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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白米-Aktup
Stats:
Published:
2025-09-23
Words:
9,393
Chapters:
1/1
Kudos:
9
Bookmarks:
1
Hits:
260

一百天之后就会死去的龙哥哥

Summary:

在我和龙哥认识的第五十天,他对我说他五十天后会死去。

Notes:

为白米代发
三渲二保留粥设

Work Text:

他说这句话时我们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选着晚上要玩的游戏。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弄得我一下没能反应过来,只是回了他一句“我知道了”之后就继续翻着游戏库。龙哥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就像一块扔进宽阔大湖的小石子,激起一丝涟漪之后又消失不见。直到我们结束了今晚的游戏时间之后我拧上房门防止小猫随便钻进来的时候这枚石子才落到湖底——我突然想起来龙哥的这句话,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反复地想。
哦,龙哥说他要死了。我在一片混沌里提取出了这个关键词。好吧,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但我的的确确没法思考太多。这件事情带给我的感受本来就很难以用准确的话描述出来,因为龙哥不是普通人。他甚至连人类都不是——他来自海底,所以有关他的事情也并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来理解。我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些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既然龙哥是这样说的,那他一定是对的。

我在五十天前遇到了龙哥。准确来说,是我把龙哥捡回了家。
踏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仍然保持着对上司的僵硬微笑,直到摸到银灰时我才放松下来,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好累。这样的生活我并不喜欢。我的脑子里只有这样一个想法。带上头盔启动银灰,我慢慢穿梭在再熟悉不过的城市的道路上。本来多美好的星期天,我却被领导一通电话叫回公司加班——想到这里我心里的不爽又加深了几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骂领导实在是小杯。
在某个路口百无聊赖等着信号灯变绿时,我听见站在一旁的人在说今天海边的风景如何美丽。他们说今晚不久之后恰好落潮,如果有机会可以去就好了,刚好还能体验一次赶海。我瞬间想起最近我经常玩的那个游戏里也有一个差不多的模式,我也管它叫赶海。但其实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现实中的赶海是什么样子的。我听得出神,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调转了车头,向着海边的方向驶去。这种无意识做出的举动把我自己吓了一跳,但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就去吧。
到了海边之后我一瞬间有些后悔。没有灯光的海岸黑成一整片,仿佛一口能将我吞噬干净。我有点不安,海边的腥味也比我想象中更难以接受。我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地在海滩上走。
看着地上时不时多出来的往外吐海水的小孔,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对赶海的了解完全为零,即使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但好像这样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散步也不错?海边的风有点大,我蹲下身去摸了摸细软的沙子,加班的疲惫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作呕了——
如果我没有看见躺在地上的那个红色脑袋的话,今晚一定是个好的不能再好了的夜晚。
卧槽你的。我被突然出现在沙滩上的人吓了一大跳。那个人躺在沙滩与海洋的交界处,紧紧闭着双眼,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什么情况,第一次在晚上来看海就让我碰上凶杀案了吗?我有些害怕,本打算转头就走,但看着海水一遍一遍地拍着那个人的脸我又犹豫了。万一对方还活着呢?与其做一个有关凶杀案的噩梦还不如不要自己吓自己。我踌躇半天,下定决心咬着牙跑了过去。
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凶杀案,眼前的人也还有呼吸,大概只是晕了过去。我松了一口气。心情稍微平复下来之后我终于能仔细看看眼前的人。红色的长发,酷似瓦伊凡的双角,脑袋上别着的星星发卡,以及身后一条,龙……鱼尾巴?
卧槽,这又是什么情况?我仔细回想着学生时代课本上教过的有关种族的知识,发现很遗憾并不能找出一条和眼前景象相符合的例子。塞壬?海嗣?还是说奇美拉——总不可能是巨兽吧?
眼前的人似乎是被我的声音吵醒了,睫毛颤动几下之后睁开了眼睛。我此刻仍然处于被现实冲击地说不出话来的状态中,只能愣在原地看着他坐起来,用一双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开口说了一句卧槽兄弟谢谢你救了我之后又晕过去。
