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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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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24
Words:
13,345
Chapters:
1/1
Kudo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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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宝岛之恋

Summary:

两个文艺逼在台湾追爱

Work Text:

宝岛之恋

苏新皓好想好想去台湾。好想好想。他听陈绮贞,听卢广仲,听各种台湾乐队。夹着旋律的海外留学申请书跳着进书桌的瞬间,苏新皓已经订好了去台湾的机票。
通过各种繁琐的手续,每张日历被撕下揉成团塞进垃圾桶,苏新皓终于终于在最后的期限得到了入台许可。那天的日历被他拿去过塑粘在日记里。
去台湾你要干什么?
苏新皓常常被问到这个问题。
当然是为了买权志龙的专辑限定版。苏新皓眨眨眼。
还有躺在高雄的车站里,站在台北的圆山酒店里,去忠孝北路,九份的咖啡店,数不过来啦。苏新皓笑着敷衍。

收拾了行李,踏着逃走鲍勃的歌,节奏随着心跳跨越海湾,慢慢降落在苏新皓日思夜想的故乡。
下了飞机,初夏的风伴着夜色搅着人发昏。耳机里循环播放伍佰的夏夜晚风,苏新皓伸手摸着发黑的天际线。

打车去了酒店,苏新皓决定去换钱。手上的台币不多,换了钱才好去吃饭。街角的小店透着温暖的黄光,油渍浸得玻璃像融化的黄油,繁体字随着目光溶解。苏新皓挤进店里,点了碗卤肉饭。
吃起来就是台湾的味道呢。苏新皓想。小小一碗,吃了还不过瘾。只好跑到刚刚换钱的便利店买零食吃。脚步稍快,不小心撞上了人,苏新皓捂着额头说对不起,你没事吧。那个人转过身来,只看得见那口白牙闪着光似的笑。“你是大陆来的?”
答非所问。苏新皓点头,听口音对方也是游客。那个人一把子抓住苏新皓,说,可不可以借我200块钱?

怎么一来就碰上诈骗?
苏新皓被抓着想挣脱,“我,我没钱啊!”这倒是实话,苏新皓身上的人民币刚刚都换成了台币。“不是啦,”对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苏新皓看了不忍笑出声来,照片上黑乎乎的小伙原来叫张极。
“我是大学在这里交换一年的,照片还没来得及换成现在的。”张极不好意思的笑,“我今天出门忘记带钱了,刚去吃饭只收现金,手机也换不了钱。”他突然很温柔的看了一眼苏新皓,“看在我也是老乡的情况下,可不可以借我200块啊。”
苏新皓看着手上张极的学生证,“你居然还是台大的?”这智商不容易啊。张极露着大牙笑,“那个,苏新皓同学!明天中午我在台大门口等你哦。”
“好的,具体时间你发微信给我就好。”
苏新皓捏着学生证朝张极挥手。

随机点开雀斑的歌,居然是很久没听的《爱的逃兵》。
苏新皓躺在床上,又想起那张学生证,仔细的看着,张极原来比自己小呢。
正想着他,微信短信一条一条的蹦出来堵塞歌曲的节奏,也打断了苏新皓发呆的心情。点开一看罪魁祸首就是那个黑乎乎的宽肩膀。

“你头像是deca joins的专辑对不对!”
“我也喜欢他们!”
“啊!你壁纸居然是康姆士!那个切尸红人魔我也知道!”
接着又弹出来一张图片。
“明天刚好是我们学校庆典,上面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的乐队?”
苏新皓看了看,还真有。
“有几个诶。怎么了?”
“那你明天跟着我,我带你去看。”
一个狗狗吐着舌头笑的表情包。
苏新皓答应了。

远远看见张极穿着文化衫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苏新皓走近,张极就像昨夜的表情包,吐着舌头凑上来。
“给你,谢谢!”张极递过来200元台币。
苏新皓也把学生证放在张极手心里。
张极顺势拉住苏新皓的手,带着他跑起来。“咱们得快点了,不然就看不到了。”苏新皓耳机还没来得及摘,逃走鲍勃的鼓点忽然大声的敲击在每一次奔跑落在的瞬间,听不清张极絮絮叨叨的声音,看来去晚了真的会错过很多呢。苏新皓笑着跟上步伐。

幸运的抢到了很靠前的位置。
快十月的天气还是热的不行,张极背后的汗渍像只蝴蝶。苏新皓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面前的乐队主唱用力的嘶吼,张极时不时扭头看苏新皓。苏新皓不解,等着张极“干嘛?”
张极贴近苏新皓,“下一个乐队才是你喜欢的对吗?”各种气味混着灰尘飘散在风中,苏新皓却只能闻到张极靠近时淡淡须后水的味道。太近了。
苏新皓点头。

张极对着苏新皓耳边唱歌,这是苏新皓最喜欢的乐队,“因為蝴蝶那晚捎來了消息絕非偶然,那是宇宙扉頁早已的安排。”
当振动的音响频率与呼吸重合,交叠在每次对视时的温柔,世界上的时间停止,只剩下蜜一样的光线胶着在彼此的面孔。苏新皓总觉得心跳漏一拍。宽肩膀默默替自己挡住往前涌的人群,发丝轻轻绕过自己的皮肤,化成心底不断生长的雏菊。苏新皓握紧栏杆,乐队的歌词模糊逐渐变成心中所想,排列组合成丘比特之箭,摇摇晃晃的躲避不了。
是不是自己把对台湾的爱分了一点出来?

