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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24
Words:
11,01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7
Hits:
191

共犯

Summary:

单性转姐弟扣骨,Charlotte经营了一家冰淇淋店

Work Text:

吸气——呼气——Arthur停在门前,再次抬头看了眼店名,拼写一遍,没有出错,并且店铺门头被漆上了大片的婴儿蓝——Charlotte喜欢的风格。他一遍遍描绘着所有细节,确保一切都在稳步进行。现在是盛夏,天气实在算不上宜人,暴烈的炎日高悬在头顶,Arthur觉得自己将要燃烧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气温还是那个即将要面对的人。呼啸而过的海风从侧面吹来,砸在眼前的发丝让视线变成染了水雾的玻璃,Arthur犹豫了一下,抚平了被自己捏皱的衣角,还是推门进去。

这是一家受欢迎的冰淇淋店,如果他再早一些来,就会看到排队的人们,同朋友低声交谈一会儿要点什么口味。只是午后时分大家都更愿意躺在摇椅上享受悠闲的生活,于是现在店里就只有他一个顾客。店主背对着他,看起来很忙碌。或许是耳机里的音乐太大声,又或许是Arthur的动作太小心翼翼,她并没有转过身来。Arthur站在原处,也不点单,只是看着女人灵巧的背影,看着她堆在脑后乱糟糟的棕色卷发,像跳动的焦糖布丁。Charlotte的手臂纤长、有力,从不显得笨拙,在动作时透露出一股娴熟和愉悦,手腕上戴着的手镯在飘进来的日光下闪闪发亮。这是他送的生日礼物。Arthur清楚记得自己向店员询问有没有适合情侣戴的手镯时虚浮的语气,但他对Charlotte说这是同系列,而另一只就环绕在他左手手腕上。

“请给我一个冰淇淋,”Arthur说,他的手搭在行李箱提手上,指节有些神经质地敲着,“香草味的。”

女人没有立刻转过身,她呆愣了一会儿,熟悉的声音让她怀疑又惊喜。Charlotte迟疑地转动身子,不敢相信那个拥有柔和语气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在看到Arthur的时候,她的眼睛像燃烧的树林一般亮了起来。

“哦——”Charlotte拖长了语调说话,她甚至都没有解下围裙就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温暖的手心捧住Arthur的脸颊,她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踮起脚来,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Arthur顺从地低下头来,“我很高兴你回来了,怎么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的小弟弟,我很想你。”

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想念你,姐姐。Arthur在心里说,那些黏糊糊的字母在舌尖上翻滚了几回,但还是被咽下去了。他能感受到Charlotte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的重量。Arthur用鼻尖蹭了蹭Charlotte头顶柔软的发丝,满意地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香味,这是他离开家去上学前陪Charlotte一起挑的,一切都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们静静拥抱了一会儿,Arthur的手轻轻搭在Charlotte后背上,那股奇异的热度此刻终于冷却下来,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世界毁灭。但Charlotte还是先一步离开了,她回到了那个离他一步远的距离,饶有兴趣地看着Arthur。Charlotte听到了没说出口的话从Arthur食道滑下去的声音,并且对它们很好奇。

“我想你或许需要一个帮手。”Arthur开口说。他还是放任那些蜜糖一般的东西滑进自己的肚子被消化干净,在面对Charlotte的时候,他从来都学不会坦诚……有太多需要被掩埋和斟酌的,Arthur想,我只是在努力维持我们的关系。

“然后你就在假期回家的第一天跑来给我打工?”Charlotte不可置信地笑了,“提前说一声,我可支付不起你期望中的薪水。”

“给我提供一个住处就行,”Arthur指了指旁边的行李箱,“我已经读了三年大学,但是妈妈依旧会管控我用电脑的时间。”

Charlotte了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对弟弟有着和自己相同遭遇的同情,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Arthur。“你知道我住在哪儿,先去把你的行李放了吧。”她说。

Arthur接过钥匙,神色如常,胸口的紧绷之感却消散了。他立刻开始把自己当员工看待,拖着行李箱离开之前甚至帮Charlotte把所有桌子擦了一遍。作为奖励,他手里多了一个免费的香草冰淇淋。忙碌的店长在Arthur走之前还不忘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Arthur踏上这条走过千万遍的砖石街道,行李箱的轮子咔嚓作响。大海平静地栖息在远处,深邃的蓝和天空的浅色交映着,空气清新且香甜,四周的风景依旧同往常一样:美丽、温馨、自在,只有家会给人带来如此感觉。