但这回他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龙角鱼尾巴泡泡,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不知为何我想起了某款食用油品牌的名字,好吧,我捡到了一只红龙鱼。
我被过于魔幻的现实冲击得晕头转向,蹲在海滩上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把龙泡泡带回家里去。丢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被哪个小孩当成玩具捡走。
第二天我向领导请了假。
或许是因为过于离奇的现实和强劲的夜风的双重影响,我发烧了。早晨挣扎着爬起来时我几乎快一头栽到地上去,根本无心去管昨天捡回来的龙泡泡怎么样了,只能晕晕乎乎地给领导发消息、找药、胡乱就水吞下,然后回到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继续睡觉。再次醒来时光线已经从另一个角度照进了房间。
我的头仍然很痛,坐在床上缓了大半天才勉强清醒。点个外卖之后洗个澡好了,一天没吃饭让我实在难受。我打开外卖软件快速扒拉着,直到闻到厨房里飘来一阵香味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人在做饭?我甚至发烧烧出幻觉了吗?我放下手机难以置信地吸了吸鼻子。
不是幻觉。
家里进贼了?不对,没有小偷会在厨房里做饭的。更何况我平时根本不会自己做饭,家里也没有准备任何食材。我轻手轻脚打开卧室的门,躲在厨房门框后面往里面看——昨天晕倒在海滩上的那个人正站在灶台前面,似乎在熬粥。他又从一只泡泡变回了人的模样。我打量着他身后的那条长尾巴,那和我见过的瓦伊凡的长尾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尾巴上覆盖着漂亮的鳞片。
他回过头来,我这才发现他的眼尾也有着闪着波光的鳞。
他沉默着把熬好的粥端到我几乎没用过的饭桌上,摆好碗筷,坐下来。我跟着他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咽下去。期间他一直盯着我的动作,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怎么样?他终于说了昨天之后的第一句话。
我点了点头,忙着吹凉碗里的粥。
他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挂上笑容:“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不好吃。这是我第一次在陆地上做饭。”
第一次吗?那手艺确实很厉害了。我又咽下一口粥,原本还在疼痛中的嗓子竟然舒服了不少。但是等一下。我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面前的人。你说第一次来陆地?你不是人——呃,人类?
兄弟你这个问题……他接过我的碗,又往里加了一些粥。但是我确实不是,他说,我来自海底。
问得确实挺蠢的,我想,明明昨天已经看见了那样非常不同寻常的东西了。发烧带来的昏沉果然还是会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又问他叫什么,为什么要到陆地上来、又为什么会晕倒在沙滩上……总之我把心里的那些问题向他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他说叫他龙就好了,来陆地上是因为想来,晕倒在沙滩上是因为体力几乎耗尽了。我住在很深很远的海底,我需要游很远才能到最近的海滩来,他靠在椅背上一点一点地回答着我,身后的尾巴慢慢地左右甩着。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
我们没再说什么。不适感再次侵袭了全身。我起身去吃药,明天还得继续上班,得快点好起来才是。龙见状去收拾用过的碗筷。我对他说了一句晚安之后钻进了房间,订好第二天闹钟之后又一把拉过被子罩住头,顺着睡意陷入梦境。
半夜我被冻醒,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到了一边去。重新理好了床铺后我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这才突然意识到昨晚我并没有问龙住哪里,也没有问他之后打算干什么。那这会儿他还在这里吗?我翻下床去,拉开房门。客厅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一如前一天夜晚我在海滩上遇见龙时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洋。龙离开了。好吧,这对我来说也无所谓,就当是偶然出现的一日朋友好了,海里划过的流星。这段经历若非是我亲身经历而是道听途说,我一定会认为是某种志怪小说,或是电影剧本才会存在的剧情。
我再次回到了床上。赶紧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我躺在床上回想我和龙哥相遇的过程。老实说,无论我何时、回忆这段经历多少次都还是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微妙感。在陆地上平淡地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我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来自海底的不可思议之人,那从此我的生活的每一瞬会和海底的某一种生物或者现象联系在一起吗?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了类似的话语,没怎么看懂,于是跑去问龙哥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会儿告诉我海里有一种叫海兔子的生物。海兔子!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兄弟,我其实也没有怎么见过。但好像和你们卡特斯长得不太一样。至少没有你们这样的耳朵。

