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自递交辞呈调任以后,高途如沈文琅所言再也没去见过他。
还要我怎么想清楚呢,高途不明白。离职程序还没走完,他猜测沈文琅在最初的不能接受之下也许会把辞呈撕掉或者扔到一边,他已经准备好了补交的另一份,各项材料与工作交接都已经妥善处理,也许不用等到下次见面人事手续就已经办完了。
不过沈文琅人是没见着,微信倒是只安静了不到一天。除了一开始小嘴抹了蜜似的不停发癫,还跑来试图跟高途清算产检生孩子养孩子再加上孩子上学需要多么巨大的开销。
大概是想劝他不要辞职吧。
但诸如这句话的表述是没有的,有的只是最后隔了半小时单独发的一条“我不管了随便你”。
高途确实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资,但作为一个标准的社畜,每天除了要处理繁琐的工作,协调同事和上下级关系,应付一般来说都挺有病的甲方,不多的业余时间还要伺候暗恋的上司无疑是累上加累,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嘴一张就要给你添堵的厌o直a癌。
高途其实已经习惯了沈文琅的这种扭曲的交流方式,表面上看他是经常被上司骂,实际上被沈文琅骂几乎是他们这一层的传统节目。除了工作,在这十年里他也见过无数个除了自己出面以外被沈文琅自己这张嘴打败的追求者。
说到底沈文琅对他和对别人也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但高途又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好,不管是作为耀眼的学院明星还是决策果断的公司领导,又或者是放学后百无聊赖地在高途打工便利店门口喂猫、会偷偷翻进集体宿舍来找高途玩的他。
于是在毕业后那一年空白里,高途也没有想过放弃,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进入HS,拼尽全力想要重新站在沈文琅身边,或者说,至少能站在一直看着沈文琅的背影的某处,就已经足够了。
人还是不能太贪心。现在阴差阳错之下他拥有了与沈文琅更深层次的链接,但这意味着他需要永远跟沈文琅说再见。
沈文琅终究会有新的家庭,也许是和花秘书,又或许是和别人,高途想要留下这个意外降临的孩子,便不能再留在HS,留在这样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医生劝他放弃,说未标记的omega强行留下孩子本来就会过得非常辛苦,再加上他常年以来的信息素紊乱症,各项风险都会再升高好几度。
但除了孩子,他已经无力再握住什么,花咏的出现打破了他一直以来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关系,高途清楚地知道,不过是强求而已,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将最后一件衣物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像封存自己所有的执念与爱意,看似平静地等待着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的收尾。
“我的omega怀孕了,我得照顾她。”
只要一想到高途撂下的这句话,沈文琅就浑身难受。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仿佛只存在于高途请假条里的omega,高途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可是人类会谈恋爱好像是很正常的事,好吧也许一粘上爱情,不管是谁都会像花咏那样变成脑 残。
但话又说回来,怀孕又怎么了?又不是你怀孕,你辞什么职?是我开的工资不够高还是员工福利不够好?还是在我手下做事这么难受吗?
沈文琅花了一整夜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左右脑互搏,从宇宙的起源分析到花咏盛少游的行为逻辑,绕来绕去宇宙的中心是高途说要辞职高途说要回家陪omega高途对秘书长说如果给他15%的公司股份会考虑留下。
他一个人也惹不起董事会去硬掰那15%的股份,思来想去最后摊在桌上的是几份拟好的个人财产转让证明。
明天就去找律师吧。
沈文琅也摊到床上,他说不出来,也想不明白。他真的不想要高途走,高途调走的短短几天他已经隐隐到了有些无法接受的地步。
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他觉得高途就和那只兔子很像,平时安静又温顺,但偶尔又会莫名其妙地掀翻他专门为它准备的所有物品。就像有的时候明明好好的,但高途就非得莫名其妙为了omega、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反驳他。
想到这里,沈文琅烦躁地翻了个面。
他讨厌高途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束手束脚、逆来顺受的样子,讨厌高途不愿意顺着他的意站在他那一边,讨厌高途身体不好非要硬撑,但又可以为了那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omega随便请假。
他喜欢的是高途认真工作的样子,喜欢高途在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喜欢高途泡茶时候有条不紊的动作神态以及偶尔会露出的不管是不是对他展露的温和笑意。
喜欢的是高途。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从床上弹起来迅速捧起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alpha喜欢beta算同性恋吗?