就算Arthur闭着眼睛,他也知道要走过多少步子,才能在路口转弯,然后继续行走、行走,最后精准停在Charlotte的公寓楼门口。去年,Charlotte才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一间公寓,离家不远。Arthur只来过几次,但并不阻碍他每天描绘通向这里的路线图。他吞下最后一口冰淇淋,深吸一口气,像看着深渊一般看着紧闭的铁栅栏——深渊的可怕之处不是它如何让人跌落,而是如何将人吞吃干净——喜悦和不安同时袭来,让Arthur头晕目眩,如同一艘被暴风雨裹挟的船只,一会儿随海浪登上世界之巅,一会儿又被拍打得支离破碎。这原本不就是他所期望的吗?为什么在成功实现的时候反而会感到惶恐。他很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和Charlotte的同居生活,直到某一天火山喷发或者简单点的,假期结束。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听说刺痛能让人平静下来,坦然面对命运。于是Arthur狠狠掐了下自己。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又笑了,这不是在演古希腊悲剧,没有什么逃脱不了的既定命运。不,他的处境远没有这么糟糕。

钥匙上甚至还残留有Charlotte体温的余热。Arthur轻车熟路地打开门,在看到眼前的一切之后站在原地思考这里还有没有容下他的空间。

公寓里绝不脏乱,但也不好用整洁来形容,只是像刮过一场龙卷风然后所有事物都偏离了它们既定的位置。Arthur首先看到的是沙发,洗净烘干了的衣服在上面堆成了连绵的丘陵,压在最下面的T恤已经变得皱皱巴巴,毯子和抱枕一起滑落在地上,可以想象得出Charlotte是怎么缩在这堆毛绒绒的织物云朵里抱着双膝看电影的。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架电子琴。他调转视线,发现餐桌上放的几乎都是杂物,或许冰箱里除了几瓶水和饮料什么都没有,难得她就是靠着披萨店外卖活下来的吗?Arthur不可置信的想。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踏进公寓探索的第一个地方居然是厨房。Arthur拉开冰箱门,发现果然和自己的猜测差不多,或者要更好些,因为里面还有几块黄油和一包沙拉菜叶子。厨具倒是一应俱全。Arthur此刻意识到,在摊开自己的行李箱之前,恐怕还有些事情要做。

这个小小的公寓没有次卧,于是Arthur着手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沙发上的衣服全抱进卧室,在Charlotte回来之前一件件叠好放起来,给自己晚上的床铺留位置。衣柜里有一半都是空的,那些孤零零挂着的衣服都不常穿。Arthur叹了口气,认命地忙活起来。在把所有衣服都分类放好之后,他坐在床上休息,环顾这个色调温馨的房间,从半合上的百叶窗到落了些灰尘的全身镜,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的合照上。Arthur拿起相框,仔细端详着,摆着的除了全家福,还有一张他们两个单独的合影。照片上Charlotte站在他左边,歪着头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像一只推翻水杯的猫。在她身后,黄昏把碎金撒在海面上,细沙起伏的弧度柔软。而Arthur站在旁边,搂着姐姐的腰,面对镜头笑得有些拘谨。Arthur不会忘记那一天,他们并肩在海滩上散步,想要看看海上落日。Charlotte踏着轻快的步子,用她惯常的撒娇般的语调絮絮叨叨地讲着什么。Arthur完全听不进去,看着姐姐的侧脸愣神,只觉得她睫毛弯曲,酒窝好深,眼皮薄薄的可以窥见眼珠的色彩。然后一个摄影师叫住了他们,说想拍一张合照,真是甜蜜的一对。Charlotte微笑着站好,没有反驳,于是Arthur就只好搂着她的腰,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对情侣。其实现在再看,他的手臂僵硬得像机器人,真不知道Charlotte是什么时候要到这张原片,又把它打印出来的。

等Charlotte关店回家,她提着购物袋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干净规矩得像样板房一样的公寓,沙发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可以供人坐在上面了。不属于餐桌的杂物全都进到了储物柜里,现在它简直是刚搬进来的样子,两盒意式生火腿披萨放在上面,香味刺激着她的鼻腔。而Arthur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着。Charlotte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有些幽怨地说:“Arthur……说真的你不能这样对我。等你走了之后我回家看到它们又变成乱糟糟的样子,我会崩溃的。”

“你是时候找个保洁了,一周两次,效果比这更好,”Arthur其实从家门打开的一瞬间就醒了。他舒展了一下手臂,说话声音里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快来吃饭吧,为了等你我快要饿死了。”他接过姐姐手里的袋子,发现里面装的全是各类食材,正好填补空得离谱的冰箱。