那天晚上龙哥离开之后我本以为这件奇遇就此结束了。这样的念头一直持续到了下班。在公司门口我又一次见到了他。一头红发和大尾巴在人群里非常显眼。我一眼就看到龙哥站在不远的地方朝着我挥手。
我小跑过去,他非常自然地冲着我笑。我发现龙哥是真的很喜欢笑。仅仅只有一天的相处时间里他也总是一脸呆呆的样子,也总是这样冲着我笑。
我们朝着车库的方向并排走着。我无意间晃见他身上的衬衣还带着些斑驳的一深一浅的水渍,罪魁祸首是他仍滴着水发尾。
你才从海边过来吗?我指了指他的披散着的头发。
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可以去的地方……他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你好点了吗兄弟?我昨天看你还挺严重的。
好多了。你叫我血狼就好了。我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上班的。知晓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大约是再轻易不过了。我骑上银灰,他站在一旁看着我。我点燃发动机,他还是站在一旁看着我。我于是转头看他,你不上来吗?再怎么样这个天气里穿着打湿的衣服也会感冒的吧?
回家之后我翻箱倒柜找出一件之前懒得退掉的衣服。我穿着大了一圈,但对龙哥来说应该正好合适。他这会儿正在浴室里,我敲敲门,示意他衣服挂在外面的门把手上之后就把自己甩到沙发上去躺着。手机震动几下,好友发来游戏组队邀请,我想都没想就点了拒绝。病刚好又连轴转地把前两天落下的工作补回来实在是让人难以吃得消,该调整作息了。听着浴室里断断续续传来的轻轻的水声,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我坐起来,喊了一声龙哥,无人应答。
龙哥?我走到浴室门口敲了两下。水声似乎早就停止了,但浴室里静悄悄的。依旧无人应答。
我想起那晚上看见过的龙泡泡形态下的龙哥。现在想来那或许是龙哥在力量耗尽时不得不采取的应急手段。什么情况,难道洗个澡也能晕倒在浴室里?但似乎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对于刚上岸的龙哥来说这里的一切都还是陌生的。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撞开浴室的门——却没想到门其实并未上锁——惯性带着我踉跄了一步,浴室地板上聚集的水则让我完全失去了平衡,一下跌坐在地。龙哥站在水蒸气组成的白茫中转过头愣愣地看着我。我看见他眼角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头顶射下的灯光,是那些鳞片吗?不对,鳞片的光芒不是红色的。我吃疼地站起来,靠近了龙哥一些,想要看清那是什么。龙哥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些淡淡的红光,伸手去抹。一粒烁烁的红宝石出现在他手上。
你难道真的是美人鱼吗……美龙鱼?我看着那宝石,有点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童话里的眼泪变成宝石的戏码我竟有朝一日能在现实里看见。
卧槽兄弟,你怎么这还能摔的。龙哥拉住我的胳膊,把那枚宝石放在我的手心里。听说你们人类这种情况都是要交租金的。但我没有你们的钱,大概只能这样了……可以吗?他反而踌躇起来,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带着些可怜巴巴的色彩。有一瞬间我觉得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变成人形的海龙,而是一只龙泡泡。
我点点头,答应下他的请求。我是物欲很低的人,租下的房子完全够好几个人一起生活。正好还有好几间空房间,留在那里也只是落灰,我也懒得去打扫。
龙哥就这样成为了我的室友。

