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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

Summary:

对原作内容的超级大剧透,一定要读完原著再来看!读完原著再来看!很多手癖…

吴雩中心向。是基于个人理解的复写和对人物的再描摹。

复活不是再活一遍,而是继续活着,等自由呼吸比死亡更坚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吞海 -复活

 

 

心理学不是有一种理论吗,说做成事情能给人带来自我价值感。自我价值感是一个人形成自尊的重要基础。 但我们仍可以想象一个人一直经历失败。比如说使他连一条出村的路都走不到头,连存在都未曾诉诸笔端,甚至于连血亲都庇护不了,连姓名都无人知晓,直到最后连清白都无力守护——像一棵树倒下,悄无声息,也无人目击。如果这一切都成立,人背后的那条脊梁又是为了什么支棱着这具被冰冻的、被炙烤的身躯?

可能就是因为答案如此不可直视,吴雩想,他才不能回头。

回头就惊醒了沉睡的冥王,叫那道惊雷般的声音在刑天身边响起:你早就被砍断了头!

然后再伟岸的神力都无法支撑这个曾经神勇的身体:一切生力都被驱逐,等待它的只有漫长的腐败。乌黑,腥臭,腐烂,丑陋。无限的时间等在尽头。

那些贪婪的蠢蠢欲动的黑暗和孤独,一旦去想象,就再也难以忍受。

 

\***

 

对学生而言,生活就是从周一数到周五,欢庆周末,然后再数一个循环;办公室里人则从月末数到发薪,等一月一年的数字逐日累加。门口的老槐树春去秋来数它的年轮,臭水塘里的孑孓冬伏夏出数它们的世代。吴雩觉得自己和这些东西一样,来到津海以后就用保险柜里的纸袋来计数生命。既然日夜和四季是亘久不变的真理,那纸袋也不外如是;既然定时增加的纸袋是必然,那么他就必须反复站上这方擂台。

酒吧如梦似幻的灯光闪烁,吴雩微微一恍神,视野里冲来一只漆皮龟裂的拳套。他凭本能向前一钻,肘弯锁住对手自投罗网的胳膊,利落地转髋——令人意外的是对手居然收住了看似莽撞的拳劲,立马屈膝扎稳,没被吴雩掀过去。吴雩当即收手,男人调转的拳风堪堪从他肋侧掠过。

“啪!”“啪!”

高低两处爆响,两次进攻,两次格挡,惊醒了台下走神的看客。

男人转肘擒住吴雩单臂,果断向他下盘扫去——吴雩屈臂锁住男人的脖颈,腾空翻到男人的身后。

男人立马向后肘击。但吴雩的钳制和他自己扫腿的力道使他丢了平衡,击中吴雩的腹部时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击没有发挥出全力。

好在近身的良机在即,男人双手反握住吴雩钳紧自己的手臂,带着他向后朝地面猛砸。

吴雩抽手不成,在半空时下意识先双腿跳起,缠紧了男人的脖子。

“砰!”

落地的瞬间吴雩差点感觉内脏要从肋骨的怀抱里冲出去。

一阵酸楚的疼痛窜上脑门,吴雩立马收紧呼吸。重击可怕的不是疼痛,而是它让你无法思考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吴雩不会让那发生的,他丝毫没有放松绞紧的双腿,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男人的头顶,像伏击已久的蟒蛇一样缓慢、坚定地绞杀猎物。那一瞬间,在冲击带来的阵阵发黑里,背后的疼痛居然没有男人抓挠他的腿的疼痛强烈。

而后者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吴雩仍然审慎地紧盯男人:直到那座小山一样的身躯瘫软了,连大臂上虬结成丝的肌肉也终于松开,没进了皮肉之中。

无力回天的铃响结束,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有人举起他的手,有人张大了嘴狂舞,有人冲上台试探倒地者的脉搏。

吴雩呼出一口气,他看着眩目的天花板,等后背上上挨的那一下的余响悠悠地蔓延开来。

比起疼痛,这大约更像一种激烈的酸涩。它冲上眼眶和鼻头,一瞬间,眼前光怪陆离的灯光消散了,心脏在双耳的鼓膜里稳健地跳动。声音、气味,都随着后背上搏动的疼痛茅塞顿开。

酒吧里拥挤的浪潮也打湿了他的身体:人们起开瓶盖大声欢呼,庆贺着无名人的胜利。疼痛如此真实,吵闹的人群如此真实,胸腔里收缩的肌肉如此真实。

吴雩深深吸进一口酒吧里混合着酒精、烟草、汗液、香精的浊气,接过老板打包好的一袋又一袋新的数字。

心脏在跳动,纸袋依次落进背包,好像默默遵循着背景里DJ震耳的节奏。这一刻难得的宁静,吴雩拉上拉链,点燃了一支烟,甚至可以说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让火辣的余痛飘荡在意识的表面。

 

\***

 

张博明在领他进校门的前一秒还在确认:你再看看镜子里,和解行像吗?

