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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敌有两个秘密。第一,他喜欢白厄。第二,情绪过载时他会变成奇美拉。
而现在,第二个问题成了他无法解决第一个问题的原因。试想:在一生仅有一次的庄严表白中,在白厄答应他的追求的那一瞬间——他滑溜溜地缩水成了一只奇美拉?
万敌把顾虑告诉了知晓情况的发小赫菲斯辛,他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想象:白厄那家伙大概会大惊失色吱哇乱叫夺门而出请求支援。
电话另一端,赫菲斯辛认可道:“这确实不好,会对你的声誉造成影响的。”
万敌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耐心解释道,“这会给白厄造成心理阴影。”
“……”手机里传来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我的挚友你谈起恋爱来怎么是这么个画风。”
万敌没理对方的感慨,他还有另外一桩烦恼。
最近面对白厄时,心脏被压迫的异样感愈发强烈了,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告白那日,他不知在何时何地就会当着白厄的面把自己变没。
“控制心动么,简单的。”赫菲斯辛表示我有一计,“所谓人无完人,你先把那位不完美的地方写下来,每当上头的时候,你就像看小抄一样看一眼。”
万敌:“我从来不看小抄。”
“我知道,亲爱的朋友,不然你的数学早该及格了。”赫菲斯辛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气的,“这只是个比方你能懂吗?你大可以全部背下来,然后对着那张让你痴狂的脸蛋默默背诵。”他坚信万敌只是戴了太厚的滤镜,只要睁眼看清世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不像白厄那样有个精确到神经质的时间表,万敌在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上也同样有着很高的执行力。挂了电话之后,他找来纸和笔原地开始例举。
第一条:小题大做。第二条:不懂礼数。第三条:玻璃心……
半小时之后,他对着写得满满当当已超过百条的纸张,无语了。白厄,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视线飘回了那页纸的开头。
小题大做绝非冤枉,谁会像那家伙似的,抱着手指上再晚五分钟就会完全愈合的小伤,来找他撒娇抱怨?但话说回来,好像正是万敌自己勒令过白厄不许隐瞒任何伤情,嗯,这点不能责怪他。
不懂礼数也是板上钉钉,半夜十一点还强拉着他去进行什么泡澡活动,他差点要怀疑白厄是澡巾成精。但话再说回来,白厄日间工作辛苦,理应有个时间去放松与倾诉。看来这点也不能怪他。
至于第三条。那只是因为白厄的心格外柔软纯粹,总是将他人的愿望看得比自身还重。如果白厄保护不好那颗珍贵的心,应当有人去帮忙照看。
万敌静静地逐条看完,胸腔像被柔软的羽毛拂过,他能立即回想起来的全部,都并非白厄的缺点,而是特点。正是这所有特质汇流在一处,才构成了白厄的复杂生动、讨人喜爱。
思及此,万敌已经了然这张“小抄”不可能对他的“心动症”有什么抑制效果了。他失笑一声,将纸张团成球,随意地抛进了房间角落的废纸篓里。
正准备起身回家,身后却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迈德漠斯!”
万敌错愕地看向出现在休息间门口的青年:“白厄,你怎么还在饭店?”
怦怦。怦怦。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愈发有力、清晰。糟了,大概是因为方才还在想象的对象骤然闯进现实,冲击力有些过人了。
“怎么,我不能来看看蛋糕师大人的工作成果?”银发青年抱臂倚门,语气不善。
平日下班后,他们总会一起走一段回家的路,而今天万敌因为要“研究新样式”独自留下……好吧,这已经是他本周第三次搬出这个理由。
不等万敌解释些什么,白厄开门见山地指出:“万敌,我确信不是错觉,你最近对我的态度很奇怪。”
万敌有些心虚,但保持着姿态不动。
没想到白厄投来的眼神比他更心虚,嘟哝着:“……你是不是知道我把你的限定款蜜饼给吃了。”
“?”万敌愣了愣,随即被气笑。一周前他问起放在员工冰箱的蜜饼为何神秘失踪时,白厄这家伙还睁着一双大眼睛表演无辜,说什么一定是迈德漠斯你自己吃了又忘了!