看着黑漆漆的门缝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对于周围的一切,我向来都保持着一种谨慎的态度,以至于经常能收到身边好友关于我很“糯”的评价。但这一次我竟然就这样答应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的请求——甚至是可以说是我主动邀请的对方。这好像有点太不合乎常理了,但一切又都这样发生了……其实龙哥来到陆地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充满奇幻色彩了且完全背离常理,但他也确实成为了我的室友。我安慰自己。
龙哥对陆上的一切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学习速度也是奇快无比。仅仅几天他就学会了几乎所有需要学的东西,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台电脑,把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投在了游戏里。
以前海里没有这个。卧槽,这个是真的好玩。我半夜起床喝水时看见他还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时他是这样说的。
于是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把很久以前别人送我的一整套手柄从杂物间的最下层翻出来。从此每天晚上在我们共同的休息时间里沙发上总是会出现两个懒洋洋窝在一起的身影。我把以前收藏在游戏平台上的双人游戏全部下载了一遍,最后我们得出了结论:最好玩的还是那个像素的沙盒游戏。我们从什么都不会渐渐学会了怎么做建筑、怎么附魔、怎么通关。夜晚的客厅里游戏的音乐被我们毫不留情地外放。我还挺喜欢那首轻轻的背景音乐的,到后来都能跟着哼几下了。
记不清哪天晚上我们终于挖到了红宝石层。龙哥兴奋地招呼我过去,他素来是喜欢这样红色的亮晶晶的东西的。我用稿子敲开了那些矿石,但背包里多出来的并不是像别的矿石那样一整块的石头。我看着那一堆粉末和龙哥面面相觑。
哦,网上说这个确实不是宝石……叫红石。龙哥皱着眉头翻着手机。这还比不上我呢!我都能……对吧。
确实比不过你啊龙哥,毕竟人类可没有像你一样把眼泪变成红宝石的魔力。
卧槽你还说。但我也是上岸之后才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的。他说以前在海底的时候周围都是水,即便是有眼泪也很快被溶解了。上岸以后眼泪才能真正意义上地流下来。
不过那天也是因为我还没搞懂你们的热水系统,洗太久了被水蒸汽蒸得难受……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我闭上眼想着龙哥的话语。还真是,即便是直接说出自己将会在五十天后就会死去的事实他也似乎毫无波澜。他简直是我见过最随遇而安的人,或着说随心所欲的人,就像是一个偌大的迷宫里一个随意的探索者,一个不急于按照过去的人留下的藏宝图去走出迷宫,只是自己左走走右走走,随后探索出属于自己的一条独一无二的路的人。迷宫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无比高耸而危险的存在,龙哥却对所有人说明天太阳依然会升起,今晚该吃什么?总之他就是这样一个偶尔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

第五十二天,我问龙哥关于他说的那句话。
这样的预言来自何处?总不能是像我们平时玩的游戏里那样来自于众魂的构想吧?他说他前几天无意间翻到了一篇关于小美人鱼的童话,那里面的主角爱却不能得,最后阳光下化成了泡沫。他顺势想起来在他决定来到陆地之前他的族人告诉他的那些话语,其中一条便是来到陆地上一百天之后他们将会面临死亡与新生。
死亡与新生?我重复了一遍。
原话不是这样的,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们的话翻译过来还挺难的。卧槽,我当时也学了好久才弄明白。怎么样?我还挺喜欢这个版本的翻译的。
有点中二了。我笑他。