他们在餐桌坐下,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Charlotte沉默地咀嚼着,眼皮半垂。Arthur知道她是在想事情,每到这种时候,Arthur都会觉得姐姐变成了一副画像,不听、不说,只是夺人视线地存在着,谁也不知道她脑子里经历了怎么样的宇宙大爆炸。除了餐具碰撞的声音,空气里再无他物。然后她咽下最后一口,郑重地放下刀叉,卷边被留在盒子里,像外星人画出来的麦田怪圈。“总有一天我会把冰淇淋店搬到你学校对面。”Charlotte如此宣告,她说得很坚定。

“好的,然后我就可以当一辈子你的家养小精灵了。”

“我只是不想你从我身边离开。”Charlotte从浓密的睫毛中看过来,好像任何拒绝的话都会让她的世界毁灭。她全神贯注看别人的时候总给人这样的感觉:你会是她的救世基督、世界中心和永恒的夏日晴空。很多人都这样认为,也当真了,但就算接下来他们即刻消散,Charlotte也只会淡淡地看向别处。

别这样。Arthur不想也不敢和她对视,他站起来收拾残局,眼睛死死盯着玻璃桌面上的倒影,发现自己的嘴角向下,像个滑稽的动画表情。他把餐具扔到水槽里,外卖盒子塞进垃圾桶里。Arthur从来没有拒绝过Charlotte,从小时候坏掉的手柄到现在开玩笑的挽留宣言。“我总会回到你身边。”Arthur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Charlotte依旧坐在那里,直愣愣看着Arthur对着水池忙碌的身影,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下去。

“不……当我是开玩笑的吧,”她的手撑住额头,悔意从眼角慢慢浮现,“你知道的,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你。别因为这个和我生气,你是我最亲爱的人。

听到这话,Arthur手中的动作停了,他几乎要得意起来了,他的姐姐是个吝啬承诺的人,就连面对交往的男友都不会说“我永远爱你”这样的话,现在面对他却实实在在地吐露出发自真心的、沉甸甸的话语了。Arthur重又咧开嘴笑起来,转过身去对Charlotte说:“我又没说不愿意当你的家养小精灵。”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姐姐眼里像笑得像一只马上要出去玩的摇尾巴小狗。

毫无疑问,开冰淇淋店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对Charlotte这种对自己的生活质量要求不高的人来说,她在店铺方面出人意料地严苛。等Arthur洗漱完出来,通过半开的卧室门,他看到Charlotte已经蜷缩在床上困倦得睁不开眼了。明明是一张双人床,她偏偏只占了一半都不到的空间,被子堆在她身上,几乎只能看到水草般蔓延的头发。听到Arthur进来的声音,她动了动手指,然后翻个身继续坠入梦中。Arthur给Charlotte关了灯,将她身上缠成一团的被子理好,他的手指在Charlotte头发上悬停了一会儿,最后关门出去了。Arthur在沙发上躺好,扯了条毯子盖在身上,洁白的天花板压迫下来,每个角落都反射着刺眼的灯光。他不想睡觉,也没气力起来关灯,于是借着这让人太阳穴发胀的清醒思考起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明天早上要起来做早餐吗?她会给我安排什么样的工作?要什么时候回去呢?我又该怎么告诉她……Arthur想着想着,眼皮慢慢坠下来,于是学着Charlotte的样子把自己缩成一团,用手掌挡住富于攻击性的光亮。

就在半梦半醒之际,一只手伸过来,温热的触感从脸颊延伸到脖颈。Arthur艰难睁眼,发现是Charlotte。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眼睛在强光刺激下眯成一条缝,声音黏稠得几乎要滴落下去,“去房里睡,”她打了个哈欠,睡裙吊带在肩膀上摇摇欲坠,“没看到我给你留了一半床吗?你小时候看完鬼片哭着不肯睡觉的时候可没这么害羞。”说完,她又摇摇晃晃地回屋倒在床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游。Arthur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游魂一样轻巧地离去,还是听话关了客厅的灯,和Charlotte一起栽倒在双人床上,深陷进沼泽里。

Arthur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惊醒,猛然对上Charlotte那一双朦胧的眼睛,吓得瞳孔紧缩,心跳停了一拍。他们面对面躺着,被子是裹挟无法脱身的漩涡,Charlotte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借着窗户缝隙里溜进来的微光一寸一寸对着Arthur看过去。她的轮廓在黎明前的海浪蓝色中融化,变成一尾游向Arthur咽喉的鱼,让他无法呼吸。他们相互看着,把对方视作一尊雕像,然后Arthur听到叹息般的话语。“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Charlotte伸手抚平Arthur眉目间的沟壑,“再睡一会儿吧,就快天亮了。”等到Arthur再次醒来,身边只留下一块凹陷的空虚、一片弥留的暖意。日光毫不留情地闯进来。

此时Charlotte已经把煎蛋和培根端上餐桌,她不会做太复杂的菜式,但是让自己和弟弟填饱肚子这一点还是能保证的。当看到Arthur顶着一头蒲公英般的蓬乱头发出现,笑声从她弯起弧度的眼角溢出来。但Arthur只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烦恼地回望。

“你看上去像经历了一场爆炸。”Charlotte点评弟弟这颇具创意的新发型。

Arthur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降低它的存在感:“在我脑子里,应该吧。你昨天晚上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过去这么久了’?”

