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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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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22
Words:
4,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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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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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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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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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白佟】岁岁年年

Summary:

盼君归,岁岁年年。

Notes:

时间线bug就当不存在

Work Text:

江小道正忙着把那张老榆木桌翻回来。半柱香前来了几条五大三粗的汉子,老说他们六十年的女儿红掺了水,撂下筷子嚷嚷着要退款,当然,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这概率还大点——他们掌柜的也不可能从她的大青花罐子里抠出一块铜板来。

不久前发生的事儿让小伙子至今有些发怵。给佟掌柜劝解改行之后,他一时半会没想好干什么,就留下来当了个跑堂,这上岗没几个月呢,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您也知道,武林中人吗,多多少少有些性情,为首的那个黑脸大汉,一脸的麻子,眼露凶光,从凳子上站起来那就跟一堵墙似的;他先是一口气掀了桌子,在碗筷噼里啪啦的巨响中,这堵黑墙直挺挺地就往柜台去了,给江小道吓得腿软:掌柜的摇着团扇,就这么盯着这人朝自己冲过来。不等她开口,黑大汉却突然支棱在原地——这个距离几乎都要拈到掌柜的两颊的头发丝儿了——可是他就这样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他俩搁着一面薄薄的团扇,大眼瞪小眼。突然,那人后退了一大步,猛地躬下身子作了个揖;他身后的兄弟伙没瞅见想象中的大场面,正摸不着头脑呢,都凑上来看,竟也被他一一摁下头去。一群一米九的大汉就这样列成一排,给一个客栈老板娘赔了个礼。

榆木桌实在太沉,江小道又忙着干活懈怠了练功,好不容易把桌面翻到侧面,手臂老酸,是再也抬不起来了。

“哎呀你一个小孩,搬这干啥呢,”掌柜的刚合上账本,一抬眼就见他大汗淋漓杵在桌旁,连忙走过来,“累不累?我让大嘴来搭把手——大嘴——早知道让搬好桌子再放他们走。”

“掌柜的,”江小道缓了口气,有些神秘兮兮地往四周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道,“我咋看不出来呢,原来您是这样一个高手!”

女人好像感到疑惑似的,微微偏过头。半晌,她爆发出一阵大笑,团扇被她扔在一边,那张脸埋在手肘里,还能隐约瞅见耳根的红晕。

“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哦,吃好喝好……”半个大堂的客人正吃着呢,听见这动静不免侧目,她朝他们打个哈哈,闪身进了柜台内接着笑。

有啥好笑的吗。江小道郁闷。

“…想知道?”她好不容易止了笑,半边身子还撑在柜台上,时不时一晃一晃的。

“想!”

“那我告诉你,是因为这个。”

掌柜的把她胸前那块方玉牌提起来。这块玉牌看上去成色一般,也不比一般金银首饰招人,他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注意到掌柜的还带了块这样的配饰。等终于注意到的时候,江小道才意识到她好像从不让玉牌离身,宝贝得很呢。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这块翠色,琢磨半天看出上边雕了两个字来。

“掌柜的,这是什么字啊?”

“你也不识字?看不懂就算咧,”她抿着嘴角摇摇头,“唉,等小郭他俩从京城回来,让秀才教你。反正呢,就是因为这块玉牌,我哪里是什么高手。”

“我不懂,一块玉牌咋能有这威力?”

“哎呀,不是玉牌好,是送的人好。”她眨眨眼,双颊泛起红晕,无意识地咬着唇。江小道见状,也不好多问,怕触发她忆往昔的底层代码,正好李大嘴端着碟麻辣鱼鳞从厨房里转出来:“咋了掌柜的?”

“掌柜的没事,是我找你大嘴哥。”他把抹布搭在肩膀上,迅速把李大嘴拉到身边,“帮我搬下桌子呗。”

“啥?你说啥牌子…哦,那个呀。”

然而这位宫廷御厨传人兼客栈老前辈看上去一点都不吃惊。江小道一路从大堂追到厨房,只换来他两下颠勺,和忙里偷闲伸出的那只手。

“咋地呢?想听故事还没有点表示啊?”

江小道语塞,天人相争了好一会,不情不愿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李大嘴嬉笑着正要接,那边却把手往回一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嘿,你小子看着挺老实,跟谁学的?”厨子垮下脸来,还不忘把锅底的煎鱼翻个面,江小道心想现在整个客栈除了我和你还有谁,你说我跟谁学的。

“行,那你听好了!我讲故事呢,没有小郭给她妹讲的那么玄乎,先说好不许赖账哈!”