第六十天,龙哥捡了一只小猫回来。
我下班后看见他骑着银灰在楼下等着我。他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一脸神秘的表情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他甚至已经帮我把银灰从车库里面推出来了。我还没见过他这样,觉得新奇,便扣上头盔,跨上电瓶车的后座。那出发了?他启动银灰,不一会儿后在一家宠物店的门口停下。
于是我见到了刚洗好澡的八万。
小猫缩在猫窝的一角,有些怕生地打量着我们。龙哥蹲下来轻轻摸着小猫的头,我看着一人一猫和谐相处的样子,也觉得愉快。我曾经也考虑过养一只小猫,或者其他什么小动物,但无奈于上班永控轴只得作罢这种想法。但在龙哥和我一起住之后这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发生着变化,电脑里原先储存的那些一直没找到机会玩的双人游戏一点点地在减少,点外卖的频率也在减少……还有很多东西也都在我不知不觉之间变了。
兽医叮嘱几句之后我们把小猫装进了你猫咪包里。回去的路上龙哥坐在我后面抱着包。他解释说自己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这只小猫,觉得挺可怜的,干脆带回家里养着。他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好啊,刚好我也一直挺想养一只小猫的。我的衣领被风吹翻过去。
龙哥又说,小猫在包里睡着了。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很高兴家里即将到来第三个住民。

第七十天,我注意到龙哥眼下原本流光溢彩的鳞片变得有些暗淡了。
难道那些鳞片是他寿命长短的代表吗?如果是的话,说实在还挺好玩的。这种能够明显显示出某一种属性的小东西让我想起了不久之前我们一起玩过的某款解谜游戏。它也像是短视频网剧里再常见不过的某种异世界转生系统设定。后者还是龙哥给我科普的。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龙哥,他听了之后伸手摸了摸那些鳞片。
要是每个人身上都长了这种东西该多好啊!卧槽,尤其是领导身上,你想,要是能长个显示他的耐心度或者对你工作的满意度的东西,那简直太爽了。每天都要看他脸色实在难受啊!
我靠你这皮车,结果你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东西?我们又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第八十二天,龙哥煞有介事地把我拉到他房间里。他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我翻了翻,上面通篇画着些歪歪扭扭的我看不懂的东西。我问龙哥这些是什么,他告诉我这些是海底的文字。
龙哥,你是不是对我的语言天赋有点误解?我无言地看着笔记本上近乎是鬼画符的文字。不,那根本不能叫做文字。这些完全是小孩子的涂鸦嘛!龙哥又嘿嘿地傻笑起来。
但最后我还是把那本笔记本拿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我拼尽全力想分辨那上面写的究竟是些什么,但是很遗憾,自从遥远的学生时代结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这么长时间地接触过别种语言了。有关语言学习的能力与记忆早已消散在了脑海深处——可惜肌肉记忆是不会骗人的,我像学生时代经常会做的那样,趴在笔记本上沉沉睡去。
龙哥从未对我提起过有关他从前生活的海底的事情。老实说,我会好奇那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如果能梦到些什么就好了,我对自己说,即便它们可能纯粹是我的主观想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忍着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无比酸痛的脖子和腰去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突然想起曾经最喜欢的看的那种小说,主人公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进入一个奇幻的梦境。
我试着回忆了一下。但很明显,我并不是那种故事里的主人公,我并未能搜刮出哪怕一丝有关想象中的海底的记忆。

