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流川拾起一枚贝壳,贝壳背上一道道集散的纹路落在尾端,沟壑里生长出斑驳的红褐色。他眯着半边眼,目光仔细雕琢纵伸的纹路,他举起来,对准沙滩的另一端,想起了一个人。沙滩另一端是一群热闹的孩子,他们过于吵闹,深海的鱼也被他们吓跑了好几里路。几个不大的孩子绕着一个红头发的孩子,你推着我走三两步,我往回钻你的腰窝,嘻嘻笑笑地拾捡沙滩废旧的瓶瓶罐罐。流川目睹一切,收好贝壳,提起袋子继续清理沙滩。继续往前走会碰到其他孩子的区域,他瞄准半截身子裸露出来的矮石墙,再过几块尖头石头便往回走。流川捡起石缝里最后一个塑料瓶,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声。
身后的沙滩上突然聚集了两群人。一边是红发小子和伙伴,他个子高,张开双臂挡在一个身型小巧许多的孩子身前,胳膊边上站着方才一同说笑的男生。另一边是几个大家伙,肉眼可见身形压制,打头的大家伙身后躲了个胆小鬼,捂着脸颊嗷嗷叫痛,时不时还插上几句话,搅乱现场的氛围。大家伙指了指左边的海滩,又指了指红发小子身后的孩子,嘴皮子张张合合在空气里飞舞溅出沫子,手指狠狠地戳在红发人的左胸口,红发小孩咬紧后牙槽,伸长脖子险些咬中大个子的手指。红毛小子的行为激得对手连退小半步,为首的大个子却眯起眼,揪着不安分红毛小孩的衣襟,大半张脸巴不得挤进红发小子的衣领里。小个子被冒犯行为吓了一跳,握紧拳头便往失礼人身上砸。身型差异带来力量差异,小孩的拳头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大个子无视外界,瞪大自己细缝眼在红发孩童的身体里寻找秘密。不过腰腹挨了重重一击。他抽出脑袋,正巧看见脚边落下一块石头。“谁?”四周只有同党和恶恨恨仇视自己的对手。他哼了一声,往别处吐了口气,探头继续寻找真相,右手背又被猛然砸了块石头。相异于光滑的鹅卵石,砸在自己手上的是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凸起尖锐的地方掀走几块皮肉,手背上起了毛细一样大小的口子。大个子哀嚎,捂着手背绕着海滩喊了一圈:“谁?谁敢动老子!”话音未落,嗓子眼里又窜出一声悲鸣。他弹起右腿,噫噫呜呜地伸着右脚。混乱中红发小子感觉有人扯着他的手腕。快跑。不用过多言语,被大个子们包围的小孩四散至各个角落。流川拽着红发男孩的手一路向前跑,灵活地钻到一块隐蔽的大石头背后,气喘吁吁冒头观察,待到海滩重归宁静,他才放开红脑袋的手。流川看着彼此空荡荡的手,逃跑路上完全没有想起环保袋的事。他叹了口气,目光瞥到同伴凌乱的衣领,他下意识准备理对方的兜帽,却被拍手制止。
“臭狐狸,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红头发的小孩迅速整理好衣领,借着阳光落下的空隙,流川还是看见对方锁骨处的隐隐闪光。他的手揣在兜里,圆钝的指甲磕上一块坚硬的物体。
“白痴,给你。”
“我不叫白痴,我有名字,我叫樱木花道。”
“白痴,给你。”
樱木翻了个白眼,撅着嘴转移目光。可是流川态度坚定,硬是把手中褐红贝壳逼到樱木的鼻子下。樱木眉头一皱,接下流川逼近的贝壳,后者松了口气似的期待自己的反应。樱木鼻里哼了一声,抓着贝壳放在太阳之下。
“没什么特别的臭狐狸。”阳光下它倒是闪闪透着红光。“你因为这个耽误本天才的时间,你要赔偿我。”
“我赔你这个贝壳。”
“真是臭屁。”
“我只是觉得这个贝壳和你很配。”流川无视了樱木的嫌弃,“你们都是红色的,和海洋有关系。”
“好了好了大诗人,”樱木把贝壳放在掌心,一掌压在流川胸口上,“要赔就要做点实际的东西,去把我们的拾荒袋找回来,不然今晚我们得挨骂了,还是特别重的那种。”
樱木抽出兜帽的绳,牢牢打了个结,钻出大石头颇感苦恼,迈出好一段路重新遇上那群吵闹的伙伴。爽快的交谈声中夹杂着陌生的啜泣声,大概是樱木努力保护的小孩吧。