一场表演下来,苏新皓像是被雨浇了透。不停抓着衣领散气。张极看苏新皓红通通的面颊,湿透的背后,说:“要不你待会去我宿舍,我给你件衣服换?”苏新皓摇头。
“没事,我干脆买一件台大文化衫穿就好。”张极说了几次无果,就带着苏新皓朝着市集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你在台湾待几天呀?”张极问。
“十天吧。”苏新皓说,“过两天就去高雄,然后打算去离岛看看。”
“哪个离岛?”
“兰屿吧。”苏新皓笑,“不过也还没决定到底去不去。”
张极哦了一声,“就是在这里卖文化衫。”他带着苏新皓走进一个大棚,里面人挤人,苏新皓也不挑款式了,随手看见尺寸就拿了一件。
“多少钱啊?”苏新皓还没看清楚就被张极接过去,“我帮你付了算了,我有卡方便。”
苏新皓来不及拒绝,衣服就被拆开放在了手里。
“多少钱啊我给你。”
“没多少钱,不然你请我吃冰淇淋算了。”张极耸耸肩。
亏欠是绑着一个人最好的脐带。苏新皓没说话,跑进卫生间换衣服。

出来才发现自己的文化衫居然和张极的撞款了。
苏新皓朝张极笑,“没想到这么有缘。”
张极又露着大牙,没说话。很仔细的盯着苏新皓看,伸出手把稍微歪斜的领子翻正。苏新皓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谢谢。”
像是为了打破这个有些奇怪的氛围,苏新皓赶忙邀请张极去吃冰淇淋。急匆匆地握住张极的手掌,居然湿漉漉的像南风天的窗户,滚着热气的灼伤手指。“哇!”
“你的手好烫。”
张极的脸才像打翻的热水烫伤了的皮肤那样露出受伤的红色。“总是这样的,”他焦急地辩解,“一紧张就出手汗。不好意思。”张极把手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安心的牵住苏新皓的手。
张极在紧张什么?这会到苏新皓胡思乱想了。
经过刚刚离开的表演舞台,不知道是谁在翻唱太聪明,吉他弹得断断续续,像是在期待什么。

 

「我開始後悔不應該太聰明的賣弄
只是怕親手將我的真心葬送」

“张极?”
苏新皓顺着声音回头看,是个男生。
“你不去陪你女友,在这里干嘛?”

苏新皓抬头望向张极。阳光稍稍有些大,隔着张极显出黑色的斑点,心里暂停又按下快进键,雏菊加热逐渐放大烧成灰烬。
张极没说话,那个男生似乎没什么眼力见,还在说话,“她可是一直在等你呢。还说什么要和你去看落日飞车。”说完才看见张极和谁牵着手。
脸一白,“啊哦。我还有事先走了。”
闯了祸就想跑。真讨厌。

被盯着的滋味不好受,苏新皓也不喜欢,放开张极不愿松开的手,看来是自己多想了。苏新皓忽然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了,怕是真的到了一个新地方就以为可以自作多情的偏爱什么。这里也讲国语,词组句子拼接成文成诗都和大陆一样,同样会伤人心,同样会掉进文字的陷阱。况且对方也是个大陆人。

“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耽误你约会了。”苏新皓局促起来,“要不然你先去忙,衣服多少钱我微信转你。”
张极想解释,张开嘴却不停结巴。表情像雨中哀哀哭泣的狗。“不是,不是这样的。”翻尽词典也找不出让苏新皓停留的理由。
苏新皓摇头,“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呀,真的没有必要去和一个陌生人说自己的隐私。谢谢你啦张极,我先回去了。”
不给张极解释的机会,苏新皓不想听。自作多情的后果总是这样,明明张极什么也没有做错,心里却给他打上了巨大的红叉,还以为是两情相悦,或许人家只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而已。苏新皓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太容易动情,现实怎么就不可以和想象那样美好?
张极没追上来。苏新皓买了杯冰饮又挤进人群里,刚巧到了落日飞车,快到傍晚了,太阳是被戳破的蛋黄,淌着金色流沙,吊在碧蓝色的海洋之上。
苏新皓听着歌,不记得歌名了,但是能顺着旋律哼出声。口袋里手机不停震动,苏新皓都没看,喝光了可乐也听完了歌,踩着暮色赶忙走出学校寻觅美食。

吃饭的时候苏新皓才打开手机看信息,刻意的忽视了某些人,先回复了朋友们的消息,“有没有去吃台北夜市?”
还没有。
“台湾帅哥美女多不多?”
不知道诶。苏新皓打字,不知不觉打出大陆的比较帅吧,宽肩膀那种。
不对。苏新皓皱着眉删掉。
“你有认识新朋友吗?”
有!不过现在也没有了。苏新皓叹气,谁叫自己就是一个敏感的人呢。不能再靠近了,有些人就像燃烧的火球,爱得越多越痛苦。不是温暖,是伤害。

最后才点开那个备注叫张极的消息。
“我和你是陌生人吗?”
“我没有女朋友。是真的。那个人说的女生是之前我帮助过的一个同学。帮了一次之后就一直缠着我不放。”
“造成你的困扰了吗?”
“对不起。”
“下次一定要请我吃冰淇淋哦。我等你。”
一只小狗哭泣的表情。
眼前浮现出张极垂着眼睛的脸,怯怯的带着云雾般的忧愁。
苏新皓只是叹气。果然亏欠总可以作为再见的借口。不管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看来张极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是苏新皓原来也只是个被帮助的人呀。他也想问张极,那你呢?在你心里头,只和你相识不过一天的我,和你是陌生人吗?亲密关系藤蔓交织,不需要亲吻不需要拥抱,呼吸间就可以困住两个陌生的灵魂。悄悄地动心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可以装作没有受伤的样子若无其事。

