳的男生回过头来，是同班同学界冢伊奈帆。

“所以现在是早上八点吗？那怎么教室里一个同学都没有？”

“现在是早上八点。至于同学们都去哪了，我也不太清楚。”

“界冢同学，”斯雷因往前走了一步，“那现在你要去哪？”

“我……”伊奈帆的眼睛短暂失焦了一会，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神来：“我要去图书馆还书。”

“还什么书？”

“还这个……等等，我的书呢？”

斯雷因不禁被逗笑了：“界冢同学说要去还书，手上却什么都没拿。”

伊奈帆皱了皱眉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应该是在教室里。”

“平时一直都觉得界冢同学很严谨，没想到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

两人走到了伊奈帆的座位，一本书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茨威格短篇集》……原来界冢同学平时喜欢看这类书么？”

伊奈帆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然后拿起书本翻了一下。

“特洛耶特君觉得我会喜欢看什么书？”

“嗯……”斯雷因歪了歪脑袋，“界冢同学理工科这么强，感觉即使要看小说，也是会看科幻类或者推理类的小说。”

“我确实不记得我借过这本书。”

“也有可能这本书是别人借的，然后放在了界冢同学的课桌上。”

“嗯，我去图书馆还书时看看借书人是谁。”

“我和界冢同学一起去。”处处都和往常不太一样的学校，斯雷因不想一个人呆着。

“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去哪里了？”

和伊奈帆一起去图书馆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每间教室都是空空如也。周五早晨的校园，没有老师也没有同学，视线被厚重的雨幕所隔离，两人仿佛置身于一座寂静的孤岛上。

“要不先去高年级的教学楼看看？从那边再走去图书馆。”伊奈帆提议。

“高年级的教学楼，那不是要穿过操场吗？”

“是的，一年级教学楼与二年级之间没有连廊。”

“不，不行。”斯雷因想到了之前企图离开教学楼时的场景，又打了个冷颤。“界冢同学，之前我尝试过离开教学楼，但是失败了……教学楼外面好像有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斯雷因很苦恼，“我们还是尽量走连廊吧，先把书还了，万一图书馆里有人呢？”

图书馆也是空无一人。

说不失望是假的，斯雷因强压住内心不安的情绪左顾右盼，伊奈帆则拿起了借书的登记册，然后陷入了一阵沉默。

“界冢同学，怎么了？”

斯雷因走上前，看到了登记册上界冢的名字。

【《茨威格短篇集》  3月27号 界冢伊奈帆】

“我实在记不起来我有借过这本书。”

“那会不会是别人的恶作剧啊？”

“不是，”伊奈帆的声音有点低沉，“这确实是我的字迹。”

没有人在的学校，桌面上莫名其妙的书，斯雷因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那我先在图书馆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外面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斯雷因一个人在不同的书架间穿梭，想要寻找一些线索。图书馆里的书架实在太高，在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书本往远处延伸，好像没有尽头。

直到把整个图书馆都逛完，斯雷因也没什么新的发现。

还是先下楼和界冢会和吧。斯雷因边想着边往前走，整层楼的灯却突然熄灭了。

阴冷，潮湿，窗外的水汽好像蔓延到了室内，扼在他的咽喉上。

斯雷因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这个熟悉的感觉是……

“嘶……”

它来了，是那个黑色的东西！

“嘶……”
不行，快跑，我得离开这。但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斯雷因连回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瞳孔往下聚焦，看见黑色雾气一点一点，又把自己包围。

“斯雷因……”

不要，不要啊，界冢同学在哪？救救我……

“斯雷因……”

界冢同学……快跑……

最后失去意识的瞬间，斯雷因只希望伊奈帆能不要被这团东西抓住。

【End1 你我融为一体】

4月11日_2

斯雷因醒了。

不是做梦，那团黑色的东西真的吃掉了他，一点一点，被雾气啃食殆尽，却连挣扎都无法挣扎。

墙上的时钟仍然指向八点准，窗外的大雨还在下，雨滴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斯雷因心上。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场景，那界冢同学……

斯雷因赶紧往教室外面的走廊跑去，果然看到了正向这边走来的界冢伊奈帆。

“界冢同学！”

斯雷因几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伊奈帆的胳膊：“界冢同学，你被吃掉了吗？”