流川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缘着沙滩石块又遇见了不少形色各异的贝壳,他一一拾起,和手中所有比对。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拥有的褐红贝壳。他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在沙滩荒凉的角落找着破了口的袋子。他没有看见樱木的,兴许他已经在伙伴的帮助下找回袋子完成今天的任务。
樱木最后还是拖着破口的袋子回来了。脸颊鼻梁上火红得不像样,四肢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有几块显眼的淤青。短裤沾满泥沙,胸前兜帽的蝴蝶结扭得东倒西歪。福利院的老师深吸一口气面对两个大腿一半高的小孩,蹲下身子拍拍流川和樱木的肩膀:“小枫小花,今天的海滩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摇摇头,默契地隐藏和大孩子打斗的意外。老师不再多说,叮嘱双方一定要处理好伤口,随即赶往下一个哭声激烈的房间。两个孩子看了看彼此,一同往回走。
他们同时来到福利院,被安排在同一个宿舍,隔着书桌面对面的床位。在院长的每周教导下得知对方属于自己的家人。他们的关系属远又属近,花道在学校认识了一群合称为樱木军团的伙伴,流川则是常常与篮球为伴,双方更像是一般室友。
回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面不算热闹但也不算安静。两三个孩子举者飞机假装自己是优秀的机长,嘴里鼓出发动机的轰鸣声。机长伟大的万里航程梦丝毫没有影响附近画画的小孩,花道探过头,一颗大树生长在沙滩上,树上结满小红花,远处海边还露出一条红色的鱼尾巴。
“真漂亮。”受到夸奖的孩子笑着别过脸,抽出一只红色蜡笔在纸张顶角太阳处写上Hanamichi,耐心卷好画纸送给花道。红头发的孩子收下画纸,乐呵呵回到自己的书桌上。流川偏过脑袋,花道便宝贝似地转身挡着对方的视线。流川也是无奈花道的反应,他站起来,翻出抽屉里的消毒水和一瓶颜色奇特的药水:“白痴,让我检查一下。”
花道余光瞥见流川手里的药水瓶,耳朵尖烫得发红。“凭什么!”他直接只留下一个背影,“我自己来。”
“你想一个人跑去卫生间弄大半天,掉下几块鳞片吓人吗?”
花道双手盖在耳朵上,倔强的弓腰背对流川,后者仿佛吃透了他的把戏,目光灼灼锥在樱木的脊背上。半响,樱木松了松肩颈,扭头发现流川依然拿着药瓶站在原地,他吐了口气。把画纸摊平放回柜子里,起身钻进被窝里,在床上窝成一团折腾了好一阵,才从被子里露出一张红通通的脸。
过来。只有口型没有声音。流川识相地爬上樱木的床,轻手轻脚钻进他的被窝里。两个小孩头顶蒙着同一张被单,呼吸声在被子里被无限放大。所幸是春夏之间,被子很薄,外界光朦朦胧胧地为孩子们笼上一层纱。花道干脆脱掉上身的连帽衫,昏暗之中,花道锁骨下一排光彩玲珑鳞片着实让人移不开眼。可惜接近心脏的位置被打翻了一块。
流川盯得花道发毛,他忍不住推了推好心人的胸口:“快点啊臭狐狸。”流川这才意识到此行的目的。他取出消毒棉球,凑在花道胸前,为外翻的鳞片处消毒,随后敷上特别的药膏。受伤的孩子双手撑在身侧,双唇紧闭,全身因痛战栗。胸前最后一处伤口被处理好后,忍不住抱着身前流川的脑袋,后者先是诧异,药膏和棉球还举在狭小的空间里,他听见心跳和痛苦的抽吸声,慢慢地放下药物,安抚花道的后脊。樱木的脊背上也有鳞片,生得要早,形状也比胸前的大些锋利些。鳞片的主人伤心时,手指顺着鳞片滑落能舒缓他的苦痛,流川沿着鳞片的方向一路下滑,抚摸花道日益坚硬的鳞片,还有抽泣的脊椎。
过了不知多久,花道一掌推开流川,把被子全部留给自己,不一会,穿上衣服又是往日那不可一世的红发小魔王。
一跃而下,樱木花道冲出房间消失在福利院的某个角落。流川收好药棉,回到桌前,掏出桌底下的篮球。砰砰拍响篮球。吵杂的房间又多了一种声音,飞机长的、绘画家的,自己的。属于花道的在屋外。流川转身,房间正中的狭小的玻璃门打上一抹红色,身影一闪而过,声音驻足停留。流川的手指敲打桌面,房间狭长的过道得走好一段时间。
