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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虚淮…虚淮……”风息蜷着身子,布衣裤带扯开大半,露出胸膛和半边身体,顺从本能抚慰着自己一边唤他的名字。
虚淮站在旁边,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他不是寻常的生物灵,从无发情期一说。但在山里久了,春天一到,鸟兽发情的模样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不知道能做什么,走过去木木地摸他的头。
风息像是等来了解渴的水,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虚淮没有防备,被翻身压在下面,一阵上下其手又不得其法。虚淮呆呆地望着树洞顶部,半晌才想起来动手,伸手帮他。那会儿风息还是半大孩子体态,比虚淮还矮些,几下就承受不住,泻在他手上。虚淮抽出手,捻了捻手上的体液,很快就消散了。妖精不会生育,排出的也只是一些细碎的灵。风息把头埋在他衣服里不肯动,耳朵通红滚烫。虚淮要他抬头,他干脆变成豹子缩进衣服里躲起来。
“有的妖精是会这样。”虚淮盯着他,全然不知小妖精的心情。
“你也会吗?”小豹子闷闷的声音传来。
“不会。”
黑豹懊恼地打了个滚,开始逐客:“出去出去,不要你在洞里。”
虚淮被赶出树洞,无语了一会儿,回去湖边打坐。风息小时候黏他,宁愿陪他泡在水里也不肯回自己的小窝,虚淮总要把他拎回去,现在倒是会赶他了。
虚淮刚刚坐下,有兔子从他脚边蹦过,就发觉前些日子灵力密集的地方已经诞生出一个小妖精,只不过还在沉睡。
“是新的同伴!”风息跑过来,看上去焕然一新,兴高采烈地举起刚刚诞生、懵懂无知的小妖精。
“你是感知到聚灵出来的?”虚淮袖手看着他。
风息一笑,全然没有刚才的羞愤:“当然是怕你不高兴。”
“……你倒是会说话。”
“起个名字吧,叫什么呢?”
虚淮后来也会帮他,妖精不像人类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体内的灵力均衡了,也逐渐没了情期。但风息还是会在某天晚上问他要不要一起,然后像人类一样做爱。许多妖精都会这样做,但虚淮对此没有感觉,只是和风息做又并不坏。温暖的肉体几乎要把他烫伤,但他不会烫伤。
2
有的妖精也会像人类一样结婚走个形式,有的会拜师会认别的妖精作前辈,但虚淮和风息不是那样。风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晚辈,他不按人类那套逻辑去看,龙游的妖精不论辈分,他们是同类。虚淮对他好,他对虚淮好,他们也对新诞生的小妖精好,但从不要求谁做什么,不要求谁留下。
风息偶尔会想,如果他们不这样生活,而是像会馆一样建立一个组织,是否就能分庭抗礼,留下龙游的一席之地。但他不想,也不愿他们变成那样。妖精是自由的,不该那样生活。风息自由惯了,从未想过会馆妖精的生活,也不在意。
后来他不得不在意,他毁了工厂和铁轨,本想把里面的人一起搅碎,最后放弃了。他也有认识的人类,尊他为山神的人类,把他当作奇怪的陌生青年的人类,卖给他食物,送他小花的人类,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有的他喜欢,有的他讨厌,但从没有这样恨过。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似乎某天早上醒来,森林就消失了,变成了高楼和工厂,林立的厂房排出浓浓黑烟,空气污浊了,水流减少了,森林里的鸟兽逃跑了,这片大地迅速地枯萎。他没有在最开始阻止人类,因为人类也需要生存,他们有这么做的理由,他们中间也有许多风息喜欢的好人。但是等他想要阻止的时候,会馆插手了。
风息不想加入会馆。在他看来,会馆不过是另一股势力。妖精的势力,但不代表全部妖精。他听说过老君、哪吒和明王,但他不在乎。他见过强者如虚淮如池年,但都不是他的对手,会馆有多强大,他并没有体会。直到他遇到无限。
无限的任务就是抓住他们,风息力战不过,疲于奔命。许多妖精选择留在龙游,只有几个关系亲密的妖精随他一起离开。他们找到离岛,终于有了一个修养之地。
“虚淮,如果万不得已,我想用豪夺。”风息坐在岸边,虚淮在湖中聚灵,受环境破坏影响最大的就是他。
发现豪夺的时候,风息准确地认出妖精们的能力,虚淮看了他许久不说话。风息看着自己的掌心说:“我感觉不仅能知道他们的能力,还能吸收他们的灵力和能力。”虚淮最后只说了一句,不要用。风息至今都没有动用过豪夺。
但是现在他们遇到了一个强得离谱的人类,他们打不过,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风息这么说,已经有了一半决心,他要夺回龙游,让他和同伴们还能像以前那样自由地生活。不只有他不愿听从会馆,还有别的妖精甚至人类选择跟随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虚淮闭着眼睛说:“届时你会与我们之外的所有妖精为敌,你想清楚了?”