餐厅后厨有些卡壳的播放电视节目,在缭绕的烟雾里声音也飘渺,主持人一点一点的讲台语介绍歌曲。江美琪的歌声随着空气飘荡成呢喃,藏起来只对着耳朵轻哼。

「不過三秒的記憶,
回音都充滿感情
你的背影還是無跡可尋」

苏新皓没有回复。

 

有时候沉默反而是一种变相的承认我在乎。

苏新皓承认自己是个很贪心的人,他只要唯一。和那个女生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想要逼着张极做选择。指尖和目光想要流走在皮肤上更深的血液里,直到那个人的心脏循环都是自己。一见钟情并不只停留在言情小说里,发生在现实才不可思议。苏新皓蜗牛般的触角不愿轻易放弃,可只是短短十天的宝岛旅行,理智也告诉他不要钻牛角尖,也不要逼好人到绝路。就当是个美丽的误会。

燥热的夜晚浓稠的晚风,拉扯着人在奶油般的街道下陷,很多人喝醉了就随地而坐,电线杆上的广告笑容隐秘在街灯之下,机车集体出动的声音逐渐吞没台大庆典的声音。苏新皓一时间迷失在台北,找不到回酒店的路。干脆打车算了,苏新皓咬咬牙打了Uber。

司机问苏新皓可不可以放歌,“好啊。”苏新皓双手合十祈祷不要是抖音热曲。
居然是张悬的宝贝。
苏新皓眨着眼睛惊讶,开窗打破车里有些停滞的空气,细细碎碎的刮过发丝,穿过黄绿色的隧道,苏新皓靠在车窗上,疲惫的让歌声把自己拥抱。

苏新皓下了车还在沉浸在歌里,想起张极说自己也会弹吉他,翻唱歌曲的时候总是笑场。张极你也会弹这首歌吗,会不会唱着唱着忍不住笑起来呢?苏新皓洗澡的时候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写上秘密的歌词,附上第一次来到台湾用ccd拍的照片,有飞跃海峡的落日,有自己的自拍,有街边的小店,有台大的门口。定睛细看,左下角有个虚化的笑脸,还是那副呲个大牙的样子。
苏新皓带着私心发送了。

「我彷彿可以聽見妳的心跳妳的呼吸,
不要只有在夢中才能看妳才能靠近。」

第一个点赞是张极,评论什么也没说,单独发了一颗蓝色的爱心,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彼此之间。

第二天苏新皓跑到了圆山大饭店,离市区很远,只是感觉一个人来心慌慌的,没待多久就回市区乱逛。喝了很难喝咖啡,吃了很一般的咖喱饭。最后去了台北流行音乐中心,一个一个展厅逛过去,带着耳机细细的听,苏新皓不由得停在播放卢广仲的鱼仔的电视机旁边,痴痴的看。
展厅里有许多手拖手的人,脸上都淡淡的充斥着幸福。苏新皓看着空荡的右手,莫名刺痛,留着昨日有些烫人的温度。耳后忽然沸腾,阳光晒伤的感觉,冷气变成午后拿在手上的冰淇淋,跌倒在苏新皓怀里,低头看是张极雨雾蒙胧的眼睛,抱着自己不愿分开。

 

看完展的后几天苏新皓似乎被馆里的冷空气打倒,生了场重感冒,也不好去医院看病,索性买了药窝在酒店看电影发汗。订的高雄酒店也被迫取消,苏新皓躺在床上欲哭无泪。还好靠着意志力好了大半。昨天刷到台湾灵异的帖子,吓个半死,仔细想想自己也觉得和一些地方磁场不合,打定主意要跑去兰屿躲一下,立马定了兰屿的民宿,收拾了行李退房就要跑到垦丁。

从711领了高铁票就开始铁腚行动,坐完高铁转巴士,几个小时下来才到垦丁。“明早才會有船去蘭嶼喔,早點來哦。”买票的叔叔说话慢吞吞,看着苏新皓笑。苏新皓被盯得害羞的也回了一个微笑。
为了听清楚讲话,耳机只摘了一半,大声的放着美秀集团。苏新皓来台湾之前特地去买了一副红色的有线耳机,戴在耳边特别有感觉!他一脸亢奋的对弟弟长篇大论。哪种感觉也说不清楚,总是就是炫酷。
随便找了家青旅住下。歌单循环播放了一圈,又回到最初刚到台湾时的第一首歌。《爱人错过》。什么意思!苏新皓默默把这首歌的顺序切换,坐在咖啡馆门前整理照片。

第二天起床,苏新皓昨夜睡得不好,上船前又忘记吃药,整个人昏昏沉沉想吐又吐不出来,靠着意志力和郑宜农的歌熬过了这段旅程,苏新皓下定决心回台东要坐飞机,自己和大海的缘分真是要说句对不起。

民宿说会派人开机车来接自己。苏新皓出了码头立刻闭上眼睛,明明还没到正午,兰屿的温度就快到四十,太阳直射柏油路面隐隐抖动,好害怕自己一头栽倒直接被烫熟。
挡着眼睛跟着人群分散,像树叶的脉络总有人在等着谁,苏新皓一个人低头走到最后,在叶的顶端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举着用红色油漆大写苏新皓名字的简体字牌子,穿着背心和学生证肤色重合的宽肩膀。

心跳无法自拔的加速跳动,像海浪不断推向岸边,周围谈笑声暗淡下来,清晰的听到心声的唯一。苏新皓是不是你又发烧了?他不禁这样想。是梦么?还是鬼魂?苏新皓直直望向属于自己的终点。慢慢的,控制不住的被磁极吸引,祈祷世界南北极转换,跳脱离开地心引力,双脚迈动,朝着那个蓝色心脏靠近。