阿归——后来我们知道就是吴雩,真的摸出来一面镜子,认真地端详那个贼头贼脑的虚像,甚至看出了一头细汗,只能略显心虚地点点头。

好在这点头最终给了张博明信心,最后领着吴雩大摇大摆地混进了学校。

走出保安站岗棚顶的一刻,好似拨云见日,阳光比几秒钟前校外的时候更晃眼一点。两个人埋头小跑到树荫里,张博明事毕一身轻地笑道:“好,你看看上学是不是如你的意!”

他们当然不会去解行真正在上的课。同级同班的同学太多怕出什么纰漏,张博明特意挑了没课的一天,去低年级的专业课教室来“蹭课”。

就算坐在最角落里,吴雩也一直精神集中。这是节专业基础课,听着自己过去基于经验的知识被漫不经心地念出来,吴雩觉得格外新奇。他仔细打量整座教室,坐在下面的学生不觉得背景的念经有何深意,有双目无神地发呆的,还有贴在一起说小话的。台上老师踱来踱去,嘴里滔滔不绝的语句毫无起伏。台下的人很快就东倒西歪。

他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就像看到一群面对满屋黄金无精打采的赌徒。而站在讲台上渊博智慧的教授,像个疲劳驾驶的大巴车司机似的,让知识像音响里的金曲一样随车摇晃,满车的人松弛而悠闲地昏昏欲睡。

打铃声响的时候,吴雩和张博明离开了教室。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广播,默念了一边甜美清澈的女声说出的句子:下课时间到了。

这像是一句魔法咒语。他们一起坐在篮球场边,看着三五结群的大学生喧喧闹闹地占场时,吴雩在心中又念了一遍。空气有些闷热,场上的人们就着吹散压抑的微风奔跑呼喊,每次篮球砸到篮板发出巨响,人群便激起赞叹和唏嘘。

吴雩坐在场外的长椅上,低头看到自己的衣角也在缓慢流动的空气里颤抖,想象和他们一样在沉闷的午后狂奔。

飘飘然的温暖中,他没有犹豫就接受了张博明和解行更大胆的提议——

 

他转开了陈年宿舍吱呀响的铁门。

雨前无人的男生寝室昏暗无人,低矮的房顶压下了多余的光线,有种特别的安全感。铁架床的侧面的名片夹上别着发黄的白卡纸,上面龙飞蛇舞地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吴雩找到属于解行的位置,课本、草纸、水杯、钢笔……他一一抚过,甚至用钢笔在草纸的角落里写了一遍解行的名字。

他坐在属于解行的椅子上,突然生出幼稚又强烈的不舍。他应该走了,但他荒唐又可笑地躺在了解行的床上。

当身体的重量终于全部放在床架上时,吴雩吐出了一口气。床单和被子上洗衣粉的味道包裹着他,带来奇异的陌生感。他努力放松,认真地感受每一寸皮肤和布料接触的感觉。一整天的感受清晰得像在梦里,让他甚至能鼓起勇气,闭眼想象自己真的身处其中,想象自己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站在一起,如此的生活日复一日。他们也在课上走神,焦灼地看手表,等那句魔法咒语响起,就一起冲到操场上。他们有时候做队友,有时候则得对打,每一次都紧张地看着对方投出的球迹,雀跃或者可惜。他们会在食堂点不一样的菜,最后却争抢最好吃的那一个。他们在晚自习结束后精疲力尽地回到寝室——像现在这样倒在自己的床铺上。

吴雩放松紧张的眉头,好像就要被这个设想说服。

———“咯吱噶啦!”

一阵刺耳的开锁声,铁门冷不防地被人推开,吴雩差点跳起来,一个激灵翻身对着墙假寐。

轰隆!窗外一声闷雷,雨点噼里啪啦地摔打在窗户上。一个青年仓促地走进来,看到解行床铺上的吴雩,匆匆说道:“明天要用的制服你也不帮我收一下,给你发短信没看见还是怎么着……”

吴雩心头一跳,透过帽檐看到来的正是那个叫“江停”的青年,立即回过头一言不发。

“对了, 张博明约你钓鱼别去啊。”江停像是发现哪里不对,语气里有些困惑,“怎么这段时间你俩老出去,你那课再不补该挂了,明白没?”