“特洛耶特君，早上好。”伊奈帆稳稳地接住了斯雷因，“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就是刚刚在图书馆，我们不是分开行动了吗？我在古典文学那块区域，碰到了那团黑色的东西，我被ta吃掉了。后面ta去找你了吗？”

“……特洛耶特君，我刚刚来学校，我等下打算去图书馆。”

“什么意思？”

“我刚刚才从家里出来，抵达学校。”伊奈帆更详细地解释了一遍，“我打算等下去图书馆还书。”

“你刚到学校？不可能，前面我们一起去的图书馆啊！”

伊奈帆没有说话，斯雷因的语气多了几分焦急。“我们前面就一起去过图书馆了，你要还的书是《茨威格短篇集》。你对此感到很苦恼，因为这本书不像是你会喜欢看的书的类型，并且你也不记得你借过这本书。”

“特洛耶特君，”片刻过后，伊奈帆斟酌着措辞，“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印象。”

“什么？”

“但是我刚刚想了一下我要还的书，我确实记不起来是什么书了。”伊奈帆说，“我们可以先回教室看一下，这样就知道你说的是否是真的了。”

《茨威格短篇集》静静地躺在伊奈帆的桌面上。

“界冢同学，有想起来什么来吗？”

伊奈帆摇了摇头。“抱歉，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但是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不是这类作品的受众，我也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借回来的。”

“难道特洛耶特君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吗？”

“不，这不是未来，这是昨天我们经历过的啊……”

昨天，等等，昨天。

“界冢同学，今天是几号？”

“今天是4月11号。”

4月11号，那之前是4月10号吗，等等……

斯雷因跑回自己的座位，从桌面上拿起那张修改到一半的演讲稿，顶部的起草日期，4月11号。

自己睡着时，明明是下午放学那会四五点左右，而自己醒起来，却是早上八点。

但是这些都发生在同一天。

早上八点，被风吹起来的窗帘，会从走廊上经过的界冢伊奈帆，一模一样的书，记不清什么时候借回来的。

昨天，今天，明天。

“界冢同学，对于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伊奈帆看着斯雷因，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我确实不记得了。”

“我们，我们好像被困在循环里了……”斯雷因鼻子开始发酸，“我们一直被困在4月11号这天里。”

“也就是说，这些事情之前都发生过，哦不对，不是之前。”

“是‘今天’，这些事情，‘今天’都发生过。”斯雷因吸吸鼻子，伊奈帆给他拿了一张纸巾。“谢谢，界冢同学。”

“叫我伊奈帆吧，斯雷因。”

“好，好。”

“然后对于在‘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没有印象。”

“是的，”斯雷因攥紧了纸巾。“这是我第三次在走廊上看见你了，只不过区别是第一次我没有叫住你，第二次我们一起去了图书馆。”

“然后第一次，你在教学楼底下被黑色雾气吃掉了；第二次，是在图书馆里。”

“对的。”

“那黑色的东西，它出现有什么征兆吗？”

“就是很难受，很，很潮湿那种感觉，好像全身泡在水里，很冷很冷。还带着一种很强烈的恨意，ta像是有情绪的活物那样，也会叫我的名字。”回忆起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斯雷因还是把外套穿上了。“只要ta靠近了，我是完全动不了的，就只能被吃掉。”

“听起来好像没法躲开啊，ta的出现也没什么规律。如果是活物的话，要是有思维就很糟糕了。”

“那我们是不能去图书馆吗？因为ta在那里。”

“应该不能这样理解。”伊奈帆说，“第一次你是因为碰到了空气墙，它很快就出现了。第二次出现时，你好像在图书馆里待了很久。”

“第一次可以理解为我想要离开，然后被ta发现了；那么第二次ta是为什么会出现？”

伊奈帆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根据以前玩过的游戏经验，一般会有追逐战出现的场景，往往都藏着有用的道具。”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得去图书馆。”

“嗯，这次，我们俩不要分开走了。”

“好，对了，伊奈帆还玩游戏吗？没看出来。”

“怎么了，我看起来不像会玩游戏的那类人吗？”

“嗯……”斯雷因突然语塞了一下，两次和伊奈帆的对话，都刷新了他对伊奈帆的认知。

不过也是，两个人之前基本没怎么说过话，他对伊奈帆并不了解。和别的同学对伊奈帆的印象一样，理工科很好，大多数时候好像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斯雷因？不要落单。”察觉到斯雷因没有跟上来，伊奈帆停下来脚步，回头看着他。