「那是生的渴望,必須要感覺你,
就算綻放終究走向凋零。
那終將是我認識世界的那一天。」

 

张极把牌子放下来,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苏新皓对着自己走近。
苏新皓有很多想问的,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嗓子像被海水泡发似的,组织措辞的那几秒比得过一个世纪。
“你怎么在这里?”话语的背面是见到你和白日做梦有什么区别。
“因为怕有些人不讲信用,欠了一个冰淇淋就跑。”张极含笑。这句话的背面是苏新皓发烧时的梦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离弓箭。

提起这个苏新皓心里就来火,酸酸的回敬。“哦,是吗?这么闲怎么不去和别人约会呢。”再说了!谁会因为别人欠自己一个冰淇淋就莫名其妙的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更何况还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呢。
苏新皓越想心里越没底,这个宽肩膀是怎么知道自己来不来兰屿的。
张极涨红了脸,不同于受伤的红色。这次更像没涂干净的彩色指甲油,被汗浸湿发亮。“都和你说了,真的不是。”他突然笑着瞪苏新皓,“难道你是吃醋了?”

苏新皓没回应。扭头又看到自己的名字的牌子,便转方向朝人走过去。张极看着便着急起来,也不好意思用力拉苏新皓,只好攥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不停的喂喂喂。
“其实有时候沉默反而是一种变相的承认你在乎。对不对。”
苏新皓愣了一下。

“对。”抬眼撞上张极眼神,对方来不及躲避这样浓烈的情感,闭上嘴巴消化句子里的含义,夹着尾巴没办法把衣角攥得更紧。

苏新皓走到牌前问是不是来接自己的,报上了号码和身份证复印件。得到确认之后对方问苏新皓想不想自己开机车,有没有驾驶证明。苏新皓想开,但是没有,咬着手指刚想拜托对方载自己一趟,张极一把把钥匙拿过来,“我是他朋友,我会开,让我带他去民宿吧。”
张极有时候总是替自己做决定,让苏新皓觉得自己像他收养的流浪狗。

“我还以为你打通了民俗老板,能够知道谁会来兰屿呢。”苏新皓接过张极递来的头盔,“你的车怎么办,待会要去接谁?”
张极一如往常温柔看着苏新皓有些笨拙的扣头盔,有些大了,稍稍压住苏新皓的额头,于是便顺手替苏新皓调整。
“兰屿这么多家民宿,我没有超能力啦。”
“我谁也不接,想接的人已经坐在我身后了。等会我就开回去。”
“还有,”张极扭头,“待会要记得抱紧我。”
苏新皓抿嘴,“哦。”他低头笑。

苏新皓环住张极,背心薄薄一层,两个人似乎心连心,靠在背后嗅到被太阳久晒后稍微烧焦和家里的被子一个味道。海岸线拉长,码头逐渐消失,留下泛着碧波的白色海浪。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来兰屿的?”苏新皓问。
“啊?”风很大,张极没听清楚。苏新皓只好重复一遍。
“不知道啊,但是我又不知道你在台北哪里,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跑到高雄,没办法只知道你可能会来兰屿。所以我第二天就跑来垦丁坐船碰运气了。”张极的话被风吹走,放大掉在无边际的马路中间。
“我要是不来怎么办?”
“不来?”张极沉默,很久才开口。
“那我也没办法了。可能会回台北哭上半天。”
“你怎么不去微信问我?”
“你之前也没回复我呀,你知道什么叫期待半天收到的一条短信居然来自手机运营商通知我欠费的失落感。”
張極還有半句話說的含糊,被風吃掉了。

你是因为什么所以在乎我呢?苏新皓想,“那你每天都在码头上等我吗?”
“对呀。”看不见张极的表情,变黑了几度的肤色无声无息的成为张极的回答。“超过十天等不到你我再回台北。”
你怎么这么傻?苏新皓只觉得张极内心看起来比外表执着。对一个过路人都这么上心,也难怪会被人追。苏新皓忽然不忍心对张极怄气,总是祈祷一个确定的答案,好想要张极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结果,这样也好一刀切段自己的无尽的遐想。这对两个人来说总是残酷,徘徊在心的周围,渴求再次盛开雏菊。

到了旅社,张极帮苏新皓提了行李上楼,问苏新皓有什么计划,苏新皓说想去学潜水,但是现在准备去吃饭。
两个人结伴去吃饭,张极来了几天,带着苏新皓一家名字叫漂流木的好吃餐厅吃饭。
餐厅菜单很丰富,饮品都有两大张,店员介绍饮料都花了五分钟。
“这个是情侣最适合的,叫小岛之恋,是有酒精的。然后这张是果汁,比较推荐地瓜款…”
苏新皓下午要上课没有点酒精,点了杯果昔,张极要了同款。
吃完饭苏新皓对炸飞鱼念念不忘,说晚上还要来吃。张极好笑,之前没吃过这样的炸鱼吗?苏新皓点头,喜欢这种细细的盐味。

打了电话给学潜水的老师,收拾了一下便要出门。苏新皓走到楼下,远远看着张极架着机车百无聊赖的划着手机,在路的那一边,几乎要和防护栏融为一体,走过去想喊,张极先发现了苏新皓,戴着头盔笑,视线开阔,身后是一片闪亮的波光,而张极就在眼前,不是抓不住的风,不是探不尽的海,也不是听了一遍就会让人印象深刻的歌,读了一遍就念念不忘的书。张极就是张极,一个很普通的人。现在的张极,对苏新皓来说是一颗跳动着的心,靠近时会渴求他的温度,就算是要化成灰烬,也会有奋不顾身的那丝勇气。要是这份感情像那张过了塑的日历永远不会褪色,粘在心底就好了。