“我只是想起你十岁那年的万圣节。”

十岁那年的万圣节。在做完南瓜灯之后,Leclerc家的三个孩子都窝在沙发上看《驱魔人》,Charlotte坐在Lorenzo和Arthur中间,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她被妈妈打扮得很漂亮,可以坐进玻璃橱窗正中央的漂亮,丝毫不害怕面前阴沉的画面。而Arthur在旁边有些不安地蠕动着,从指缝里观察光影变幻,然后在看到小女孩扭曲身子在楼梯上爬动时尖叫一声,躲到沙发靠背后面不肯动弹了。那天晚上,Arthur抱着枕头溜进Charlotte房间,听着姐姐安稳的呼吸声熟睡了一整晚。可惜Arthur长大之后不会再被恐怖片吓到,也找不到机会和Charlotte躺在一起了。

吃过早饭,他们一起走去冰淇淋店。摩纳哥面积不大,倚着碧海。空气中混杂着草木和海盐的气息。明黄的太阳早就升起来了,地砖上树影沉默地随着行人摇晃,微风把Charlotte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吹乱。这位称职的店主在路上和Arthur讲了些注意事项,告诉他这可不是份轻松的工作。

Arthur承担了店里技术性不是很强的工作,他站在柜台后面,给进来的客人点单,没什么的人的时候就收拾一下台面,比他想象中的轻松很多。无论Charlotte在生活中有多么随性自由,在面对自己的职业时就变得熟练、严谨。上午客人不多,又有Arthur帮忙,现在她可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研发新口味中去了。时不时的,Charlotte探着身子把小块冰淇淋送到Arthur嘴里,等待他的点评,然后自己再用同一把木勺子品尝。在尝试了几个口味之后,他们一致认为综合莓果最好吃,明天就可以加到菜单中。

到了下午,客流量明显增多,陆陆续续有过几位熟客过来,他们同Charlotte的关系更倾向于不那么亲近的朋友。在看到接替了Charlotte位置的Arthur时,他们都会略带惊奇的问一嘴,说还以为你不会请帮手呢。Charlotte总是一边将冰淇淋递过去,一边回答说这是自己在读大学的弟弟,假期来帮个忙。Arthur可以听出姐姐语气里隐含的骄傲。他没插话,在旁边继续工作,手里动作不停,笑得有些腼腆。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Charlotte闭了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夜景,手边放着一碗融化的香草冰淇淋,而Arthur待在后厨清洗器具。他擦干了手,出来便看到放空的Charlotte,这才意识到他们将要归于同处。“走吧,”Charlotte把那碗黏稠的液状物体扔进垃圾桶,“我已经点好晚餐了。”他们依旧走路回家,路上断断续续地聊着天。街灯昏黄,夜跑的人同他们擦肩而过,往反方向离去。

日子平淡得不真实,Arthur想。和Charlotte同居和幻想中不一样,没有脸红,也不会紧张地说不出话来。Arthur感觉到的只有幸福,让人头昏脑涨的幸福。他们现在要回家了,面对面吃晚饭,洗漱之后躺在同一张床上,今晚是这样,以后也将会是这样。夜间常规神圣不可侵犯,没有什么能改变他们的生活。他可以靠着有Charlotte最常用香水味的抱枕看电视,听姐姐在旁边点评每一个节目;也可以盯着Charlotte熟睡中颤动的睫毛入睡。他们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呼出的空气都紧贴在一起。又那么远,中间隔着一条血脉长河的距离。但庆幸的是早上醒来,她不会穿上衣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Charlotte对他总是笑着的,露出两个傻傻的酒窝,一举一动都让人目眩,不会有不自量力的外来者入侵这和睦、亲密、正常的世界。贪心会招来祸端的,Arthur不再要求更多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对姐姐怀揣着什么样罪恶的心思,这将会是他带进坟墓的秘密。或许某天会有人听到他墓碑前的长春花在大声叫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尽管如此,他们也不会在天堂相见了。