“我不知道。也许即使用了豪夺也打不过无限。”风息有些自嘲地说。
虚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北域的那伽拥有被称为“领域”的空间能力,领域能让空间内的一切都像灵质空间一样受自己控制,连会馆的三神都难以与之抗衡,花了几百年才击破那伽。如果能得到这个能力,就有胜算。”
“北域……”
“如今北域已经封闭,没有妖精能进去。”
“你的意思是我要再找个有领域的妖精?”
“豪夺可以辨别妖精的能力,空间能力罕见,但不是没有希望。”
“如果能找到,只要他站在我们这边,不一定要用豪夺。”
虚淮为他下定了另一半决心。
3
古往今来,掌握豪夺的妖精多没有好下场,风息也不例外。虚淮从谛听那里听过那伽的故事。没有豪夺的妖精用吃人吃妖精来增补灵力延长寿命,豪夺这个能力倒是很适合他,而不适合风息。豪夺只要用了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迈出一步就无法回头,只是虚淮没想到,这一步会逼死风息。
虚淮在冰云城待了很长时间。锁灵枷让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回忆,一遍遍想念。他做过很多次心灵系的检测,因为他从来不闹,会馆的人也觉得他该能出去了,却始终无法通过检测。虚淮太过强大,悲恸成为压在他心底的巨石,稍有不慎就会碾过无数人和妖精。
后来谛听来找他,带他出去,与他聊天,经常只是谛听说,虚淮听着。谛听面无表情地说,虚淮面无表情地听。
虚淮开口了:“原来你这么能说。”
“和老君没什么话说,只能来找你了。”
虚淮知道七刀,即使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但他与谛听不同,他没有可恨的妖精,也没有可恨的人。
谛听和他看电影、打游戏,教他上网,虚淮学得很快,玩得也很开心,虽然还是那副表情。他始终带着锁灵枷,削了大半的能力,头上的角变成小小两个。虚淮知道,这不是怕他,而是怕他失控。
他一次都没有去过风息公园,人类把那里当作公园,会馆的妖精起了这个名字,也不知是有出于怜悯,还是哪个缺心眼的妖精觉得是什么就该叫什么。
虚淮仍然没有通过心灵系妖精的检查,有来往的妖精也只有谛听一个。
有天晚上,谛听来找他,看到他望着窗外,仿佛能透过云层看到思念之人。谛听问:“你会做梦吗?”
虚淮摇头。
“你想见他吗?”
虚淮沉默不语。
他是想见的,只是太想了又不敢想,怕一旦脱轨就再也无法控制。
“我总是想见他。”谛听盘腿坐到他的身边。
虚淮像一块冰,但他不是冰。“龙游”的地名由来已久。曾有人见祥龙遨游天际,断言是天神降下福兆。一传十,十传百,这个地方便叫了龙游。洛竹曾经在山下听了这个故事,兴致冲冲地跟他们讲,想去找那个化龙的妖精。风息哈哈大笑,告诉他那妖精就在他面前。虚淮无言扭头,洛竹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他是龙,成仙的时候风息都还不在。后来风息从山下听了这个故事讲给虚淮,兴高采烈地说人们在谈论你,要用你的故事排出戏呢。
虚淮无语:“大概又是恶龙被打吧。”
“没有,这次你是龙王的三太子!”
“……怎么好像听过这个故事。”
风息听说有庙会,要他一起去。虚淮不想变人形,风息说庙会那么热闹,没人会注意的。
的确没人注意。两个妖精在庙会自由行走,那年的鲤鱼灯实在好看。
虚淮说:“我想回龙游。”
深夜的龙游被城市的灯光照亮,现代社会无需庙会祭典也是灯火通明。虚淮和谛听落在风息公园,庞大的榕树根结交错,盘桓于钢筋铁骨之间,渗入城市深处,不愿离开。
虚淮一动不动地望着。
谛听拿出手机看了下:“老君叫我,你自己看吧。”话音刚落就闪身离开,落在远处的高楼上回望虚淮仍站在原地。他背对着灯光坐下,合上眼假寐,却怎么也睡不着。
听到几个醉酒的年轻人往天台爬,要在屋顶一醉方休。谛听环顾四周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就听到远处龙吟,不知道惊醒了龙游多少人类。楼房亮起了灯,有人走到阳台寻找声音源头。好在没有第二声。看热闹的人们又都回去睡觉了,只有少数偶然录到或者拍到的人正在发布sns,只等明天一早就是一个头条。
谛听默默计算着会馆的工作量,熬到天亮才去找虚淮,看到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原地。
“你太慢了。”
“老君要我陪他打游戏。”
“故意的吗?”
“该回去了。”
薄雾弥漫的清晨,两个影子一前一后从风息公园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