兰屿的海岸线很长,明明骑得很快可还是不见底,总有路在脚下。

认识了老师,张极在苏新皓背后喊让他上完课等自己来接,苏新皓摆手再见。
浮潜很难,要记很多手势,还要时刻观察氧气表,苏新皓自认为是个好学生,学起来也是磕磕绊绊,好在穿上装备之后教练告诉苏新皓今天不会做很复杂的事情,只是带着在水里感受一下,苏新皓戴着面罩笑完才晓得原来教练看不见,默默比了一个大拇指,又被教练告诉这是上升的意思。
还好在水里看不见脸红。

大海之下很平静,蓝色波浪卷着自己在水里飞行,阳光显得这个空间格外温暖,刚开始很兴奋,游了很远都不觉得累,被教练拖回来练手势。
上了岸才知道过了一个多小时,地心引力又回到了苏新皓身上,压着他坐在椅子上休息喘气半天。教练请苏新皓喝可乐,苏新皓道了谢,出门还没看见张极人,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下课了,背着包靠在礁石上听歌。

看着逐渐西落的太阳,舞女般给天空铺上腮红,也不去在意深浅,没有颜色的分界显得时间更加模糊,垂下来的湿发刻意避开耳机线,水的痕迹沿着背脊的方向勾勒出一支花茎,透出发皱的皮肤。

耳机突然只留下9m88一边的声音。
“不应该听这首歌,要听 如我告诉你我爱的只是你 才对。”张极说。
“决定不想你 也很好听啊。”苏新皓默默换歌,突然想到生病时看的一部电影,“诶,你知不知道,即使是一首歌,一副耳机,左右耳听到的都是不同的歌曲呢。”
张极笑起来,“是不是花束般的恋爱?”他说,“我之前看了这部电影,但是我却不喜欢。”
苏新皓欸得很长,“为什么?明明是两个很相爱的人,却只可以做朋友不是很遗憾吗?”
“嗯,倒也不是因为拍的不好,也不是因为感情。只是你不觉得,这两个人都只是在分享自己的喜好,从对方的身边寻找自己的影子,从未了解过伴侣的爱好。爱上的都是自己,又怎么会长久呢?”张极投眼看着下沉吞没的太阳。
苏新皓点头。“所以你觉得爱情就是要互相理解,接纳彼此的爱好对吗?”
“是的。爱一个人是最简单的事,可是包容一个人反而很难。”

“你头像是deca joins的专辑对不对!”
“我也喜欢他们!”
“啊!你壁纸居然是康姆士!那个切尸红人魔我也知道!”

张极,我喜欢你是不是也是像小绢爱上小麦那样,因为爱上了另一个自己那样呢。总是单方面的纠缠和臆想,对你的喜好一无所知,只凭你爱着我的爱好就这样揣测你的心理,可是包容了我的你,对我是爱吗?我要的只是你,因為我愛的就是你。苏新皓想,一不做二不休,“张极,那你觉得我们呢?”
“和小麦,小绢一样吗?”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吃三顿饭还没有在一起,那么他们就只适合做朋友。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若我告訴你其實我愛的只是你
就像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你。」

 

张极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夸是个善良的人,只是很多时候都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刚好,刚好救下一只快从树上掉下的猫咪,刚好扶起摔倒的老人,都只是碰巧。于是下意识就做了。张极时常想,这是善良吗。他也会想每次上公交时都喜欢坐靠窗的位置,这样人很多的时候也可以用难以让座的理由心安理得的继续靠在窗上,这是善良吗?实际上自己也只是一个顺水推舟的人吧,张极刚到台湾的时候,碰上有些面熟的女孩被人骚扰搭讪,便刚好上去阻止了。没想到这次刚好让张极烦恼不已,持续的信息骚扰,模糊的看不清脸的声音,带着小岛黏腻的南风裹挟自己的身体。
受不了。张极逃也似的从女孩旁离开。
漫无目的的逛到自己也不熟悉的街道,肚子响起来的时候街灯也闪烁,刚好男孩从光下慢慢走过,带着发亮的双眼好奇的张望,张极不由得被吸引跟上去。随意编造理由织网捕获,张极加上微信的时候瞬间明白自己变成了那个刚好,打字时候的斟酌,刻意多买一件文化衫的心思,遇上相同爱好时的期待,都让张极忘记了自己不断发烫的双颊。
这是一见钟情吧,萍水相逢的刚好遇见,张极也变成了那个面容模糊的女孩。
从来只会顺水推舟的张极一时间失眠整晚。
第二天果然一脸疲惫。

看到苏新皓翘起来的发丝,戴着副眼镜朝自己跑过来,心里小舟也泛滥,左瞄右瞟假装没看见人等到苏新皓开口喊自己的名字,张极控制不住的笑起来,逐渐拼凑恋爱的拼图,浓郁的秋意被太阳的光线浇灭,只留下赤裸的热气见证张极刻意的掩饰心跳的证据,张极环住苏新皓时不禁想,感谢上帝来了这么多人。苏新皓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自己救过的猫咪,警惕却好奇,伴随着乐队戛然而止的声音浓缩出最简单的文字句子,是不是苏新皓也对我感兴趣呢?张极自恋的认为,但在这几秒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风从头顶淌过带着灰尘的气味,汗水和尖叫都逐渐远去,剩下怀里扑闪着眼的人,笑着呼唤自己的名字。心脏漏一拍。
“吉他弹得好烂。”张极红着脸说。