“原来是你这HKS……”
罪魁祸首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居然还敢表示抗议:“可你也不至于为了一只蜜饼就一直躲着我吧!”
“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蠢话,我为什么要躲你?”
白厄闻言挑眉,立即往前踏了一步,万敌来不及思考便条件反射地后撤一步,且神色凛然,像是做出了应战戒备姿态的大猫。
白厄:……
万敌:……
万敌扶额:“听好,这并非躲避,只是与你保持安全距离。”
白厄眉头蹙得死紧,难掩委屈:“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什么病毒吗?”
万敌见不得白厄这样说自己,斩钉截铁道:“不,我承认你比病毒厉害。”
白厄:………………
好吧,白厄看起来真的要心碎了。
万敌心想这位后厨的救世主脑子的确不怎么好使,自己正在全力应战,对方却一昧添乱。
但是,他不打算将秘密诉诸于口,本就是为了不让白厄跟着困扰或者受惊,若是反倒因此让白厄胡思乱想,不就本末倒置了?
他叹了口气:“行了,别摆出这种表情。坐这儿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听了这话,白厄的脸色好看了些,哼哼唧唧地挪了过来。万敌用一半的精力控制自己不要暴露异状,另一半精力拾掇自己的背包,他分出个余光瞥向白厄,却发现对方的视线瞟向了他留在台子上的饮料。
意识到白厄可能会做什么的瞬间,万敌迅速出手,先一步扣住了那只水杯。
他生硬地强调道,“那是我喝过的。”
老实说,他没有洁癖到不能和白厄共用一只杯子,而直男没有分寸感也不足为奇——鉴于他还没开始正式追求白厄,暂且判定对方是个直男——但他不想在哪怕小事上先占了白厄的便宜。
“哦。”白厄乖巧地应了一声,视线转移向万敌。
那双蓝眼睛专注盯着人时,大概是能给人上一些定身和眩晕之类的debuff,眼下万敌就被它俘获了。下一瞬,漂亮的眼眸里闪过狡黠的精光。
仅仅是万敌晃神了半秒的功夫,白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握住了桌上的水杯——连同万敌扶着杯子的手一起。
白厄就着这个稍显别扭的姿势,俯身凑上前,飞快地将杯中液体倾入口中。在撤离之时,他嘴唇还不小心擦过万敌的手背。
得手了。他笑意盈盈地再度看向万敌,从眼睛到发丝都散发出得意洋洋的光彩,故意拉长声音宣布胜利:“很甜哦~迈德漠斯。”
万敌:……………………
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反应,白厄有些疑惑地歪头,以往他做出这般“你不让我干啥我偏要干点啥”的挑衅行为,万敌早该接下战书再开一局了。可是今天怎么回事?万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不动了。
“万敌?”他摇晃了下两人覆在一起的手掌。
对方猛然回神,然后用极大的力气甩开了他的手,眉头拧起,看起来濒临发作。
白厄始料未及,犹豫道:“你,你是生气了吗?”
万敌吸了口气,抓过背包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冷硬的“今天不跟你一起走”。
白厄:???
燥热的空气归于宁静,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一人,可白厄还没搞明白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不就是喝了一口万敌的饮料吗,居然惹得他这么生气。
委屈和迷惑涌上心头,他努力想要解明关窍,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在来找万敌的时候,他似乎有看到对方扔掉了什么。
白厄站到了废纸篓前,迟疑了一下,捡起了那个被万敌扔掉的纸团。在打开并看清楚那上面写了什么的瞬间,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遭到了近段时间以来最沉重的打击。
直到浑浑噩噩地收拾好饭店的一切,踏上归途,白厄仍然想不明白,万敌怎么会偷偷写了上百条对他的指控,简直可以编排成完整的诉状了。
难怪最近都要躲着他,原来万敌已经对他不满到这个地步了!
白厄揉了揉被夜风吹痛的眼眶,有些承受不住地在人行道上蹲下了身。
他没来得及继续感伤,路边的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一只橘色的奇美拉从里面钻了出来,同他四目相对。
万敌给的打击太大,以至于我的脑子终于出问题了。白厄麻木地想,不然为什么会觉得从一只奇美拉脸上同时看到了震惊、尴尬、关切交织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