第二天,他带着他全部家当的85%来到了高途家门口。
迎接他的是紧锁的大门和空荡荡的屋子,他从窗户往里看,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高途生活过的痕迹。
还是有的,柜子上还剩了一瓶沙棘汁。
一种莫名而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沈文琅的心脏,他最近给高途发的无数条消息从几天前就已经都如石沉大海,他机械地点开手机长按下那个几乎永远都会有人接听的数字,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电子音。
此刻的他和柜子上那瓶被扔下的沙棘汁并无两样。
他迅速调整情绪,又马不停蹄地给秘书处去了个电话,让他们查一下高晴的档案是否还在和慈,又问高途今天有没有来上班,还在不在公司。问了一圈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心脏一瞬间被抽空,紧接着被灌满了沙棘汁,酸得让他想哭。
在沈文琅勉强还能算得上平稳的人生中,这样的时刻屈指可数。
“不好意思高秘书,沈总喝多了他一定要找你,你可不可以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帮我劝一下沈总回去,沈总他一点也不听我的。”
喝醉了?高途抬起腕表,他记得公司今天是有团建,但现在距离下班时间才刚刚过去两个小时。
“喂?高秘书?”
“啊,我在,”听见对面快哭了的声音,高途还是心软了,“醉得很厉害吗?在哪里。”
“醉得亲妈都快不认识了,现在在公司办公室。你不用担心,我会把沈总送回去的,只需要你来劝他两句,可以吗?谢谢你啊高秘书,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在公司里?高途更加不明白,HS最近没什么需要沈文琅亲自跟进的大事,就算是他的离职手续目前也在正常流程中,工作和人事方面的交接处理也都十分顺利,沈文琅团建完还回公司干什么。
他拿了报告从医院打了个车,目前孩子还非常健康地成长着,他稍微放下了一点心。HS不允许加班,公司早就已经空了,电梯一路上行,门一打开就是等在那里一脸久旱逢甘霖的同事。
“真的很抱歉高秘书!这个时候还来打扰你,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新提拔上任的小秘书一边往前走一边跟他吐槽,“今天公司就在附近团建,沈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喝特别多特别快,还非要回公司找你。我说给你打电话,沈总不让,说什么我打给你会让他很没有面子。”
高途这才想起那通没接到的电话,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
“滚出去!”
刚按下门把手,里面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怒喝。高途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小腹,眼神安抚好同事,自己推门进去。
“都说了滚出去!”
高途突然想起来他最近没有再继续使用抑制剂,不过好在沈文琅因为太过讨厌omega早已练出对信息素的精准控制,此时办公室里除了酒气以外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鸢尾花的气息都没有。
沈文琅趴在桌子上,公司团建高途也没有来,刚刚意识到初恋就被对方决绝地切断了联系,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别的发泄口,就心烦意乱地在公司团建上猛灌了几瓶。
鼠尾草的味道缓缓地钻入沈文琅的鼻腔,明明是他就算醉了也忘不了讨厌的味道,但也就是这个味道,意味着高途回到了他身边。
他抬头,视野里模糊一片,一个熟悉的影子像往常一样站在桌前。心脏太过有力,泵出的沙棘汁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他张嘴就是一句:“臭死了,你怎么又带着……”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痛苦地抱住了脑袋,梦呓一样重新开口:“不对、不是的,我不是要和高途这样讲话……”
哪怕是守了整整十年,高途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文琅,他不是头一次见到喝醉的沈文琅,但从未有过今天的样子。
“沈总。”高途心情复杂地叫了一声,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文琅身边,犹豫半晌,伸出手试图安抚今天十分有十一分不对劲的人。
最后一次了,伸出手的同时高途想。
沈文琅几乎把自己扣在了办公桌上,但还没等高途碰到他,他抬手就一把抓住了高途的手,接着他转过身来,茫然地睁着眼睛,带着空白的表情肯定地说:“你是高途。”
高途想抽手,沈文琅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腕不放,还是那副空白的表情,问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怎么敢……不、你有什么辞职的必要吗?我可以给你放长假,带薪,可以连你那个该死……你的,那个omega,一起养,到时候收假以后再回到HS来,行吗?”
沈文琅像一台程序错误的老式机器,如同启动了什么语言修正补丁一样断断续续地运行着,说出来的话听上去甚至有些荒谬。
高途心中恍惚,沈文琅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总,比我更优秀的秘书有很多,您只是一时间不习惯,HS也从来不缺人才。而且,”高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仔细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时间还长,花秘书以后也会做得更好的,不是吗?”
“你和他比什么!”
怒喝又一次炸响,高途下意识低头护着腹部退后两步,颈后的腺体条件反射性地释放出几丝安抚信息素来。
“你为什么总要这样,”沈文琅的声音弱下来,“你为什么要有那么多需要在意的人?花咏、你的omega,踏 马 的连盛少游也……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可以就这样轻易地为了别人辞职,那我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
空气中有几分鸢尾花香逸散开来,带着复杂的涩味和焦躁的气息,蜿蜒地拴住了高途的脚步。
沈文琅找不到任何一种解法,他不懂该用什么、要怎样才能让一个人能够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他讨厌omega,但高途喜欢,高途会和那个omega组成家庭,并即将拥有自己的孩子。他迟来的清醒现在看来太过不合时宜,事已至此,他仿佛只能被迫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
沈文琅颓然地松开了高途,在他长达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头一次将自己的失意与挫败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另一个人的眼前。
他明明应该早就习惯孤身一人。
“高秘书,如果沈总亲自挽留你,你会留下来吗?”