秋天开始了。

张极看着空白的消息栏,愁眉苦脸的叹气。不敢,不解,不高兴。张极使劲把手机摔到床上。
苏新皓应该是在生气吧。他靠在枕头上,冷气开的很强,窗外的景色模糊,绿色的色块占据了一大部分,就像拼图上的苏新皓面积不断扩大,默默的向大脑提出抗议。你不要再逃避下去了!心情于是这样说。
可是这样就不是我张极了啊!明明自己是一个松弛的人设呢!张极坐起来,不应该这样顽固的想一个人。
只是不去想苏新皓,心里就好郁闷!想起苏新皓说过的话,张极捡起手机定了机票,不去否定心跳的声音,为了苏新皓,即使不像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只是为了解释清楚!可张极真见了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什么误会,什么喜欢,都憋在心里。才几天没见,苏新皓却变瘦了一点,看向自己时带着受伤的神情,张极更加开不了口。做主动的人好难!他想。骑车的时候,张极忍不住说,“我可是很想你的。”结果苏新皓居然毫无反应,张极坚定的心要昏迷了。吃饭的时候,张极本想点一杯小岛之恋来表达心意,苏新皓一扭头点了杯果汁,张极咬牙切齿。
收到苏新皓微信的时候,张极正在准备告白的道具,气球打了一半,又急急忙忙赶去接人,白色的身影快要被海浪吃掉,鲜明的红线飘在海风里,爱上苏新皓很容易,就像沸水不知不觉的就要溢出来烫伤自己,张极走上去,轻轻摘下苏新皓的耳机。

说起电影,张极说着说着就想起某句电影台词,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吃三顿饭还没有在一起,那么他们就只适合做朋友。
鼓起勇气抑制住呼吸要把拼图宣之于口的那刻,猛然凑近的苏新皓带着迷离的坚定,颤抖着声音问,
“我喜欢你,你 喜欢我吗?”

世界线重合,张极突然无比痛恨与生俱来的刚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如何去照顾流浪猫流浪狗,可却总是抓不住。他也很习惯去关心别人,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觉得理所当然,扶老人过马路,帮小孩捡气球,都是理所当然。所以直到帮同班女生赶走流氓,对方忽然对自己死缠不放,张极才意识到这是一条隐形的情感价格。自己对待谁都是像流浪猫一样,带着理所应当的帮助让对方欠下心里的债务。这是一种迷恋,一种对英雄主义的渴望。对双方而言都是迟钝的伤害。
女生遭到拒绝之后仍然不肯放弃,张极被逼的没辙,跑到离学校很远的地方散心。买了根冰棍发现没带钱,手机刚换卡还没来得及绑,走投无路的时候被苏新皓帮了。这一刻的身份转变,张极变成了那只流浪猫,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份隐形的迷恋,是想要不断回报的冲动。张极想要重新做回那个英雄,主导回原本的自己,约上了对方在学校参观。结果是对方瞪着自己跑走,那份心情只像大石般压倒自己。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张极想尽办法盼着能重新说上话,只是苏新皓却渺无音信。

担心苏新皓,害怕他生气,害怕他不理自己,更害怕那股不知道叫什么的心情。张极隔天就买了票坐车坐船到兰屿。

看到苏新皓的那个瞬间,张极的心跳像雷鸣,双手湿润抓不住牌子。瞬间眼前有些发白,在这个瞬间他自私的不想要苏新皓离开台湾。
这是爱吗?听着苏新皓的表白,张极想不明白。心痛的感觉是爱吗?还是不想见到苏新皓的眼泪。张极怎么能够让苏新皓为自己哭了一次又一次。
或许在苏新皓心里,自己的沉默和逃避早就让冰淇淋融化了。张极总是抓不住,流浪猫也好。怎么会这样。

在遇见苏新皓之前,张极对台湾谈不上喜欢,甚至是有些讨厌。自己无意报名学校的项目,结果被选上了,刚开始那几天还有些新鲜感,只是小岛夏季漫长,无边际的潮湿闷热笼罩着阴沉的翠绿,再多的热情也会在看不到结束的日子被消磨殆尽,大概存在的证明是张极生长又消失的热疹,夹杂着几颗怎么也打不死的蚊子包。拉扯着自己的口音不被传染已经是张极对这片无边的绿意最后的抵抗。

现在不同了。
这里已经成为自己和苏新皓情感的纽扣,画出粉红色心情。
两个人彼此猜测做题写满试卷得分还是及格恋人都达不到的标准。你来我往的话语都像是语文阅读题,苏新皓撕破了试卷把文字嚼碎了丢在张极脑海里留给张极填补心里最后一块恋爱的拼图。

张极涨红了脸。
是第一次见面时像被别人看光了的红色。苏新皓想。
张极的嘴角微微嘟起,欲吻的样子。天色沉下去,黑蓝色的天空铺盖彼此,透出最后的光线。
张极说,
“我,我也喜欢你。”

苏新皓的眼睛像初见时刚好亮起来的街灯闪烁。海平面上升,卷走了那瓶攥在手里发热的水,张极俯身要去抓,苏新皓来不及反应,嘴唇相触的瞬间仿佛触电般麻痹了神经,睫毛扫过面颊上了一层腮红格外明显,心跳加速唯一的解救方法就是闭上眼睛。

 

最后被居民大叫着涨潮两人跑回了车边,张极递过来那瓶罪魁祸首,苏新皓默默接过来,退到一旁等张极开车,想说拔掉耳机线不听歌了,结果大脑缺氧连音乐都舍不得关顺着扩音器唱出ktv麦霸的架势。

「不管未來艱難嫌隙再多
只管現在能夠相愛再說
想一起完成的事情太多
就怕時間不夠」

远远听到张极的笑声,苏新皓嘴上说笑什么嘛,脸上也不自觉弯起嘴角,歌词的甜蜜也随着夜风沁入心情。

 

忽然的疲惫,苏新皓像没电的机器人,懒懒的靠在张极背后,听着夜里岛上的广播,细细碎碎的当地语言,张极倒是紧张得直冒汗,让苏新皓抱紧自己。“报警?把你抓起来干嘛呀。”苏新皓这个坏心眼。张极说,“因为我是个芳心纵火犯。”
“额,有点油腻。”苏新皓假装呕吐。

张极欲哭无泪。

到了苏新皓民宿楼下,对方又不想分开了,缠着想要去张极住的地方。
“我们买点吃的去你那里,好不好嘛?”