Charlotte Leclerc将永远纯白无暇,不被邪恶所触,在上帝的居所里做衣摆飘扬的天使。

半个月如此过去,Arthur希望这是不停循环的土拨鼠之日,这样他们都不会老去,时光在最幸福的时刻首尾相衔——直到一束鲜花被送到柜台前,面前的陌生男人仔细打扮了一番,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迷失在玫瑰花里。

这种事经常发生。Arthur是在打工第三天遇到送花人的,那束花甚至没有递到Charlotte面前,男人把它放好就离开,留下Arthur和花束面面相觑,而Charlotte早已见怪不怪。锁门前的最后一刻,Arthur盯着放在柜台上的鲜花,郑重地思考了,还是把它和垃圾一起扔掉。Charlotte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莫名觉得弟弟鼓着嘴巴生闷气的样子很可爱,像一只快要爆炸的小河豚。“你如果想要鲜花当装饰的话,我明天早上去给你买,”Arthur闷闷地说,“只有我知道你最喜欢什么。”但被Charlotte笑着拒绝。“起床看到你不在我会伤心的,比起花我还是更想要一个美好的早晨。”她说。后来再送来的花全被Arthur处理掉了。看着散落垃圾堆里的花瓣,他从来不会觉得可惜,俗套的小把戏甚至不值得被Charlotte看到。

但这回好像有点不一样。Arthur亲眼看着Charlotte把花束接过去,手写的数字串被保存在电子屏幕里。她甚至去买了个花瓶,那束玫瑰被带回家插在里面养着。Arthur的世界末日热烈、灿烂地到来了,或许火山喷发和凋败的玫瑰享用同一种红。

Charlotte从来不缺乏追求者,她的成长轨迹就是从洋娃娃长成天使,当她眨着那双水光泛滥的眸子看人时,没人能狠下心来拒绝去爱她。从幼儿园开始,就有不懂事的小男孩哭着闹着说长大后要娶她,等她上了高中,每年情人节收到的礼物能从储物柜里溢出来。Charlotte也曾交往过几个男友,但都没持续多长时间,她和他们出去约会,回家之后闭口不提。她认真对待他们,尊重每一段关系,离去时也依旧轻巧,水红的嘴唇轻而易举就吐出告别的话语。Arthur甚至怀疑她现在都不记得他们的名字。Charlotte远比她外貌看上去要淡漠,她温和对待每一个人,笑得比蜜糖还甜,但不会有很人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痕迹——无论他们多绝望地去哀求、祈祷。上帝的毁灭天使啊,有些人生来的使命就是去打碎心脏。

但这不妨碍Arthur在每段关系的开始感到绝望。万一就是这个人呢?万一将会是他和Charlotte度过余生?他不能接受自己在姐姐的生活里淡去,无法想象床头柜上摆放着不是他们的合照。Arthur感到一阵窒息,像是在不断收紧的巷子里行走,两端都是无边黑暗,没有生路、没有希望。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悄悄将花瓶里的水倒出去一些,试图渴死过于蓬勃的玫瑰。这已经是第五束了。而今天是周末,那个男人终于开始约Charlotte出去,她给自己和Arthur都放了个假,宣布今天冰淇淋店暂停营业,然后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地选起衣服。

“Arthur,”Charlotte轻声呼唤他,“过来帮我一下。”于是Arthur终于停下自己恶毒的动作,放那可怜的植物一条生路,转过去看姐姐又遇到了什么困难。她穿着红色的裙子,整个人如火焰燃烧,就像——在玫瑰花里化形而成的精怪。她背对着Arthur,一只手拢着头发,另一只手提着裙边,拉链卡在半上不下的位置。Arthur屏住呼吸走过去,他放轻了步子,生怕惊扰到这幅景象。Charlotte光裸的后背,坚硬且凸起的骨骼,毫无防备的后颈,就这样暴露在他眼前。一切都散发着微光。Arthur站在原地发愣,一时间忘记自己要干什么,直到Charlotte又喊了他几次,Arthur才回过神来帮姐姐把拉链拉好。“很好看。”Arthur的眼珠不安地转动,后面的神经暗暗发痛,惹得他有点想流泪。Charlotte在全身镜前转了几圈,又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最后满意地笑了。她凑过去贴了贴Arthur的脸颊,在他耳边用一如既往的上扬语调告别。Arthur目送她关门离去,缓步挪到沙发上坐下,捡起那个常年待在Charlotte怀里的抱枕,把自己蜷缩成为一个蜗牛。
Arthur呆愣地盯着面前的客厅,想起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坐在这里一起打游戏,Charlotte每次快死掉就往他手臂上撞想影响他发挥。Arthur就这么坐了许久,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停留在拨号界面。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你能回来一下吗?”Arthur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手指不小心被夹到了,真的好痛。”说完就挂断电话。随后Arthur走进厨房打开橱柜门,把自己的手指放在空隙处,深呼吸一次,再狠狠关上。剧痛让他呼吸一滞,Arthur又坐回原来的地方,安静地等待Charlotte急匆匆地推开门,半坐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捧着他的手指观察伤势。