福利院位于海边,第二天礼拜日,院长和老师带上几个虔诚的孩子前往教堂,剩下的孩子自由活动。福利院打开大门后,一群孩子涌上海滩,流川抱着篮球背离海滩的方向。铁丝网包围的球场空无一人,流川松了口气推开球场大门,篮球放在脚边开始拉伸做准备运动。海天线间夹了一层厚厚的灰云,遮挡阳光之余意味着今天容易下雨。小小篮球运动员不在乎,开始练习胯下运球。兴许是生长在海边,他适应下雨天,湿润的空气向他的关节注入润滑,他可以像海鸟一样穿梭在潮腥的空气里。今天亦是如此,湿漉漉的浪潮乘着海风,在流川第一个定点投篮后抚摸他的脑袋。他望向大海,额头抵在篮球上,稍作调整后再次投掷出新的一球,穿心而过。流川小跑接回自己的篮球,今天的状态很适合练习提高命中率。
“哈——这不是昨天那个爱管闲事的家伙吗?”
五六个大个子出现在篮球场网门缺口,站得七扭八歪,流川忍住投出手中篮球的冲动,压低眉头两只黑眼珠直勾勾瞪着高个子 。为首的大个子上下一颤,细如线缝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倒是话哆哆嗦嗦抖出来了:“臭小子——没听你妈妈说不能用石头砸人吗?”
“没有。”来者不善但是怂蛋。流川重新开始在场边运球,篮球落地一声声撞进场上所有人。不受邀请的陌生人看不惯流川这副臭面孔,后排几个混混捡了路边的石块,几番对比挑中一块约莫掌心大的扁石块,领头人努努嘴示意,一个身材高挑但驼背的塌头青年站出来,把石块比在鼻尖前,眯起眼对了老半天。青年夸张向后拉投石的手,后腰弯得快要和地面平行,颤颤巍巍投出石头。
石块在空中做近似抛物线运动,瞄准流川的脑门中心,花道从海岸石丛冒出身子,眼尖发现篮球场上的流川有危险,慌忙之下大喊:“流川——”场上的小运动员听见的花道的声音下意识往海边靠近,下一秒,石块在脚边砸开,砰一声炸响,碎石弹在流川的小腿上。流川扭头对上大个子们,捡起地上较大的石块毫不犹豫地向人群砸去。碎石像流弹一样擦过塌头青年的脸。碎石消失在空气中,亲密接触过的青年脸颊留下一道鲜明的血痕。青年们还咿咿呀呀见血,流川已经举起篮球威胁:“滚出去。”
大个子后退了两三步,双手下垂正要安慰随从,谁知身后的跟班早如烟四散。他不服气的从喉咙里刨出宣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还有那边的怪小子。”
“走着瞧!”大个子转身,身后的篮球划破空气,他拔腿就跑不在球场多停留一步。但流川只是往篮框里投中一个篮板球,篮球神圣不可侵犯,不能由混混玷污。
“你……你真是大胆啊。”流川回头,樱木气喘吁吁地站在球场门口,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借力。流川瞄了他一眼,又专注在自己的篮球艺术上,小跑到罚球线上一计跳投,篮球穿心而过哐哐落在地面上,花道的心脏恰好随着篮球的落地怦怦跳动一次。
“大个子是教区牧师的孩子,白痴你以前路过的教堂没看到吗?”流川绕着禁区线跑动,双眼未曾直视花道的双眼,余光却从未离开他身上。红头发的小孩调整好状态,脸颊发红,胸腔脊背的运动平复了不少。花道站直身子,双手绕到脑后提起自己的兜帽,掩盖红发与裸漏在空气中的脖颈。
“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太阳高悬于教堂尖顶之上,阳光唤醒彩窗展示最瑰丽的身姿。古老的管风琴,掀开乐章,唱诗班齐声合唱。人们虔诚地捧着手里的经书,在牧师的引导下聆听布道。人们沐浴在神明的光辉之中获得救赎,偶然路过的花道只觉得乐声和经文都在夺走他的骨肉和鳞甲。毕竟千百年来,教会从没有放弃对异于常人的生物进行污名化与追捕。他无法融入这一氛围,永远无法直视教堂的尖顶和中央的圣像。
戴上兜帽意味着花道不希望有人接触他,流川不善言辞,无法用语言安慰他。他把篮球抱在身侧:“你不是在海边和朋友玩吗?”