张极没意见,只是想起来自己准备到一半的表白装置,吞吞吐吐的让苏新皓答应自己五分钟后再进门。苏新皓口头答应,实际上他才不干呢。
悄咪咪的贴着张极上了楼,等到扭开了锁就跳出来吓对方一跳。没吓到张极,吓到了自己。

墙壁上贴了一半的我喜欢你,地板上零星点缀着红色气球,摆放在玄关的拉炮,还有对着自己目瞪口呆的张极。

烧红了脸的张极终于熔断了理智,捂着脸给苏新皓坦白了表白计划。苏新皓眨着眼睛,靠在门上,血液倒流的感觉才让呼吸真实。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苦恼,原来不是我独自一见钟情啊。

张极抬头看着昏暗灯光下的苏新皓,“就当是我第一次见你时候就想对你说的话吧,看着你笑起来皱皱的鼻子,还有看上去总是会摔倒的样子,我的心情就痒痒的,好像猫咪在伸懒腰,慢慢的感受到心痛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好像是喜欢你,看着你走掉之后心里好难过,然后我确定了,我很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简直猝不及防,苏新皓红着脸把张极的口头长篇情书咬文嚼字的拆分,握着彼此的手试图弥补自己逃避内心的问题所浪费的时间。

张极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买了蛋糕,急匆匆地端出来放在桌上。

是一个很经典的奶油蛋糕,加上了水果的点缀,看起来柔软又可口。
张极抽出巧克力牌,“哈,两个小人。”苏新皓笑起来,张极也笑,“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还牵着手呢。”张极递过来,“你要吃掉吗?”
苏新皓鼻子皱皱的,“可是我不想让他们分开。”

“那我一口吃掉!这就是嘴巴大的好处,哈哈。”张极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刚准备嚼,苏新皓突然放大,鼻息交接,这个吻像眼前的奶油蛋糕,柔软可口。又飘忽不定,闪着光的不只是灯泡,湿润的嘴唇,还有眼冒金星的张极。

“这可是我的初吻。”苏新皓伏在张极怀里,他正准备起身,发现张极早已倒在地上。

“张极!”
“你流鼻血了!!”

来不及关上的窗躲不过月光,藏不过隔壁房间略显劣质的隔音,徐佳莹的声音不适当的响起,被苏新皓大喊大叫的呼救淹没,念白一般撒了一片。

「哎喲 煩不煩
這樣的甜蜜還看不出來
想大聲宣佈你是我的寶貝
我絕不讓位」

 

隔天张极照旧在苏新皓的民宿等着,苏新皓开窗看见穿着白色背心的人朝自己招手,带着笑的套上防晒衣就急匆匆跑到楼下,气还没喘上来就想说话,张极隔天张极约着苏新皓再去漂流木,两人去的早,店还没开,便坐在门前看着车流经过。
“怎么感觉这几天人多了好多啊。”张极戴着墨镜装酷。
苏新皓看了只笑。
“不知道,估计是有什么节日或是活动,我的教练都要请假了。”干脆苏新皓就不上了,反正还有两天自己就离开这里了。想到这个心里就发紧,看着一旁逗狗笑的看不见眼睛的张极默默叹气。
好不容易等到老板娘骑着车赶来,却被告知今天不开业。张极一通感情牌说苏新皓明天就离岛了云云,把老板娘打得晕头转向,开门说给他们俩个煮碗面填饱肚子。
张极又顺其自然的进吧台给老板娘帮忙,苏新皓坐在吧台旁看着,把张极盯的耳朵发红,端上一大碗面条试图遮盖苏新皓视线。
“再给我看一会呗!”苏新皓还有半句没说出来,能再看你的时间不过也只剩两天。
老板娘请两人喝饮料,解释了今天不开店的原因,岛上有个节日,晚上要在沙滩放烟花,岛内大伙都要去做准备,所以岛上人很多都是游客过来看烟花。
老板娘有些郁闷地喝了一口酒,不晓得今天开店能赚多少钱。

老板娘锁门的时候邀请他们晚上去沙滩看烟花。“很美。”
节日举办的地点就在苏新皓学浮潜的沙滩过去一点点。张极开着机车先搭苏新皓去机场取机票,兰屿一天只有一班,最好是提前预定,确定航班信息。“真不坐船了?”张极问。
苏新皓摆手,“和大海没有这么亲密,做一次就要吐了。”这时候刚取完票,离傍晚还有快三个小时,张极问苏新皓想去哪里,苏新皓只是牵住彼此的手,“最想在你身边带着,那样就很好。”你会不会想我?苏新皓很想很想问,但是却忍住拼命咬住下嘴唇,他不想这么快就把问题踢给张极难过。
张极的手又在出汗,看表情倒是一副坦然的样子,脸不知道是不是晒的,红通通的沁出汗。张极把苏新皓的手牵得很紧,甚至有些疼,但都不愿分开。两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今天天气很好,可以看得很远,海浪起伏在眼里回荡着涛声,怎么越靠近就越害怕,怎么刚在一起就要分开。只恨自己的时间不够多,要是可以掰碎了一秒当成一星期过就好了,苏新皓很舍不得台湾,也很舍不得张极。