“好，来了！”

伊奈帆看着借书登记本上自己的字迹又短暂沉默了一会，斯雷因则是问他这次是否能想起什么。

伊奈帆还是摇头，倒也没太意外。

两个人一起把小说集放回它原来在的位置，但是书架确实太高了，15、16岁的年纪，斯雷因也就一米七出头，而伊奈帆还矮他小半个头。

在第四次尝试把书放进书架里失败后，斯雷因手腕稍稍往后弯，想要借助惯性把书塞进去。

“斯雷因，小心——”

书擦着斯雷因的头发砸了下来，伊奈帆反应很快，伸手扯住斯雷因往后一拽，书摔在了地上。

“好险，谢谢伊奈帆，差点就砸到我了。”

“太危险了斯雷因，以后不要这样放书。”

“知道啦。”

伊奈帆弯腰下去把书捡起来，发现几张纸片洒落在旁边，零零散散。上面写满了字，力透纸背。

斯雷因也弯下腰去捡起来了其中一张纸片。

“每当黄昏来临，我便悄悄地站在楼梯的暗角里，屏住呼吸，等待你上楼经过。这是什么？”

伊奈帆在旁边看着那些纸片。“每当黄昏降临，我依旧呆呆望着你的窗子，直到它彻底荒废。”

还有别的纸片，都是一些句子，乍一看有些没头没尾的。“这是什么提示吗？”斯雷因有些困惑。

“……下面有数字，P61。”伊奈帆把书本拿起来，翻到了第61页。“果然是Page 61，书里的第61页。”

“我看看，”斯雷因凑了上来，两个人的头快撞到一起。“有了，一模一样的句子，原来这些卡片是书里片段的摘抄。”

伊奈帆又盯着那些纸片看了一会，缓缓开口，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斯雷因，我……”

斯雷因伸手捂住了伊奈帆的嘴巴

“嘘，等等。”

斯雷因的嘴巴就靠在伊奈帆的耳朵附近，呼吸间产生的热气打在伊奈帆的耳垂上，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但是捂住他的手却使上了力气，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

“ta来了，伊奈帆……我感受到了”耳边的声音在颤抖着，“好潮湿。”

伊奈帆没有动弹，维持着被斯雷因抱着的姿势，微微转动眼球观察四周。

“ta来了，我动不了，伊奈帆，在右边，尽头。”

察觉到背后的人有些脱力，伊奈帆反手把斯雷因抱住，“靠在我身上。”他转头看向右边，书架的尽头什么也没有，密闭的空间里，身体感受到的湿度和温度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ta在那里……黑漆漆的……好冷。”

“别怕，斯雷因。”伊奈帆犹豫了一下，“但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什，什么， 你没看到ta吗？黑色的一团雾气。”

“没有。”

“怎么会……”斯雷因牙齿都在打颤，说不上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伊奈帆。

“如果ta过来，你和我说，我拉着你跑。”

“好。”

“没事的，斯雷因，我在这。”

斯雷因把整个脑袋都放到伊奈帆的肩膀上，本来呼吸间所感受到的宛如溺水般的湿度，好像被伊奈帆的身体给过滤掉了。鼻子埋进伊奈帆的衬衫里，呼吸间只能闻到伊奈帆的气息，带着一点点木质香调的，干净的感觉。

尽头的雾气，隔着一座座高大的书架，静默地停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们。

诡异地对持着，寂静加重了斯雷因的不安。为什么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过来？斯雷因很警惕地继续盯着那团雾气，手上紧紧抓着伊奈帆的胳膊，只要有任何不对劲的，马上拉着伊奈帆跑走。

僵持了片刻，雾气一点点消散了。令人窒息的潮湿感消失的那一刻，斯雷因好像重新恢复了呼吸那般疲倦，双腿没法再支撑自己的重量，斯雷因完全挂在了伊奈帆的身上。

而伊奈帆的双手牢牢地抱住了他，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斯雷因。”

“ta走了，伊奈帆，ta消失了。”

“那我们暂时安全了，你还好吗？”

“还行，我只是有点累……我没吃早饭。”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松懈下来后斯雷因才发现自己的胃开始抗议了。

“那我们先去小卖部买些东西吃吧。”

“我可能走不动了，我需要歇一会。”斯雷因有些抱歉地说，前几次被雾气吃掉的感觉太过毛骨悚然，直到现在他的腿还在发软。“而且纸片上那些句子，还没有研究清楚是什么回事。”