 

佟湘玉说她需要他,但是白展堂没能留下。

失忆的姬无命来故地重游却折在了秀才口下,和朝廷那块“关中大侠”一同到来的,还有从千里之外赶来的白三娘。她风尘仆仆,捎来一块金牌、一封信,把白展堂魂都勾走了,说什么都要和他娘回京城。佟湘玉一手搂着莫小贝,一手死死拽着他半边袖子,离门槛一步之遥的地方,两个人从太阳东升拉扯到月上梢头。

莫小贝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能撑住,早嚷嚷着要吃糖葫芦,给吕秀才领到后院去了,只剩下客栈掌柜的泪眼汪汪,说啥都不肯松手。你说,你是不是答应过我的。

白展堂先败下阵来。手上劲突然一松,佟湘玉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几步,他又赶紧去捞。是,我是说过会留下,也没想过反悔。可是掌柜的,你听我说,有件事我不得不去做啊。

这一拉不要紧,咋个撞到人怀里了,佟湘玉有些晕乎。只可惜对方速度快得很,她都没看清这人是怎么后退的,就连片衣角都碰不着了。啥事情嘛!连我——连掌柜的也不能告诉?别忘咧,你还是我们店里的伙计呢!

谁知这人犹豫片刻,又凑近了些。停停停,这回有些太近了,佟湘玉瞪大了眼睛,感觉有几缕青丝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大眼瞪小眼,只听得白展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公孙乌龙。

他咬着她耳朵又给了几句,佟湘玉的嘴越张越大。末了,她垂眸沉默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有这个将功补过的心,是好事;可是,这一去要啥时候才能回来呢?她不自觉颦着眉,要是…难道你愿意花一辈子去追啊?就为了一块金牌?

愿意,把我这条小命搭上都愿意。他在笑,却叫她看着难受。我自个过不了安生日子,那是我自个的事,把别人拉下水算什么呀?

掌柜的,这个你收好。

温润的玉落入掌心,玉是凉的,交叠的手心是热的。玉质很一般,上边的花纹密密麻麻,交错出两个小字。有点重,她想,原来一个人半生的注角可以这么重。她不知道那些刀光剑影,意气风发的时刻对他都意味着什么,可是现在他把这些都交给她了。

这个,玉虽然不是什么好玉,可这俩字值钱啊。只要是道上的人,瞅着了基本没有敢动手的。你…你照顾好自己啊。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他的眼神往东飘,她的眼神就往西飘。两个人心里各怀心事,一时忘了还拉着手呢。去厨房找夜宵的李大嘴一掀帘子,当即大喝一声扭过身子去,哎呀妈呀,干啥呢这是!

……

“没啦?”

“没啦!”

“你也没说玉牌上到底写了什么啊?”

李大嘴盖上锅盖:“预知后事如何——”

“哎行了行了,我给还不行吗。”江小道慢吞吞剥开油纸,里边赫然躺着几条关东糖——那是掌柜的赶早集,顺路给捎回来的。按她的说法,江小道年纪比她在当掌门的小姑子大不了多少;再者,她习惯了出门总要带些小玩意回来。他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还没舍得吃。

“其实,”厨子掰了一块边嚼边道,“那上边写的什么,我也不知道。”

“…把糖还我。”

“吃都吃了,我吐出来还你啊。那我不也不认字吗。”李大嘴嘿嘿一笑,把最后一点糖块往那张大嘴里塞,“秀才知道,等他从京城回来,你问他去。”

“那你干啥不问呢?这么久了你就没好奇过?”

“这不是每次刚想起来转头就忘了吗!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唉。火苗渐弱,江小道决定出门劈柴火去,不跟他较真了。他拎起板斧,突然又想到些什么:“大嘴哥,你说,白大哥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咋不会?”

他刚把手搭到厨房门上,门却自己从外边打开了。木门后头站着个江小道从没见过的女孩,笑脸盈盈,刘海梳到一边,看上去高高瘦瘦的。

“我先走一步,替师兄捎个口信:公孙乌龙已经缉拿归案。”

 

佟湘玉时不时还会梦到那阵子的琐事。

有一阵子翠微山闹山贼,家家风声鹤唳,有人一叫唤老邢就要拔刀冲上去。佟湘玉天天让郭芙蓉去接莫小贝放学,不到入夜就熄灯,处处留心生怕出了什么变故。可是再多的风雨,好像都影响不到客栈。反倒是没过几天,巡街的燕小六就在灯市街拐角捡到一群元气大伤的山贼众,不是被点住就是被捆住,一群人横七竖八堆在小米平常睡觉的墙角,跟叠叠乐似的。