绕了一圈回机场去自动售货机买水喝,张极靠在机子上看苏新皓认真挑选的侧脸,心底不知是从哪里烧起来的无名火,不同于刚表白时的浑身发烫,更像是心里某一处的灼烧,看到苏新皓就疼的厉害,快要喘不上气。张极想,我应该是舍不得他。有千言万语的承诺想要刻在手上流给苏新皓看自己的心情,想要告诉苏新皓我舍不得你,但是不知怎么看到苏新皓羊羔般的脸颊,张极不想让这张脸,不想让这个人难过,只好把话又憋进嘴里,藏不住的却又从眼睛里泻出来,倒在苏新皓棕色的眼眸。

两个人不知怎么的忽然别扭起来,想要彼此倾诉的心意更浓,只是找不到开口。牵手慢慢从夕阳走到浓郁的夜色,沙滩热闹不已,交织出各种语言文字的毛线圈不住两人按捺不住的感情,苏新皓想,等烟花升起来,我就和张极说,我会一直等他。张极想,等烟花升起来,我就和苏新皓说,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倒数了!”小朋友们纷纷捂住耳朵,雀跃的蹦跑在沙滩上,碧黑色的海洋泛着光倒映出每张幸福的脸,苏新皓只扭头和张极对视,在这一秒里,眼里只有我们彼此,一对爱人,而已。霓虹的多彩光芒绽放在漆黑的画布,扑面而来的海风搅乱着表情与心旋,烟花如同台风般降落,霹雳的火花弥漫着水汽近乎剥夺了呼吸的权利,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五彩的祝福里淌着最动人的愿望。
张极紧紧抱住苏新皓,有些颤抖的说,苏新皓,即使不久后我们要分开,但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好吗?苏新皓抬头看眼泪被烟花浸透的张极,他许下了一个承诺,一个由自己开启的承诺,苏新皓没有犹豫,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张极的眼泪,点头笑起来,说,好。“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等着你。”
什么是真实的?苏新皓不知道,或许烟花是假的,或许耳边陈绮贞的歌声是假的,或许台湾之旅是一场梦,或许承诺不是永恒,或许文字是安慰的创口贴,或许苏新皓不存在。
这一刻里,只有张极的拥抱是真的,亲吻时眼泪的温度是真的,张极也是真实的,爱也是真实的。

“我爱你。”

「這一秒緊緊擁抱
不管明天會如何
記得我們曾經愛著。」

 

苏新皓离开台湾那天,张极依旧哭个不停,说自己念完一年书就要飞去伦敦找苏新皓,苏新皓再怎么努力绷住眼泪还是流了几滴,两个人最后就这么黏在一起被机场播报的广播拆散,最后一个吻和最后一句话都是急匆匆的递上来,“苏新皓,要等我哦。”苏新皓回头再看,张极却被人群淹没,淡淡的消失在逐渐模糊的泪水里。

很想很想张极的时候,苏新皓也会忍着时差和张极打天价电话,有时候打到两个人都睡着,有时候把手机都打关机,张极每次结束的时候总会忍不住的难过,虽然每天都在聊天打视频,但是你总是在那一头,“我很担心你有什么事我不能及时赶到,”张极这样说是因为苏新皓刚到伦敦就差点被人抢走钱包,忍着害怕和劫后余生的眼泪和张极打电话,张极只能在电话的那头干着急,“我真的觉得自己没用。”苏新皓笑起来,“我才是呢,你在台湾生的病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张极前几个月为了提前结束交流急火攻心,过敏生了一场病。苏新皓只恨自己没有会飞的超能力。“不过还好,一年都快熬过来了。很快就能见到你了。”张极也笑起来,他已经申请过了英国的大学,下个月便要和苏新皓见面。苏新皓挂了电话止不住的幻想,笑声盖不住的从被子里弹起来。

第二天苏新皓忙着给学院老师的摄影展做牛马,先是要帮忙布展,后来又被拉去街上布置橱窗,忙得晕头转向之余还要给路人指路,可惜苏新皓依旧路痴,半天也不知道该告诉人家往哪走,好不容易和搭档弄完一半坐在路边休息,忽然又被人碰了碰肩膀,

“hi,can you lend me 200?”
靠!问路就算了还直接借起钱来了,本就火气大的苏新皓扭头就说,“NO!”
面前的男孩愣住了,笑起来说,“那怎么办呀,我把我的学生证抵给你可以吗?”

搭档看着自己的中国同学拽着一个面生的男孩几乎尖叫着跳起来,回头不解的看了教授一眼,教授望着相拥的两个黑发少年,笑着说,“青春的魔力就在于,它让一个最普通的下午,都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而变得闪闪发光。”

“张极,你骗我!”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是苏新皓却笑起来。张极挥舞着学生证说,当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啦。“可惜有个人和以前不一样了,借200也不肯~”苏新皓恨不得咬张极一口,“汇率可不一样,我要学生证可没用!这次可不是一场音乐节就能还的哟。”张极说,那我不用学生证抵压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牵起苏新皓的手,总是那样一紧张就一手汗的样子,把戒指戴在苏新皓手上。
“这个虽然不是很贵,但是,和我的承诺一样,我和它,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爱着你。”
回应张极的是时隔已久的吻。

好像又回到了台湾,炙热的心情在海风里逐渐清晰,我们的爱意在这片岛屿逐渐分明,而故事从这里开始,
伴随着音乐永远不会结束。

「親愛的人 親密的愛人,
這是我一生中 最興奮的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