“绝不是因为看到你被围着才过来的!”如果樱木是只猫,流川仿佛已经能看到他此时弓腰毛发竖立的样子了。流川松了口气,嘴角卸下负担自然上扬:“要不要试试打篮球?”他从手中投出篮球。橙红小球圆润地滚到樱木脚边。他见过流川在宿舍里把它当宝贝擦拭一遍又一遍,又牵引着篮球在自己的四肢上下滚动。樱木持起篮球,凝视球面皮革的棕红色,他第一次从这股颜色中看到自己。
“怎么——”樱木一手拿球,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问号,“才算打篮球。”
“当然!当然!本天才只是不太知道你们这些小庶民的规则,我一直都是篮球天才,玩法和你们不一样!”
不算坦然,但一直嘴硬的樱木可算有松口的间隙。樱木的话说的九曲十八弯,流川立刻拆解出这段话的原始含义:求你教教我,他乐意至极,一刻不愿停留站到樱木身边,由击球持球运球等基础动作教起。起初樱木听得云里雾里,盯着流川的手法,额头不忍得往外冒汗。篮球在自己手里笨拙地跳崖,流川却把它治得服帖,像一只灵活的游鱼在球场地面上飞舞,花道立刻升起重重的胜负欲。他发誓一定要用一个上午驯服篮球,时间便在他的练习基本动作和拾捡四处滚动的篮球中度过了。直到天色渐暗,蓝球场内来来往往接待了许多人,花道擦掉脑门和肩颈的汗,终于听到场边石滩上伙伴的呼唤声。
“花道——一起下海玩吗!”
全身上下黏着汗液,正适合往海里转一圈。花道从铁线网下弹射起来,回应石头堆上的朋友:“洋平!我等会就来!”他把篮球放在流川身边,正准备跑。后者拉着他的手腕:“我们该回去了。”
花道皱了皱眉,离福利院规定回去的时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去海里游一趟再回去完全来得及。可流川似乎不愿意放手。花道望了望石滩,又低头看了一眼用毛巾裹着脑袋的流川。
“你先回去。”
“要是那些大个子还在海滩上,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们一起去。”
流川沉默了。换花道抓着流川的手腕,把他从坐姿拉回站姿。
“你不喜欢去海里吗?”
“不。”流川耸耸肩,花道看得出他的长刘海下埋着多少不愿意。
“我们一起去。”花道补充道,“你可以不到海里游泳。我想去海里有用,我不想一直黏糊糊的回到福利院。”
流川巍然不动,花道险些要学隔壁屋的小狗湿着眼向流川求情了,最终流川还是松了口,答应和花道一起去海边。
花道一头闷进海里,在浅海里潜游好几米才从海里冒出脑袋,向着还需要浮标游泳圈的伙伴招手。他们纷纷喊花道游回来,称赞他的泳姿像鱼一样优美。花道在扬起的水花的迎接中回到众人身边,嬉笑地感慨海水清凉正适合沉闷的天气。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海边的流川身上,他穿好外套长裤,呆呆地注视着花道。
胸前的鳞片好像在发痒。
花道起了主意,向伙伴借了个游泳圈,一口气游到岸上,举着游泳圈向流川展示。
“你只要扶着这个游泳圈就好了。”花道把他套在腰间,顺带指了指稳稳当当卡在泳圈中的高宫望,“你看它刚刚甚至把高宫托起来了,你也没问题的。”
流川依然摇头。花道不放弃:“不用害怕浪花,我会在旁边扶着你的,也不用害怕掉进水里,我会救你的。”
“你没听说过小孩子救不了人的故事吗?”
