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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今天是地球历2124年7月16日——”血狼直接伸手“啪”一下关掉语音播报,边烦躁地盯着下方遍布浅红色蒸汽的海面,边小心翼翼地扒拉着操控杆,控制飞行器降落在悬停在海面上的起落场上。
血狼从飞行器上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来,他环顾四周,那雾气已然蔓延到了起落场上,搞得他只能边沿着沿直线排布的指示灯往观测站内走,边大声喊:“小雪?老罗?”
他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回声。
终于靠近了观测站舱门,血狼摘下防护镜去开瞳孔识别。他穿过观测站的两个密闭舱室和一条长走廊后,终于在他们平时进餐的隔间见到了反季雪。
血狼一边哐哐当当地脱下厚重的防护服,一边随口扯闲话:“原来你在啊,怎么不去起落场接一下兄弟?4个月没见了都不想我的呀?ve呢?”
他费劲地把防护服整理好挂在墙边,一回头,正好对上反季雪古怪的眼神。血狼挑眉,只见那张被拖来当餐桌的金属操作台上摆了一只基础营养罐头,里面的食物只受了点皮外伤。
而他的雪神看上去形容颓废,黑眼圈厚重地压在脸上,眼底血丝遍布,起初像审犯人似的盯着罐头,现在则把一模一样的眼神移到了血狼身上。
如果这是在电影里,小雪应该是要拿着根烟抽,这样看起来文艺点。血狼不合时宜地想。
“……怎么又烧成雪架子了?这也没什么急活干吧,还是罗哥又压榨你了,我去清算他!”
反季雪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怎么呆呆的,几个小时之前不是才给我回了消息说要来接应我,忘了?”
对方此时才如梦初醒,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低头摆弄起面前的罐头:“啊……还真是,狼god不好意思呀,我忙忘了。”
他说完便沉默了,勺子在罐头里戳来戳去半天,才又开口道:“狼god,其实你不在的时候,观测站出了一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但是……”他筹措了一会词句,“等你的……客人来了之后,你就明白了。”
“呃……行!那ve人呢?还在楼上?”血狼显然没懂反季雪的意思,他在心里嘀咕小雪怎么变成谜语人了,但是也没多嘴问。
“嗯。罗哥这些天都在楼上。”反季雪淡淡答道。
血狼咚咚咚上二楼,径直走到标着“ve”两个字的房间门口,砰砰拍着门:“罗哥?出列!压力小雪自己躲在房间里偷懒是吧!”
“不是啊!狼神,狼god,我在居家办公!”门唰一下被打开,ve整个人挤在那一条门缝里,把屋内情形挡得死死的。
“还敢狡辩!你房间离操作室才几步远啊?我不在你就欺负小雪是吧!”
“卧槽我真没有!不是我欺负小雪!另有其人!另有其人啊!”ve竟然看上去也十分憔悴,头发乱蓬蓬的,衬衫上也满是皱巴巴的折痕,只是黑眼圈没反季雪重。
“不是这观测站里哪来第四个人,a1还没回来好吗?”血狼的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
“不是啊不是啊!哎哟等……哎,狼神你等会……我现在有点事!”话音未落,那扇门便啪一下从内合上了,血狼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扇严严实实的门,刚转身要走,却隐隐约约听到了猫叫声。
他站在窄窄的走廊上,头顶明亮的灯光一闪,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感到的违和感了——ve深色的头发上竟然粘了几根白色的猫毛。
什么意思?
是说从宝瓶座阿尔法星区域出发也要花上几个月才能到达的索拉里斯星上,有地球上的猫?
血狼浑浑噩噩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现在有些怀疑反季雪说的观测站上出的问题是,一种群体性癔症。
没错,否则怎么解释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这种事情以前也在其它外星观测站发生过,好在自己刚回来,还没怎么受影响。至于反季雪说的“客人”……或许和猫毛一样是某种幻觉。
花了一个热水澡的时间思考之后,血狼穿好衣服坐到卧室外间的书桌边,开始翻资料库里关于心理治疗的文章。
当地时间凌晨三点,血狼伸了个懒腰,终端显示屏上显示已自动保存。他起身拉开窗户上的遮光板。雾气比先前淡了许多,窗外的大海看上去十分平静。
高度专注的工作结束后,体感上的饥饿终于尖锐了起来。血狼往他们用餐的隔间走去,然而下楼后没走出两步,他就怔愣着停下脚步。
只见走廊上一只毛茸茸的生物优雅地来回巡视着,尾巴竖直起来,末端还时不时扭动几下。她看见血狼后不紧不慢地绕着他走了一圈,随后又返回那个用作餐厅的隔间。
“嗯?葡萄,你也想吃吗?你这个……这个罐头应该不能给猫吃吧?不对,你能算猫吗?算了,反正你不吃不喝也活蹦乱跳的,还是别瞎喂了……诶!牢葡别叫,别叫别叫……”隔间里传来ve边咀嚼边说话的声音,即使有意压低了也显得嗓门很大。
群体性癔症。血狼想。我们巅峰计划索拉里斯星分站的心理状态确有问题呀!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退回自己房间,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等听到ve的脚步由远及近地传来,又在不远处门响后消失,才再次出去觅食。
隔间三面都是冰柜,他熟门熟路拉开一格柜门,取出罐头打开解冻。里头另一座冰柜底端有收起来的折叠坐板,他背靠柜门坐在坐板上,拿勺子掘土似得挖那解冻了一半的罐头。
和罐头搏斗完,他又坐回了工作台前头。为了验证所谓的清醒——血狼打开终端上的文件夹,翻了好半天终于找到那个计算器形状的图标,点击随机藏品的选项,数量填100,又随手拉了一个他根本不记得名字的五星导进去,低头半闭着眼睛让终端将结果打印出来,随后一把将纸反面朝上扣进抽屉里上锁。
他打开随机藏品表和五星数值界面,抽了张打印纸手算起来,最终将结果与从抽屉里拿出来的、程序计算结果作对比。攻击、防御、防抗、生命、攻速、回转……一项项比对过去,在不计入小数点后数据的情况下每项都完全正确。
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即使心中重重疑窦仍未消散,他依旧感到了些许安慰——至少自己是可信一点了。想通这一节后,他便放下心昏昏沉沉睡倒在了工作台上。
第二天血狼是被光亮照醒来的。他揉半天眼睛,半眯着把夜里已经自动关严了的遮阳板拿密闭锁扣上,于是那如刃的炽光便随着遮阳板的缝隙消失了。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这是索拉里斯星那个红色太阳的晴天,而他里间卧室的落地窗遮阳板没有加装光感自动模块。
脚步虚浮地挪到拉门前,他唰一下扳开门,果然房间里的一切都被照得熠熠生辉,一切金属的、镜面的或是仅仅是能反光的物体都陷入令人难以直视的光晕,如同宇宙中任意一个反射了恒星光芒的小小星球。
而窗前站着的男人逆着光半眯着眼,风衣松松披在身上,脸上的神态让人实在难以看清。他一只手随意翻着从地上捡起来的期刊,一只手扬起来朝着血狼挥了挥,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悠悠摆动。
死在一百年前的男人嘴唇微动说了些什么,但血狼此时只听得见自己的耳鸣了。被落地窗放进来的光线实在炽烈而无情,仿佛远处正无声核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