“不管谁来挽留都不会改变。”
我应该是撒谎了,高途想。
纵然沈文琅其实什么都没说,但高途偏偏就是会心软,他看不得沈文琅这副样子。他同样不明白,明明这个人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还失魂落魄。沈文琅袒露的脆弱如同枷锁一般将高途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高途不得不承认,哪怕只有一点点,沈文琅的信息素就如春风一样化去了他四肢百骸的疲惫。
已经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了,比起沈文琅,他更加舍不得这个偷来的孩子。如果为了维持beta的身份仍旧大量使用抑制剂,那样做的后果是高途无法承受的。
但他实在是无法放着沈文琅不管,沉默良久,他还是重新上前,一如往常地搀起沈文琅的胳膊,轻声让他起来先回家,不要让门外的同事为难。
他想着先把沈文琅哄回家,等到结束这场最后的“加班”以后,距离拉开,时间就会磨平一切,大概。
沈文琅出奇的沉默,配合地顺着高途的力道站起来,手臂环过高途的脖颈,头低低地垂在他肩膀处。一直到坐上车,两个人都一路无言。
沈文琅靠在高途肩膀上,鼻尖萦绕着的鼠尾草气味不再像以前那般若隐若现,而是大张旗鼓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坦白来说,沈文琅并不是讨厌鼠尾草的味道,只是单纯不喜欢omega,尤其是高途的omega。
但是好难过,高途好像真的很喜欢他的omega。
如果他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如果他没有总是因为嫉妒就无端对高途撒气,退一亿步讲,如果alpha和beta才是天作之合……会不会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高途实际上是被迫奉子成婚呢?那他现在去剖白是不是也算不上插足?
沈文琅孤独地回到了自己的大床上,酒精将他纷乱的思绪泡在一起,在他脑中发酵出一大堆疯狂而诡异的念头,像二十个花咏在耳边嘲讽他。
离那晚恍然大悟的狂喜也仅仅只是过去了两天而已。
他头晕目眩,难受地从床上翻下来想去洗把脸,脚步虚浮间胫骨狠狠地磕到了床头柜上,脑子一时间被疼痛占据,缓过来后反倒清明了不少。
“你怎么了?”
沈文琅一抬头,听见声响从主卧盥洗室里出来的高途慌张地撞入眼帘。
“没事。”
沈文琅定定地看着高途,水珠从高途脸上滑下来,落到地上。
是又吐了吗,他这么想着,也问出了声。
“没事。” 高途也说没事。
怎么还没好?有好好去看医生吗?有吃药吗?沈文琅继续想着,大步迈向前去,跨过两个人十年来永远隔着的那半米的距离,在兔子再次逃离之前把他拥进了怀里。
“沈……沈文琅!”兔子开始小幅度挣扎。
“别动,”沈文琅像小时候抱着自己养的兔子那样搂着高途的腰背和后脑,“你让我抱一会儿。”
“沈总,”高途垂下手,被温柔又无法拒绝的力道死死锁在沈文琅宽大的臂弯里,好像做梦一样,他几乎就要沉溺于此,“这不合适吧。”
“我可以追你吗?”
“什么?”