“你没事吧?”江停被他的一言不发给弄得更奇怪了,三下五除二爬上了床架,探了探他的额温。

吴雩从来没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到过这么快,他被被子盖着,但更像是一只小鼠被井盖盖着,他紧张得没想出任何机智的脱身之法,只是含糊地“嗯”着。

谢天谢地江停没有过多地纠结他的异状:“你不舒服的话晚自习就不要上了,我去给你打瓶水回来吧,多喝热水。”

吴雩强压着心脏要跳出喉咙的心情,一听到江停的脚步声远去,就从解行的床上蹿了起来。

雨淅沥地倾倒下来,活络的冷气从他的领子里灌进去。心脏还扑通扑通地跳着,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完全舒张开来,让他熟悉的寒冷、潮湿清晰真实地侵蚀进身体里。

如梦如幻的感觉恍如隔世,现在他清醒地跑在路上,四肢因为心跳过快还有些发麻。好在脚步落在柏油马路上时,还能向他传来安心的冲击力。

 

\***

 

刘俐熟练地把一串素鸡捋下来,拿一次性筷子让它们在铁盘里沾匀了辣油,三两口吞入腹中。她随口和吴雩扯闲话:以前老家,长辈看到女儿贪吃总要说,小的时候贪吃,大了更是一条爱贪的便宜命。

吴雩的注意力有些涣散,只能慢慢地咀嚼嘴里的海带结,有些接不上刘俐的话头。

刘俐没叫气氛变得尴尬,主动耸了耸肩轻松道:“可能这真的就是命吧,我不贪的话也落不到小吴警官你手里是不是?”

刘俐朝他笑了一下,继续热火朝天地吃她的烧烤。吴雩没点几串,很快就只能坐看刘俐继续吃,自然而然地抽出烟点上。

火星闪烁,烧烤摊老板大火起串时响亮的窜火声利落清亮,在夜蝉的鸣叫声里很是诱人。刘俐啧啧赞叹着烧烤的美味:外焦里嫩鲜香麻辣。吴雩静静地听她说,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绕一转,散到闹市里去时也带走人身上多余的潮湿。

收官的时候,刘俐畅快地感叹:“…来两瓶金威就更劲道了!”

烧烤摊上的烟火和烟草燃烧的迷雾凝固在半空里,像是人世的洪水环绕着这个普通又短暂的夜晚。只有吴雩的声音透出来:“你明天进强戒所就要开始用药了,烟酒最好都别碰了吧。”

一句话不轻不重,吴雩平淡地说完,灭了烟又付了钱,两个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话,朝刘俐的住处走去。

普通人是怎么活着的呢?如果要刘俐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或许显得很不着调:人嘛,只能学着别人说的话、做的事勉强活着了。

小的时候信息也不怎么发达,村头村尾几步路,谁也没见过几个人,所以听别人来给自己盖棺定论就冒火。什么叫便宜命?我怎么会爱贪?那时候当然觉得自己格外有人样,比起一村子半身入土的老冒,肯定能活出个不同。

但到头来怎么真叫那些鬼话给应了?贪一口烟一口酒一口饭的工夫,就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巷子里光线很暗,好像也迟钝了人的听觉,格外安静。吴雩的声音还是不咸不淡的,刘俐也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情,她还想像小时候骂那些土老冒一样大发雷霆破口大骂,或者像一个成熟的人一样一笑而过。但她做不到,笑不起来,也说不出话。

她第一次主动去买粉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麻麻的,但无话可说。说好的新篇章,怎么不是倒头睡醒后就容光焕发,人家说的出人头地改写命运其实活到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一条循规蹈矩。

她无话可说,但对着吴雩,甚至有点想哭。

有一瞬间她也有些愤怒,就像小时候对上饭桌上那些多嘴多舌的长辈。

但吴雩只是很平静,平静而且怜悯,怜悯而且严肃:“…戒毒成功只有一种证明方式,就是死。”

夜风吹得谁家晾衣绳上的衣服呼呼作响,吴雩的尾音轻得飘散在空气里。但刘俐很清楚地接到了那个冷森森的字——“死”。

这句话这个字好像立马就要应验,刘俐突然很想哭,半天也只好嗫嚅:“我、我还年轻呢……我还有好多年要……要过呢……”

预言和应验之间的等待总是格外宁静。因为只剩等待的日子里只有绝望。

 

刘俐站在那里发呆。吴雩也顿住了,她的脸上微妙的肌肉和线条走向让他突然想打个冷颤。命运的脚步迫近时,有多少人会恐惧?有多少人会无望?有多少人选择凝固在这个时间的缝隙里、从此不看不听。