一切都如他所料,Charlotte是跑回来的,细密的汗珠从她额前的碎发渗出来,脸颊上泛着红晕。Arthur着迷地看着眼前半跪着的Charlotte,她捧着Arthur的手举在眼前,观察指盖里青紫色的淤血,就像面对毒药一样犯难。片刻之后,她在上面轻吻了一下——这是从他们母亲那儿学来的——然后去冰箱里翻找有没有可以用于冰敷的东西。她拿着一袋冰块过来,在Arthur身边坐下,填充物深陷下去,黑洞的引力把Arthur吸过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叹了口气,却完全没有责怪之意,用自己的掌心盖住红肿发烫的那块皮肤,“现在还痛吗?”Arthur低垂着头,把自己喜悦的眼神藏在晦暗处,说话时饱含歉意:“我打扰了你们约会吧,对不起。”Charlotte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Arthur搂过来,让他靠着自己,做一个安抚巾。Arthur闭上眼睛休憩,垫着手指的那袋冰块凉得灼烧起来,他知道姐姐已经原谅自己了,她总会原谅的。

男人没有再继续约Charlotte出去,短时间内没有,于是他们又过上了原来的生活,每天在家和冰激凌店之间穿梭。手指上不痛不痒的伤口完全不影响Arthur继续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员工,瘀血在几天之内就消退下去,指甲上只留月牙状的淡痕——在被印上一吻的地方。Arthur常常望着伤疤出神,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用自己的唇去寻那块地方,Charlotte双唇的触感便幻觉般爬上脊背,罪恶的重量让他直不起身来。他们依旧维持着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模范姐弟的样子,每天向对方表达(家人之间的)爱意,清楚记得对方的喜好,拥抱和贴面礼一个不落,在对方进入一段关系时提供建议——Charlotte收到了太多太多消息,都来自那个被打断约会的男人。他们在手机上相谈甚欢,Arthur经常看到姐姐边啃指节边回消息,甚至没注意到Arthur就在那里,像一个蒙冤的鬼魂:面色惨白、眼眶泣血。

终于有一天,男人鼓起勇气第二次约Charlotte出去。Arthur面色如常回答完所有关于首饰搭配的问题,然后走进浴室,在冷水里待到冰块融化。当天半夜,Arthur就迷迷糊糊发起高烧来,他裹紧了被子,却还是被骨缝里的寒气冻得牙齿打颤,太阳穴针扎般的痛起来,胃里酸水沸腾着往咽喉冲刺。他从床上爬起来,眼前半盲,冲进浴室扶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就在Arthur喘息的片刻,一杯清水被递到他面前,Charlotte轻轻拍着他的背,帮忙捋平呼吸。

第二天一早,Charlotte就打电话取消了今天的约会,她和对面轻缓地说着些什么,声音从时间尽头落进Arthur耳朵里,变成模糊不清的絮语。Arthur伸手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做口型告诉她说去吧。但Charlotte坚定地摇了摇头,挂断电话后又把Arthur往被子里塞了一些,于是他现在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了,被热度蒸腾发红,艰难地半睁。你这个可怜的孩子。听不见的声音钻进Arthur脑海中。Charlotte怜爱地将湿毛巾摊平在Arthur额头上,隔着屏障细细感受那烧红烙铁的温度,然后晃着三重幻影出门买药去了。Arthur安心地昏睡过去,虽然只是短暂的,但这段时间里他完整拥有Charlotte——在病魔底下锁着的一对情侣,钢链套在脖颈上。头痛折磨着他,不过沉眠让他恢复了一些气力,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可以下床给自己倒一杯温水了。外面日头正好,Arthur用手掌挡住刺向他的亮光,撑着桌沿舔砥水液,好浇灭喉中之火。Charlotte就是在这时进来的,她连忙接过Arthur手中的杯子,又把他扶到床上去。Charlotte照顾人时,总显得母爱泛滥,把病人当成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对待。她一只手扶住Arthur的下颌,另一只手把胶囊放上舌尖,再送些温水进去。做完这一切后甚至在Arthur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放了块巧克力。多么温馨的画面。药丸的副作用很快就使他昏昏欲睡,这真是很长很长的一觉,当夕阳斜照在他眼皮上时才悠悠转醒。在梦里Arthur重新活过了一生:变成Charlotte的小孩,可以每天睡前窝在她怀里听故事,讨要一个晚安吻。以至于在醒来时Arthur都开始失落,不过他转过头,看到睡在一旁休憩的Charlotte,呼吸悠长,眼头亮光仿佛抹了珍珠磨成的细粉。一切鲜活得那么美好。Arthur的烧已经完全退了。他轻手轻脚地起来,进浴室冲了个澡。咔嚓——Arthur听见锁链断裂的声音。