第九十天,龙哥站在阳台上给盆栽浇水。这盆栽是之前我们一起捡回来的。在某个下班后的黄昏我们都对晚上吃什么感到毫无头绪,干脆跑到小区附近的小吃街去随意晃荡。因为经常加班的缘故,我其实还真没怎么来过这条充斥着各种油烟气的小街,反倒是天天宅家的龙哥,早就通过外卖软件对这里了如指掌了。刚好是下班的时间段,整条街上人头攒动,我们尽力保持着并排走的状态,却不得不提高音量以对抗过于嘈杂的人声。每路过一家小摊,龙哥就会扯着我的袖子对我说这家店的分量很大,那家店老板总是会多送一瓶小甜水,还有一家店老是会多放盐……诸如此类的评价一点点进入我的脑子里。
走到小街的尽头时我们手上都拎着几袋还冒着热气的小吃。我抽出一根烤淀粉肠来,果然如龙哥说的般好吃。龙哥问我,怎么样,你哥我说的没错吧?
好吃。没想到vgg品味不错嘛,下次该给这里的小吃排个榜了。我可以帮你发到网上去。
卧槽兄弟你不要害我被这里的老板加入黑名单从此再也点不了外卖了。
反正你也会做饭嘛,也就——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了话的我赶紧往嘴里又塞了一口烤肠。我偷偷瞟了龙哥一眼,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刚才说了什么,只是低头翻着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我们懒懒散散地走着,走到小区里一处空地里,恍然看见空荡荡的地面上突兀地长着一盆漂亮的盆栽。
是有人扔在这里的吗?但看精心程度并不像是被人故意遗弃于此的。万一是有人放在这里忘记取走了?我们交换了手里的塑料袋,站在那盆盆栽旁说着闲话,却始终不见人来。
在这里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是刚出夏,夜风吹久了总还是会令人不适的。最后我们决定由我先上去把买好的吃的放下,把八万的猫粮换好后再下来一起等。
我走出单元楼的大门时看见龙哥把那盆盆栽往边上挪了几分,刚好停在了路灯照耀的正下方,而他本人也顺势蹲在一旁。绿油油的枝条和他的红发在微微轻拂的夜风里里像某种相得益彰的物伤大c和攻击拐,周围的一切都自动归于宁静。
我走过去和他一起蹲下。这下就有减防拐了。我把这样的想法给龙哥说了后他笑我做测评做魔怔了,不一会儿后却也掏出手机蹲在一旁开始玩他的游戏。唉,纯粹爱玩。
最后直到我们双腿发麻也不见人来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后我们一致决定先将它搬回家去,等到如果存在的原本的主人找来了再还回去。
不过直到现在也不见人来取……可能这盆栽也是一种天降奇迹吧,就和龙哥的突然闯入我的生活之中那样,古怪但又无比合情合理。