年轻女人的脸在昏暗的巷子里微微抽动,那个表情如此熟悉,它在那个村子燃烧起来的时候也出现在吴雩的脸上,在那座怎么也走不到头的荒山里也曾倒映在解行冰凉的瞳孔中。

年久失修的路灯微微闪烁,吴雩轻而又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发。

他也不知道这时候该指出条什么路来,但还是说:“以后每天都要好好过。”

命运之于凡人无不是至死方休的,戒毒是,反抗那些似是而非的谶言是,连当个好人、当个有尊严的普通人都是。

 

吴雩离开的脚步停在了巷口,一声哭喊——筒子楼里谁家小孩声嘶力竭的哭喊在他背后腾空而起。

他回过头,巷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唯一清晰的,是脚步声和心跳声一下一下,有力而沉重地冲击他的鼓膜。

踹开刘俐家的门卸掉歹徒手臂的瞬间,吴雩的脑子里甚至还没来得及产生任何具体的想法。

打斗的沙尘沉降,巷道里的叫骂此起彼伏地升起,连那个婴儿歇斯底里的哭声都隐入到从天而降的沸腾里。

吴雩抬头的时候他们刚好对视,他的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不明来处的愤怒。刘俐捂着脖子,她都没意识到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一直梗在喉头的眼泪突然烟消云散。

至死方休的达摩克利斯剑还高悬着,可她还能再做一件事:以后每天都要好好过。

 

\***

吴雩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梦到他的前半生是假的,痛苦和绝望一闪而过,生活从此轻盈幸福,爱人相伴朋友相随。

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仿佛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幸福也是假的,痛苦一文不值,留给他的只有白纸一片。

他牙牙学语他左支右绌,繁琐的记忆和一切紧绷的条件反射全都消失了,白色的光围绕着他推着他向前走。

越走越狭窄越走越逼仄,他像破壳的鸡崽、脱茧的蛾子一样狰狞地冲撞奋力地挣扎。外面没有更明亮也没有更黑暗,他和无形的胎膜搏斗,和雏鸡和小虫一样不可遏制。可关于挣扎没有什么简洁优美的理由,它始于今天的温度,空气里水的含量,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和氧气,神经末梢突然活跃的突触,妈妈怀孕时说过的一句话,十万年以前干扰了一对基因的无知的射线,尘埃风化前居住的那片山脉……

冲动就是没有来由。烧得灼热的血涌上他的眼睛,吴雩无视车子猛烈的摆动,又探出了一点身子,抬手握紧步重华滚烫的枪管。

他紧盯着步重华深深的眼神,攥着枪管的力度不弱于人潮汹涌中不愿分离的爱侣互握的手。

“我死了你就往上撞!”

震耳的风噪里吴雩对江停的话完全是吼出来的,摩托车和汽车在高速上挨得那么近,他和步重华也靠得那么近,两个驾驶员的一小点失误都可能导致车毁人亡。

吴雩毫无保留地直视步重华,步重华也直视着吴雩。路风急流,岸线两边都得背水一战。

枪管在疾风的吹拂下还是滚烫,背水一战,温度的退路也是两个人手心的体温。

 

步重华深吸了一口气,他紧握着吴雩的手,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拼尽全力在急退的洪水中稳住两个人。

乱石、碎块、泥沙,洪流湍急,他一度觉得他们的外表都已经失去了感知和温度,所有的声音和颜色都汇聚在他们相互紧扣的手指之间。一叶扁舟颠沛流离,燕雀失所风雨飘摇。步重华自己的意志也开始模糊消散,手指的关节完全僵硬不能再使上力气。

或许是水流钻过的触觉,回光返照的幻觉,意识在流水和泥沙里摇晃,遥遥牵系在他肢体的末端,手指和手指相互贴合的温度,远方传来青鸟扇动翅膀的声响……他们还在一起,灾难和危险从两个人的表壳上烧过去碾过去淌过去,留下来的,是冥冥之中不散的搏动。

 

\***

 

一棵树倒下,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它躺在森林肥厚松软的落叶中,阳光从其它树枝叶的间隙里漏下,照到它全身每一寸皮肤上。

Notes:

收笔的时候听闻bl广播剧在大陆平台的又一波下架,感慨万千,所以想起lala的歌词:“等自由呼吸比死亡坚强。”

看完吞海时的心情里含括了很多我自己发散到各处的迷思,尤其是对于从死到生的心境转变。真诚地祝愿每一个认真思考和面对死亡的朋友能从生活的迷雾里抽丝剥茧,幸运而平静地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