Arthur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大许多,Charlotte抬眼便能望到弟弟挺立的眉骨,他手臂有力,下巴也长出了胡茬,但Charlotte总能想起幼时被她护在身边的小孩。所以她乐意看Arthur在自己的人生之路上随性探索,可每当Arthur生病或者受伤,她都想把弟弟重新纳入到羽翼之下,不要再离开。Arthur也乐于用这种方式来验证自己在姐姐心里的重要性,看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自己身边。他开始思索下次约会要用什么理由把姐姐留下。

第三次,Arthur依旧成功了。这只是一次临时邀约,男人问Charlotte现在有空吗,想不想出来走走,他们可以一起遛狗。Charlotte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显得有些犹豫。她收到消息时正故意挡在Arthur面前,阻挠他打游戏的视线,而Arthur饱餐一顿之后瘫在沙发上,这个差距刚好够他抱住姐姐的腰。他把手柄一扔,将额头靠在Charlotte软绵绵的小腹上,感受它随着呼吸起伏。

“我们好久没看电影了,你想重启电影之夜吗?”

“当然。”Charlotte咯咯笑着,Arthur贴着她皮肤的头发让她止不住地发痒,于是弓起身子躲避,一番嬉闹之后正好摔着Arthur旁边。他们一起深陷在棉花天堂里,Arthur躺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垫在Charlotte大腿上。她看着那颗沉甸甸的头颅,忍不住用摸小狗的手法把弟弟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你先选电影吧,”她说,“我回个消息。”

Arthur拿着遥控器乱按,最后停在某个不知名的爱情电影上——光看海报都能猜到结局如何的俗套电影——Charlotte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你想看这个。”

“你觉得他们最后会分开吗?”Arthur问。

“不知道,”Charlotte揪着下巴处一小块皮肤思考,“但我希望是好结局。”

电影开始放映,他们断断续续聊着天,从剧情扯到生活,把男女主的对话当背景音,等结束他们谁也不会记得这个片子讲了什么。但Arthur会记得姐姐皮肤的触感,她搭在自己额头上的那根手指。

“你和他提起过我吗?”舒适的沉默过后,Arthur突然发问。作为破坏了数次约会的恶人,Arthur很有兴趣听听对方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他忍不住想,在那个男人眼里,自己或许是个讨人厌的娇气鬼、潜在的威胁、困住鸟的笼子,对自己的姐姐心怀不轨。Arthur几乎要得意洋洋地笑出来了,哪怕对方用最险恶的心思揣测自己,也改变不了他们拥有永恒联系的事实。

“他说你是个很好的兄弟,”Charlotte无意识拨弄着Arthur的发丝,没有注意到弟弟唇角僵直成心脏停跳的样子,“他还说希望自己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弟弟,那他们肯定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家人,家人。Arthur咀嚼着这个美妙但苦涩的词语,无法再说出一句话。如果离开自己才是她真正的命运呢?天呐,家人!Arthur厌倦了永无止境的一步之遥。Charlotte最终总会有自己新的家庭,他而可以当一个合格、礼貌的淘汰者,每次见面和姐姐行了贴面礼就匆匆分开。然后向姐夫问好、向他们闪闪发光的新家问好、向他们相拥亲吻的身影问好、向没有Charlotte的新世界问好!

直到电影结尾,男女主相互误会、争吵、和解,最后还是分开了。Charlotte叹了口气,非常不满意这个结局,她嘟囔着,然后低头去看弟弟的反应。正好看到一滴泪珠利剑似的劈开Arthur眼窝,从湖泊滑落进另一片湖泊,消失不见,只余崎岖的痕迹爬上鼻骨。她吓了一跳,没想到Arthur会这么感性,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Arthur没接,只是揉了揉眼睛,起身说自己困了要去洗澡。