第九十五天,我问了龙哥一个非常俗套的问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我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彼时我们都半躺半坐在沙发上,没有打游戏。我端着笔记本电脑写着下一期视频的文案,龙哥抱着八万刷着短视频。我写得快把自己也绕晕了,绞尽脑汁思考着该怎么样去简化那些复杂的术语。脑袋几乎快要转不动了,好累。用手指绞着卫衣的飘带时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龙哥,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很显然,嘴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我说出了这句话。我多想立即宣布一条法律说当人在不够清醒的时候是不能够对他说的话负起责任来的。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
我扭头去看龙哥的表情。但他还对着手机界面不停点着什么,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
完蛋了。我在心里哀嚎。我到底在想什么?龙哥但凡开口说哪怕一句话也不会让我如此如坐针毡,浑身如同有刺挠一般坐立不安。
好在突如其来的手机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这让我恐怖的安静。我抓住救星般点开手机一看:“您的特别关注‘龙哥哥今天又鸽了’刚才关注了您”。
我一下无语至顶,因为这是一个我基本不怎么运营的平台的账号。龙哥终于转过头来,坏笑着朝我晃了晃手机,我一把抢走,才发现在他的主页我已然被添加了同样的“特别关注”。
……原来vgg也是我的粉丝呀,怎么不见你给哥们上个舰?不够兄弟了啊。我把手机扔回去。八万不满地跳走了。
接下来我的手机又连接收到了好几条提醒——每一条都和第一次收到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龙哥在所有能找出我账号的平台上都给我点了关注,有部分甚至是先取消再添加上。我的手机就这样震动个不停,而罪魁祸首正坐在我的身边毫不掩饰地憋笑!
我抓起背后的靠枕向他脸上扔去。
好吧,总之不是普通朋友……那我们就是粉丝和主播的关系了,还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龙哥,你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给我呀,小心我把你赶出去。到时候vgg就要哭着鼻子把那些宝石交给我了。
趁着龙哥被脚边的八万绊住脚步的空隙我以极速之脚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一百天即将结束时我和龙哥还是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里打着游戏,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有些许的心不在焉,只是我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重新建档,然后开始新的一轮生存。像素方块小人砍树、挖矿、盖房子、打猎、打怪。我们找到了一片海洋和一大块沙滩。我问他要不要把房子建在这附近,他说行。于是我们就开始照着网上的教程建屋子。最后龙哥打着呵欠起身,说自己有些累了,想早睡一会儿。我说好,我把这里没有建造好的部分弄完再睡,反正明天不用上班。
龙哥把房门带上了。我盯着屏幕里面像素的方块。有怪物靠近我,我就用好不容易搞到的钻石剑砍掉。我看着怪物在程序的指令下倒在地上,最后化作一团像素的白烟。我想,如果是龙哥的话,他是像人类一样停止呼吸,还是像小美人鱼童话里化作泡沫,亦或者是像游戏里的怪物直接消失?但我肯定是无法亲眼看见的,即便是有机会我也不想这样做。
时针停在了接近十二的位置,分针和它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来小。我终于建完了我们没弄完的那个建筑。我抬起头来看挂钟,然后把还在客厅里徘徊的八万抱起来放在腿上。她也抬头去看挂钟。我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她光滑柔软的毛,还有什么没有做的事情吗?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我关掉了电脑,但还清醒得很,干脆再坐一会儿吧。
我看着分针和时针之间的距离最终化为乌有,挂钟轻轻咔哒一声宣告着第一百零一天的到来。客厅里只剩下了时间流逝的声音了。我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走过龙的房间,几乎是冲进我的卧室里,轻轻关上门。真奇怪,我并没有感受得到过头的悲伤,反而有一个奇异的想法占据了我的大脑:我和海里的那只海兔子的联系或许从今往后就要断开了。
我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成一团,我仿佛被黑暗吞噬的猎物。我又放空自己地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睡了。天亮之后再说吧,我的脑子很混沌,这样干坐着并非明智之举。但这时我听见了一阵轻轻的开门声。是小偷吗?我又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声音走到我门前便戛然而止——敲门声紧接着猝不及防地响起。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
龙哥?
龙哥的手悬在半空,他看起来有点尴尬,挠了挠头,站在门口傻笑着。他背后的客厅和我的房间黑成一整片,一如那天夜晚的海滩。而他的红发依然显眼,在一片浓郁的黑暗里仿佛火焰一般,星星发卡依然端正地别在两侧,一切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几乎没有区别。
我注意到他眼角的鳞片消失不见,但我没有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这是童话故事里的魔法也说不定呢?毕竟龙哥身上有着太多我不知道、未来也不会知道的事情了。但我又确确实实对他了如指掌。接下来我该说什么做什么?欢迎回来还是太好了龙哥你没死?我张开了嘴,那些话却堵着说不出口。我清楚他不需要我说这些。
于是我说,龙哥,那个房子我最后弄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开新的存档了。
我又说,龙哥,你明天记得带八万去洗个澡,我把冰箱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中午喝粥怎么样?你好像很久没有做过了。
他偏过头想了想然后说好,那明天见吧。
其实应该是今天一会儿见了,我指了指挂钟,你看,已经过十二点了。
还真是。我们一起笑起来。那就,一会儿见了?晚安。晚安。
我再一次关上了卧室的门。透过门缝,客厅里的灯光挤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隅。我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算多,跟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比起来完全只是一次小小的插曲。我不懂音乐,但我还是觉得这就像一个空拍,简短地让整段音乐暂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但又确确实实那样的不可或缺。
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混乱,我索性不再去想,迷迷糊糊之间我意识到龙哥关掉了客厅的灯,然后轻轻带上了他的卧室的门。别再多想了,我告诉自己,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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