“没关系。”他向着身后的伙伴高喊“花道”,海里的人便回应“人鱼”,轮番唱和下,流川动摇了。他脱掉长裤和外套,套着花道的游泳圈踩着浪,下半身逐渐没入海中。
落日终于越过乌云。海滩上观赏日落的人群一阵躁动。流川的呼吸剧烈起来。“调整好呼吸。”花道安抚流川的脊椎,似乎无法减轻流川的症状。花道不解,身边的人没有停下,着魔似的迈向深海。渐渐的双腿无法碰到沙面,流川卡着游泳圈在海里漂浮了。
看着流川飘出十几厘米,花道忍不住掬起一捧水泼在流川脸上:“怎么样,海里很舒服吧!”
只是流川没有回应他,几秒后也没有说话,僵僵卡在游泳圈上。流川,流川?花道察觉不对,游上前。拍了拍初学者的背,只是,流川依然没有回应他。
晚霞落在海面的一瞬,海滩上的日落观赏者发出欢呼。海浪翻涌卷来不远处伙伴失声尖叫。空气中声光没有明显的先后顺序,只是花道在海里,日光和声音的传播有明显的先后顺序。他沉在海面之下,抓住从游泳圈中脱出落入海里的流川。
你不能去海里吗?
我不知道。
那刚刚你怎么了?
进入海水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消失了。
“那你还是继续在陆地做陆行兽吧狐狸。”说罢花道撩开衣服,锁骨胸前一排细小的鳞片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伤口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鳞片歪歪斜斜摇摇欲坠。流川旋开药瓶,在伤口上抹开药膏,花道嘶嘶的吸气声在头上飘过。房间里很安静,任何声音在夜幕下都被无限放大,在床上每一个举动都能换来床板吱呀的叫声。流川抬起眼珠往上看,因为痛楚花道一直咬牙闭眼。抹完最后一处伤,花道松了口气,放下衣服和流川面面相觑。花道没事了,黑头发的小男孩收好药瓶转身向自己的床位走去,他却被两只手环住了腰腹,身后贴上了一个滚烫的热源。
“小狐狸你会不会做噩梦?”花道的下巴搭在流川的肩膀上,用几乎
“只有白痴才会做噩梦。”
“骗人。明明我给你做人工呼吸的时候,你能呼吸开始就一直喊爸爸妈妈。”
“你给我做人工呼吸?”
“这不是重点!”花道箍紧流川,咬了一口他的肩头。流川抽了一大口气,双手直往花道的腰腹两侧钻。两个孩子扭打在一块,不留神倒在床板上,咚一声吸引了屋外巡房的老师。花道猛地抽起被子盖过脑袋,幸好他们最靠里,老师没有打开门走进来。被子外的世界逐渐恢复宁静,被子里的孩子面对面拥抱,呼吸心跳甚至开始同频了。
红头发的孩子笑了,他撇开流川的长刘海,露出一张没有面部表情眼睛却在渴望的脸。他捏了捏这张脸。
“会做噩梦的小狐狸,就让天才陪你睡觉吧!”流川此时倒是不愿争口舌胜利,双手放在胸前,合眼便是贴近了花道。双腿古怪地夹着花道,惹得床铺主人连声抱怨。但流川只是让耳朵贴紧花道的胸膛。
晚安。声音极轻地道别。Mama Hana。
花道没想立刻捏醒流川,让他滚回自己的床上。但,天才深吸了一口气,日后他一定要在洋平面前吹嘘流川自愿当自己儿子的事。他乐呵地笑了,回搂流川,笑着闭上眼。
流川的手搭在脊背的鳞片上。花道觉得身前身后的鳞片都在微微发烫,回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父母在家里等他。
他沉沉进入梦乡。流川身上有家人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