“那……等你恢复了我们再一起去小卖部。”

“我在这休息一会，伊奈帆再去附近转转，看看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可是，之前不是说不能落单吗？”

“应该没事了，”斯雷因盯着手里的纸片，“可能是我们拿到了重要的道具，ta就不能过来了。”

“……这些纸片会是重要的道具吗？”

“是的，因为上一次循环里，我没有见到这些纸片。”

“那斯雷因在这里等我吧，我先去小卖部给你买吃的的，想吃什么？”

“红豆面包就好。”

“好。”伊奈帆扶着斯雷因在椅子上坐下后，往外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斯雷因。”

“嗯？”

“关于那些纸片，我有一些想法。”伊奈帆的声音不是很自然，“等下我回来了，再和你说。”

“好啊。”

伊奈帆走了。斯雷因拿起纸片一张一张地翻看，都是一些句子的摘抄，右下角带着书籍的页码。

所有内容，无不例外，带着浓浓的爱与怨恨。时而情绪高涨，时而孤苦伶仃，仿佛能听到女人如怨如诉般的歌声。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斯雷因翻开了目录，所有的句子都出自于这一篇小说。“这么多篇小说里，为什么只摘录了来自这一篇的句子？”

斯雷因又翻了翻这一篇小说的内容，是一个女人写的一封信，以她的第一视角展开的。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封情书。女人一直暗恋着作家，对作家爱而不得很多年，直到死前，才打算把自己的爱意传达给作家，给作家寄来这封记录着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作家点点滴滴的思念的信，然而作家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只是大概翻了一下，斯雷因就感受到了女人那种只能一直躲在暗处，偷偷看着喜欢的人的欣喜与不甘。作家的感情史非常丰富，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往往走走停停，可是唯独好像就她不可以成为在他身边停留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少女般无暇的爱恋，到完全放弃自我而执着于这一个人，哀怨的情思束缚着这个女人的一生。

斯雷因想起了那团黑色的雾气，每次被包围着的时候，也能感受到里面所带着的怨念。

雾气也是在恨着谁吗？

女人把情绪写进了信里，又不知道是谁被摘抄在了纸片上。但是这些纸片到底有什么用呢？刚刚伊奈帆说他有一些想法，等他回来问问他是怎么理解的吧。

好饿，伊奈帆怎么还没有回来？斯雷因低下头去揉揉自己的肚子，发现刚刚放下的纸片全都沾上了水。

浸湿了的纸片，上面黑色的字迹晕染开来，变得模糊不清，就像一个个细小的漩涡。

等等，漩涡？

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潮湿无比，好像室内也在下着大雨，斯雷因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

“斯雷因……”

雾气在地上留下一大滩水渍，好像能听到自己的骨头被咀嚼的声音。

原来道具并不能保护自己……

最后伊奈帆想说的东西，下次一定要先问他。

【End1 你我融为一体】

4月11日_3

斯雷因醒了。

他第一时间就抓起来了课桌上修改到一半的演讲稿，顶上的日期还是4月11日。

“还在这一天啊……”

窗外磅礴的大雨，时针指向八点的时钟，以及走廊上的，

“伊奈帆。”

“特洛耶特君，早。”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什么意思？”

斯雷因往前走了一步，把书塞进了伊奈帆的手里。

“这是你等会要去图书室还的书。”

“……我不会看这种类型的书。”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这次它仍然是放在你的桌面上。”斯雷因还是详细地和伊奈帆讲述了上次，上上次以及上上上次发生的事情，伊奈帆这次也很快就接受了他们处于一个循环中这样荒诞的事情。

“所以伊奈帆之前和我说的，你对这些纸片有一些想法，是什么？”

伊奈帆一张张地看着那些纸片，又翻了翻书对应的页码，低着头说：“上次我就仅仅和你说了，‘我有一些想法’，吗？”

“是的，你提到了两次，一次是在黑雾盯着我们时，一次是在你走之前。”

“……不过我也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我没有把话说完。”

“为什么？”

伊奈帆把书本合上，手指摩挲着这些纸片，他抬起头来看了眼斯雷因，又很快地把头再次低下。

“因为这些字迹，都是我的。”

“什么？”斯雷因诧异了一秒，“你是说，这些纸片都是你写的？”

“……是。”