高途愣住了。
“我知道你和那个omega的事。我也知道一直以来我对你,”沈文琅艰难地说道,“不好。但是我会改的,我会比他做得更好,你相信我。”
“虽然我是alpha你是beta,但是没关系,你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我可以给那个omega任何他想要的,让他心甘情愿地离开你,再留下你的孩子。”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开关,高途推开沈文琅再次冲进了盥洗室,随后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中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呕吐。
听起来好像确有点恶心。
沈文琅甩了甩头,迷迷瞪瞪地想,走回床边去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他那晚拟好签字的“85%”,又乖乖地站到盥洗室门口,像是拿了奖状在校门口等家长接回家的小学生。
这次高途看都没看他一眼,绕开他就往门外走。
“高途!”沈文琅连忙几步追上去重新将人抱住,情急之下鸢尾花的气息迅速在房间内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他感到怀里这具身体渐渐地失去力气软倒下去。
沈文琅心头一惊,立刻低下头去查看高途的情况。
鼠尾草的味道从高途身上扩散开来,与鸢尾一起占据了整个房间。
“你是omega?!”沈文琅难以置信地失声喊道。
高途半阖着眼睛,不敢抬头,生理性的红晕已经迅速漫上脖颈,而他手心冰凉一片。他和宝宝都太需要沈文琅的信息素了,就算不是安抚信息素,也轻而易举就让他的身体丢盔卸甲。
他长达十年的隐瞒和欺骗在这一刻大白于世,他不知道沈文琅会作何反应,又如何看他,得到信息素抚慰的身体刚刚变得鲜活,又被尖锐的事实不知在哪里划了个口子,留不住一点暖意。
鼠尾草,和那天的omega,和高途的omega味道一样……哪里来的那么多鼠尾草omega!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沈文琅完全没有想到欺骗,他的脑子终于灵光一现、豁然开朗,巨大的惊喜砸得他猝不及防。
没有高途预想中冰冷的责骂和失望的眼神,沈文琅轻柔地打横抱起他,近乎虔诚地将他放到床上。
高途自那晚以来再一次地感受到那种力气被抽空但身体舒畅的感觉,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不敢看沈文琅的脸。
他听见一阵七手八脚捡文件的声音,不多时感受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两下,又把一沓文件放在他身前,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高途,对不起。”
“那天晚上也是你,对吗?”
久久没有得到答案,沈文琅改为双手握住高途的手,忐忑地再次开口道:“我明白得太晚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喜欢你,高途。”
“你不是讨厌omega吗,”闻言,高途终于抬起头来,平静地说,仿佛一个字也没有相信,“沈总,你喝醉了。”
“我磕醒了!”沈文琅连忙解释,“你知道的,哪次我喝醉你没见过,我醒着还是醉着你肯定知道的!你相信我!我是讨厌omega,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喜欢你,管你是beta还是omega我喜欢的只是你而已。”
“那……花秘书怎么办?”
高途目光一转,瞟到沈文琅通红的耳尖的时候瞳孔微颤,随即迅速地收回眼神,但没有抽回手去。
“花咏?怎么又有他的事?”
沈文琅不解,高途没有回答他,另一只手开始翻起文件来。
“我欠他钱,他说如果我答应帮他追盛少游就不用我还。你们关系很好吗?他已经魔怔了,你少跟他来往。”沈文琅警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他没关系,只是在按他的剧本演戏而已。”
“你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他就是个疯子。”沈文琅见势立马和花咏撇清关系。
“你不怪我骗你吗。”
屋内鼠尾草和鸢尾花的味道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温暖的馨香,好像在做梦一样。高途抿了抿嘴,终于转过来看着沈文琅的眼睛。
“很辛苦吧,要勉强自己收起信息素作为beta来迁就我。”沈文琅注视着玻璃镜片后那双从来都温和的眼睛,十年,高途独自熬过了那么多艰难的日子,他一点也不知道,“对不起。”
“疼吗?”
“什么?”
“你的腿。”
还没等沈文琅反应过来,高途已经抽出手,把理好的文件交还到沈文琅手里,下床往客厅去拿医药箱。
沈文琅有些不知所措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手里文件中抖落下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他捡起来打开,是一张孕检报告单,上面的基本信息处赫然是高途的名字。
沈文琅心神俱震,被高途牵着坐到床上的时候还像梦游一样,手里紧紧抓着那张报告单。
“哪条腿?”
沈文琅乖乖地把腿抬起来,高途撩起他裤腿一看,虽然只是磕破了层皮,但伤口周围的淤青已经隐隐有往一大片发展的趋势。他叹了口气,熟练地开始给沈文琅消毒。
“难受吗?”
“不难受,我很幸运”
沈文琅突然没头没尾地一问,高途当然知道他现在在说什么,摇了摇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
“高途,你可以允许我向你求婚吗?”
沈文琅突然凑上前问,表情十足的认真严肃,比起竞标的时候有过之而不及。高途处理伤口的动作停住了,他也抬起头和沈文琅对视,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如今都真切地发生在他眼前。
他动了动嘴,却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沈文琅似乎也还想再说什么,斜飞的眼睫紧张地闪动了好几下,最后选择闭上嘴静静地等待。高途看着难得无措的沈文琅,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轻柔地吻在沈文琅的眼角,一触即分。
“用你的遗嘱吗?”
“呃、这个,这不是以前一直以为你是beta吗,有些东西只能这样比较方便……还有其他的嘛,你不要只看这个啊!”
沈文琅一边力图证明每份文件的合理性和法律有效性,一边悄悄抬头看高途的反应。那张孕检报告单被他妥帖地叠好塞在外套口袋里,不小心漏出一个角。
再试一次吧。
十年后的今天,高途选择再一次捡起落到他肩头的纸飞机。
这次的纸飞机也不再是随手折起的试卷,而是两个人终于心意相通的证明。