好像走了,又好像没走。

等晚上她回房休息,时不时会在桌上、床边发现一两件小玩意。一般是些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窗子又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她就知道是他来过。来就来,这个贼,当了捕快还是改不了不走正门的毛病。她常常一边埋怨一边把东西收拾好,回头等店门一关、暮鼓一敲,就悄悄避开所有人,摸上房顶去。

她都要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郭芙蓉和吕秀才,腻腻歪歪两个人,总在老白来的时候默契地把屋顶空出来;现在小郭陪秀才进京赶考,一时半会回不来,倒是省事了。她上到房顶,白展堂有时在,有时不在。不在的时候,她就抱着腿,盯着远处黑灯瞎火的灯市街发呆。郭芙蓉来的第一天,就评价这是个好屋顶——那会她还是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呢——放眼望去,大半个七侠镇都能尽收眼底。

佟湘玉觉着,这倒也不尽然。你想嘛,人啥时候容易想事情啊?晚上呗;那一想事情,不得找个开阔之地呀。这几块小小的瓦片,不知见过多少喜怒哀乐、聚散离愁了,笑声消散在夜色里,眼泪蓄了掉、掉了干,有好多东西变了,但是好像只有她还在原地。

不晓得啥时候睡着的,她半梦半醒间打了个哆嗦,才发觉天气慢慢转凉了,是白展走的第一个秋天。下一秒,肩上便披了件外套,有人挨着她坐下,身子热得像火炉。

佟湘玉想问他天天奔波在外累不累?是不是又受了伤?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饭?去京城,是不是顺路去见展红绫了——他倒是敢,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但她盯着这人发红的双眼和满是胡茬的下巴,一开口就是言不由衷。

白,少,侠。她的语气很轻柔,却让身边的人打了个颤。六扇门是不是很清闲?

那当然——忙得很。那人一袭干练的夜行衣,拍拍衣摆,装作很忙的模样。哎呀,这不是有假呢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不给员工放假。

走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还好意思说呢?他皱着眉。前段时间闹山贼,我一来就发现这群小贼对着后院那破门动手动脚的;早让你换个新门闩你不换。这下好了,喀啦一推,比进自己家还容易呢!

佟湘玉撑着下巴,听他嚷嚷着要是没了他所有人都得完蛋云云,嘴角忍不住就往上挑。他一口气讲了半天,一转过脸,就发现这人盯着自己笑开花了,也忍不住乐起来。她脸蛋原先圆润,总有点婴儿肥,笑起来特别好看,生气时也好看;但这段时间消瘦了点,整个人显出几分憔悴。他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够看,心里直抽抽。于是,兴许是嘴皮子也跟着一抽:

…湘玉。

佟湘玉瞪大了双眼,他好像也为自己的失言而震惊,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眼神飘忽不定。就在她以为这人又要吃了吐的时候,他却突然圈住了自己的手。

那啥,你说咱们认识这么久了……

嗯。

什么事没一起经历过……

…嗯。

等干完这一票……

嗯?

…这一桩。等干完这一桩,拿到免罪金牌,你愿不愿意……

停停停。

她赶紧伸手按在他嘴角。在他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中,佟湘玉幽幽道,扶、扶我一下,心跳太快了。

……

“…掌柜的!掌柜的!”

这又是咋了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佟湘玉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眉头。又是一年秋天,街里街坊的哪个不用置办年货。秀才小郭不在,江小道初来乍到脑瓜又不咋灵通,一天下来,她又当账房又兼杂役,午觉都没来得及眯上一会,好不容易等到傍晚,客人少些了,偷偷补个觉招谁惹谁了。

…喊就喊了,怎么还带砸门的。

佟湘玉从喉咙挤出几声黏糊的应答,忽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咋听着这么像…无双呢……

不对啊,无双不是早和展堂他们一块走了,协助抓捕公孙老头么——她的心脏猛地一抽,睡意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从床边到门边用不着几步,拉开门,蓝白条纹衣裳的姑娘笑靥如花。她眼眶一酸,有好多话想说,喉咙却哽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动了动嘴唇。

但对方却好像猜到她的心思似的:

“这不是某些人等不急了嘛,让我走快点捎个口信,估计这会啊,马上到灯市街口了——哎!掌柜的!”

掌柜的,你的鞋!

祝无双的声音化到风里,佟湘玉已经听不清了。她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这么急,她要一直跑出客栈大门,穿过门口那条长长的小巷,越过那些嬉笑怒骂的日常和心照不宣的爱意,去拥抱她的整个春天。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