“为什么？我意思是，为什么会摘抄这些句子？”

“为什么只从《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摘抄，没有从这本小说集里的别的短篇小说进行摘抄？”

“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我只是从借书的人以及字迹进行判断，这些夹在书里的纸片，可能是我写的。”

伊奈帆还是低着头，雨声充当着他们谈话的背景音，伴随着沉默。

“没关系，伊奈帆，没关系。”斯雷因回过神来，伊奈帆应该也很不安吧，同样被困在这个没有人的学校里，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循环，斯雷因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而伊奈帆什么都不记得。

“我们把目前我们知道的梳理一下吧，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找我们，但是你看不到ta。”

“我分别在图书馆和教学楼都被它吃掉过，我碰到ta时无法动弹，但是你不受任何影响……在上次循环里我猜测如果找到了有用的道具，ta也许就不会过来，这个观点是错误的。”

“目前好像只有和你在一起，ta才不会过来。”

“嗯。”伊奈帆没再低着头，他看着斯雷因，“那这次我们就不要再分开了。”

“不会离开伊奈帆的。”斯雷因说，“那这次我们还要再去图书馆吗？如果纸片属于有用道具的话，我们已经拿到了。”

“纸片，纸片应该不属于图书馆里的道具。”伊奈帆思考了一下，“纸片是我写的，一直夹在书里，只不过碰巧在图书馆里发现而已。”

“那纸片是属于哪个地方的道具？”

“不知道，如果我能想得起来当时摘抄这些句子的意图就好了。可能它们甚至不是道具，因为是被我创造的，而现在我也只是被困在这个学校里的人之一。”

斯雷因突然理解到了伊奈帆话里的深层含义，由他俩创造的东西，能算得上是帮助他们解谜的道具吗？

到底是谁设定的这个世界，雾气又是从哪里来的？

已经是第四次进入循环了，但是目前收集到的有用情报还是少之又少。

“还是再去一趟图书馆吧。如果纸片是第一个道具的话，那么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我们两个一起。”

“好。”即使有这么多的未知，但至少眼前的伊奈帆，是能令斯雷因心安的唯一存在。

想要和伊奈帆一起出去。

图书馆还是和之前一样寂静。

两个人也没有再去查看借书登记的本子，直奔最顶楼开始一层楼一层楼的巡视。这次没有再碰到雾气，不过也还是没什么收获，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这次也没有什么东西吗……”斯雷因站在楼梯口，往回看了看那些高大又沉默着的书架。

“还有两层楼的自习室，我们还没去看。”

“那里我之前去过，什么也没有。”

“再去看看吧，”伊奈帆说，“自习室也是图书馆的一部分。”

“这话很符合你学习委员的身份。”

“是么？”

“嗯，”斯雷因点头，“老实说，之前你说你玩游戏时，我还挺吃惊的。”

“为什么？”

“因为伊奈帆平时看起来就是，成绩很好体育也很好的全能型学生。”斯雷因回忆着以前的日常，“总感觉有点难想象出这样的好好学生打游戏的样子。”

“这样的吗。”伊奈帆回过头看着斯雷因，“以前确实和斯雷因交集不是很多……话说，你现在一直都叫我伊奈帆。”

“啊，对，”斯雷因这才反应过来，直呼名字是上次伊奈帆的要求，这次的伊奈帆还和自己不是很熟悉。“那个，我……”

“挺好的，”伊奈帆回过头去继续搭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斯雷因喊我的名字，我很高兴。”

斯雷因看不到伊奈帆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柔软的黑发随着下楼梯的动作一点点的起伏着。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斯雷因不自然地假装咳嗽了一下，希望这个楼梯能再长一些，好像有伊奈帆的陪伴，这一切都没有这么糟糕了。

“到了。”伊奈帆站定在自习室的门口，整整齐齐的书桌分为左右两列排开，天气晴朗时阳光会打在右侧的书桌上，即使在学一些很枯燥的东西也不会觉得时间很难熬。

斯雷因走过一张张桌子，在倒数第二排书桌上发现了几张零散着的稿纸和一些文具。

“伊奈帆，快过来。”斯雷因快步向桌子走去，“在第二次循环时，还没有这些东西。”

“那会斯雷因确定没有漏看了这里吗？”

“没有。”斯雷因很笃信，他当时是从图书馆的一楼开始搜起，自习室反而是比较靠前搜索的地方。“我确定那会这里的桌面都是空的。”