“或许你该约他出去,”Arthur还不能很好驱使声带若无其事地说出这话,“你知道的,一次真正地约会。”他听起来像人工智能,语调平直,近乎诡异。

那天深夜,Arthur睁着眼描绘姐姐模糊的轮廓,心想我们要是双胞胎就好了,在母亲子宫里,也会有这样一段存在于黑暗中的日子,但除了我们,再无他人。

Charlotte终于敲定了下次出门的时间。周末傍晚,街上的行人两两成双,Arthur独自点了外卖,机械、空洞地咀嚼,食物尝不出什么味道,在他胃里坠成实心水泥——无法消化,呕吐欲直冲胸口。Arthur把它全吃完了,像往常一样收拾干净,在沙发上侧躺下,百无聊赖地翻着电视节目。今晚Charlotte和另一个男人面对面进食,挽着他的手臂在街上闲逛。或许还会亲吻。她接吻时会踮起脚来吗?还是一副等人膜拜的样子?Arthur漫无边际地想着,时间在他周围失去意义,房间里剩下一具空虚的躯壳而灵魂飘荡在上空急不可耐地尖叫:做些什么吧!整个屋子都盛满了死物,Arthur直勾勾盯着面前溶解的色块,试图从中解读出下世纪的预言。

然后——Arthur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他拖着发麻的双腿挪到门边,迎接Charlotte归来。她推开一点门,Arthur立刻从缝隙中看到姐姐在酒精作用下燃烧的脸颊、衣裙皱皱巴巴,她甚至还在傻笑,眼睛比平常还要亮。愤怒扑向他,但Arthur还是先把姐姐扶进门。

“他到底给你灌了多少酒?”声音是从Arthur喉咙里挤出来的。

Charlotte摇摇晃晃地扑在Arthur身上,额头一下一下往他肩膀上撞着,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Arthur想拉住她手腕,Charlotte却抬起手轻轻摸上Arthur脸颊,滚烫的手心靠着下颌,拇指指尖沿着颧骨凸起一寸寸滑过。“不是他。我们吃完饭就分开了,酒是我自己喝的,”Charlotte喝了酒之后说话钝钝的,像一件沉闷的时钟,“你不问问我今晚过得怎么样?”

对付一个醉酒的人的最好方法就是顺着她说,虽然Arthur一点都不想知道这次浪漫晚餐的细节,但在把Charlotte半扶半抱到沙发之后,Arthur还是开口了:“那你今晚开心吗?”Charlotte笑了两声,她望着Arthur紧张地揉搓沙发巾边缘,睫毛很好掩盖住那双荆棘丛生的双眼。

“我挺喜欢他的。他是那种普世意义上的好人,总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我们聊了聊,他说他喜欢在空闲时间参加慈善活动,或者给环保组织当义工。但——”

“但他太忧心忡忡了是吗?而且正经得几乎古板。你喜欢能让你笑的人。”

“我不会再和他见面了,吻技太差是一方面,”Charlotte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刻意停顿了一会儿,放任沉默蔓延,“而且我知道你不高兴了。Arthur,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伤心呢?这只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关系,完全比不上你。”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说着这么亲昵的话语,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Arthur一时间绝望得有点想流泪,他喘息了两声,把自己从窒息感中解救出来。“那我们呢?”他咬牙切齿地问。我们给对方吹头发,用同一个杯子喝咖啡,每天早晨甚至在同一张床上醒来。“那我们又是什么关系?”当家人太亲密,做情人又太生疏。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Charlotte反问,像一个仙女教母在面对要求礼物的孩子。

我希望我们是能接吻的关系。我希望我们是一体共生:你生我生,你死我亡。我希望我是你家人里的爱人。我希望一条脐带的两端能同时系在我们脖颈上。我希望我们是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对男女,除了相互依偎别无选择。我希望——“我希望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Arthur茫然地说。他垂下头,等待审判。

轻吻落在Arthur额头上。随后Charlotte跨坐上来,抱住他的头颅,吻他毛绒绒的发顶。“傻孩子,”Arthur听到她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这样爱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从我们出生开始就是这样的关系了——只要你说出来。你说出来了。”

Charlotte捧住Arthur的脸,引导他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Arthur呆呆地随着她的动作,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听到了什么。

大脑还在运转之际,Charlotte的嘴唇就贴上来,从额头开始一路不留遗漏地啄吻下来。她吻过眉毛、眼睛、鼻梁。最后悬停在嘴唇之上。Arthur甚至能闻到在Charlotte吐息中带着香槟酒的香甜气息,淡淡的酒精味还残存在她唇齿之间。他仰起头,追上那最后的礼物,牙齿碰撞,激起一阵轻微的痛。他们吻过之后又短暂分开,所有隔阂都消失了,心脏就这么袒露在对方面前。

Arthur凑上前去愤恨地轻咬一口Charlotte的脸鼻尖,在心里默默祈祷:主啊,如果您因为我爱上了不应该爱的人而治我的罪,请不要忘记我身边之人。她是共犯,以及一切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