“那可能是因为我们发现了纸片，所以这次才……这是什么？”伊奈帆小跑到斯雷因旁边，在看清了书桌上的东西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怎么了吗？”斯雷因以为是桌面上的稿纸有写着什么特殊的信息，伸手想去把草稿纸拿起来，旁边的伊奈帆动作比他更快，越过了斯雷因拿起来了右边桌角上放着的东西。

一个耳机。

伊奈帆把耳机拿在手里，翻来过去看了好几次，又把耳机的耳塞取下来，脸上仍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伊奈帆，这个耳机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是我的耳机。”

“什么？！”

伊奈帆的表情沉了下去，他没说什么，他把耳塞重新套回耳机上。

“这个会不会是别人的？”斯雷因看着伊奈帆脸色黑得和雾气有得一拼，“可能是同款吧，毕竟学校里这么多人可能碰巧用一样的……”

“不，不会。”伊奈帆摩挲着耳机，把它拿到斯雷因的面前。“这是一种颈挂式蓝牙降噪耳机，本来就很少有人会用这种款式。市面上常见的要么是很小的像豆子一般的蓝牙耳机，要不是头戴式。”

“而且这款耳机是Sony在2019年发售的，早已经停产很久了，这个系列也没再出过新品。”

斯雷因拿过耳机，在侧边发现了很小的一行字，WI-1000XM2,2019。在此之前，斯雷因确实很少见这种类型的耳机，就算在学校里的音乐部，大家也都是使用有线的头戴监听耳机偏多。

“我给这个耳机换过耳塞，因为从2019年用到现在，难免有磨损……”伊奈帆沉沉地说，“之前我弄了道划痕在入耳的地方，刚刚我确认过了，这个耳机也有。”

“一款6年前生产的现在已经停产了的耳机，耳塞的颜色和我换的也一模一样，包括划痕在的位置，这确实是我的耳机。”

伊奈帆拿起桌上那些散落着的草稿纸，斯雷因之前仔细地看过纸片很多次，所以这会他也一眼就认出来了，草稿纸上那些零散的推理公式，都是伊奈帆的字迹。

“伊奈帆……”

“所谓的道具，目前为止都是我的东西，”斯雷因能在伊奈帆红色的瞳孔里发现自己的身影，两个人站得太近了，“但是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黑色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也许是现在的气氛本来就足够低压，也可能是斯雷因适应了这种阴冷潮湿的感觉，在这个绵绵不断的雨季。

Ta仍然站在那里，隔着一排又一排的书桌，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Ta不会过来，和上次一样，斯雷因也动不了，他能听到耳机里发出的微小的声音。

“伊奈帆，ta来了。”

“什么，在哪？”

“Ta不会过来，目前。”连发音都很艰难，但斯雷因还是努力在说，“伊奈帆，你的耳机里有声音。”

“可以帮我戴上吗？听听在播放什么。”

伊奈帆看着斯雷因，抿着嘴唇，片刻后他还是拿起耳机，把左边的那只放进斯雷因的左耳道，然后把右边的塞进自己耳朵里。

这款耳机因为是挂在脖子上使用的，所以耳机线很短，他俩站得很近，伊奈帆把它拿在手里，就这么在空中举着。

“可以靠在我肩膀上，伊奈帆，这样会舒服一些。”

“好……”

更近了，伊奈帆把手靠在斯雷因肩膀上，斯雷因只要再往左边扭扭头，也许就会亲到伊奈帆的嘴唇。

伊奈帆只是低垂着眼睛，没有去看他。他在想什么呢？斯雷因想，在一个和以往都陌生的校园，所有的东西都和自己有关系，但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开学典礼那会，伊奈帆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一直很平静的语气，当时斯雷因听到了隔壁班的同学议论他是不是机器人念稿。

以及更多的画面，每次考试时榜单上永远的第一，低头讲题时被下垂的刘海遮住的眼睛，体育课热身时伊奈帆站在斯雷因的前一排，和身边的同学小声地交谈着什么，而体育老师则是在表扬着伊奈帆在田径赛中拿到的出色的成绩。

人群中永远出色的天才，此刻在想着什么呢？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从女人的哼唱变成男性低沉的声音：

“Up,up,up,

Doom and gloom,

Clouds gathering,

Up, up, over my head.”

“这是我之前一直在听的曲子……”

“Love, no such thing as love,

 Oh, love letters fade

Away in the rain.”

“是什么名字？”

“Love, 

No such thing as love, 

Oh, lovers parade”

“《Can't Stand The Rain》。”

“无法忍受这个雨季吗……”

“No one knows me

Like my baby do

My skies of blue

Gone down the drain

With the rain”

耳机里的歌声变成了男女合唱，伊奈帆也终于抬起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斯雷因。

“对的，我不喜欢雨季。”

黑色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但是斯雷因没提，伊奈帆就这样继续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为什么？”

“因为……”他的眸子又短暂失焦了一会，即使两个人已经贴得这么近，近到完全能亲吻的距离，但这次斯雷因没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

“不知道，就是感觉，雨季很容易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我每天都骑车上学，”伊奈帆缓缓地说，“下雨天会影响视线。”

“原来如此。”

歌曲播完了，开始了再次播放，好像耳机里就只在放这一首歌。伊奈帆帮斯雷因把耳机取下来，冰冷的手又擦过斯雷因的耳廓，斯雷因只是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水。

也许自己被卷进来，是为了帮助伊奈帆从这个地方跑出去。

“喜欢。”

“什么？”

“喜欢，”斯雷因拿起其中一张草稿纸，指着上面的笔迹说，“伊奈帆在纸上写的，喜欢。”

“……我不记得。”

“喜欢什么，后面怎么没继续写完？”

“你别看这个了。”纸被扯走了，他好像不太好意思。

“可是这张也有，还有这张，上面都有写，喜欢。”

“你这会应该饿了，我们去小卖部买些东西吃。”

“伊奈帆同学转移话题的方式好生硬。”

草稿纸都被伊奈帆拿走了，动作很迅速，斯雷因假装没看到他多少有些不自然的样子。耳机反而挂在斯雷因的脖子上，这个伊奈帆倒是很大方地就给他了。

没有与任何设备连接的蓝牙耳机，就一直在重复地播放着同一首曲子，多少显得有些诡异，但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好像都不能再用科学来解释。

走过去小卖部的连廊时，能看到远处的操场在大雨中朦朦胧胧的样子。绿色的草地被层层叠叠的红色看台围绕着，在死气沉沉的校园里静默地蛰伏。斯雷因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画面上巨大的怪物的嘴巴。

也许连廊的两边也有空气墙，但斯雷因没再去探索。万一惊动雾气，就得进入下一次循环，伊奈帆就又要被清除记忆了。

斯雷因低头扯了扯耳机，两个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如果伊奈帆也能记住就好了。但是没关系，一起从这里出去后，自己会全部都告诉他一遍。

一点一点，都和他说。

整个小卖部的货架上都是空的，除了收银台上摆着一个红豆面包。斯雷因第一次看到这么空荡荡的小卖部，不过也都没有客人，确实不需要卖什么东西。

伊奈帆走过去很自然地就抓起红豆面包递给斯雷因，他的行为太过理所当然，斯雷因反倒不好意思了。

“伊奈帆不饿吗？”

“目前身体指标一切正常。”

“可是就只有这一个啊……吃掉了就没有了。”

“唔……”伊奈帆轻轻捏了一下手里的面包，“可能是一种限制时间的方式？补给物质这么有限，说明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短。”

对哦，斯雷因眨了眨眼，吃的东西只有一个红豆面包的话，即使没被雾气抓到，也活不了几天。

或者也可以饿到受不了了，直接去敲空气墙呼唤雾气，开始下一轮循环。就是这种主动送死的行为，需要做一些心理建设，目前还不是很想死。

“但是伊奈帆估计很快也会饿，而且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小卖部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一点半。“我们一起分着吃了吧，如果没有伊奈帆，我也活不了，会被雾气吃掉。”

“关于这个，我刚刚有个想法，但只是猜测。”

“是什么？”

“目前看来，学校里出现的道具都是和我有关的物品。”

“嗯，应该说都是伊奈帆的东西更为准确。”

伊奈帆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没看着斯雷因，只是又捏了一下面包。

“我平时都是从家来带便当来学校里吃的，所以我的午饭应该在食堂。”

“哇，是家里人给伊奈帆做的便当吗？”

“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伊奈帆还会做饭啊。”斯雷因感觉很新奇，这个年纪会做饭的男生少之又少。“是和妈妈学的吗？”

“不是，”伊奈帆小小停顿了一下，“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只有我和雪姐，她不擅长料理。”

“抱歉，我，我不该提这个。”

“这没什么的，”伊奈帆只是往斯雷因的方向靠近了一步，把面包递给斯雷因。“别在意。”

“嗯，其实我家里也只有我和父亲，不过他工作出差比较多，我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他几次。斯雷因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对伊奈帆更坦诚一些，“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婚了。”

“那我们现在都互相知道对方的秘密了。”

“是的，我们已经是过命的战友了。”

“既然是战友，那等会我的便当分一半给斯雷因。”

“好啊。”斯雷因不禁有点想笑，很孩子气的玩笑，但是意外被伊奈帆接住了。

如果可以打破这次循环就好了，他想让伊奈帆记得这个瞬间。

食堂的餐桌上意外地摆着两个便当盒。一个是橘色的，另一个则是斯雷因喜欢的青绿色。斯雷因在午休时见过伊奈帆的橘色便当盒，那一份毫无疑问就是伊奈帆的午餐，至于另外一个……

“伊奈帆今天带了两份午饭吗？”

“我应该是每天都只会带一个便当。”

“但是便当盒的颜色，是我喜欢的。”斯雷因说。

“哪个颜色是你喜欢的？”

“两个颜色都很喜欢。”这句话说得有些轻，伊奈帆可能没有听见。

伊奈帆打开了橘色的饭盒，炒蛋整整齐齐地摆在饭盒的右上角，表面铺了一些黑胡椒粒，香肠改了花刀，像一个个小章鱼，旁边则挤了一坨规规矩矩的番茄酱；米饭里也撒了一些紫菜碎，旁边的小格子里摆着几颗洗好的小番茄，是一份营养很均衡的便当。

看来伊奈帆手艺确实不错，不知道自己这份里面会有什么。一边这么想着，斯雷因一边满怀期待地打开了青绿色的便当盒。

出乎意料的，里面只有一大坨甚至无法辨别出是什么的黑色的东西。

“我不会做出来这种东西。”伊奈帆反应很快，像是要猜到斯雷因会说什么那样。“别吃。”

本来还想调侃伊奈帆是不是把厨房炸了才做出来这坨东西。斯雷因低着头看着这个饭盒，按理来说这东西无法激起他的任何食欲，但他竟然能闻到一些熟悉的味道。

“这也许是个陷阱，但是会把陷阱做得这么明显吗？”

伊奈帆愣了一下，马上就猜到了斯雷因的意思。“斯雷因，不要去赌这个概率，不碰它是最保险的。”

“反向思考一下，如果不是陷阱，那么可能就是bonus。”斯雷因叉起一坨黑乎乎的块状物体，“这是我俩走得最远的一次，我愿意冒这个险。”

“斯雷因，别……”

斯雷因一口咬了下去，没有好吃的感觉，也没有不好的味道，就这么在他嘴里融化成了一滩水，没有任何味道。

熟悉的感觉，原来是这个啊。

黑色的雾气出现在了斯雷因的身后，斯雷因感觉自己好像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又或者他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继续在那坐着，雾气主动缠绕上来再次把他整个人包围入虚无里。

伊奈帆看不到黑雾是好事，这样他就不会……

“斯雷因——”伊奈帆大喊着，突然站起来，伸手想要抓住斯雷因。“斯雷因！你怎么在慢慢消失啊？！”

什么？斯雷因瞪大了眼睛，伊奈帆看不到黑雾，也看不到黑雾在吃掉斯雷因，所以从他的角度来看，是斯雷因在消失。

“斯雷因，不要，斯雷因！！！”斯雷因看着伊奈帆的手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去，什么都没有抓到。

这几次循环见到了很多种样子的伊奈帆，思考着的，微笑着的，沉默着的，以及不好意思时会无意识地抿紧自己的嘴角。

但是现在的伊奈帆是失控的，对着快要成为空气的自己，徒劳地想要留下什么。下楼梯时一蹦一跳的蓬松刘海，也乱糟糟地搭在额头前，被汗液黏住。

太残忍了，不应该让伊奈帆看到这些的，伊奈帆……

“别……怕……”在黑雾彻底吞掉之前，最后发出了一点点声音。

还好你什么都不会记得，不会记得我在你面前死去。

下个循环见，伊奈帆。

【End1 你我融为一体】

【隐藏成就 cheese or trap?】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